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平平庸庸的大大伯父

楼主:欧阳杏蓬 时间:2020-11-28 14:29:53 点击:0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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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大伯父住村东头,东干脚东边第一座房子。
  瓦屋。
  灰灰的,像盖了一块雨淋了几个年头发了白的油毛毡。
  这瓦屋是与小伯父分家的时候,分的。大伯父在原来的厢房墙上挖出了一个大门。大门没有门窝,跟外墙一样齐。离大门不远,有一个四方格子窗眼,离地高高的,原来是个气眼,窗格子的木条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门前是一块三角地,地边石坡。这里原本是老河。老河逼得东干脚没有空间,发大水的时候,水涨上来,还荡进堂屋。东干脚的人受不了,一发狠,干脆把老河填了,隔一丘田,挖了一条新河,永久解除了水患。老河堤上种了一排清一色的柏树,新河坡上种了一排杂树,东干脚像个花园,即便这样,东干脚跟先前比,也没发展起来。
  房子东边,是小伯父的茅厕和园子。院子里有两棵夏桃,黑的杆,花开明艳照眼,花落之后,干上站满大头苍蝇。东边的石头墙上还长了一蓬刺蓬,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大伯父把猪栏、茅厕也安在这一边,拼到臭。
  一到春天吹东风,家里就猪屎味、屎尿味交织。
  大伯父就住后边的房子。
  后边有一个园子,里面有一株鸭梨树,像一把伞,遮了两间房子。春天开花,看得人哭。
  我是姑奶奶领近大伯父家的。
  他们坐在堂屋里扯东扯西,我们听不懂。姐姐就带我到东边猪栏边的稻草垛里捉迷藏。我躲进他们的杂屋里,里面有个积满灰层的柜子,一张没有挂蚊帐的床,床上撂着一捆稻草。来客人过夜,铺开稻草,垫上一张草席,放上一床被单,就可以将就一夜。枕头?枕头捆在稻草里,一个捆了三节的稻草把子。
  那柜子里有些东西,或者是用废了的犁耙铁件。
  拉开抽屉摸,我用手摸,两手灰。
  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块牌——白色的牌,是石头,是玉,还是牛角,我分不清。我用手掌抹掉手上的灰,又吐口水在抹一次,那块牌上面中央居然有四个墨写的黑字,端端正正。我揣进兜里,再去摸,什么也没有摸到了。
  姑奶奶找过来,见我两手都是灰,脸颊上也有灰印,拉着我就走,一边走一边怨:你这奶崽,你这奶崽。
  回到家,我把藏着的牌拿给父亲看,父亲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目光如常,指着上面的字,教我:锲而不舍。
  父亲在民间倒腾过光洋、银镯子、玉,拿着这块牌,端详了一下,说:骨牌。
  凉沁沁的,什么骨头?
  总不是人骨头。
  后来,我也弄忘了。待我想知道是不是块象牙的时候,怎么找,也找不着。“锲而不舍”四个字,倒是深深刻进了我脑子里。
  那是我爷爷的爷爷写的楷体。
  我爷爷的爷爷是东干脚唯一的秀才。
  再看大伯父的房子,土砖房子,泥巴墙里一个青砖都没有,瓦上、梁上、窗上,都是灰,这就是秀才住的房子?
  秀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锲而不舍”四个字,我学到的第一个成语,影响了我一辈子。

  2
  大伯父年青的时候,是东干脚最帅的男人。
  一米八零的个子,目字脸,眼睛深,皮肤也白皙,腰杆挺直,走到哪,都是焦点。人家娶媳妇酒罐子都提烂了几个,大伯父却挑三拣四。媒婆挑了一个俊姑娘介绍给他,两个人到街上会面赶集,走了一路,大伯父硬是五分钱一根的冰棍都不给买。
  平田院子的一个后生见那姑娘俊,买了一个羊角粽送她,后来,那姑娘就从了那人。
  大伯父说起这事,就怨自己那时候不晓得做人,还担了个“精为鬼”(小气鬼)的恶名。
  有了教训,媒人再介绍,大伯父学乖了,买了东西,第三天就把亲事定了下来。
  大伯母是郑家马头上的女。
  马头上是郑姓开宗立派的地方。
