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千面记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35:00 点击:46323 回复: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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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元稹有诗《南秦雪》云:
  帝城寒尽临寒食,骆谷春深未有春。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
  飞鸟不飞猿不动,青骢御史上南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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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日正是明崇祯七年间,正月之末,早春将至,却在浙江嘉兴平湖县的乍浦地方,落了回百年不遇的大雪。
  这雪自入冬以后,一直迁延不来,令新春佳节都缺了一方好景添喜助兴。就在世间人都认定这个冬天不见雪的时候,天上终于落了些许琼花投入广袤大地。这雪一开始倒像个娇羞的姑娘,轻轻悄悄地来到人间,倏忽之间,就化为一汪好水,润得俗世,尘土宁定,气清神朗,却不意这肇端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雪连续落了三四场,一场比一场纷扬壮观,泼盐撒絮,直教万物缟素,百川冻流,舟楫都封在江河里,天地间只余了厚重的一色。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落雪不冷化雪冷:上一场的雪还没有化尽,下一场的又跟着铺天而至,滴水成冰,奇寒袭人,越发绝了世人春意将至的念想,只道是这一季的冬天终于醒了过来,在离去之前定要再铺张扬厉一番,一定要教世人知道它真的来过,方遂了自己的心意。
  元稹这诗,本写的是西北雪景,表现自己出使东川,踌躇满志又前程未卜的复杂心绪,但这大雪一来,乍浦东首九龙山一带,也是群山似千株玉生、万树如松萝挂银,落雪如尘,飞鸟绝止,丝毫不逊于北国之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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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37:01

  
  

  这一日雪霁放晴,天色蓝得洁净如洗,日光也明媚了起来,乍浦镇至九龙山一带,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过膝的积雪逐渐被推向道路两侧,出户赏雪成了大家赶趟儿去做的事。
  九龙山南麓面阳之处,有一处山庄,也被这厚厚的积雪罩覆。这庄子原来的主人周世航,以剑掌之功,闻名天下,家资丰厚,其人也端方重义,与人良善。可命运乖蹇的是,夫人早逝,唯一的独女周云蓉两岁时就遗失在外。这周世航痛苦失意了半世,某日在湖州的莫干山下,遇到了一名和尚,被那和尚一点化,居然豁然开朗起来。于是返回故里,就在九龙山附近,立了一个庄子,遍种桂树,命名作“桂月山庄”,遍行善事。
  周世航最着力去做的,就是访来一些孤儿,带到庄中居住,请人教授他们一些本领,待到孩子们年长以后,就给他们安置去处。所以这桂月山庄的周庄主,行善事的名气盖过了他剑掌之功的名气,江浙远近,都知道有这么号人物存在。
  而今这山庄的主人,是周世航的养子,姓欧名少川。这欧少川生得一表人才,却自小被父母所弃,被他的师父一家抱来抚养长大。不意在欧少川舞勺之年,师父被仇敌杀死,这孩子一路上狼狈奔逃,被周世航遇到,救护下来。这两人投缘,于是周世航就收了欧少川作义子,把自己一身所学倾囊教授给了他。待得周世航亡故之后,欧少川接管了山庄,因觉得“桂月”名字有些阴柔,于是就改名作了“归月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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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39:51
  第一章 雪云花雨归月庄

  
  平湖这地方多银杏与桂树,归月山庄中也如是然。那庄中的桂树皆如裹了月中的银絮,积云簇玉,满眼皆是。高大的银杏也如雪山堆叠,立于桂树之后,高低参差,和蔚蓝无云的天幕一衬,放眼望去爽心悦目。一片白皑皑的大毯,一路铺将开去,从湖上石桥延伸而过,直到湖中一亭,亭间一人,一身鸦青厚长袍,外披一件狐皮氅,面如冠玉,眉目俊秀,坐在一石桌前,正在观赏这难得的雪景,正是山庄少主欧少川。
  忽而石桥上行来一人,约略四十出头,欧少川抬眼看时,正是管家陆仲康,不由笑道:“老陆,有什么事情吗?”
  “少爷在外间坐了多时,天气寒冷,还是早入内屋为好。”
  欧少川微微一笑,道:“老陆,这倒不妨。我反而觉得少了点酒,这雪赏得不尽兴,你着人给我烫上一壶来罢!”
  陆仲康哈哈一笑,道:“少爷,老陆可也讨上几杯,在这里和少爷一起喝喝?”
  欧少川道:“那更好了,还不快拿酒来!”
  于是没几盏茶功夫,两人就坐在亭中对酌。欧少川饮了几杯暖酒,精神更是振奋,只听那陆仲康笑道:“这场雪下得真是好,想来少爷出门,再也不用烦恼总被鲜花问候了。”
  欧少川不禁扶了扶额,原来他容貌出众,在嘉兴诸少中排名可算第一,众多江浙大户人物,为了一睹归月庄主的风采,不惜车马劳顿,涌来嘉兴平湖。当地的女子,也是为了博欧少一顾,挖空了心思想出诸般招数。不知从何时起,那欧少川行在街头,就被一女子扔了一枝芍药入怀,令他当时一愣,不禁回头望向掷花之人。这事一传了开去,欧少川一旦在街头出现,就被如雨之花投得满头满身,令他烦不胜烦。于是他出门索性不再步行骑马,只安坐车中,对那枝枝盈车的花朵眼不见为净。渐渐地,嘉兴有了支童谣:“欧少出,花如雨。欧少归,花成堆。三春不见琼苞振,嘉兴愁煞寻芳人。”
  虽然被一众人等传为风流雅事,但欧少川对此却是极反感,他觉得自己明明是个习武之人,却被世人传得脂粉气太重。要不是一场约定锁得他必须待在此地,他恨不得立时就弃了山庄,奔向别处去。
  想到那场约定,欧少川不由开口道:“老陆,今日已是二月初二了,再过两天就是我与师娘约定的比武之期。如果师娘一行人到了,你可一定要殷勤接待。”
  陆仲康笑道:“小人理会得。少爷的师娘是难得的贵客,自然是要好生侍奉。不过这次比试,定是我家少爷得胜!”
  欧少川不由得面色一黯,道:“八年来,不知道师娘她们是去了何处,义父在时也曾托人访查,却是音信全无。师父师娘一家人于少川,恩重如山,但是我那生父,却是一个没有情义的狠心人,我……于她们实在有愧。”
  这欧少川的生父,乃是东北疆混沌山脉上衡教中的太白星主。这衡教自明初以来,传教两百余年,雄踞一方,势力深厚,却不意传到第八代教主,却意外失踪,教中群龙无首,起了内讧。教主座下有五大星主,相互残杀,这太白星主终于总揽大权,立了一傀儡教主。那欧少川的师父师娘,本是教中镇中、知岁二星主,将襁褓中的少川抱出混沌山脉,逃至江南一带。可惜太平的生活没法过下去,那太白星主居然亲至,追杀镇中一家。混乱中,镇中为了护佑少川,亲子却被杀死。那知岁星主愤恨之下,与丈夫决裂,带了仅剩的幼女远远遁走。镇中只得携了少川,一路避到浙江嘉兴,却不意仍然逃不过太白星主的追讨,最后毙命于桐乡。那欧少川得了师父的遗物,狼狈逃到平湖,为周世航所救。所幸的是,敌人并没有追踪而至,故欧少川得以安然存世,可骨肉父子,却是当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多少年来都是互不相问。想到这些,欧少川对生父多少怨恨,就对师父一家多少愧疚。
  那知岁星主,本是扶桑之女,以柳为其单姓,闺名森枝,故自号为森枝夫人。她得知丈夫已然丧命,便于八年前带着女儿访到桂月山庄,找欧少川讨要镇中遗物。这遗物镇中已嘱托欧少川妥善收存,问森枝夫人使用之法,却不料那森枝一口咬定此物本是自己的东西,被镇中不告而收了去,所以不应给予少川。欧少川认为师父临终遗命,不可轻慢,所以即使对师娘心存愧意,但是也不能忤逆了师父的心意。而镇中已死,无法对证,他们两人各据一辞,都不肯退让。森枝怒发于心,差点要与少川动手,却被周世航拦下。这周世航的修为,到底是高于森枝,最终迫得她定了一约,着她培养一个弟子,八年之后与少川对决,胜者即是镇中遗物的最后得者。
  而这年的二月初四,即是比武之期。
  陆仲康又想起一事,对欧少川道:“少爷,海宁那边,又如期送了五万两白银的汇票过来。”
  听了这么一句,欧少川黯然的神色消退了好多,他对陆仲康笑道:“这人真是奇怪呢,从六年前起就每年给我们送五万两银子过来,做起善事来这么财大气粗,又不肯留姓名,他到底是谁呢?”
  陆仲康笑了笑道:“这海宁的势力,除了嘉兴的两派三帮外,也就原家庄、银钩山庄和扫风堂了,想来想去,觉得他们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呀!”
  欧少川笑了笑道:“做善事也是需要花钱的,人家都是冲着义父声望来的。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更是不能负了别人的信任呀!”
  陆仲康听罢,笑着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正在边赏雪景边闲谈,那欧少川突然住了口,望着园子东南一隅笑道:“师妹,多年不见,你怎么不从正门进来,偏要藏在那里?”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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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仲康吃了一惊,望向欧少川朝向之处,细瞧了半日都未见一个人。突然听到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继而眼前一花,不知从哪里跳了一个雪肤花貌的少女出来,她现身之后,几个纵跳,就落在石桥之上,那陆仲康修为不算高,但跟着周欧二人多年,眼界也甚宽,他见那少女行动极快,身形灵活轻盈,落地之时,双足轻踢落雪,正好掩住她之前在雪地里轻踏的足印,不由得心中暗暗讶异:这少女虽然年少,轻功怎么会这般高超!
  只见她:一身洁白如雪的袄裙,外罩一浅绿色的对襟披风,乌云笼作齐整整一个桃心髻,后面盘了几个细巧的小鬟,一抹刘海铺在如玉的额间,杏眼脉脉含情,柳眉悉堆羞喜,粉腮樱唇,极尽娇妍,看来就是十五六岁年纪,已然盈盈下拜,笑道:“少川哥哥,别来无恙么?”
  欧少川见她现身,又惊又喜,奔了过去道:“师妹,外间这么冷,还不随我进屋子暖暖身子!”随即扭头看向陆仲康,陆仲康当即会意,赶忙奔入堂中,招呼下人作迎迓之事。欧少川携了那少女的手,引她进了中厅,随即下人承上姜汤与暖手炉,两人就坐下叙起话来。
  • 刘绪国: 举报  2017-04-11 22:58:22  评论

    这里有点疑问:八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师妹才七岁。八年没见,师妹从7岁的小女孩变成15岁的少女,少川能认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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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1:40
  桃心髻,上晴雯图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2:03
  欧少川又命下人取了些吃食来,那少女笑道:“少川哥哥,你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谢谢你这么有心了。”
  欧少川笑道:“雪萍,怎么今天就只有你来?”
  那少女名叫梅雪萍,正是森枝夫人的小女儿。她听了欧少川的询问,粉唇一抿,答道:“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欧少川一愣,不由问道:“你不怕师娘担心么?”
