随笔集:孤独的湖边散步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09:50:16 点击:323 回复: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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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1

  昨天午饭时,我对老板娘说,我想从楼上搬下来。她说你想什么时候搬?我说明天吧。她说干脆一会就搬好了,今天这里干活的人多,明天就少了。她说的是她雇的几个帮工。我说好吧,那就今天搬。
  这个所谓的大酒店,其实不过是一临湖的私人旅馆。二楼三楼房间多些,四楼就只有两个客房——8401、8402。这样的房间编号,似乎也是一种玄虚。很多饭店旅馆都这样弄,一是显得房间多,规模大。二是讨点吉利,传达急切发(8)财的心愿。
  夏天之外的其他季节,住四楼还是不错的。那里与下面隔着几层距离,那些杂乱的声音,传上去时就很微小了。且,除了老板的两个孩子,少有人上去,就清净了许多。冬天的时候,天气若晴朗,阳光照在走廊上,平台上,是个晒着太阳读书品茶看山水的好地方。
  但现在进入了炎炎夏日,我住的房间在顶楼,又没有隔热层,那被烈日烘烤了一天的楼顶和三面墙壁,到了下午和晚上,吸足了热量,就像蒸笼一样。若是不开空调,就几乎待不下去。一楼就不同了,因为与地气相接,又向阳面少,所以温度至少比上面要低好几度。
  还有一点,我这样的要求,其实不仅仅对我的居住写作有利,对老板对节约资源都有好处。房间不热,我自然的就不怎么开空调,也就省了电钱。我是包租制,用与不用都是付给一样的钱。
  还有就是,整个饭店有20多个房间,平时就我一个常住的客人,其他除了雇工就是老板一家人。房间都是闲着的。
  吃过午饭,我回到房间收拾东西,老板娘便带人上来了。还好,我四月五月云游了一个多月回来后,大多的箱包我基本没有动它们,只是将它们靠墙堆到一块。所以现在搬起来,也就不用太费事。
  还是有一些日用的东西散放在房间各处,是必须要规整到一块才方便搬拿。我一边收拾,一个男帮工和三个女帮工,加上老板娘,就开始将我装好的箱包搬移到一楼的一个房间。
  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搬家工作就结束了。下面的房间比上面的面积要小些。所以当我下到一楼的房间时,里面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但这仅仅需要收拾一下就好了。我也并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底楼的确是要凉快得多,赤脚踩在地板上,是凉凉的感觉。
  老板的小儿子——一个5岁的小男孩,与我如影随形,他总是对我的房间有着极大的兴趣。从我搬来后,他就喜欢和我一起玩。但我又不能任何时候都陪他玩。我在四楼,如果是开着门正在写作,听到他或他姐姐——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四年级女孩上楼,我就必须去把房间的门紧闭上,再在里面扣上锁。不然,他们就会自己将门打开,或山响的打门。而他们进来后,总要东翻西看一番,我就只好停止写作,陪着他们玩,给他们看电视或网上的动画。
  现在,我搬到楼下,他们也住在楼下,离得更近了。我真担心他们会在我写作或休息时,不断的来打门。
  这不,这个叫杨新的小男孩,已经在我房间待了半天,并且怎么哄都赖着不走。嘿嘿,看来只有“贿赂”他才行了啊。
  事情总是得失参半。得到了凉爽,就得牺牲点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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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09:54:09

  

  月夜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2

  在月夜散步,是很久没有过了。只在才到这里的时候,才有几次月夜里的散步。那时是冬天,在公路上散步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来往的汽车很多,它们在经过这个到了夜晚就几乎没有了人的小镇时,车速是一点都不会减慢的。我的散步就不但危险,而且汽车飞驰夹带的风,吹在身上脸上,是很难受的。
  现在到了夏天。好像,来往的车辆也比以前少了些,这是我五月底返回太平湖后就感觉到了的。而且,自从返回后,我散步的习惯也有了改变。因为热,我不再中午散步,而是改在了晚上。也不再向北边的码头或镇政府那里,而是向南面曹家庄的方向。
  今天大概是农历的五月十三。连续的几天雷雨之后,我晚饭后出了饭店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南边的山头上,一轮还缺着一块没有圆满的月亮,静静挂在那里。
  天还亮着,算是傍晚。我和老板聊了几句关于月亮的话,就沿着公路朝曹家庄的方向走。
  想起一幅对联“松涛在耳声弥静,山月照人清不寒”。这里有松树,但却极少能听到北方山野中常有的那种松涛之声。但这里的竹林,满山满坡。风过竹林,竹影摇曳,竹声阵阵,也是十分醉人的一番景象。
  我基本就是背着手仰着头走的。我的眼睛就一直的盯着那月亮。
  在城市中生活的几十年间,像这样如此亲近的去面对一轮山月,简直就是一种不可企及的梦境。但现在我的这个梦境竟然就显现在眼前,就在我的视线之中。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曹家庄南面的珍珠馆那里,天也暗了下来。我在湖边站住,湖中吱呀吱呀的摇橹声是我所熟悉的。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了。我从所住的饭店走到这里,用了半小时。
  七点半,我在这个地方看到这样一条小木船,从湖的里面划向岸边已经不是第一次。
  那摇船的是个中年男人。我刚来的时候,有几次早晨散步到这里,是见过他的。现在,湖面上虽有月光照明,但还是一片雾气朦胧。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是看他吱呀吱呀的摇船,船后划出一道波痕。他在岸边栓了船,然后上岸,越过公路,消失在伸进山村的一条路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大概正在等他回去吃饭了吧。
  再往前的山路偏僻弯曲,是我不太熟悉的,我就转身慢慢的往回走。
  有一条黑白相间的花狗,在对面的路边警惕地盯着我。这狗是珍珠馆的,我认识它。我想它也应该认识我,因为我几乎每天都会到这边来。
  但它还是对着我吠叫起来,并试探着想越过公路接近我。我弯了一下腰,装出要拣东西打它的样子,它便呜呜叫着跑掉了。
  如果没有月亮,湖滩上的树丛中,便会有很多飞舞着的萤火虫。它们有时会飞到我的面前,我只要轻轻伸手,就可以将它们一闪一闪的灯笼,合在双掌间。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09:56:54

  