  大伯母一张月亮脸,身子敦敦实实,痴痴憨憨。讲话的时候,嘴上像粘了胶;做什么事,手脚都上了铐子一样,节奏比一般人慢一拍。
  大伯父是利刀,大伯母是稀泥。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没少打过嘴仗,还摔过碗。
  生活久了,刀上是泥,泥还是泥。急性子的大伯父,被慢性子的大伯母折服了。
  两个人做事,很少看到他们一路。
  大伯父到了地头,躬下腰开始刨土了。这厢,大伯母刚戴上斗笠,转身拉过门锁门。
  大伯父一边刨土,一边骂:死女人家。一边等大伯母。等下来,一天一天,居然成了习惯,两个人做事,都痴不痴、憨不憨起来。
  同样一块土,人家火烧火燎,半个工就挖翻了。
  大伯父大伯母两个人,自己磨自己的洋工,碎碎挖,抖碎碎,不慌不忙,你熬我,我熬你,收工最晚。
  大伯父心里愁啊,那就学喝酒吧,正好可以卸卸身体的疲劳。
  大伯父找到了酒,大伯母的缺点,正如他喝酒,终于可以容忍了。
  为了搞酒钱,大伯父春天种黄瓜。是东干脚第一个种黄瓜,还担到街上卖的人。他的黄瓜不是黄瓜,是金条子。在路上鼻子碰到眼睛了,他也不会叫你拿一根吃。他和你聊一路,聊到集上,也不会叫你拿一根黄瓜尝尝。收了二季稻,大伯父种芹菜。人家种一畦,供自己过年吃。大伯父种一片,用稻草围着,进了冬月,遇到赶集,头天就扯回来,集日一大早,就挑几捆芹菜出门。早上去,天煞黑了才回。不卖完芹菜,不回。少一分钱,不卖。冬月,大家都闲得没事,大伯父觉得多赚一个,就有一个。
  大伯母也不闲着,养猪婆。
  亮敦敦的母亲也养过猪婆,大伯母不是东干脚第一个养猪婆的人。
  亮敦敦家的猪婆下九个崽,还没满月就被猪婆压死两个。
  大伯母不许这样的事儿发生,只要猪婆下了崽,白天,夜里,大伯母有空就去看,起来就去看,半夜也去看。母猪下崽的日子,大伯父家的油灯通宵亮着。猪崽满月了,灯就熄了。村里的人不用他通知,就知道可以上他家捉猪崽了。
  家里养了猪婆,臭气中多了骚气,进了堂屋就闻得到。
  去他家的,除了亲戚,东干脚的人都不进门。来了亲戚,多半时间也是在门口空地上蹲着聊天看风景。
  大伯父好像没有发现这些,他平时也不去别人家串门。
  各人的生活各人过。
  不过他从不讲这样冷漠的话,讲的话句句在理,冠冕堂皇,水都泼不进。但分的很清楚,你不求我,我不求你;你不惹我,我不惹你。各人自扫门前雪,自家禾草自己管。
  大伯父小伯父是堂兄弟,两个人的性格倒是一样,死不求人。
  大伯父猪崽村东头,只有小伯父一个邻居,井水不犯河水。
  住几十年,两家人都相安无事。
  东干脚的人暗地说:他们两家的门,都是朝天开的。

  3
  我觉得我是个例外。
  大伯父从不留人喝酒,他家的鸭梨,只准人看花,看梨。无论人家怎么奉承巴结,大伯父嘴里只说年情好。
  我去找姐姐玩,大伯父就说:奶崽,你到后园摘个梨子,尝下,看熟了没有。
  我摘一衣兜下来,大伯父心疼地说:奶崽,梨还没有熟,不好吃。
  大伯父不在家,我就要姐姐带我去后园。我上树摇,梨子落下来,打得瓦片稀里哗啦。大伯父回来,也不骂姐姐,嘴上说:家里没棍子啊?你们蠢,拿棍子都要教?
  大伯父的下酒菜,常年都是腌菜。
  大伯母的腌菜手艺很一般,经常把生水带进去,腌菜就长霉发毛。
  大伯父学了喝酒,也学会了做酒。红薯,粳米,甘蔗渣滓……都能做出酒来。
  腌菜发霉长毛,大伯父也不嫌弃,洗一洗就吃,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们打到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伯父。
  大伯父常年弯腰做事,腰都驼了。在东干脚,所有的长子,不是腰驼了,就是肩塌了。农村的生活,不允许腰杆笔笔直直。永州异蛇可以治风湿,重要的是荤腥。
  以前,蛇要剥皮,剁成丸子。后来,蛇皮也不剥了,用火烧一下,去掉鳞甲,直接剁块。大伯父嫌蛇肉不够吃,就从陶缸里装一碗黄豆来一起煮,把蛇肉煮烂,用筷子掇一下,把筷子头送到嘴里吸一吸,嗯,熟了。大伯母慢腾腾摸到酒缸边,装一提壶酒,大伯父刚要吆喝,大伯母就接上话:莫喊,酒上好了,在桌子脚边。
  大伯父转身从碗柜里取两个五谷碗,倒上酒。
  这是大伯父给我的特例。
  他一个人喝酒,从不用碗,只要一个细瓷酒杯,倒上酒,品咂品咂。
  和我在一起,说:奶崽,用碗才过瘾。
  我和大伯父喝酒,大伯母装了饭,捧着碗,看着爷俩喝酒,碗都斜了,张着嘴,忘了吃饭。
  大伯父板了脸骂:你这个xxxx,你喝点?