  梅雪萍答道:“她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寻你。”顿了顿又道:“雪萍若事事都依娘的意思,恐怕也难和少川哥哥坐在这里叙话了。”言罢,那一双明净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黯然。
  欧少川见她如此,只得将话支开去,问道:“师娘现在一切都好吗?你们这几年是去了哪里,江湖上都没有你们的讯息,我其实一直很挂念你们。”
  梅雪萍微微一笑,答道:“那日我们离了这里,娘就带我去了海外,我们就在一个小岛上住了下来,昨晚才到了嘉兴。少川哥哥,我们一直都挺好的,谢谢你挂心了。”
  欧少川道:“这么冷的时节,师娘还要带你回嘉兴来。在海上漂流,一定也受了不少寒气罢?不如你干脆请师娘来归月山庄居住,让我为师父尽点心侍奉她一段时日如何?”
  梅雪萍听他说到“师父”,不由得眼色又是一黯,默了默方道:“少川哥哥,你是知道我娘的脾气的,她……可能还在为我哥哥的事情有些不甘,而且我怕她为了玉佩阿,心里对你存有芥蒂。我看她多半不肯来的,你还是随她的意愿罢!”
  欧少川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神色也悲郁起来,良久方道:“雪萍,我真是对你们不住。都是因为我,让你们受苦了!”
  梅雪萍摇了摇头,道:“这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了。少川哥哥,你所行之事,都是我父亲的意愿,你没有做错什么。只要大家一切平安,雪萍就心满意足了。”
  欧少川心中一热,不由对梅雪萍笑道:“雪萍,多谢!”
  梅雪萍笑道:“少川哥哥,你何必对我这么多礼呢?”顿了顿又问道:“周伯伯去了哪里呢?”
  欧少川默了默,沉声道:“你们离开后,过了三四年他就去了。义父没有儿女,这个庄子我就替他掌管了。”
  梅雪萍惊得不由得掩了掩口,叹了口气。当初周世航与她母亲斗了一场,她那时也就只有七八岁,但对周世航的高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不到几年之间,一代高手就撒手人寰。虽然她年纪尚轻,但是生死无常,也令她心中颇有触动。
  欧少川见她不语,就开口道:“雪萍,我见你轻功越来越高超了,如果不是闻到了你身上的花草之气,我还真察觉不出你来了归月山庄。”随即笑道:“师娘真是教导有方啊!”
  梅雪萍淡淡一笑,道:“少川哥哥的鼻子也是天下第一的灵敏,雪萍的轻功修得再高,行踪也瞒不过你!”
  欧少川也笑道:“师娘想必这八年间也把她一身绝学传授了你吧?几日后再见的话,恐怕也要请你手下留情了。”
  梅雪萍摇了摇头,笑道:“少川哥哥,这次与你比武的人,却不是我。”
  “哦?”
  “我娘并未传我什么武功,我怎么敌得过你?只是八年前要离了中土时,我娘在此地又收了一个弟子,她是我的师姐,到时候就是她与你争夺我父亲的玉佩阿。”
  欧凯恩大奇:“师娘又收了一个徒弟么?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
  梅雪萍笑道:“少川大哥,我师姐天赋出众,我看她的功夫,绝不在你之下,这次你可真得要全力应对啊!”
  欧少川笑着点了点头。
  那梅雪萍小欧少川八九岁,虽然年龄隔得有些远,但自小就爱与欧少川一处玩耍,被他抱起来,稳稳地架在肩上眺望远山,她就觉得安然无忧,快活之极。可自从被衡教围捕,失了亲兄,父母决裂,她才遭遇了人生第一场痛彻心肺的苦难,母亲带着她离了父亲和欧少川,在江湖上漂流,她时时也觉得孤寂哀伤。所以见了欧少川,直如又见了父兄一般温暖。年岁渐长,她也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见欧少川生得更是英姿风流,又待自己亲厚有加,且尚未婚娶,禁不住朦朦胧胧也对他生了几许依恋之情。她私心里颇想与欧少川再多聚一会,但眼见天色将晦,只得不舍地要辞了他,返回母亲身边。但欧少川颇不放心她孤身归去,定要送她,于是两人就收拾齐整,出了门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2:26
  正要上车,突然不知从哪里飞了枝梅花来,一下子落到欧少川的肩背上。欧少川顿时长眉一蹙,拉了梅雪萍就跳上车去,只催车夫快快前行,那梅雪萍只听得顶盖厢外,不停地有物事簌簌而落,惊疑不止,不由望向欧少川,欧少川见她疑惑,不禁苦笑一声,教她不用害怕,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但这一路上的异动,直搅得梅雪萍也无法与欧少川再叙什么话。待到了目的地,梅雪萍下得车来,只见水仙白梅,山茶玉兰,落得遍车皆是,馥郁芬芳,扑鼻而来,不由得圆瞪了杏眼,惊呼不止。欧少川尴尬地一笑,说道:“雪萍,让你受惊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出门就是这样,多少年了,我都不敢自己骑马出来,只能把自己关在车里面。”
  梅雪萍看那欧少川烦恼无奈的样子,才“噗嗤”一声,禁不住娇笑起来,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直笑得她花枝乱颤,一口气顺不过来,粉面涨得通红,捂着肚子只顿足,又是笑又是恼,怎么也停不下来。欧少川见她这般狼狈,也禁不住笑了出来,走上来给她在背上抚拍了半天,那梅雪萍才抹了抹眼泪,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她见那欧少川距离自己甚近,又有一些亲密的动作,不禁心中一动,又害羞起来,所幸刚才笑了半日,这脸上虽然红云涌动,但到底是没有让欧少川察觉到她的心意。她定了定神,对欧少川道:“少川哥哥,我娘目下恐怕不肯见你,我们只有在此别过了。到了初四一早辰时二刻,我必会跟着师姐一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欧少川笑道:“无妨。雪萍妹子,我们明日再见!”
  两人道了别,那梅雪萍转身离去,数次回首,只见那翩翩之人,一身鸦青色长袍,依然立在皑皑的雪地里远望向自己,梅雪萍只得放下心中的不舍之意,望母亲和师姐下榻之处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8:45
  第二章 星辰湖畔初识郎


  原来森枝夫人带着两个弟子,从海外归来之后,即在乍浦找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那梅雪萍与欧少川分别了多少年,总想找个机会与他相坐叙话,若守着母亲,恐怕也难遂了心愿。于是死缠硬磨,找了个由头奔了出来,径直寻到归月山庄去。待她心满意足回了客栈,已是月上枝头的时分了。
  入了她们所居的客房,只见一紫衣女郎,美目微闭,盘腿端坐于榻上。梅雪萍笑道:“师姊,你还在练功么?”
  那女郎正是梅雪萍的师姐席姝,她睁开眼来,望着师妹嫣然一笑,这两个女子,站在一起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梅雪萍虽然美貌可爱,但是年岁到底幼小,气质未足;而席姝却是大梅雪萍六七岁,娇妍之余,智慧内敛,风度神韵,更胜师妹一筹。梅雪萍环视了一下房间,不见母亲,不由得问道:“师姊,师父去了哪儿呢?”
  原来这梅雪萍虽与森枝夫人是母女,但是森枝一向只让她与席姝一般,呼自己为师父,所以外间不知内情的人,都不知晓两人师徒之外的关系。那席姝道:“雪萍,师父先行去了海盐的净莲庵。比武事毕,我们就在此地会合,一起去海盐县找她。”
  梅雪萍心下大奇:“唉?师父为什么要去海盐县?”
  席姝道:“师父这么安排,想来也是为大家安全着想。衡教中人并不知晓我们回归中土,但是我们行事还需多加提防。师父先去海盐,你我二人衡教又无人认得,这样去和归月庄主比武,可能更安全一些。”
  梅雪萍才悟了过来,点头称是,顿了顿又道:“既然师父不在此地,我明日可再去归月山庄么?”
  席姝盯着她瞧了一阵,笑了笑说:“师妹,你明日还是乖乖待在此地,别乱走动的好。”见那梅雪萍嘟起嘴来,她又笑道:“师父交待我一定要看顾好你,后日我就要去和归月庄主对决了,你也知道那玉佩阿师父有多么看重,要是你搅得我乱了心绪,后日输了可怎么办呢?这样罢,我明日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比武的事完了我带你去海盐的时候,在城里好好逛逛如何?”
  一番言语,说得梅雪萍顿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但她心中还有些许不忿,所以那撅着的小嘴儿一直不肯平复,席姝见她如此,禁不住又微笑了起来,道:“师妹,你瞧瞧我这簪子如何,我今儿个在市上寻来的。”
  梅雪萍一瞧,只见那簪子用金丝累了两只蝴蝶和一朵花,中间各嵌了一小枚或红或蓝的碧玺,不由得喜道:“师姐,这簪子真好看,会不会很贵呢?”
  席姝笑了笑说道:“这你就别管了,喜欢呢就拿去好了,但只是明日别到处乱跑,不然我在师父面前可没法交代啊!”
  梅雪萍这才被席姝哄得心服口服,笑吟吟地收了那簪子,不再多言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9:09
  二月初四清晨。
  欧少川早早就起了床,其实他前一晚一夜都无法安睡,朦胧了片刻就又清醒了过来。他觉得眠在榻上更是无法更舒坦一点,索性就起身穿衣,把自己收拾停当之后就走到庭外。天色已然渐明,户外的残雪已所剩无几,但是凛冽的寒意让他觉得精神了许多。下人递了一盏热茶上来,他灌了下去,只觉得一股热力从腹中涌了上来,顿时觉得精神焕发开来。
  还不待他将茶盏放下,庭院里忽的跃入一个人来,手起一剑,对着他就刺了过来。那欧少川反应极速,居然举起茶盏,来迎挡这攻来之剑。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快剑被茶盏扣住。来人倏地收了剑势,抖了个剑花,就望欧少川的右臂斜削下来,欧少川不慌不忙,就势身子一个回旋,绕到那人的身侧,茶盏望回一扣,又扣住了来人的剑尖。那人不禁叫了一声:“好身法!”跃起身来,半空里一个回翻,那剑就望欧少川的头顶上插将下来。欧少川哈哈一笑,身子望边上一侧,茶盏依然送出,那剑就捅在他的茶盏上,来人立时弃了剑,借力一个空翻,落在庭中,只见那茶盏正中插入了那把长剑,却没有崩裂开来。欧少川不仅赞道:“师叔的剑术,小侄只有赞叹佩服的份儿,如果是我,恐怕这茶盏早就崩裂了。”
  来者哈哈大笑,道:“少川,你剑术的确到不了这一步,但是拍马屁哄师叔开心的本事,一向精进不退!”