  早晨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3

  很久没有在早晨散步了。
  今天醒得依然很早,四点多一点。但现在天亮得也早。四点半左右窗外的鸟儿们就开始了它们的歌唱演习。
  我醒来后没有马上起床,只是到卫生间去了一趟,而后用凉水连头带脸的冲洗几下。这是为了驱除残留的睡意。然后依旧回到床上,将笔记本打开。
  我开始写日记和整理几首诗稿。
  五点多的时候,困意又上来了。于是,我将笔记本合上,拉一个枕头放到上面,关掉了床头灯。翻身,将头放在隔了一层枕头的电脑上,开始补觉。其实是睡不着的,只能算是休息一下。因为不久,外面就真的热闹了起来。饭店的工人们起床了。他们的工作基本是在厨房,而厨房的后门,离我现在所住房间的窗口只有几米远。他们往往就坐在我窗口外面工作,处理买来或从湖边菜地采摘来的蔬菜,边工作边大声聊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他们的一个特点是,从来不小声说话,基本的方式就是喊,特别是那位年龄大的女工。这一点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必须这样?其实他们说话的声音只要彼此能听到不是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为此多付出很多气力,并可能造成对于别人的干扰?
  其实,我这样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一定是可笑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他们是从家庭的血缘和习俗中继承来的这样一种言语方式。除非他们个人通过文化的学习在精神境界上发生了变化,或是迫于某种外部的压力和限制,否则是不容易改变的。
  我无法写作和读书,只好在7点左右的时候,拿了一本书外出——美国女诗人、日记体作家梅·萨藤的《梦里晴空》。
  依然是沿着公路向曹家庄的方向走。有风,大概有5级甚至更大些,所以沿途的草木上没有了露珠。它们被风吹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我没有到达曹家庄那里,而是在一个外商俱乐部的广场空地上停了下来。这个所谓的外商俱乐部,现在还只是湖边山丘间开挖出来的一块几亩地大的空地。在我去年秋末刚来时,这里仅仅有一个立在湖边的广告牌,其他都还是原貌的山丘茶园和山林。元旦前,开始有两台挖掘机在这里工作,将我曾经采摘过冬茶花和茶果的山丘和另外两面临湖的坡地茶园,挖掘了填充到低洼的湖滩里,慢慢就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广场。这项工作大概进行了一个多月,到二月份就停止了。据说,这里的百亩山林滩地,都已经被一个开发商买下。但几年了却迟迟没有动工。后来的挖掘平整,也只是做个样子,大概是为了避免被指责荒废土地。其实,这样的圈地抛荒,在中国的土地上到处都有。这些圈地的人,基本都是一些权力部门联合了投机商,低价圈定,然后等待时机再高价卖出,从中赚取巨额利润。
  据我接触到的当地人说,这个因为开发旅游才建立的太平湖镇,连镇政府和景区管委会的房屋一起,都已经全部卖给了一个外省商人。它们在另外的地方,又兴建了新的办公大楼。
  好了,不再说这些。这些本来不是我应该耗费时间精力来想的。因为想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大凡公共权力被滥用的地方,总是不能避免贪污腐败和黑洞交易的。
  我现在走在这个在夏天来临时已经长满了各种野生植物的空地上,在靠近一片松树林的地方,选择了一块沙地坐下来。风很大,吹在身上很凉爽。打开书本,我马上进入了作者描绘的天地。她是一位居住在美国缅因州约克海边的诗人、作家,她写这本日记的时候75岁。基本是在记录她的日常生活,她的一只猫和一只狗,她的花园,她的朋友们。她好像是一个独居者,没有任何亲人或关系密切的异性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起码在她的这本书里面,没有出现。她有的只是动物、朋友、医生和清洁工。当然,记录更多的,还是她的疾病,以及她对于疾病的种种感觉。如果不是事先通过湖和其他朋友的文字对她的作品感兴趣的话,单单读这些关于疾病和治疗的文字,我是不情愿的。我对于疾病有一种抵触,不想接近和想象。我在幼年的那场病,对我伤害太深,使我现在本能的感觉到恐惧。但我也知道人最终谁也无法避免疾病的袭击。我现在能想到的解脱方法,不是去煞费苦心的准备忍受苦痛,而是在不堪重负时就果断放弃这苦难重重的生命,让它归去,还它轻松和自由。但我能理解梅·萨藤。她生活在美国,那里是一块自由和生命都有所保障的土地。她可以从容的面对老年和疾病,不必为高昂的医药费担心。但我不行,我没有她那样的福分。
  她的描写让我看到了老年,看到了生命的痛苦和不堪。
  我在风中将书本合上。我不想再看了。它让我太沉重。
  我走到一处开满小蓝花的坡地上,那里有几支类似剑兰的黄色花朵,正在风中摇曳。我伸手采摘了几支。我知道,它们很快就会枯萎的。我带它们回去,也只是徒劳的增加一些和它们相处的时光,并不能改变结局。
  有风,山林的上面就没有了白色的烟雾,一切都清晰明朗。
  站在路边,向远处的湖和山望了一会。我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而湖和山林,这些美好的事物,在我的生命中也只是过客。
  我开始向回走,回到房间去。
  有一本被某个出版社一直催促的书稿在等着我写。但我却迟迟的不想动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时会突然的,就对一种约定了的写作失去热情。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么?我不能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03:27

  

  湖边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4

  从曹家庄往南一点的103省道两边,就是湖了。我说的是,路的下面就是湖水。
  东面是四季都有水的太平湖,而西面是被路隔开的一片山间洼地,只有在夏天雨季的时候,才会集聚起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形成一片面积不算大的水面。
  刚来的时候,我第一次散步,也是在早晨,就是到的这个地方。从路面的一条斜坡下到东面的湖边。那里停泊着几只小渔船,没有人。那是秋末时节,早晨的雾很大,湖面上一片雾茫茫的,远处的山都隐在水雾中,枯干了的蒿草呈黑色林立着。而现在是夏天,有风,没有雾。
  去年的蒿草已经消失了,它们大都变成了灰烬,变成了肥,成为自然中新一轮绿色的养分。现在新生的蒿草还没有长到足够高。有大片的湿地,密密的长满了一种圆叶的地衣草,像一层绿毯铺在那里。很想在这绿毯上坐一坐,但我知道这绿毯下面,是一层水。
  沿着湖边一条捕鱼人踩出的小路向里走,我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重新读梅-萨藤。虽然,我对于她关于老年,关于病痛的描写有所逃避,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我喜欢她的作品。当然,我想她的作品也许更能引起女性读者的共鸣。因为是日记,是她的日常活动和生活,她内心的点滴感受,所以角色意识性别意识就很强。我在里面,只能通过她的描写,去了解一种对于我来说新鲜的生活样式,却不能得到一个男人想得到的某些共同经验。
  这是一个遗憾。
  不过,随便哪一本书,都不可能满足所有的读者。人们总是要有所选择才行。作为一个读者,我想我还是应该要求的尽量少一点。有所收获,不管多少,就该满足。
  我看到梅-萨藤,除了因为七十五岁高龄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生命疲惫和苦痛外,她的生活基本是安全的、稳定的,甚至是丰富多彩和愉快的。社会团体和大学邀请她去朗读或演讲,以及签名售书,成了她健康时光的主要活动。她与朋友,她与帮她管理家务的人员,他们人与人之间,很少看到勾心斗角的阴谋、陷害、嫉妒和诋毁这类在国人身上难以避免的事情。他们相互友好相互信任,各自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她基本不必为了生活和写作之外的事情伤脑筋。政治或政府对于她活动和写作的干预,更是没有任何的迹象和踪影。
  真羡慕她和他们那样的自由自主的生活情景,羡慕他们清澈如水的关系。
  我只有逃避人群才能部分实现内心的这种要求。但他们在人群中一样可以实现。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7点半的时候,太阳的光开始热了起来。我起身,沿着小路往回走。
  这又将是一个炎热的夏日。
  我必须开始一项新的写作任务了。我没有不写的权力,因为除了写作,我没有其他别的事情可干。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08:47