  大伯母装没看见,说:来嘛,我喝一小杯。
  郑家那边的男人个个是酒桶,酒桶多了,酒鬼也就多了。我舅也是郑家那边的,每次来,都要醉一宿,第二天早上自个跑掉。大伯母是个妇女,喝起酒来,端起酒像端起农药,慢腾腾,又小心翼翼,咪一下,就放下酒杯,扒拉一下饭碗,就算吃了菜。
  大伯父看见了,不说话,也没有一点异样。
  无论大伯母做什么,怎么做,大伯父都觉得大伯母做事本该如此。
  大伯父的甘蔗酒很甜,喝了一五谷碗,再喝一五谷碗,肚子都胀了起来,大伯父惊讶地说:奶崽的酒量还可以哎,再来一碗。
  我猛喝,大伯父却不紧不慢。喝一口,咂吧一下,回味一下,然后瘪起嘴,撮起唇,再咂吧一下,不紧不慢地说:这蛇肉的味道还可以,香。
  大伯母只夹黄豆,说让她尝一下蛇肉,她很惊讶:怕得很,我才不吃。
  唉,蛇肉边的豆子都吃个坑了,还怕蛇肉。
  她就是不吃。
  大伯父习惯性地挥挥筷子,好像碗边有蚊子一样,说:她腰骨好着呢。
  在大伯父家酒足饭饱出来,月光一地。
  那些年的月光,把东干脚照得迷迷糊糊,像在梦里醒不过来一样。
  大伯父在门口还不忘喊:你好点,莫一脚掐到阴沟里。
  我却唱起了歌,整个村的大狗带着小狗,跑到巷子头,咣当咣当一阵吠。
  大伯父转身回去,并不关门。
  关门,那是睡之前要做的事。
  东干脚的习惯,不睡不关门。

  4
  以前,东干脚出过土匪,水生在土匪队伍里当过营长。东干脚在各种变化中安然无恙。还多亏大伯父的爹,他是给水生牵马的。遇到情况,就回来报信,包括躲日本人。
  平田人不信邪,在后头岭架起枪打日本鬼子的突击。
  日本鬼子从荷叶塘过来,一行六个人。
  平田人在岭上放了一枪,日本鬼子架起小钢炮,就“嘭嘭”放了两响。
  炮弹掠过山头,直落到水田里,炸出一个大坑。
  炸出一个坑不要紧,划空而过的那声爆响,把藏在山上平田自卫队的人镇住了。
  大伯父十来岁,邀了比他还小一岁的远远伯,拿个桶,两个人硬是把那水坑漱干,找到了那颗炮弹头,拎回来,腿肚子都还在发颤。
  大一点,村里人见大伯父长得俊,腿脚利索,派他给县长当通讯员,大伯父死活不去。
  为啥?
  县长要认他做干儿子。我爹就生了个独苗,我走了,回不来,我的父母谁管?
  你舍不得分到手的两亩水田吧?
  臭娘卖,要你多嘴啊。
  我大伯父留了下来,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到永安圩走村访户卖鱼花(苗)。早起担着桶出门,夜里煞黑回来。人家讲他“黄牛婆寻苦路”。大伯父也没辙,只好拿“认得秤来没肉卖”来搪塞。有机会跑出去,没跑。有机会娶个好婆娘,没娶。大家都叫大伯父“算得精”,算过分了,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大伯父本来不爱串门,到处都是揶揄,更不愿意出门凑闹热了。
  大伯父的女,我大姐,出嫁的时候,大伯父没收到彩礼,常跟别人说自己的女被别人拐走了。
  我大姐回来,每次买酒,给钱。
  大伯父才发觉腰塌了,怎么抻,都不直了,自己老了。
  他的那个儿——六毛,比他当年大胆,跑永州,跑广东,挣回一笔钱,在宁远县城做起了运输。
  了结了。
  大伯父却闲不下来,自家的那份田土,怎么说,都得自己种。
  六毛劝他:种了一世人了,还没种饱?
  田不要了,转包出去。庄稼地零零碎碎,没有人愿意接手。
  这可是上好的地,在以前,值得好几块大洋。
  人家不要,自己种。
  大伯父、大伯母七十多岁了,有啥事呢?耳不聋,眼不花,个个都还能挑个三五十斤!自己吃的菜,自己喝的酒,自己下酒的花生米,总不能样样靠买。
  两个人在地里,一个人刨土,一个人蹲着,捡草。刨几锄头,看一下四周。四周青山淼淼,鸟语声声。捡草的挪着身子,把泥捏碎,草根都要捡出来。
  东边的地挖一天,种红薯,红薯酒是命来的,少不得。
  西边的庄稼地,种花生,喝酒,炒一碟,拈一颗放在嘴巴里,磨半天。
  有一回,我家的鱼做多了,端给他一碗,大伯父说:换个碗,你把碗拿回去。
  你不请我喝酒了?