  两个人站在庭院里乐呵了半日,那人才随欧少川入了内堂。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49:35
  来人姓康名毅,即是周世航的师弟,精于剑法。八年前周柳二人立下比武之约,但周世航却没有想到自己等不到这一日,所以只得嘱托康毅照应欧少川和山庄诸事,又特别交代他在比武这日监场,以防森枝夫人一旦落输,不服动手。于是比武这日,康毅就早早地赶了过来。
  这归月山庄在嘉兴诸县也颇有名头,随康毅之后,两派三帮也陆续有一些与归月交好的武林中人前来探访。这欧少川做少庄主做了三四年,平日里却不轻易与人交手,所以他修为的高低,众人知晓得也不多。于是这比武之日,观战的人倒是出乎意料得有些多。
  归月山庄东南角即是一片开阔的武场,少年时代的欧少川就在这里跟随周世航习武。在武场的一侧,是好一大片湖水,与外界沟通,终年活水不断。湖岸上本有数株桂柳,因冬日而萧条,仅余空枝参差。这一日天色又开始晦暗,朔风凛冽,隐隐又透出落雪之意。

  欧少川命陆仲康将众位来客聚集到客堂,自己则在庄外等候。森枝夫人是他的师母,他若在庄中等,反而显得不敬,是以无惧那朔寒的天气,站在大门之外。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0:12
  到了辰时正,只见一马车碌碌而来,停在庄前,那欧少川知道森枝师徒已到,立即赶了过去。那马车车帘开处,走下两位妙龄女子,一个是梅雪萍,另一个一袭紫衫,一头秀发绾了个堕马髻,两鬓垂下长长的两缕青丝,冰肌雪肤,翠黛如烟,美目含不露之威,朱唇隐端严之肃,高挑婀娜,宛若云中仙子,不惹俗尘,携了梅雪萍,姗姗而至。
  欧少川心内一震,想不到今日的对手居然是这般出众的人物,他想到那日梅雪萍对自己所说的言语,觉得从外貌上看,这女子就不可小觑,当下恭敬作礼,朗声道:“在下归月山庄欧少川,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樱唇一展,吐字如碎珠落玉:“在下即是森枝夫人的弟子席姝。”
  欧少川笑道:“席姑娘,失敬了。不知为何今日师娘不来呢?”
  席姝道:“家师有别事在身,今日无法亲至。不过师父也向席姝提过,归月山庄中人,皆是忠厚有信之人,不会为难席姝,所以席姝就斗胆自来,还望少庄主海涵!”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一方面前情后因交待得清楚,也应这个场合; 一方面又绵里藏针,在捧欧少川的同时也挤兑住了他,教他懂得“忠厚有信”,可能两人真的动起手来,靠了这四个字,欧少川怎样也得手下留情,输了也不能以众凌寡,拒不交出所赌的物事。当下欧少川微微一笑,就将席梅二人迎入庄中。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1:25
  那席姝入得庄中,与诸人相见,应对有方。她只饮了一盏茶,也不多与康毅与欧少川叙话,就请求履践八年之约。康欧二人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延搁,当下欧少川就领了诸人,望武场而去。
  待得康毅将比武之事布置完毕,二人就都登上场去。这日欧少川着一身杏黄色的大襟长袍,与席姝在武场中一站,众人只觉得这两人宛若金童玉女,还没动手,气场上就对垒相当,心中皆暗暗喝起彩来,那梅雪萍站在人群里,眼望少川与师姐比武在即,心里却是越来越忐忑不安。她平心而论,当然希望自己的师姐能赢,但是也不希望两人中任何一人受到伤害,她只觉得心里如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跳动如鼓点纷落,不由得暗暗祝祷两人都平安无事。
  少川手执一在鞘之剑,立在场中,见席姝站定,即向对方抱拳施礼。席姝点了点头,对他细细瞧了过来,一时两人默然对视,半晌都没有举动。观战的众人不由得有些疑惑,渐渐议论起来。有人不耐地叫道:“怎么还不动手?”那席姝才如猛醒过来一般,从腰间倏地一下抽出一把软剑,光华灿灿,寒气逼人,欧少川心中一震,并不出手,那席姝就冷然喝道:“亮兵刃罢!”紫影一晃,那软剑就直向欧少川送了过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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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少川不敢怠慢,起手一挥,即拔剑出鞘。那席姝的软剑一下搭上欧少川的剑身,拍将下去,欧少川只觉得手中的剑刃震颤起来,心内一惊,没想到那薄薄的软剑中,一上来就灌注了内力,当下手中使力一抖,将对方的纠缠挡了回去。席姝即刻移步变招,一剑挥出,横削欧少川的下盘,欧少川立时跃身而起,没料到席姝不待招式用老,对手落下,立即“唰唰唰”三剑抖了出手,对欧少川望空直刺。欧少川大惊,即刻望席姝手中的软剑挥出一剑格挡,只听“叮咣”一声脆响,席姝的攻击被击破,可那软剑的剑端如同弯弓拉弧一般折回数寸,欧少川急急转过身去躲避,两人须臾之间,已交手了两三个回合,饶是欧少川身法精妙,待他终于落了地,也显得有些狼狈。
  梅雪萍见他显出惊险之象,不由心内暗惊,她圆瞪了杏眼,冷汗都涔涔地冒了出来,只在心中不停的暗念两人千万不要出事。
  这席姝所用的软剑,名为“万柳”,乃是森枝夫人所赠。软兵器大都比硬兵器难练,因为它的力量传导有很大的技巧性,掌握不好不但不能制敌,反而还会伤己。虽然入门不如硬兵器容易,但是技艺熟练,剑人合一,能将软剑使得如自己一把伸展出的手的话,攻击反而比硬兵器更加诡异。森枝夫人为衡教知岁星主,其功法走五行木流一支,如万木荣枯,生长不息,有诸多特殊的攻击法门,使用软剑则可以充分发挥出木流的威力,故而席姝一开始就弃了寻常的刀剑,将这软剑时时执于手中,除了吃饭睡觉,做饭洗衣,须臾不离其手,这般舞练了三年,才将万柳软剑使得如自己身上的肢体一般。知道该在什么角度使出怎样的劲力,才能最有效的攻防对手。那万柳软剑在席姝的手中,欲软则软,想硬就硬,变幻多端,梅雪萍认为席姝是欧少川的劲敌,果然所言非虚。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2:16
  那席姝见欧少川已落于地,也不给他时间稳控身形,又是一剑挥出,那剑刃在半空里如银龙一般舞弄起来,锋锐逼人,欧少川神色肃然,一招“非梧不栖”,长剑抖了个剑花,拟凤鸟落木之形,将席姝的软剑挡开。席姝一攻不成,接下来的一招紧随而至,望欧少川的侧下挑了过去,欧少川学了乖,知她变招速度极快,就立在地下,严守门户。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欧少川都是采用的守势。
  原来那周世航的功夫,一如其人,走的是冲淡光明之路。他中年失了妻女,精神上沉郁悲痛,后来在莫干山下得到点化,破除了心灵上的枷锁,这些都致使他在武学上有所领悟,自树一帜。周世航无论剑掌,其旨都不在致胜而是克敌,所以施展起来,颇有君子之风,招式姿态正大光明,皆无咄咄逼人之气,就算你被他击败了,也输得并不是那么难看,但是往往也要缠斗多时才能决出胜负。可是一般习武之人,总希望三招两式之间,就将对手击败,所以周氏剑掌虽然超妙,却不合大多数武者的性子。这欧少川品性仁厚,倒是与周世航投缘,所以修习他的功法,虽然不至于臻于化境,倒是形神兼具了。
  所以修周世航的剑掌之学,入门即是防守的功夫,讲究尽量使内力的损耗小于补给,所以须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动作,集中精神最快最高效地破解敌人的攻击。欧少川入门时,那周世航直教他将一筐落叶吊到树梢倾覆下来,用剑挡得身周一尺之地不见树叶;习练精熟之后,就将落叶变成小石子,教那筐内的物事越来越多,落得越来越快,非练得身周不见落物,才习练成功。所以那席姝攻击极快,灵动多端,却也一时无法破开欧少川的防守。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2:41
  这两人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一气斗了四十来个回合,旁人见了都是喝彩不已,都觉得如果是自己作了两人中的任何一方,要如他俩一般行云流水地对打下来,恐怕也不容易。席姝久攻不下,心内有些焦急,一声娇叱,用了内力,那软剑翻卷过来,一下子弹开,力道甚劲,对着欧少川的右肩强拍了过去。
  欧少川忙低了身形,一招“厚德载物”,欲挡她一拍。原来这一式礼敬对方,以弓步矮身之姿承载对方的攻击。可席姝这一下子将她的木流内功用在剑上,欧少川与她双剑一合,只觉得执剑之手突然被震颤得酸麻起来,不由得心中一惊。那席姝这次出招没有初时那么快了,但是一剑一剑都用上了木流的内功,如巨磨推转,层层递了过来。
  于是欧少川不再防守,一记“如露如电”,对着席姝攻了过去。那周世航自湖州回返之后,也对禅理生了兴趣,时有余暇也颇爱研究玩味。那莫干山的和尚就跟他讲过一切有为事相,皆是缘聚则生,缘散则灭。如朝露夕干,闪电忽逝,变化靡常,执捉不住。这个禅理周世航就化用到剑招中来,是一个快攻的法门。席姝见欧少川变攻为守,也不敢大意,两人又你来我往斗了一番,欧少川渐渐有压倒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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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3:05
  梅雪萍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两人的攻斗,后来见欧少川防守有道,心内才略略放松了一些。但是后来见到席姝有些勉强,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
  席姝牙关一咬,手中软剑搅动起来,顿时银光闪烁,如雷霆震怒,江海翻滚,欧少川只觉得她手中似有万条灵蛇舞动,一时不知该挡哪里,只得收了攻击,想旋身避开,没想到那软剑极为灵动,他避到哪里就追到哪里。两人边斗边走,不知不觉移到武场旁的湖水之畔。这一方湖水待日落时分,波光粼粼,如散金落银,故周世航在时,承桂月山庄的“月”字,命名为星辰湖。欧少川被席姝迫得只有横剑格挡,没想到那软剑被挡以后刃面如皮鞭一般翻卷过来,把他的衣袖破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3:29
  欧少川大惊,他马上意识到,如果不与对手生死相博,这场争斗的胜负是很难决算出来的。
  怎么办?
  欧少川明白的,席姝也明白。眼中含霜,玉手纤纤,紧紧掣住软剑,步步进逼。
  今天的物件,是师父命令一定要得到的,她志在必得。
  两人之间的情势变得诡异起来,一出手他们都是以快制快,变招只能依照各自的临战经验,在转瞬之间就完成,只要一方疏忽一丝,或应变不及,胜负立分;而现在双方都在比谁比谁更慢,变招之前压制不住对手,也有落败之虞。这样的对决自然没有开始的时候那样精彩,围观的群雄开始有人不耐,三言两语的抱怨时不时传递开来。后来两人越来越慢,有的人脾性粗直,竟然大叫起来:“不好看,不好看!”而武功修为较高的人,已经看出了个中关窍,脸色却是越来越凛然。
  这时停了多日的琼花居然又飘散袭来,点点片片,迴雪流风,越下越大,落在归月庄众人的身上。
  欧少川脊背已经见湿,他想不到这场争夺竟会遇上这样的敌手。数年不见,师娘居然调教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子。他本是仁厚之人,实在不愿意为了一个物件置一个不相识的人于死地,而且是这样一位武功特出、貌美如花的女子,更何况她是师娘的高徒、梅雪萍的师姊;但是他又不甘心让对方夺去这玉佩阿。心中矛盾一生,烦扰亦生,反倒不如席姝镇定自若。渐渐二人的持久鏖战,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
  “嗤”一声轻响,欧少川一片衣襟应声而落,梅雪萍大惊,只见欧少川右臂上也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血痕,红红的一条细线渐渐弥散开来,染得欧少川白色的衣袖出现了一长片醒目的殷红。梅雪萍知道师姐的“万柳”软剑看似纤细柔软,实则锋锐无无匹。那剑先击中了欧少川的手臂,然后才划到衣襟上,但是因为太过锋锐,反而臂上的伤后来才为大家所见。对战双方梅雪萍都不希望落败,也都不希望受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高声叫道:“师姊!”