  

  新月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5

  昨晚,依然在山路上散步,依然是向着曹家庄的方向。但在走到曹家庄南头停下来时,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弯细细的新月,在一颗黄昏星的相伴下,静静悬挂在北面的山头上。
  我久久站在湖边的夜色中,望着这山间夜的景致。哦,有点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文人写意山水画。谁的呢?王维、苏轼还是八大山人?我静静看着,思绪像湖岸上散漫的水雾,缓缓飘动。
  向回走时,我被滩地草木丛中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所吸引。这些山野中的精灵,与天上的星月,远近的山影水光,共同构成了一幅夏夜图。只有当公路上汽车奔驰而来时,车灯和呼啸的风声,才将这幅画划破,撕碎。当这些现代怪兽远离消失后,一切都又恢复到远古的状态,画也就复原了。
  划破,碎裂,复原。这是我在夜间散步时不得不无奈面对的一种场景变换和轮回。
  走到加油站前面的山岔口了,再抬头望那山边的星月,它们已经消失了。
  我在山中已久,慢慢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明晚假如是晴空,它们还会再现。不过,它们比今晚所处的位置,会有不同,会离山更高一点。
  只是,明晚我还会在这个时候走在这条山路上吗?这是我无法把握的。许多意想不到的因素,包括我内心的变化,都可能改变我的脚步,改变一种约定。
  这又是一次惟一,是一期一会的美景。生命中任何一个哪怕极其短小的瞬间,过去了,就不会再重现。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15:14

  
  枸桃红了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6

  在曹家庄村口的路边,生长着两棵枸桃树。但在它们没有挂出满枝的鲜红果实之前,我对它们的存在,基本是无知的。其实,这也怨不得我,因为它们在春天或之后的夏天,似乎从没有开出过什么像样的花朵来。在这样满山遍野的绿中,如果不开花不结果,一棵或者一种树混杂在其他树中,不是植物学家的我是很难将它们分辨出来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它们结了果,并且是鲜红明艳的果。
  在植物的世界中,一些是靠花朵来招摇的。但也有一些,它们开不出美丽的花,就靠果实来炫目。枸树算是后者。
  大概是七月上旬的一天,我散步到曹家庄那里,最先看到的是脚下的公路上,一片又一片的落红,却不是花,而是果。再看,就看到了枸树,看到了枸树绿叶间挂着的那些艳红如小灯笼的枸桃。几只长尾鹊正在其间享受盛宴。我的到来显然打扰了它们,它们很不情愿的飞走了,临行还没有忘记在嘴上叼上一个。
  枸树不是皖南的特产,在我的河南老家,或在蜀地成都,都能见到这种树。
  这种树的果子,也就是枸桃,虽然好看,但却没有人会拿它们当水果去享用,更没有人会将它们当商品在市场上出售。因为它们尽管好看,但其实并无多少果肉,只是在种壳上布置了一些浸满蜜汁的红色小绒柱。我想,枸树之所以结出如此的果子来,当然是它们的智慧。它们想让自己的种子散布得远一些,想让自己的种群壮大扩展,就必须找会飞的朋友——鸟们来帮忙。但这个忙不可能是无偿白帮的,它们就必须用鲜红去吸引,用甜蜜去诱惑。然后,当鸟们在枝叶间享用之后,再作为礼品免费送了让它们带回去喂养子女。这样,一颗新生命的种子,就在一层甜蜜外衣的包裹下,出发了,远行了。
  不仅仅是枸树,各种植物都有这样的智谋,都有各自的招数。比如那些吸引蜂蝶的花朵,诸如油菜花、苹果花、含羞草花。它们吸引蜂蝶为它们传播花粉,同样是为了生命的繁衍和延续。它们使用这种甜蜜的计谋,基本是一种双赢的方法,那些有翅膀的家伙们,也就都乐意充当这种生命的使者。
  枸树的果实虽然不能带给人类享用的口福,但它的枝干,在运载工具还不发达的古时候或者现在偏僻的农村,却是制作扁担的好材料。因为这种树的木质韧性很大,易弯不易折。似乎古书上曾有记载,枸树的枝干还是制作弓的上好材料,它们的柔韧弹性,能够让箭矢飞得更远。据说,也有用枸树皮加工成绳索用的,但我没有见过,就不敢多说了。
  枸树的果实会一直持续着结到初秋时节。我想,在这山林之中,如果没有人为的清理砍删,枸树的家族一定是会一年年的很兴旺发达起来。但人们作为山林的管理者,是很实用主义的。如今很少使用扁担了,弓箭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它的果实又不能为人们所享用,这就决定了枸树们,只能偶然的生长在湖畔路边,作为对于山林和季节的一种点缀。
  万物各有自己的宿命。不单单是树木,也包括我们人类自身。缘聚则生,缘散则灭,这是谁都走不出的命数。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21:07

  