  你现在还同我这把老骨头喝酒?
  没诚意。
  真不同你喝。喝快了,胃受不了,还眼泪鼻水一把抓,恶心你。
  六毛从县城回来,问我:你哪一天端了一碗鱼过来?
  我想不起具体哪一天。
  两个老老,鱼都长毛了,还在吃,还在讲好吃好吃。
  估计酒味掩了馊味。
  大伯父看着六毛,说: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搞点什么给我们吃?
  这两个老老,一点不听讲。六毛似乎没有听到大伯父说话,还是脸朝着我这边说话。
  你要感谢两个老老,七老八十了,医院没克(去)一回,少了你好多麻烦!
  六毛不吱声,转了两圈,开了车,上集去买猪脚爪。
  大伯父、大伯母两个似乎悄无声息就八十多了,没灾没病,双双活成了村里的寿星。

  5
  大伯父家里有美金,村里面的人都不爱跟大伯父打交道,除了到他家买猪崽。
  有的人,买猪崽也不愿就近,到集上买。
  大伯父在街上卖过菜,来来往往二十年有余。
  东干脚人有句口头禅:刀不利,砖上磨;人不利,街上学。村里人都看不惯街上人追究的蝇头小利,感觉抠门,不大气。做人不能那样计较。大伯父不这么认为,一分钱一分货,讨价还价,心甘情愿,不是欺负人,也不是见利忘义,是两厢情愿。
  大伯父卖了那么多年的菜,养成了讨价还价的习惯。
  货郎担到东干脚,卖个糖,卖口针,大伯父都要讲价。
  一口针,五分钱。
  大伯父出两毛钱,经过讨价还价,能买到五口针。
  茶叔见了,都笑他针高头削铁。家里有美金,也没用。
  大伯父不高兴了,骂:你懂个卵,又没买你的。
  大伯母的爹当年跟随国军撤去了台湾,开放之后,带回了美金,一个女儿五百美金。
  大伯母有了钱,上街买了一件绿色的新衣服,特别扎眼。
  他爹离开老家,大伯母穿回老棉袄。
  大伯父家有美金,这事儿,全村人都像被针戳了一下。
  其他孩子,不敢到大伯父家去。一个是他的养的狗很恶,追着人咬。东干脚人马上把大伯父同狗作类比,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我去大伯父家喝酒,还有人劝:你大伯父那么小气,有酒给你喝?
  姑奶奶就给我壮胆:放心去。
  我问为啥?
  姑奶奶眨巴着蒙蒙的小眼睛,说:你小时候,还不懂事,在大伯父家门口捡石子,扔进门口的河里玩。你捡到一个铜钱——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认得铜钱,你抓在手里,不扔了,交给了我。这事被你大伯父看见了,说你日后准有出息。
  大伯父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我去他家捣乱,摇梨树,喝酒,他都认定我今后会还回来的。
  大伯父其实事事都没有算到,包括他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他都觉得意外。
  东干脚最长寿的男人,以前在七十八岁。大伯父现在八十四了,马上又八十五。问他:你晓得自己能活这么一把年纪?
  我晓得个鬼哟。
  我突然觉得,他能活,得感谢我大伯母,痴不痴,憨不憨,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按自己的节奏走。不争,不拼,心宽得很,能容下大海星辰。也确实,大伯母嫁到东干脚,几乎不和别人发生口角,自己嘴笨,手脚慢,说不过,争不赢,就不去争短长。女人不惹事,男人就没事。
  跟大伯父说起这秘密。
  大伯父赶紧摇手:老侄儿耶,快莫这么讲了,我这一世人都亏死了。
  看他那样子,好像他心里对当年那个俊姑娘还没放下?
  他又补一句:还好我习惯了。这日子也越过越好,活到这岁数,哪天死,我都满足了。
  唉,跟老头说话,就像猜谜。他们的话,很平实,却难懂。他们的一生,也很平实,没出过远门,没干过大事,一辈子都在田里土里忙活,但他们说的话,却经过岁月洗礼,年轻人,哪轻易能懂?
  大伯母抱着一条花猫,她的新伙伴,手摸着猫脖子,两眼怔怔地看着大大门外。大伯父坐在大门屋檐下的条凳上,抱着膝盖,看着门外的山河田园,入定了一样。两个人不说话,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安安静静,相互守着,或者,这就是村里老人的和谐生活吧。

  2020/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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