  梅雪萍只叫出这两个字,其实掩藏了许多话没有说出来,席姝冰雪聪明,自然明了于心。但她似乎毫不为之所动,只挑欧少川受伤的右侧进攻,群雄不禁有人皱眉,觉得这女子心性冰寒,对落了下风的对手居然如此赶尽杀绝。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3:55
  欧少川突然一跃而起,在半空里向后一个翻滚,待得落下时,双足已踩入星辰湖中的近岸处。此时的湖水水表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一个成年男子突然落下,冰面承不住冲力,就被他砸出了一个大洞。他双足浸入冰冷的湖水中,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扣住剑柄,一贯长虹举过头顶,剑尖指向对手,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蓄势待发,等着迎接席姝下一波的攻击。
  席姝一言不发,带着软剑倏然而进。只听一声娇叱,剑尖刺向欧少川的眉心,梅雪萍惊叫起来:“师姊!不要!”归月山庄诸人也不禁惊呼一片。
  只见剑在欧少川额前半寸处突然停住,但是剑芒锐利,隔空依然破了肌肤,血一滴滴地渗了出来,欧少川面色却不改半分,姿势也不改半分,镇定自若地看着自己的对手。席姝刚才一击如果没有半途收手,这一剑势必没入欧少川的额中。而欧少川若定力不足,稍有一点受惊避让的意思,可能就会改变对手暂停攻击的心意。
  雪,在风中絮絮簌簌,回旋而落,两人一个站在岸边用剑指着对方,一个伫立水中高举着自己的剑,近半个时辰未动一动。席姝只要略再向前送一送自己的软剑,马上就可以取了对方的性命,但是欧少川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根本就无所谓自己的生死,任由席姝攻击。
  形势大好的一方未再趁胜追击,落于下风的一方也似乎不打算罢手认输,但也没有反击的意思。群雄都没料到一场激烈的争夺战会落到如此局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破开的冰面渐渐重结,欧少川嘴唇抿得紧紧,足下之水冷得刺骨入心;背上的衣服结了一层薄冰,臂上额上渗出的血也冻结在伤口上。饶是他武功出众,内力不低,时间一长也禁不住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的表情和动作一直没有变化,温润的淡褐色双瞳中映着那紫衫高挑的倩影,轻盈,如风中雪;冷漠,如水中冰。
  大雪渐渐有了停歇的意思,两个人头上身上也堆起了细雪,两柄指向对手的宝剑也被雪覆去了光华。
  终于,岸上那女子垂下双手,淡淡的说道:“欧少侠果然名不虚传,席姝自认不能在这湖里站这么久,这场决斗我输了。”言罢回身,旋转之间,软剑已收。裙裾飘飘,翩然而去,渐行渐远。
  梅雪萍叫道:“师姊,你等等我!”言罢望了少川一眼,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升腾起来。那人,依旧立在水中,痴痴远望。得不到席姝的回应,雪萍感到有些走留两难;又见少川如此,心下颇有些郁郁,踌躇半晌,还是走到岸边,“欧大哥,快上来罢。”
  少川回过神来,苍白的双颊现了红晕,方欲动身,才惊觉双腿没了知觉,一个踉跄,跌入水中。雪萍也不顾湿了鞋袜裙裾,奔来搀起少川。
  “雪萍,谢谢你,我没事。咳,我们上岸去吧。”
  雪萍摇摇头,扶着少川走上岸去。急忙取了随身携带的小药包袱,寻了些暖身御寒的丸药,给欧少川吃下,又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处,向陆仲康讨了一件皮氅给欧少川披上。“欧大哥,请不要怪责我师父和师姊,我们……对你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欧少川笑道:“我知道。”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8 21:55:54
  康毅走过来,对欧少川笑道:“少川,今天师叔对你真是佩服之至。周师兄若仍在世,也一定很高兴玉佩阿最终能得这样一个主人。我看你也冻得不轻,这几日你还是养好了冻伤再下地行走罢!”随即给一众厮仆丢了个眼色,归月庄的两个仆人抬了副椅架疾步而前,将欧少川扶到椅子上坐定。
  欧少川微微一笑,道:“那师叔也别走了,这些时日就住在庄子里,待这天气暖了再去如何?”
  康毅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在你这里又吃又拿又住,真是妙得很啊!”欧世川听了哈哈笑了起来,神色如常,仿佛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伤痛一般。
  梅雪萍道:“少川大哥,恭喜你得了父亲的遗物。我现在得回去见母亲了,我们就此别过罢。”
  “好的,雪萍,我们后会有期。”
  梅雪萍一双妙目在欧少川的双腿了看视了一会,道:“欧大哥你好好歇几天,待你伤好我再来看你,请一定要多保重身体。”言罢,敛衽为礼,回身而去。
  康毅笑了笑,看着少川说道:“这小姑娘看来对你似乎很有情意啊,她师姐伤了你,她在一边紧张得要命,倒好像她是你的师妹一样……”
  欧少川面上一热,赶紧截住康毅的话,急急地解释道:“师叔不要误会,她和我很小就认识,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师娘,本来也该算是一门,我们只如兄妹一般。”他自己言罢,也感到有些不安,对于康毅的玩笑,自己的反应似乎略有些过分,他这么一想,就住口不再多说了。
  康毅也不多言语,命仆人抬了欧少川回房歇息,又引了群雄入庄相坐,观战的众人渐渐散去,也有几个与归月山庄交厚的人留了下来。是夜归月山庄大开筵席,康毅为首的一众人等与欧少川共庆八年之约得胜而毕。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3:12
  第三章 丧亲罹叛意惶惶
  梅雪萍辞了欧少川离开归月山庄,却寻不见席姝。她心里思忖:“师姊落败,可能心情也不好,她懒得等我这般磨蹭的人,就先回去了。”她记起席姝告诉她比武事毕,在所居客栈会和,一起动身去海盐的静莲庵寻森枝夫人。她不想去再麻烦落了冻伤的欧少川,就打算自己寻一架马车回客栈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3:34
  这时雪已停了,天色又开始放晴。在九龙山下,行来一群人,为首一人四十开外,方面高额,三绺长须,头束一条金色的发带,着一身玄色滚金缎面长袍,外罩貂皮大氅,手上一个硕大的碧玉扳指,骑了一高头白马,望之富贵。身侧有一三十出头的瘦削男子,穿了一身银鼠灰的箭袖棉袍,外罩一件狐裘马甲,面皮白净,眉眼短小,头上戴了顶六棱抽口软壮巾,鬓上插了个英雄球,骑着一匹黑骊马。随后一群绿衣少男少女,拥簇在黑袍者的身周。
  那为首的黑袍者乃是东海诸罡岛岛主郝谷岳,手中惯使一杆鬼头杖,行走天下,武功深不可测。再加之他的诸罡岛上居然产黄金,更是富贵不可挡。他名利武功之高,皆是天下少见,所过之处,世人披靡。这郝谷岳虽尽占世间之美,却品性不佳,最爱的就是美貌男女,年纪越少越好。他妻妾众多,但是都拘在岛上不允出来,自己则时时来中土寻欢作乐,往往见着一个满意的少年男女,或买或抢,不论什么样的手段都要夺了来,教他们穿上绿衫,随其左右,腻了就给人家一笔费用,打发走人了事。他这“惨绿少年”的癖好颇受人诟病,但是在其泼天的富贵与极高的武功之前,到底奉承求交情的人,还是多过鄙薄颇厌弃的。
  这旁边的瘦削男子,名叫陈逸升,是青龙帮的一个堂主。嘉兴一带,有以丰竹、盐仓两派与丐帮、福山、青龙三帮为主的“五峰”势力盘踞。这青龙帮帮众惯行海运之业,黄金之岛的岛主自然是他们的大客户。这一年郝谷岳觉得在岛上待得不耐烦,就想来嘉兴城中寻乐子,青龙帮上下自然殷勤招待。瞅了一日着陈逸升带郝谷岳来九龙山游玩,不意逢上大雪,只得在山间避了半日,待雪停了才出来。这郝谷岳见这雪下得不尴不尬,顿时觉得败了多少兴致,待下了山,那陈逸升牵了马来,他骑了就走,都懒得去理睬这陪游的堂主。
  待到他们骑行到九龙山南麓一个所在,突然看到路上一个绿衣少女,正是落了单的梅雪萍。那梅雪萍寻不得席姝,又不想回去麻烦欧少川,就打算自己一人行到乍浦镇上去。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干人。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5:27
  郝谷岳见梅雪萍青春美貌,如雪地里一株娇丽的青莲,姿色远胜自己身周这一干少年男女,顿时动了歪心思。那陈逸升见他眯缝着眼盯着梅雪萍不放,顿时明白他老毛病又犯了。他正愁自己今日没有把贵客伺候好,这下子觉得自己走运的机会要来了,于是策马上前,对那郝谷岳笑道:“郝先生,那女子看来姿色不错,不如让在下将她擒了献来,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正中郝谷岳下怀,像他这般的人物,不顾体面地硬抢是万不得已才做出的最后选择,做这种事情,怎样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失了风度去。当下他不置可否,只是瞧着梅雪萍微微地笑了一笑,依然没有言语。
  陈逸升见他如此,知他心意,于是策马上前,拦住了梅雪萍的去路,笑道:“小姑娘,怎么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路上走?你要到哪里去,不然大哥带你走一程可好?”
  梅雪萍一愣,还道陈逸升真的是热心助她,于是敛衽作礼,回答道:“多谢大哥好意,小妹识路,走得过去的,不必劳烦大哥相帮了。”
  陈逸升哈哈一笑,道:“小姑娘,这里要走到镇里去,还有一段路程,你这般行走,仔细劳累了玉足,到了晚上还回不得家呀,你还是乖乖儿跟了我们去,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再送你回家!”说罢就跳下马来,要拉那梅雪萍。
  梅雪萍再没阅历,也看出此人不安好心,于是闪身一让,那陈逸升就抓了个空。陈逸升顿时一股怒气窜了上来:“好哇,敬酒不吃吃罚酒,今番我陈逸升定要逮了你去!”
  梅雪萍见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有数,不由得也羞怒起来。但她跟随母亲多年,森枝从不教她内功,招式也指点了一些最基本的,只是迫她习练轻功瞄射,奏笛驭蛇,所以她打是打不过这陈逸升的,只有赶紧逃走。那梅雪萍也不耽搁,见他又抓了过来,又是一让,身法精妙灵巧,又绕过他去,发足就跑。
  陈逸升大怒,翻身跳到马背上:“以为我逮不到你么!”发鞭狠狠地在马上抽了一记,那黑骊马就撒开四足,如箭一般地飞奔了过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5:47
  那梅雪萍见陈逸升骑了快马来追她,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情急之下,摸出一只飞镖,对着那陈逸升转身就掷。陈逸升没想到她居然会使用暗器,不由得心下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劲风而过,他大惊之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所幸没有血流下来,庆幸之余,只听那少女叫道:“这次只是一个英雄球,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还不快滚!”