  曹家庄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7

  最早知道曹家庄,是在湖滩的文章里。后来,我从成都来到太平湖边住下。记得来到这里的次日早晨,就去看曹家庄。那是秋末,早晨的雾气很大。出了饭店门,沿着公路向左走,过加油站,再过两道丘陵,就看到了湖,然后就看到了散落在青山下的一座座白色徽式房屋,这便是曹家庄了。
  但那天我并没有走进庄子里面去,我只是下到了湖滩上,在湖边的乱草丛中行走,倾听湖水在风中发出的拍岸声。
  第一次走进曹家庄,是一位住在码头的朋友张正,听说我想在村庄里租房住,就带我去看一处当地村民的房子。房子是新建的,两层。厨房很大,灶台是按照古老的方式建筑的,在厨房的中央。应该是烧木柴的那种吧。没有卫生间,厕所在离房屋十几米远的院子角落里。这房子的好处是站在二楼的窗口,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湖面。不好处是他们家的水龙头里面,一点水也放不出来。并且,朋友介绍时说,那里整个院子没有人住,是闲置的。但当我看房时,房主却说,他们马上要回来住,我只能住在楼上,他们在楼下,合住。我想有一个独立的环境,不想与人合住,更不愿意与房东一起住,那会有许多不便。
  何况,他这样一间连床都没有的清水房,开价竟和我在成都租一个中套房的租金相等,也和我在湖边饭店租一个标间价同。
  这是个移民村。不知是他们太骄傲,还是根本不懂得市场行情。反正,我来这里后第一次租房行动,失败了。
  后来,我散步时经常会从曹家庄前面经过,远远的拍过不少它在不同季节静美的图片,但我始终没有一个人再进入过。直到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夏天眼看也要过去的时候,我才再次走进过它。
  其实,曹家庄里,很多人是都认得我的。有着三头水牛的老肖;每天都在公路边游走的老巫;住在村口的老张老童;还有每天早上都驾了小木船在湖中打鱼的老车……当然,和我最熟的,还是村子里的孩子们。他们都在镇政府对面的移民小学读书,我给他们拍过照,在山路上也经常会迎面遇到他们。他们就都叫我南北老师。
  但是,我知道,很多从远处看上去很美的事物,当你一旦走近,就会失望。因此,对于曹家庄,我总是远远的望它。山峦,竹林,翠绿的稻田,袅袅的炊烟,蜿蜒的小路,白色的屋壁,黑色的骑马墙……这一切,当我用镜头一次次对准的时候,图像是那么的静美和谐。我也一次次的感慨,感动。
  而我最近的进入,也只是穿村而过。我没有停留。我在这里只是一个观光客,我认识的那些人,也只是认识罢了,还不足以使得他们邀我进入他们的家,他们的生活。
  当然,我也没有这样的奢求。我只是用镜头捡拾若干他们的生活片段,也就够了。
  我曾和湖滩说过,这个村庄,是否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旅游村?像西递宏村那样?湖滩反应激烈的说,不要,我就要它现在这样,一直。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24:36

  

  诗和手机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8

  诗和手机,这两样东西,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但有时对于我,特别是在散步的时候,却就成为了一件相互关联的事情。也就是,手机成了一种新的诗歌记录方式。
  今天早上,当我散步走到加油站南面的湖边时,突然脑子里有一些诗句跳了出来。我急忙从衣袋中掏出手机,按到写短信的屏面上,开始录下这稍纵即逝的诗句——

  并非我觉悟了世间的真理
  就可以从此不再忧伤
  当看到日影从我身边匆匆远去
  便知道这个早晨
  风景永不再来

  这些天一直晴热。现在虽说是立秋后的笫三天了,却正是秋老虎威风的时令。不过,早上的山路上,还是凉爽的。而在凉爽早晨的山水间,是适合诗歌产生的。但我知道,这些在心头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的诗句,如果不能马上记录下来,她们就会永远消失在茫茫的空气中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再随身携带纸笔,也不再携带提包之类的东西。记得在青年时代,在那座有“北方水城” 之称的中原城市,我出门时口袋里是从来不会忘记带上纸笔的。自行车的车篓里,也从来不会没有一只黑色的包在里面。常常是正骑车行走,却突然就停了下来。从衣袋中掏出纸笔,匆匆写上几行字,又蹬车继续赶路。
  哦,那样的岁月,在我生命中是永远的去而无返了。不管当时的日子是困顿还是舒展,是苦还是甜,都只能到记忆的档案里去寻找,去回味。
  一个人无法同时踏进两条河流,这是时间的严酷。
  比如脚下的路,身边的湖光山色。它们好像看上去比之昨天早上,并没有什么明显改变。其实,今天早上我看到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昨天的了。一些生命死亡了,一些生命诞生了。新旧的轮回和更替,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但是,我并不因此而住到悲伤里。忧伤的情绪会袭击我,但我会很快将它们打发开。因为我明白,这是世间的规律,是必须。
  今天,我又一次下到了湖滩上。这是自七月份的那场暴雨后,第一次走进这片湖滩。
  暴雨引发的山洪,改变了很多东西。许多原来的溪流,被改道,裸露出碎石枯木。但也有一些新的溪流,被创造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条这样的新溪流。它从一个公路涵洞里穿过,一路蜿蜒歌唱着来到湖边,与这里的湖水汇合。
  我将相机调整到视频上,录下了这条新溪流的声音。湖边还有一丛红叶的植物,也被我同时摄到了镜头里。
  还有一些诸如树干、竹子等随了洪水漂来的东西,留在湖滩上。我捡到了一段树根。开始我并没有发现它像什么,直到我在路上遇到一个人,他说你拿的那个,很像一条龙啊。
  我说,是吗?这一条龙。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27:30

  

  午后的蓝天白云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之9

  没有错,的确是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蓝天白云了,特别是在初秋的午后。
  吃罢午饭,我会习惯的走出饭店大门,在门口走几步,或者是四处张望一下。也或者,就只是向着对面山上的竹林,发会呆。
  虽然是立过了秋,但午后的热,远不是外出散步的季节。
  但今天当我走出饭店大门时,却马上感觉到了异样。这异样来自天空。
  天空碧蓝。而在碧蓝的大屏幕上,白云飘动。云的影子,向四周的山峦上投射下来,成为一幅幅明暗分明的写意画。
  我赶紧返回室内取出相机,赶紧拍照。仿佛是遇到了一位久待不遇的什么人,怕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了。
  空气中的热,已经退出了我的感觉。我四处的乱拍着。远山,近水。加油站,山村,寂静的小镇。
  哦。这样的情景,在我童年时代的乡村,在乡村的田野,或在成都的市郊,是有过的。但来到皖南这里后,认认真真的被我注意到,还是第一次。
  在这样静美的山水中遭遇这样的蓝天白云,是我生平的第一次。
  确实很美。但我对于太美的东西,往往会失语。不,应该说,是在大美之下语言成为了多余。
  我想,既然已经有了镜头的记录,文字也许就可以省略点。
  微微让我失望的,是在这样的美丽中,我还是看到了几道“自然风景的刀痕”——电线电缆。是的,这些电线电缆,横拉竖扯的就像是一场暴乱之后留下的记忆,横亘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每次举起相机,都会像逃避怪兽一样想极力避开它们。但却很不幸,这样的努力往往徒劳。
  它们是现代文明的象征。它们给人带来了方便,但却夺去了自然风光在人们视觉中的完整。当被分割的图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除了删除,我别无选择。但我能删除相机、电脑中的这些“刀痕”,却无法删除它们在真实山水中的存在。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3 10:36:36


  


  太平湖畔卧佛山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之10

  毫无疑问,你要是想从现有的地图上去找太平湖卧佛山这个地名,肯定是找不到的。因为这个命名,是今天早上我散步时,走到太平湖老旅游码头那里才想到命名的。
  不过,那山原本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为了方便起见才这样叫,至于以后会不会弄假成真,那不是我现在能够预料到的事情。不过,我这个命名,若从中国地名学的原理上来讲,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因为,从码头那片竹林边望过去,那对面的山峦真是太像仰卧着的一尊佛陀头像了。
  其实,山和人一样,原本无名,一旦父母亲人或自己或别的什么人给起了个名,又被大家叫开传扬,也就从此成了它的一个固定称谓。当人们说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这座山的模样和故事传说。
  近段时间的散步,因为夏日炎热,我就大都在早上或傍晚。出门后也都是向着曹家庄的方向走。今天起的早,大概5点钟。出门后本来依照惯性又要向曹家庄那里走的,但就在迈步之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向码头那里走。但我走到码头并没有停留,而是又继续沿着湖岸向前。临湖傍山的这条公路两边,码头周围正在大兴土木,建造各种度假中心和娱乐场馆。虽然才早上5点多点,建筑工地上已经是一片人和机械的喧闹了。挖山填湖,建房造屋,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原本浑然一体的自然山水间,就会出现一座名副其实的城镇。不过,对于当地人来说,福兮祸兮,还是很难说的。
  沿湖的路边,紫红的木槿花开得正盛。当我举起相机拍照湖光山色时,这些花就成了最好的点缀。
  步行到这边来,是第二次。走到丁香花园那里,在里面转一圈,坐在湖边的休闲椅上看一会湖边一家摩托艇学校学生们早上的快艇训练,然后就出门返回。
  但我很多次从码头那里经过,很多次看山,而发现卧佛图像,则是上个月的事情。
  那天傍晚,也是到码头散步,也是在竹林边偶一举目,就发现了这道风景,随即用相机拍了下来。
  今天的湖边竹林边,有一个小伙子在等车。我举目看卧佛图像时,那小伙子只是好奇的看着我手中的相机。
  还在成都的时候,有次去乐山看那尊世界闻名的大佛,就在乐山市内的江边,看到一处标识,说是登临此楼,就可以看到一尊卧佛。当时不明白,后来看了,才知道原来是江对面的山峦连绵,看上去仿佛一佛仰卧。又后来去成都龙泉山的桃花诗村,当地一位老诗人也领我去看远处的一座山,说你登上这个望佛台,就可以看到对面那座山是一尊卧佛。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对于这样的望山捉影,比拟附会,往往也就会心一笑。人们将一座看上去像人面或人身侧影的山称之为卧佛,除了出于商业旅游吸引游客的目的外,更多的,我还是倾向于相信,是人们心中有佛。不然,何以大家不说那是耶稣、玉皇大帝或别的什么呢?
  肯定有许多的山被人们这样的解读着,比拟着。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起码这是人们向善的一种愿心,或者说是一种生命的寄托吧。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5 09:59:30

  