  那陈逸升又羞又怒,但是也知道梅雪萍所言不虚,只得调转了马头,望郝谷岳飞奔而去。

  郝谷岳等了一阵,却见那陈逸升狼狈不堪,空手骑回,不由得又是失望又是怨念:“人呢?”
  陈逸升只得把前情后果给他说了一阵,那郝谷岳都不待他说话,策马就追,可奔了好一阵,都没见什么人影,那郝谷岳愤愤不已,悻悻地骑行而归,把那倒霉的陈逸升着实给数落了好几通。

  原来梅雪萍见陈逸升急急骑归,知道他肯定是寻帮手去了,忙避到一处树林之中,果然见到郝谷岳追了过来。待到这一干人离去了好久,她才忐忑地从林间走出来。为防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只得忍耐着取了些地上的尘土,拍在脸上,当下也不敢耽搁,急急施展起轻功,奔乍浦镇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6:24
好容易回了客栈,那席姝已收拾好行装,等候多时,见梅雪萍狼狈而至,不由得吃了一惊:“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梅雪萍才郁郁地将前情叙述一番,席姝听罢,点了点头道:“幸亏你这次机警。不然后面的人可能更厉害,落到他手里多半逃不出来的!”
  梅雪萍小嘴一瘪,委屈地几乎要哭起来:“师姊,你做什么不多等等我,害得我今日受这般欺辱!”
  席姝只得将她抱在怀里,拍哄不止:“师妹,这是我的不是。你做什么不叫那欧少川着人送你,偏要自己巴巴地走了这么远呢?”
  梅雪萍不由得一愣,止了哭泣,心也不由暗道:“是呀,为什么我偏要巴巴地自己走这么远呢?”随即细细一想:“难道是看到欧大哥瞧师姊的样子,我也气糊涂了么?”原来欧席梅这三人都摆了个大乌龙:欧少川只道席姝自行而去,肯定也是早寻得了车马,在外等待梅雪萍;席姝在外久等梅雪萍不至,想来也是趁森枝不在,要和欧少川多叙一阵话,完了欧少川自然会打发人送她回来,于是也不想枯等在外,就先行离开;那梅雪萍因了心中的不快活,也不和欧多说什么,自己走开,却搞得两头失踏,在路上遭遇了那样的惊险。
  梅雪萍意识到自己隐隐吃了师姐的醋,不由得心里一惊,顿时更觉得羞恼不安起来,所幸席姝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微妙心意,取来一盆水,教她梳洗收拾一番。自席姝随了森枝母女,一应起居,都是她来打理照应,梅雪萍依赖了她这么多年,早视她如亲姐一般。那席姝见梅雪萍头发散乱,就拿了梳子来给她重新整理,梳的梳编的编挽的挽系的系,没多大功夫就把她打扮得焕然一新。梅雪萍见她从容大方,把自己料理得细致周到,不由得更是为自己刚才的一番小心思羞愧。但是她心里藏不住秘密,憋了好一阵还是开口问道:“师姊,你觉得少川哥哥怎样啊?”
  席姝被她这般没头没脑地一问,不由一愣,半晌才说道:“师妹,你到底想问什么呢?”
  梅雪萍不由得羞红了脸儿,但是她认席姝为母亲之后自己最信赖的人,所以对她从来都没有保留,什么心事都愿意说出来让她知道。那席姝不同于梅雪萍的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到底是大上几岁,遇事更有理智主见。梅雪萍简直当她是自己的智囊一般,有了或烦心或无解的事情,都说出来让她给自己出主意。嗫嚅了半晌,她终于开口道:“师姊,我不好说,但是我觉得少川哥哥有点儿喜欢你。我想问问你会不会也喜欢他。”
  席姝一愣,瞧了瞧梅雪萍那红得要滴血的脸蛋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梅雪萍见她笑个不已,羞恼起来,又顿足,又要作势打她,席姝才强止了笑道:“我不会喜欢他的。”
  “师姊,少川哥哥不好吗?他长得不错,武功也不输给你,脾气又很好啊……我看你刚见到他的时候,也盯着他看了好久呢,嘻嘻……”
  席姝安静下来,一双妙目盯着雪萍看了一会,突然笑道:“雪萍,要不要告诉师傅,你对少川有意思啊,叫她想想法子,替你向他提亲。”
  雪萍脸上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师姊,你……不要说我。他只当我是妹妹,我不能勉强他的……”说到这里,语音透出了幽幽的黯然。
  “你对欧少川口水滴滴的小样子,我还看不出来么?呵。”席姝回过头去,“不要让他对我存什么希望,你就有希望。我……也有我自己珍爱的那个人。”
  “啊?”雪萍突然来了兴致,“师姊,那个人我认识吗?是谁啊?”
  “你肯定不认识的,不要问了。”
  雪萍扯住席姝的一只胳臂,笑着一个劲地摇晃:“师姊是害羞了吗?说嘛,说嘛。”
  席姝不由得冷沉了一阵,长吸了一口气道:“师妹,不要再问了。自从我家里的人死得只剩了我一个,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现在……也不知道他怎样了,再说有什么用呢?”
  梅雪萍一愣,听出席姝的适才的言语中有了悲意,不禁也难过起来:“师姊,都是我的错,我又说错话了,你……别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了吧!”
  “你放心,我会好好儿的。雪萍,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报答师父和你对我的恩情。当年如果不是师父出手救我,我们席家就没有人了。如果没有师妹你帮我求情,师父也断断不会收了我做弟子的。唉,怎样也好过放我一人,自生自灭。”
  梅雪萍见她忧伤起来,不由得抱住她道:“师姊,过去的事情别再说了吧。我们这就去海盐找师父去,好吗?”
  席姝急急点了点头,道:“正是呢,我们不要耽搁了,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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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7:21
  海盐县,在平湖之南,素来被称作“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礼仪之邦”。席梅二人匆匆来到,也顾不得在街上多逛,问明了净莲庵的路向,就直奔而去。
  那净莲庵设在城西一僻静的山间,毗邻海宁。席梅二人赶到时,已是第二日近午时分。
  香烟缭绕,祥瑞蔼蔼。两人入寺后望诸佛拜了几拜,问过庵内的尼众,寻到森枝夫人所居之处。
  两人屏息敛气,立在房外敲了敲门。只听内中有一人问道:“是谁?”清朗悦耳,梅雪萍听出是母亲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热,抢在席姝前叫道:“师父,是我们回来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
  房内的榻上,端坐着一个美妇人,肌肤如玉,秀发如瀑,秀眉大眼,虽衣着素淡,却不掩雍容风流之韵,正是梅雪萍的母亲森枝夫人。
  席姝见到师尊在前,相较于梅雪萍的亲热,却多了肃然的敬意。她入内即跪拜在地,恭敬道:“师父,弟子输了这场比武,玉佩阿依然归归月庄主所有。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
  森枝夫人听了,面无表情,默了半晌才长叹一口气:“玉佩阿,是我夫君的遗物,少川是他的弟子,虽然等了八年,还是让他得了去我有些不甘心,但这也是天意,天意就是他的意思,这事就这样作罢罢。”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
  森枝夫人听席姝发问,又沉默了一阵,方开口道:“席姝,你已经长大了,为师不算是个很好的师父,让你一个女孩子在一个荒岛上陪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不打算在此地久待,但也不想你继续跟着我们消耗青春。你若能都寻得一个好归宿,为师才能安心。”言罢眼中满是笑意。
  席姝听罢,瞪大了眼睛看着森枝夫人,急道:“师父,您是不是恼弟子不成才,才要责席姝离去呢?”
  梅雪萍也急了起来,叫道:“师父,雪萍也不要师姊离去,请师父可怜雪萍,留下师姊吧!”
  森枝夫人道:“席姝,雪萍,我知道我这么决定,你们会感到很突然,但是我这般想法,并不是一日两日突然生出来的。”顿了顿又道:“席姝,为师本是衡教中人,但是教中生了重大变故,为师也是自身难保,时时身处危难之中。你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如今也二十出头了,继续跟着我走下去,轻则消磨年华,重则身死命丧。为师相信,你这次必然是倾尽全力去争夺那玉佩阿。我并无恼你之意,只是全心为你着想,望你能领受师父的真意。”
  随即,森枝夫人取出一本册子,对席姝道:“这些时日,为师静居在此地,将知岁木流的功法尽数写成,席姝,为师的一身本领,就在此笈之中,全部传给你。你好自习练,以你的天赋,日后必不可限量。”
  席姝面色凝重:“师父,席姝愿一生侍奉左右,断无离开的念想。”
  “你们不用说了。当年我和夫君带着欧少川和雪萍兄妹,走避四方,想逃离衡教的追杀,但是后来他仍是遭了毒手,连雪萍的兄长也不能幸免……”森枝一双晶莹如黑玉石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隐有泪意,“如今玉佩阿的事情已了,我不方便在这里久待。虽然江南一带不是衡教势力所辖的范围,当初我带着你们两个孩子,也是有几次勉强脱险,只要我还在陆上一日,你们就多一日的危险。你只要脱离了我去,这里还有欧少川照应,我会比较放心。你不用再坚持了,以后有缘,我与雪萍,还会和你有相见之日。”
  席姝脸色煞白,紧咬下唇,不出一声。半晌才言道:“既是师父真意,席姝不能不听从。只是不知,师父要何时离了席姝而去?”
  森枝道:“我们在此不能久待,即刻就要动身。”
  席姝道:“师父,现在已快正午,请师父容弟子再为您和师妹备一餐饭,以表弟子恩谢之心!”
  森枝道:“那好吧,席姝,为师也要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们的尽心照顾。愿你我分离之后,依然能平顺喜乐,安度一生!”
  当下席姝也不再多言,对森枝拜了三拜,即出门奔去厨房,自行其事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8:17
  梅雪萍见她孤寂而去,不由得心下颇舍不得,奔到森枝面前叫道:“娘,我不要师姐离开我们,雪萍不想再孤单一个人陪着您!我们还是回赤燧岛去怎样?”
  森枝抚了抚她娇嫩的面颊,柔声道:“雪萍啊,你不能这么自私,女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师姐再跟着我们飘荡啊,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梅雪萍的脑中,从来就没有“出嫁”这个概念,听她母亲说这番大道理,有些茫茫然不知道如何去应,半晌才开口问道:“那雪萍以后也是要出嫁么?”
  森枝听了不由得默了默,才开口道:“雪萍,我希望你也能得一个幸福的归宿,但有的事情你如果不去争的话,娘会失望。”
  寺庙之中,常有素斋布施。那席姝奔到厨下,掏了二两银子,向管厨的尼姑讨了锅灶和素菜米粮,就开始动手做饭。她手脚伶俐,一下子就将诸菜备好入锅,调味翻炒一番就将淘好的米撒在菜上,没多久就成了一锅喷香的焖饭。她将芹叶遍铺在焖饭上再搅匀菜饭,即收拾出锅,加了自己要添加的东西之后,就给森枝母女送了过去。
  席姝道:“师父师妹,素斋备好了,快趁热吃罢!”
  森枝笑道:“席姝,庵中本来就有素斋,为什么你还要这么麻烦去自己做呢!”