  竹林物语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11

  饭店的对面,就是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分布在一处山洼的斜坡上,一直漫延到半山的那条废弃公路边。刚到这里时,是初冬时节,竹林显得简单疏静。一条崎岖的林中小道,蜿蜒的通到上面。
  我看到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小男孩,经常从竹林中下来上去。后来才知道,他们住在半山间,是守林人的妻子和儿子。小男孩在镇上的移民小学读书,他的母亲便每天送他去上学,放学的时候再去接他回家。
  有一次,我从竹林那里上到半山,沿着那条废弃公路走,在一个分道口继续上行,就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前。我走到门前,看到门开着,但并没有人出来。门前水管里的水,一直哗哗流着。我在水管边洗了手脸,才看到守林人的妻子从屋里出来。她看到我也不惊讶,只是说,到这里玩了啊。我答应着,问她为什么不关了水笼头?她说这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存不住,反正都要流到山下湖中去的。
  站在屋前向下看,初冬时候的水杉林,像一片红色的云霞铺展着。透过林木的缝隙,隐隐能看到山下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烁。当时我曾想,若是能住到这样的地方写作,一定会有很特别的体验和收获吧。不过,这样的事情,是要靠缘分来成全的。
  但在前不久的那场暴雨后,我又上到过山上一次。当我边用竹杖打草惊蛇边向前走,终于再次走到那座房子前时,看到房子还在,却明显很久无人住了。通向房子的路,都被山洪冲毁。想必守林人一家,是在暴雨之前或之后搬到了其他地方去的吧。
  冬天和春天的一些早晨,我常常到竹林中拍照或静坐读书。我曾在竹林中寻觅到一段竹杖,上面在每个关节处,都有一个像洞箫那样的洞孔。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洞孔是做什么用的。我在拄着这竹杖上山下山之后,就带到了所住饭店的楼上。开始是放在卫生间,后来在天晴的时候,就架到阳台上晒衣服用。也就在这时,我发现了这竹杖里的秘密。原来,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竹杖。它上面的每一节竹里,都是一个巢穴,里面都隐藏着杀手。因为我在太阳下,先是听到了竹筒里响起嗡嗡的声音,而后,就看到有一只黑色的马蜂从里面慢慢爬出来。原来,这些倒伏在竹林中的竹竿,都暗藏杀机。
  不久前的那次上山,就让我领教了一番。
  那天上山的时候,刚好是在一场雨后,林中通往山上的路,虽然有竹叶铺垫,但还是显得湿滑。我看到一段倒伏在林中的竹子,就折掉细枝想要当手杖用。但就在折到一处关节的时候,感觉左手的食指一阵刺痛。仔细看时,原来手指上扎进了一根细细的黑刺。刺被拔出后,疼痛并没有减弱,而是一直持续着。不一会,手指开始肿胀,并逐渐麻木起来。等把手中的竹杖看了,才知道我拣的这根竹杖,又是暗藏杀机的那种。每个关节处,都有黑色的一个洞孔。将那竹杖在山石上一敲,能隐隐听到里面的嗡嗡声。我想,刚才蛰了我的,一定是藏身其中的大蜂。而在洞里嗡嗡的,一定是幼蜂们。如此说来,蜂对我的攻击,只是在自卫。是我侵犯了它们的家园。
  只是,我对此迷惑的是,这竹节上一个个笛萧样的洞孔,是蜂们自己挖的呢,还是竹林主人为保卫竹林而设置?
  当然,不管是哪种情况,作为被蛰了手指的我,都是必须反省自己的。好在,那肿胀的食指,两个小时之后就没有事了,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但我这样说的,只是我在竹林中经历或看到的,并不是竹林自身的故事。竹林自己的故事,在我看来最主要的情节都发生在春天。
  三月的时候,我还在饭店的四楼住。四楼向南的平台,和山坡上的竹林就只隔着一条公路,看上去比在下面更近得多。有一天,我在阳台上看书,偶一抬头,竟看到整个冬天都翠绿的竹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淡黄色。我急忙下楼来到竹林里,看到竹林中已经落叶纷纷,每棵竹子的梢头,都仅存有很少的叶片。一下子,感觉竹林中空旷起来。我问饭店老板,他说自己并没有注意这些事情,也许是竹子生了什么病吧。但在不久后,我却看到一些镇上的年轻女子,在午间的时候拿了铁铲在竹林中寻觅。原来,她们是在寻找竹笋。又不久,我就看到生在崖壁陡峭处的老竹近旁,三三两两的有新竹长起来,就像童话里面描画的那样。新竹给竹林带来了无限生机。
  新竹生长的季节,也是春茶采摘的季节。公路上,竹林小径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腰间挎着茶篓上山采茶的人。
  后来和一位居住在这里的诗人谈起,才知道,原来每年春天的三、四月间,竹子都会更换新衣,将头年的旧装脱掉,换上新的。而这时,也正是竹笋拱破土石,开拓自己生命空间的时节。诗人说,老竹的叶片凋谢,那是因为新竹都是从她的根上生发出来的,她把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新竹——自己的孩子,所以自己在那些天里就枯黄,叶片也凋零了。而等到新竹长大,渐渐生长出自己的根系,不再吸取老竹的养分时,老竹便又恢复了生机,生长出新的叶片,也就重新变得翠绿起来。
  这样诗意的解说,虽令我心存不解,但还是很感动。因为这仿佛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绿色世界中的一个样板。
  新竹青绿的枝干长起来的时候,夏天也就来临了。竹林中不再疏简空旷,各种的花草灌木,便将原来通往山上的小路,给遮掩了起来。
  我很少再进入到竹林里面去。因为这里的朋友告诉我,夏天是各种蛇出没有活跃的季节,竹林中有一种叫竹叶青的毒蛇,被它咬到了是会置人死命的。
  但在七月的那场暴雨后,竹林中流下来的一条小溪,却在竹林边聚成了两个相连的水池。这两池清水边,开始聚集起镇上的人。
  大家一般都是早晨来此,有的担着水桶,更远一些的,就将水桶放置在摩托车上。暴雨使得镇上的自来水变成了黄色,并且有着难闻的腥臊味。
  在竹林边的取水人中,我是一直没有间断过的一个。每天,我都提着一只暖水瓶去竹溪边提一瓶水,供我一天的饮用。
  竹溪水泡出来的茶,似乎也有着竹子的清香了。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8 10:13:51
  竹林物语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11

  饭店的对面,就是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分布在一处山洼的斜坡上,一直漫延到半山的那条废弃公路边。刚到这里时,是初冬时节,竹林显得简单疏静。一条崎岖的林中小道,蜿蜒的通到上面。
  我看到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小男孩,经常从竹林中下来上去。后来才知道,他们住在半山间,是守林人的妻子和儿子。小男孩在镇上的移民小学读书,他的母亲便每天送他去上学,放学的时候再去接他回家。
  有一次,我从竹林那里上到半山,沿着那条废弃公路走,在一个分道口继续上行,就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前。我走到门前,看到门开着,但并没有人出来。门前水管里的水,一直哗哗流着。我在水管边洗了手脸,才看到守林人的妻子从屋里出来。她看到我也不惊讶,只是说,到这里玩了啊。我答应着,问她为什么不关了水笼头?她说这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存不住,反正都要流到山下湖中去的。
  站在屋前向下看,初冬时候的水杉林,像一片红色的云霞铺展着。透过林木的缝隙,隐隐能看到山下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烁。当时我曾想,若是能住到这样的地方写作,一定会有很特别的体验和收获吧。不过,这样的事情,是要靠缘分来成全的。
  但在前不久的那场暴雨后,我又上到过山上一次。当我边用竹杖打草惊蛇边向前走,终于再次走到那座房子前时,看到房子还在,却明显很久无人住了。通向房子的路,都被山洪冲毁。想必守林人一家,是在暴雨之前或之后搬到了其他地方去的吧。
  冬天和春天的一些早晨,我常常到竹林中拍照或静坐读书。我曾在竹林中寻觅到一段竹杖,上面在每个关节处,都有一个像洞箫那样的洞孔。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洞孔是做什么用的。我在拄着这竹杖上山下山之后,就带到了所住饭店的楼上。开始是放在卫生间,后来在天晴的时候,就架到阳台上晒衣服用。也就在这时,我发现了这竹杖里的秘密。原来,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竹杖。它上面的每一节竹里,都是一个巢穴,里面都隐藏着杀手。因为我在太阳下,先是听到了竹筒里响起嗡嗡的声音,而后,就看到有一只黑色的马蜂从里面慢慢爬出来。原来,这些倒伏在竹林中的竹竿,都暗藏杀机。
  不久前的那次上山,就让我领教了一番。
  那天上山的时候,刚好是在一场雨后,林中通往山上的路,虽然有竹叶铺垫,但还是显得湿滑。我看到一段倒伏在林中的竹子,就折掉细枝想要当手杖用。但就在折到一处关节的时候,感觉左手的食指一阵刺痛。仔细看时,原来手指上扎进了一根细细的黑刺。刺被拔出后,疼痛并没有减弱,而是一直持续着。不一会,手指开始肿胀,并逐渐麻木起来。等把手中的竹杖看了,才知道我拣的这根竹杖,又是暗藏杀机的那种。每个关节处,都有黑色的一个洞孔。将那竹杖在山石上一敲,能隐隐听到里面的嗡嗡声。我想,刚才蛰了我的,一定是藏身其中的大蜂。而在洞里嗡嗡的,一定是幼蜂们。如此说来,蜂对我的攻击,只是在自卫。是我侵犯了它们的家园。
  只是,我对此迷惑的是,这竹节上一个个笛萧样的洞孔,是蜂们自己挖的呢,还是竹林主人为保卫竹林而设置?
  当然,不管是哪种情况,作为被蛰了手指的我,都是必须反省自己的。好在,那肿胀的食指,两个小时之后就没有事了,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但我这样说的,只是我在竹林中经历或看到的,并不是竹林自身的故事。竹林自己的故事,在我看来最主要的情节都发生在春天。
  三月的时候,我还在饭店的四楼住。四楼向南的平台,和山坡上的竹林就只隔着一条公路,看上去比在下面更近得多。有一天,我在阳台上看书,偶一抬头,竟看到整个冬天都翠绿的竹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淡黄色。我急忙下楼来到竹林里,看到竹林中已经落叶纷纷,每棵竹子的梢头,都仅存有很少的叶片。一下子,感觉竹林中空旷起来。我问饭店老板,他说自己并没有注意这些事情,也许是竹子生了什么病吧。但在不久后,我却看到一些镇上的年轻女子,在午间的时候拿了铁铲在竹林中寻觅。原来,她们是在寻找竹笋。又不久,我就看到生在崖壁陡峭处的老竹近旁,三三两两的有新竹长起来,就像童话里面描画的那样。新竹给竹林带来了无限生机。
  新竹生长的季节,也是春茶采摘的季节。公路上,竹林小径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腰间挎着茶篓上山采茶的人。
  后来和一位居住在这里的诗人谈起,才知道,原来每年春天的三、四月间,竹子都会更换新衣,将头年的旧装脱掉,换上新的。而这时,也正是竹笋拱破土石,开拓自己生命空间的时节。诗人说,老竹的叶片凋谢,那是因为新竹都是从她的根上生发出来的,她把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新竹——自己的孩子,所以自己在那些天里就枯黄,叶片也凋零了。而等到新竹长大,渐渐生长出自己的根系,不再吸取老竹的养分时,老竹便又恢复了生机,生长出新的叶片,也就重新变得翠绿起来。
  这样诗意的解说,虽令我心存不解,但还是很感动。因为这仿佛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绿色世界中的一个样板。
  新竹青绿的枝干长起来的时候,夏天也就来临了。竹林中不再疏简空旷,各种的花草灌木,便将原来通往山上的小路,给遮掩了起来。
  我很少再进入到竹林里面去。因为这里的朋友告诉我,夏天是各种蛇出没有活跃的季节,竹林中有一种叫竹叶青的毒蛇,被它咬到了是会置人死命的。
  但在七月的那场暴雨后,竹林中流下来的一条小溪,却在竹林边聚成了两个相连的水池。这两池清水边,开始聚集起镇上的人。
  大家一般都是早晨来此,有的担着水桶,更远一些的,就将水桶放置在摩托车上。暴雨使得镇上的自来水变成了黄色,并且有着难闻的腥臊味。
  在竹林边的取水人中,我是一直没有间断过的一个。每天,我都提着一只暖水瓶去竹溪边提一瓶水,供我一天的饮用。
  竹溪水泡出来的茶,似乎也有着竹子的清香了。2007-8-17,湖边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08 10:20:29
  另一种写作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12

  我说的另一种写作,想必了解我的人不用我再继续说下去,就知道了我要说的是——摄影。或者,用摄影这个词,太过专业了些,那就用拍照吧,这样也许与我的实际状况更加吻合。事实也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过专业摄影方面的理论学习和技巧训练。我的用镜头记录世界的工作,除了从使用手册上得来的基本操作知识外,就完全是一种感觉,还有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所得到的一些经验。
  在我看来,拍照和写作一样,基本的操作技巧是必须的。但要想仅仅凭着这些基本的技术来拍到美妙满意的图片,那除了运气特别的好,就几乎是不可能的。有的人也许第一次接触相机,你告诉他取景和按动快门的方法,他就能拍出鲜活的图片来。而有的人,拥有昂贵的设备,也掌握了所有的拍照技术,但他能做到的,就是拍出一些完整但死板没有任何生气的图像。我想,一张图片,如果被叫做作品的话,它是必须要有灵魂的。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的图片,技术上再无可挑剔,也不能叫做作品,而只能说是图片。这是一种本质上的界定和区别。
  我最早拥有的一部相机,是在20年前。当然,那时没有数码相机,连后来的傻瓜相机和彩色胶卷都还没有。我那时的相机好像是海鸥牌的,用120的黑白胶卷,一卷能照8~16张。没有闪光灯,操作完全要靠手动。相机装在一个牛皮硬套里,看上去很有份量的样子。现在的人,没有福气,要想看到那样的相机,就只能到一些影视剧中去领略了。这相机的一个好处是自己可以在家洗照片。我找一个工厂里的木工师傅给做了一个曝光箱,在商店里买了药粉和相纸。就像三十年代的地下工作者常常要干的那样,在夜晚关闭门窗熄灭灯火,悄悄的开始工作。这事情有点神秘,所以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趣。
  到了上个世纪的80年代后期,外国的商品开始进入中国的普通人家,我也就将那部海鸥换成了日本产的傻瓜。当然,黑白的16张胶卷也换成了36张的彩卷。不过,这样一来,我那些在夜晚关了门窗神秘洗照片的灯箱、药粉、相纸,还有练出来的一整套技术,就统统用不上了。彩色的,必须要到照相馆去冲洗才行。不过,这也确实给我和周边的人在视觉上带来了一番革命。尽管从经济的角度去看,一张彩色照片要比黑白的昂贵许多。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虽然知道疼痛,但疼痛着也只能继续向前走。想往后退,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社会消灭了你退后的条件。比如现在,你要想恢复到几年前去,不用手机而用传呼机,那你就会知道是没有可能的了。时间已经消灭了传呼机时代,你只能待在手机时代使用手机,别无选择。
  现在,不但倾听世界的方式改变了。记录世界的方式,也在改变。就在几年前,数码相机还是高贵的少数人的拥有品。现在已经不是了,它开始进入了平常人的口袋。这一变化还不仅仅说明着技术进步而带来的普及,而是改变了以前人们使用相机就是“照像”的概念。无论是黑白胶卷时代还是彩色胶卷时代,能够任意在街头、山水间、家庭或任何地方随意拍照者,不是肩负工作任务的摄影记者,就是为了创作而拍照的“摄影家”,普通人则仅仅停留在“合影”或“拍照留念”这样的层面上。因为他们的钱包无法支持他们的太多爱好和期望。
  我是在05年的春天,拥有现在这部佳能数码相机的。那时我还在成都,刚好得到一笔版税,为了防止钱在我手里像水一样渗漏无余,我毫不犹豫的将其中的一部分交到了电脑城的一个柜台里。从此,我开始了一种新的写作方式。我用镜头来记录一些东西。它不仅仅快速,可以捕捉那些瞬间的事物,还能将一些用肉眼很难发现的东西拉近、放大,还原那些隐含在微小事物内部的美丽和语言。
  当然,使用这样一种方法的前提,是必须拥有电脑。如果没有电脑,数码相机几乎就是没有实际用途的玩具了。
  来到皖南,来到太平湖边,当我每天都能身处山水之中时,数码相机对于我的意义,与在城市中相比更加重要。在电脑键盘上无法完成的记录和抒发,我就用镜头记录。这几乎成了每天工作的一部分。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在下午或傍晚。每天的山水和事物,都不一样,我每天的记录也就都是独一无二的。