  席姝答道:“师父,弟子与你们分离在即,庵中的斋饭又简素了些,还是允席姝最后尽尽心意吧!”
  森枝见那焖饭红绿相间,香气四溢,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席姝,你真是个伶俐的好孩子,雪萍到底是娇气一些,许多地方还不如你懂事能干啊!为师相信,你必有后福,前程无限!”
  席姝笑道:“师父师妹,你们先吃。适才弟子饭一做好就赶了过来,厨下还没有收拾,请师父允席姝先去整理一下,免得麻烦庵中的师傅们。”
  森枝笑道:“好罢,你去吧,快收拾好回来。”
  席姝又道:“师父,你和师妹不必等我,趁热先吃,晚了的话,饭就凉了,冬日吃了伤胃!”
  梅雪萍叫道:“师姐,你别催我们,你也快点儿回来呀!”
  席姝笑着点了点头,匆匆而去。
  森枝母女就先坐下来,将席姝备好的饭食取来吃下。森枝在庵中吃了数日的简素,到底是觉得席姝有心,心内欢喜,就多吃了一些。那梅雪萍想到与席姝姐妹一场,分离在即,却有些郁郁寡欢,反而食欲不大。母女吃罢午饭,就开始动手打点行装。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8:39
  母女两个边叙边收,未几就备好包囊。森枝正待要命梅雪萍去唤席姝,突然觉得身子如同要散了架一般,绵软瘫散,她急急一口气运遍周身,却觉得丝毫提不起内力,不由心中大惊,叫道:“雪萍,你现在感觉身子有什么不对劲?!”
  那梅雪萍一愣,也觉得此时自己的身子酸酸软软,行走间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如踩棉絮,就应道:“师父,我也觉得有些酸酸的没有力气。”随即跳了几跳,虽然行动尚灵活,但到底大不如前。
  森枝大惊,叫道:“糟了,我们中了敌人暗算,雪萍,我们要马上离了这里!”
  梅雪萍一愣,叫道:“师父,师姐还没有回来!”
  森枝心中疑虑,面色凝重,她急急说道:“敌人要来了,现在顾不得她,我们马上就走!”说了一把扯了梅雪萍就要出门,却脚下一软,立时栽倒在地。
  梅雪萍大惊,跳过去搀起森枝。那森枝急得心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定了定神,突然扯住梅雪萍,用扶桑语说道:“我有话跟你讲,你给我现在听好了!”

  梅雪萍一惊,原来这森枝夫人在她幼时,私下言谈都用扶桑语,所以母女之间想说一些不为人知的体己话,都是这般交流。自席姝来后,两人几乎不再使用扶桑语,今日森枝如是开言,梅雪萍知道她必有重要机密的事情交代自己,立时收了惊惧,仔细听母亲后面的话。
  森枝夫人肃然道:“雪萍,为娘现在中了迷药,劲力提不起半分来。仇家肯定很快就要上门了,如果今日娘冲不出去,你一定要先顾自己逃掉,千万不要顾惜我!”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9:10
  梅雪萍瞪圆了杏眼,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情况已经危急,但是没有想到今日有可能与相依为命的母亲生离死别,还不待她开口,森枝夫人又急急对她说道:
  “有命才有希望,你一定要给我记住!我们一家被仇敌害得家破人亡,雪萍,只有一个法子能复仇雪恨。你逃出去后无论如何,一定要夺回欧少川手中的玉佩阿!”
  梅雪萍只觉得脑子纷纷乱乱的,晕胀欲裂,那森枝夫人不给她机会插话,又低声道:“我和你父亲二十五年前是衡教五大星坛的镇中与知岁二星主,那时教主传到第七代,姓欧名世光,后来在他六十多岁上,将教位传给独女欧雪君。可是没想到新教主不听父命,在老教主闭关期间,与太白星主俞济棠暗通款曲,生了一对孪生儿子,那欧少川,就是其中一个。”
  梅雪萍大奇,道:“原来少川哥哥也有同胞兄弟呀?那那个孩子呢?”
  森枝道:“你别开口,只听我说!那俞济棠不是个东西,见出了事,就脚底抹油,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欧雪君知道父亲出关,肯定不会放过她,只得请求你父亲襄助,设法救了那两个孩子的性命。”
  “衡教地处辽东,教众也并不全是汉人,你父本是满人,属萨哈尔察氏,满名道琴。与我结亲后才随我的‘柳’改了梅姓,就叫‘梅道琴’。此外荧惑星主也是高丽国人。”
  梅雪萍听了更是惊奇,她自小随父母生长在大明帝国之中,习性已全随了汉人,根本不知自己原来是异族之人;后来跟着母亲席姝逃到赤燧岛上居住,因了席姝的存在,三人言语生活也都是如汉人一般。只听那森枝夫人续道:“你父亲对那欧雪君,心中倒是颇存情意。后来因那俞济棠绝了念想,就与我订了终身之约。他经不起欧雪君的求告,就拉了我抱了那两个孩子与欧雪君一起出逃,没想到偏偏碰上老教主提前出关,我们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梅雪萍心里一惊,虽然知道父母欧少川事实上都逃了出来,还是不由得心跳加剧,只听森枝道:“那老教主见亲女养了两个私生孩子,毁了他订下的婚约,暴跳如雷,于是命欧雪君交出教主令牌和两个孩子。欧雪君不肯听从,就掩护着我们逃到混沌山脉的秘道之中。”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49:53
  梅雪萍听到这里,心中惊骇更甚:“娘,你是要我去修炼那《衡衍诀》么?雪萍哪里做得来这样的事情!”
  森枝苦着脸瞧了瞧梅雪萍,这孩子虽然也吃了一些苦楚,但是在自己的宠溺之下,娇纵任性,除了责她练习的功夫算是精熟超凡,但人情世故不通,十指不沾阳春水,彷如温室之花,娇艳之余,太嫌柔弱。她也曾想雪萍年纪还小,这些事情再过几年来理会更合适些,可现在把这么个孩子推出去独当风雨,做出一番大事来,森枝自己也有些信心不足。可目下还有什么选择呢?一念及此,森枝夫人的神色凌厉起来:“雪萍!你是我们梅家唯一的希望了,如果你真要做不来,干脆现在就死在我面前,也好过被别人杀死!”言罢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匕首,厉声道:“来呀!来拿去呀!”

  梅雪萍吓得浑身发抖,母亲虽然对她时时也有严厉苛责的时候,但从未如今日一般对她以死相逼。年少的人与年长的人对待生死毕竟境界迥异,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森枝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只是一个劲地哭泣,什么话都答不上来。
  森枝见她哭得如带雨的梨花,心下不由一软,弃了匕首,将她揽在怀中拍哄起来:“乖女儿,我知道你多么为难。可是……谁叫你偏偏投生在我家?你哥哥不到十岁,也是这样冤枉死掉,你父亲也被活活害死,现在你我都可能不能幸免,你甘心一切都这么算了么?那欧少川是俞济棠的儿子,我们怎么能教他出手去杀死他的亲父呢?我们不靠你,又能靠谁呢?”
  梅雪萍收了泪,呜呜咽咽地问道:“娘,雪萍该怎么做?”
  森枝才肃整了容色,正言道:“雪萍,当时的教主令牌和秘道全图,都是欧雪君留给少川的物事,望他能成为衡教第九代教主。但此举不合教规,因为少川的功夫,要通过试炼谷估计不容易,哪里能修得神功秘笈?你爹责我教导他轻功瞄射,我才懒得去理会他呢!雪萍,现在两个教主多半都已不在世间,若教你去潜入秘道,夺了秘笈,做那衡教教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梅雪萍心中剧震,喃喃道:“我?我去做衡教教主?我……”
  森枝夫人道:“我当日不去理会你父亲的拦阻,执意将秘笈另找了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就在离冰湖不远的一处夹山石壁之后,我挖了一坑,将秘笈埋入其内。这方位我也标注在密道全图之上。不过这图纸到底不便于随身收藏,你父亲就将它寻了一处也深埋地下。”
  “那玉佩阿形如玉笔,里面隐藏了密道全图埋藏之地。你父亲为镇中星主,也擅长微雕,他将埋藏地的样子雕了一图在笔管之内。你须得在正午日光之下,弃了玉笔的笔头笔斗,那笔管中空,灌入水银,对光看墙,即可见笔管内投影出来的内容,那便会告诉你全图埋藏之地。”
  “秘道有头尾两处入口,一个入口在混沌山脉的主峰之上,但是那个入口要入内的话,要么须得融合神功发力启门,要么就得集齐五个星主一起合力破关,否则会引爆秘道中的炸药。所以雪萍你没法从那儿入内。另一个入口在混沌山脉千枝峰的万蛇谷内,雪萍,我从你幼时起就给你喂食百草,你入内才能够让蛇虫远避,如果有危急的情况,你就用我教你的法门奏笛驭蛇,安然入关。”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09 09:50:14
  梅雪萍秀眉深蹙,反复整理森枝所言,那森枝又道:“衡教镇教神功,只能由教主修习,否则就是叛教重罪,要受千刀凌迟之刑。欧雪君才将教主令牌给了少川。雪萍,你若要潜入秘道夺取神功,也得要夺了教主令牌自保,切记切记!”
  “就是少川哥哥挂在项上的那块石牌么?他一直看成是自己娘亲的化身,我从小就看到他对着那个石牌说个不休。”
  “对,就是那物事,玉佩阿能指明你找到秘笈的路径,教主令牌才能保你的性命。只要你练得神功,成了衡教教主,那俞济棠休想再耀武扬威,我们梅家一门的深仇血恨才能得报!雪萍,娘要说的都告诉你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快离去!”
  梅雪萍一惊:“娘!我要和你一起走!”说罢又止不住哭泣起来。
  森枝夫人哭道:“乖女儿,别伤心了。天下之大,必有你立锥之地。从此以后你只能一个人了,一定要顾好自己,再难也要活下去!”
  梅雪萍已经哭成了一泪人:“娘,我不走,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森枝夫人忙收了泪,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忘了娘交托给你的事么?”她见梅雪萍哭着还是不肯动身,急得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你是不是要活活气死我?”
  梅雪萍左颊吃痛,她一时呆了,没想到母亲会待她这般凶狠,睁大了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森枝夫人,不知所措。森枝索性就把她扯了起来,套了个包袱在她背上,就要推她出门。
  “师父、师妹,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梅雪萍吃了一惊,擦干眼泪看时,只见席姝一袭紫衫,手执配剑,已立在门口,她的站位,正好挡住了梅雪萍的去路。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1:10
  “席姝,原来真的是你!”森枝夫人大怒,“你居然敢私投外敌,背叛师门!”
  “师父,实不相瞒,席姝本是衡教太白星主座下一弟子,因有求于您,所以八年来隐藏身份,追随师父。私投外敌、背叛师门,又要从何说起?只要师父肯留下席姝要的东西,席姝自当罢手。”
  “哼!是俞济棠那个老贼叫你来的么?他又要找我要什么?”
  “只要师父留下一身功力,席姝绝不与师父师妹为难!”
  森枝夫人恍然:“原来他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哼,可惜,他怎么也不会如愿的!席姝,我劝你还是放我们离去,我看在师徒八年的情分上,不与你为难;如果你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
  席姝冷笑数声,道:“师父,你果真还制得住徒儿吗?的确,药力是不是足够徒儿没把握,但是今日师父的功力不在巅峰状态,席姝是有十足自信的!”