  2007-8-19,湖边
  • 手心里的云: 举报  2020-02-08 12:41:27  评论

    写作和摄影,一般不会分家的,文字和照片,都是记录,一个录的是心情,一个录的是生活。
  • 王新旻: 举报  2020-02-10 20:11:48  评论

    问好手心的云。十年前照相还没有现在手机拍照这样方便。
我要评论
楼主王新旻 时间:2020-02-10 20:19:12
  夜的遐思
  ——湖边散步系列随笔 之13

  这两天早上起来,没有出去散步,原因是感觉起床有点晚了。实际上也才6点钟,但感觉上,还是觉得早上散步应该在5点左右出门才合适。虽是初秋了,但太阳从湖对岸的山峦后面冒出来时,大概也就5点左右。所以,等到6点,虽然还不会感觉到热,但等散步回来,大约7点多的时候,身上就会冒汗了。
  其实,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每天早上出去散步,走的路线基本上都是从这个饭店到曹家庄南边的珍珠馆。这样,新鲜的感觉就渐渐淡薄了。所以后来我出去,即便带了相机,也不是拿在手上,而是装到口袋里,很少再取出来拍照。
  我想,还是应该有所改变,改变散步的路线或者散步的时间。不过,晚上出去散步,这些天也受到开饭时间的限制。可能现在是这里的旅游旺季,客人多些,晚上的“工作餐”就比平时晚了许多。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是8点多了。但我在吃罢饭后,出门看到西面的山峦上,一轮山月挂在那里,旁边有一颗明亮的星相伴着,就决定还是要出去散步,在山月下面的山道上,沿着白天的路线,再走一走。
  这时已经8点半了。在我走过加油站的时候,却听到身后有人,并且在低声说话。我回头看了下,因为这个地方两边是长满斑茅的山崖,没有月光,就显得黑暗。但还是看到在路的那侧,有两个身影,脚步匆匆的从后面赶上来。我想,他们大概是码头那里建筑工地上的民工。他们是回他们的租住地——位于半山间的一座房子的。果然,他们到了有小路通往那座房子的稻田边,就下路沿着坡道上去了。
  应该说,在我的感觉中,这里虽是山区,但民风还是很纯朴的。我在这里十个月了,还没有遇到过失窃、抢劫等在城市中时时要防范的不快事情。
  我继续往前走。曹家庄沉浸在一片暗淡月光的寂静中,偶有一两点灯光亮着。
  半轮山月,已经接近了村子后面山峰的顶端,再向下滑落,整个村子就将彻底陷落在黑夜中。不过,等到明晚,若是晴天,月亮又会出来,又会温情的抚摩这村庄。我继续往前走,快到珍珠馆那里的时候,山月离开了山头的遮挡,悬在离地面看上去几丈高的地方,似乎显得更明亮了一些。
  现在应该是农历七月的上旬了吧,因为这枚半边的山月,是上弦的。也就是它的凹面,是向上的。似乎,古人将上弦月又叫做新月,大概是在一月初始出现的意思吧。当然,若是下弦月,特别是在寒秋冷冬的夜里,它就大多会被叫做残月了。
  关于月亮,古人比现代人的想象力要好。
  我想,大概古时候的晚上,没有电视可看,也没有酒吧舞厅可以消耗娱乐,更没有电脑网络可以聊天游戏,即便是大户人家,点了灯烛,也只是照亮室内的有限空间。而室外的自然天地中,星空自然是最值得关注的神秘和美丽。
  也正因为古人晚上没有其他的消遣,没有更多要关注的其他事物,所以对于月亮的想象,就格外的多。什么广寒宫啊,吴刚伐桂啊,嫦娥奔月啊,玉兔捣药啊,就都变成了有声有色的传神故事。由此可见,神话和诗歌的产生,都是缘于想象。而丰富的想象力,是必须要在孤独的宁静中才能展开的。今人被各种现实的声色犬马所包围,已经渐渐失去了这种想象的能力。
  不过,我一点也没有要厚古薄今的意思。历史的河水是不能倒流的,人们在得到了现实的方便之后,遭遇一些想象力的损失,似乎也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甚至对于一般人,特别是如今社会的主角——官员和商人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甚至简直就是毫发无损。因为他们的存在,是不需要想象力来作为依据的。可能真正感到有所缺憾和损失的,是那些被这个商业社会推到了边缘地带的诗人和艺术家们。他们永远是少数,永远都在现实的生存中无法和强大的权力和金钱相抗衡——虽说他们自古以来就从心眼里看不起那两种人。他们嫌他们肮脏。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看到远处的湖面上,有灯火在移动。前面不远处的山路边,也有一盏灯在亮着。我没有走近前去。但我能够想象出,那一定是个从远处骑了摩托车赶来的人,将车停在路边,人却下到了湖里。他是在这个月色微明的湖中捕鱼呢,还是在寻找什么别的宝贝?
  这时,我突然想起白天写在一本书扉页上的几行诗:

  在山中
  常常会望着山头的云
  想象是否我做了神仙
  就一定能飞

  或者是
  我只要能飞
  就说明我已经做了神仙

  这首小诗我没有想出标题。其实,我好像就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我自己回答不了也无须回答的问题。
  往回走的时候,那轮山月就只有在山的一个缺口处,才能看得到了。
  一辆夜行客车,亮着灯从身边匆匆驰过。车窗里面一片黑暗,看不到人。

  2007-8-23,湖边
作者:我是南北 时间:2020-02-15 21:47:05
作者:我是南北 时间:2020-02-15 21:47:54
作者:我是南北 时间:2020-02-15 21: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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