  “哼,自大无脑,自求速死!”
  “师父,在赤燧岛上时,徒儿对您闭关的日期都留意在心,八年了,足以让徒儿推算出您的功力消长周期!”
  森枝夫人大惊,原来知岁流的功法如草木生息荣枯,有一段此消彼长的周期。除非要修炼到更高的层次,荣枯皆通,才能跳出这种消长循环。森枝夫人没有到达这种境界,自然也要受消长所累。她的功力什么时候处于低潮期,这是一个秘密,但是没有想到席姝竟然有这样惊人的耐力和缜密的观察算计,到底还是把她的消长周期给推算了出来。
  “师父,徒儿得罪了!”席姝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剑花抖动之间,一道紫影已欺身而进,森枝夫人冷哼一声,一手将梅雪萍推向偏门方向,怒斥道:“还不快走!”一手拔了自己的长剑,与徒弟斗在一处。
  梅雪萍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八年来相守相依的师姐原来居然是衡教的埋伏,她深知母亲的功力此刻无法施展,心里甚是焦急,只盼母亲能够在关键时刻,还能胜过席姝一筹,逃出此难。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1:33
  原来那席姝自太白星主处,得了一种极为霸道厉害的迷药,名为“萎骨酥筋散”,一旦服食,就筋骨委顿,丹田颓散,根本无法聚气运力。席姝当初得了森枝母女的下落,为了骗过她们,不惜演了一出苦肉计,命衡教一干弟子当着森枝母女袭杀了嘉兴一镖局满门,自己则伪作镖局中仅存的一女。在与森枝母女逃亡的路程之中不停给追随而至的太白星主传递暗信,指示她们逃亡的方向。弄得森枝母女有几次艰险无比,差点无法脱身。于是森枝才决心渡海远遁。她们一旦上了船飘洋出海,席姝就再也无法传出暗号,知道森枝八年之后必回嘉兴,她才只好服服帖帖跟随两母女在赤燧岛上居住。如今虽然递出暗号,联络到教众,但是俞济棠远在辽东,无法及时赶到,而自己又与森枝母女分离在即,于是她才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在森枝母女的饭食中下了萎骨酥筋散,跳出发难。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1:57
  她借口先行离去,让不设防的两母女吃下有迷药的饭食,自己则在庵中,将一众尼姑放倒,紧闭了庙门不让闲人入内,这森枝母女此时无人援助呼救,就如同瓮中之鳖。
  席姝知道森枝夫人为药力所困,时间拖得越久越对她不利,所以虽是首先发难之人,却以守势为主,一招“古木参天”,以万柳软剑封守门户,森枝夫人如何不知她的心思,而且她的功法,基本都是自己传授,于是一招“月缺花残”,直捣席姝的空门,席姝见森枝夫人一上来就痛下杀手,立时变了一招“百草权舆”,这一招模拟万物初生,花草萌芽的状态,蕴杀机而不发,依然是防守的一招。森枝怒道:“你以为你拖的住我吗?”依然是一记主攻的杀招“百花凋零”攻了过去,逼迫得席姝不得不闪身退到屋子的一角,森枝怒喝道:“雪萍,你再不走,我一生一世都不原谅你!”
  梅雪萍无法,只有银牙一咬,道:“娘,你无论如何要逃出来!”背着包袱就要望偏门而出。
  席姝见梅雪萍要夺门而出,立时叫道:“师父,看剑!”立时转守为攻,乃是一记太白流的“亡戟得矛”,这一招实在行险,其寓意就在于以失换得,要攻击到敌方,不惜拼着自身受伤。她一剑刺向森枝夫人的左胸,森枝举剑相格,却不意席姝剑到的同时紧跟着一脚踢出,森枝夫人功力尽数被封,即使挥掌,也无法抵御,肩部受了她这一脚,顿时被撞倒在地。
  梅雪萍大惊,跳回要搀起自己的母亲,想拖着她一同逃出。森枝夫人恨道:“你这个傻女!你是要和我今天一起死在这里么?!”梅雪萍不应,拉了她就要出去。
  席姝叫道:“哪里走!”一跃而起,紫衣飘飘,一招“一碧千里”,直刺拉扯着森枝夫人往外奔的梅雪萍。知岁流的功法的意境如花草万木生息荣枯,出招姿态曼妙,但是攻击却是最为诡异。这招“一碧千里”,讲究的是速度与攻击的集中,击杀敌方要又快又准,所以才得此名。梅雪萍虽然武功远远不及席姝,但是应变奇速,只得将森枝夫人推往一边,自己缩身避过席姝这一记杀手,席姝道:“躲得好!”落地后又是一个跳跃,挡住梅雪萍的去路:“但逃不掉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2:22
  森枝夫人怒道:“席姝,你冲我来就好,怎么去拦她!”挺剑奔来,挡在席姝和梅雪萍之间,一边抵挡席姝,一边叫:“再不走,走不掉了!”
  梅雪萍哭道:“娘,女儿去了,您一定要平安逃出来!”背上包裹奔出门外。席姝见梅雪萍已逃出门外,也不再与森枝夫人厮拼,转身奔出正门,叫道:“梅雪萍,你别想走!”
  梅雪萍大骇,飞足而奔。席姝也急了,她知道梅雪萍的轻功远胜于她,于是手起一针,射向梅雪萍的左腿。
  梅雪萍只顾奔跑,却不虞一针打来,中了暗算,她腿上吃痛,摔倒在地,顿时鲜血流出,沾染了她的裙子。
  森枝夫人又惊又怒,挺剑直刺席姝,但是没想到席姝早已一个飞身跃起,奔到梅雪萍身边,一下子将她架了起来,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梅雪萍怒道:“席姝,你杀了我,我一定做鬼也不放过你!”
  席姝正待要把梅雪萍调转过来抵挡森枝夫人的攻击,却没想到森枝夫人已经赶到。森枝夫人见梅雪萍被席姝击伤,心中愤怒之极,于是不顾一切,将全身的气力蓄在掌中,一记“拔树撼山”,猛力向席姝的后心击了过去。
  席姝和森枝夫人过了数招,知道她的内力已经无法施展,所以对她的攻击并不在意,却没有想到她眼看亲女被自己荼毒,心内怨恨到了极致,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都使了进去,这一掌下去非同小可,席姝只觉得后背一阵闷痛,然后整个腰身似要炸裂了一般,气血顿时散乱逆流开来,她手脚一紧,立足不稳,与梅雪萍一起摔倒在地,扭动了几下,吐出一大口鲜血,但是一直紧抓着梅雪萍不肯松手。
  森枝夫人见她受伤,机不可失,一剑向她头上劈了过来,席姝机警,立时挣扎而起,从梅雪萍身上翻了过去,把梅雪萍拉过来挡在身前。森枝夫人更怒:“席姝,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
  席姝头发散乱,嘴角都是鲜血,梅雪萍见她狼狈不堪,赶紧拔出自己身上仅有的短刀,就要望她身上刺去,席姝眼快,立马在她的环跳穴上着力点了一下,梅雪萍顿时手臂酸软下去,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森枝夫人眼见梅雪萍被制,心里大急,那席姝一剑横在梅雪萍的脖子上,叫道:“师父,你要再动手,休怪我对师妹不客气了!”只要森枝夫人再进一剑,她就要使力抹下去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2:45
  森枝夫人道:“席姝,我知道你只想要把我的内力收去帮那老贼打开密道,但是他就算进去了也没法修炼的,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今天放过我们母女,我日后也不为难你。”
  席姝惨然一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依然将剑架在梅雪萍的脖子上不放:“师父,你说的这些,席姝都不知晓,也不懂该如何向上座交待。不如这样吧,你们跟我一起回衡教总坛,与太白星主分辨剖清,席姝才不会身受重责。”
  森枝夫人眉头一皱,随即答道:“那好吧,你放了雪萍,我们跟你去便是。”
  席姝笑道:“师父是个爽快人,好吧,师妹就还给师父,不过,师父最好解剑,席姝才放心师父不会为难徒儿!”
  森枝夫人见梅雪萍受她所制,心中暗忖,她心中肯定不会相信我们这般轻易就跟她回衡教总坛,但是为今之计,也只能先救出女儿,再来思量后着,于是只得弃了手中的长剑,说道:“好,把雪萍还给我罢!”
  “师父,接住师妹了!”席姝说罢就扔了长剑,将梅雪萍推向森枝夫人,森枝夫人正待要将女儿揽过,那席姝突然把梅雪萍一把又扯了回去。
  森枝大惊,只见席姝已跳过来,另一只纤纤玉手,已作掌挥出,森枝不敢与她硬拼,闪身欲躲,那席姝立时变掌为爪,扣住了森枝夫人右臂上的脉门,森枝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她手上投来,“你……你居然炼成了吸星大法!”
  那席姝一手抓了梅雪萍,一手扣住了森枝夫人,立在两人之间施展吸星大法,她们三人的姿态说不出的诡异。森枝夫人的功力虽然被药封住,但是依然受吸星大法的接引,顿时如江河倒灌,直往席姝的体内奔腾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3:06
  森枝夫人之前攻击席姝一掌已经耗尽了残存的内力,此时已委顿下去,全身颤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梅雪萍在席姝一侧开始时哀叫数声,但紧接着觉得一股洪洪的热力从席姝的手中传来,她觉得胸口如堵如淤,血脉贲张,烦恶欲吐,也叫不出声来了。过了三炷香的时分,那森枝夫人的黑发皆白,曾光洁玉如的面皮,渐渐横生皱纹,顿时变成了一个衰弱不堪的老妪。那席姝仿似一个中介,将吸收到的功力多数贯给了梅雪萍,结果梅雪萍蓄了森枝夫人七八成的功力,剩余的则被席姝悉数吸收。
  席姝渐渐觉得森枝夫人的一侧越来越重,她知道师父已经快要不行了。待到森枝一头栽下,她已知自己大功告成。这森枝毕生谨慎,却不料错信他人,终于遭受暗算。梅雪萍亲眼见母亲遭受不幸,心里又悲又痛,她眼泪已汩汩流下,张开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手上一紧,梅雪萍抬头看时,那席姝已弃了森枝夫人的尸身,就要拽她离去。她恨不得生啖席姝之肉,也顾不得太多,就往席姝手上咬下去。
  席姝一掌抽在梅雪萍的颊上,打得她头昏眼花。“跟我走!”席姝厉声喝道。梅雪萍怒道:“你杀了我罢!我不走!”
  “想死?”席姝冷笑道:“师妹,没那么容易,你要不走,我就砍了你一只手,再不走,就再砍。你手脚够多的话就尽管跟我赖!”
  梅雪萍的脉门被席姝死死扣住,动弹不得,见她作势要砍,不由心下惊惧,只得由她拖了往前走。她一步三回头,望向森枝夫人的尸身方向,悲泣不已。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1 09:37:03
  席姝受了森枝夫人的一掌,也是受了重创。她气血翻覆,一直无法调匀,强拉着梅雪萍走了一阵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飞,走了一程,只好坐下来休息。她觉得老这么拽着梅雪萍也不是法子,于是一手解下自己的衣带,打算用它来绑缚梅雪萍的双手。
  梅雪萍见席姝这么疲累的样子,心道,现在不走,还要等到何时?于是瞅着她解衣带的空当,蓦地往席姝的手上又咬了下去,席姝猝不及防,吃痛不已,依然死死抓住梅雪萍不放,另一只手一拳向梅雪萍击来。梅雪萍见又要挨打,鼓足力气也与她对了一拳,没想到这一拳力道奇大,席姝受了她这一下,叫了声“哎呀!”痛得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梅雪萍也顾不上想到其他,跳起身来就逃。
  “你……你给我站住!”席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心中暗惊:“这丫头怎么能使得出森枝的内力来?”心里存了几分忌惮,只能提剑在后,紧紧追赶。
  原来那席姝备好的午餐,梅雪萍吃得并不算多,再加上她自身并没修持内功,所以迷药对她的伤害反而较森枝夫人小得多。再则梅雪萍情急拼命,所以反而将席姝贯给她的功力施展了出来。森枝夫人七八成的功力留在她身上,所以这一拳下去,只把个席姝打得旧伤添新,苦不堪言。梅雪萍本来轻功远胜于席姝,席姝只得又发数针,梅雪萍这次学了乖,不停变换着方位跳来跃去,让席姝的暗器悉数落空。席姝怒道:“梅雪萍,你要再跑,我回去把她的尸首烧了!”梅雪萍听到了,回头来恨恨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做得出来,小心日后报应!”
  就这么一追一逃,梅雪萍不觉奔到崖边,她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席姝已经竭力赶到,她叫道:“梅雪萍,你已无路可逃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梅雪萍牙一咬:“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决不要落到你手里!”
  席姝大惊:“你要做什么?快停下!”
  说时迟那时快,梅雪萍身子一纵,早已坠了下去,席姝花容失色:“你!”奔到崖前一看,下面皆是深深之谷,迷雾蒸腾,哪里还有梅雪萍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背景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855647
  有段吉他的SOLO间奏,觉得非常震撼与厚重,可能比较适合表现此时方若绮身处险境艰难困苦,以及她恐惧沉痛的心情
  2分08秒处开始,SOLO结束了也就停了。不懂得怎么剪辑,只好立此说明。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3:49
  第四章 踏荷扬笛银钩庄
  那梅雪萍死里求生,只觉得自己如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落,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她急切间掏出腰间的搭钩,看准下方一棵老树,赶紧将搭钩甩了过去。那搭钩搭上了老树的一截枝干,梅雪萍只觉得忽然间手上一紧,一下子身子在空中吊住,本要一直下坠的人突然被扯住,顿时气血翻涌,苦闷难当。还不等她一口气顺过来,只听“咔嚓”一声,那枝干无法承重,已经被拉扯得断裂,于是梅雪萍就又坠了下去,蓦地左腿撞上了一处山石,奇痛无比。她惊得两眼一闭:“我完了么?”没多久只觉得脑子被一极冰凉的物事击中,接下来浑身皆冷,酸痛难当,一口气进不得也出不去,原来她已坠入一汪深潭。
  她好不容易在水中稳住自己,忍住疼痛急急用另一条腿踩踏而上,待得浮上水面,已经气力使尽。她挣扎着爬上岸去,喘息了半日,又惊又累,晕了过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4:18
  待得她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躺在床榻之上,她想爬起来,可身子又酸又痛,稍微一动,只觉得左腿奇重无比,一阵刺痛从那儿袭了上来,忍不住“嗯”的一声痛哼出来。只听外面有一个姑娘叫道:“阿威,她醒了,我们去瞧瞧她罢!”
  梅雪萍环视了一下自己的身周,原来她躺在一个洁净雅致的房间内,此间应该也是女子的居所,只听门帘轻轻响了一下,一个秀丽恬静的少女和一个清朗俊逸的青袍少年走了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
  那个少女一身蜜合色的衣裙,淡淡一笑,温温地说道:“这里是橘井斋,姑娘你在穿云谷受了伤,左腿也折了骨头,被阿威发现,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梅雪萍一听“穿云谷”三个字,回想起自己坠崖的一瞬间,不禁后怕不已:“多谢兄长姐姐相救,没有你们我可能活不过来了。”
  那个少女笑道:“我本来就是跟着父亲一起治病救人,既然阿威送你到我这儿来,也算大家有缘,我不过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姑娘你是哪里来的人?为什么在荒山野外受了这么重的伤?”
  梅雪萍回想前事,不禁眼神黯淡了下来。她胸中纠结了一阵,决意不再吐露实情,良久方道:“我……叫柳筝,因为母亲去世,没有人看顾我,爹爹又逼我出嫁,我不愿意就逃出来,一不小心就从山边坠了下来。”
  那少年听了她的说辞不禁一愣,眼色深了深就不再多言语。那少女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叫莫知愁,这个哥哥叫方少威,柳姑娘你就先在我这里先把身体养好吧,你腿伤太重,我已经给你上了石膏,现在别乱动。其他的事情,以后再作计较,姑娘你看如何?”
  梅雪萍感激万分,想要爬起来给方莫二人道谢,但是被莫知愁拦住。莫知愁道:“柳姑娘你的皮肉伤太多,还是不要乱动。区区小事,别再言谢了。”当下梅雪萍就在橘井斋住了下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4:50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梅雪萍在橘井斋一卧就卧了三个月,总算骨伤痊愈。她渐渐能起身行走,有时也助其他药童操持草药的分类加工和收贮。这橘井斋落在海宁海盐交接的穿云谷旁,主人莫一非是江浙一带远近闻名的神医,莫知愁就是他的独女,自小跟着父亲行医问诊,六岁就坐在莫一非身边提笔写方,十岁就能助父亲应对一般的患者。莫一非见她火候渐渐到了,有时就留她一人在橘井斋中,自己则出去游行天下,医治远处的病患。那莫知愁虽然自己一人主持,但却显得少年老成,诸事未行,往往成竹于心。每日间来求医问病的人络绎不绝,她自居斋中,一一诊视开方,或出手治理,都是从容不迫。梅雪萍曾亲见她将一中了毒镖的伤者剜除腐肉,再施药包扎,那伤处鲜血淋漓,可见森森白骨,切下的腐肉馊臭难闻,满是脓血,简直令梅雪萍都觉得晕眩欲呕,那莫知愁倒是淡然以对。也有几日时有余暇,莫知愁就亲自操锅执勺,变出一桌子美味的小菜,让梅雪萍大快朵颐,吃得恨不得连碗盘都要吞了去。梅雪萍对那莫知愁,只有无限佩服的份。待得她行动恢复如常,已是初夏时节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5:15
  这一日,方少威又寻到橘井斋来小坐。那方少威隔了十几日总要送些物事过来,梅雪萍初时只道方少威对莫知愁有情,但旁观了一段时间,才知道两人仅仅是好友关系。方少威少年心性,说起话来倒是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他对莫知愁是亲厚中还有三分敬重,可与梅雪萍混熟了以后,两个人嘴皮子磨起来发现与对方是棋逢对手,所以渐渐生出相见后不打打口头官司就浑身不自在的相处模式,越吵越觉得对方有趣,越争越觉得乐在其中。因了梅雪萍气势难以弹压,那方少威明明比对方年长,还一口一个“大姐”,叫得梅雪萍初时听了浑身发麻,只恨小方腹黑,暗损她老。这“大姐”一旦被冠了名,就在小方口里长叫不懈,成了她的专称,梅雪萍再如何不服气,最后也只能接受。但不服之间,她干脆就以“大姐”自居,时时剥夺小方的诸般权利,譬如在他喜颠颠留下来品尝莫知愁的手艺时,用筷子拍掉他夹起的红烧肉,斥他饭前居然不洗手;饭后逼他去收拾碗碟杯筷,还责他残骨剩渣清理不到位。小方被她欺负得哀嚎不已,屡次在莫知愁面前告状诉苦,莫知愁对这两个宝贝也只能苦笑以对。
  梅雪萍和方少威熟识以后,才知道他是银钩山庄的弟子。那银钩山庄算是海宁一个极特别的存在,世代为偷,但是却在黑白两道都兜得开,世人送一美号为“妙手文雀”,意思就是赞山庄中的高手,偷技高超。这银钩山庄在海宁传了几代,莫知愁的父亲莫一非与上一代的庄主高世龙是从小玩大的奶兄弟,所以高莫两家算是有渊源了。梅雪萍冷眼瞧了那方少威的行动身手,的确也发现他轻盈灵活,想来轻功修为也是极高的。那梅雪萍自小跟着森枝夫人,她母亲只认功夫修炼为第一要务,对世间人情世故却不大教导,所以真的见了盗者,梅雪萍却没有像常人那般生出多少反感来。
  莫知愁见了方少威,满面微笑,将他迎入屋中。方少威笑道:“知愁姐,权哥这次又得了些稀罕宝贝,叫我给你送来。”莫知愁一听“权哥”两个字,更是欢欣,道:“是什么好宝贝?打开给我瞧瞧。”方少威就将一个紫色的绸包取出,还没打开,就已满室生香。莫知愁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个朱红色的锦盒,大小不一。打开最大的一个,里面放着一根百年老参,身形灵秀,三个芦头均为三节芦,须似皮条,珍珠点明显,锦皮细纹,长三尺有余,估摸着鲜重也有一斤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再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三十片蟾衣,莫知愁知道这蟾蜍蜕皮后一般都是将皮吃掉,所以蟾衣也是有求难寻的药材;最后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十枚完整的麝香,刚才的香味就是从这盒中散发出去的。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6:15
  日落时分,橘井斋里诸菜布齐,方少威早就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到桌前坐好,他笑了笑道:“两个姐姐,我知道你们女孩子最矜持的,为了大家都不饿死,我就第一个开始了啊!”说罢就开始“指点江山”,狼吞虎咽起来,梅雪萍对莫知愁道:“知愁姐姐,和阿威在一处吃饭,想慢点儿都不行呢!”莫知愁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于是三人一起落座,开开心心吃将起来。
  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已是星月在天。方少威打了一个饱嗝儿,拍拍肚子,笑道:“好啦,知愁姐姐,时间不早了,小弟就先回庄子去了,你千万要记得,别告诉权哥我延了他的事啊!”
  知愁笑道:“这是自然!”
  梅雪萍第一次听他们说到“权哥”这个人物,不禁有些好奇,正想多问几句,突然间听到屋外有人扣门笑道:“阿威,时光不早了,还不赶紧随我回庄去么?”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2 14:46:37
  三人不由一惊,方少威扶额道:“说曹操,曹操到,他可千万别听见我们刚才的言语!”
  于是方少威赶紧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便要出门而去,那莫知愁知道来者是谁,也是满面欢欣,在方少威之前就出了门。

  “高大哥!你来找阿威么?”莫知愁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方少威随即也走出屋外,梅雪萍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只见一人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一袭黑色夜行衣,一头顺直的长发随意地束成一束,已然站在屋外。听得知愁出门,他就调转过头来,面如冠玉,双目像莹润的琥珀,似璀璨的明星,疏朗朗如淡云轻风,秀峻峻如瘦松清竹。风采气度,果然超凡脱俗。
  “知愁,”高亚权淡淡一笑,道:“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了。”
  那莫知愁待人接物,都是淡然自若,但见了高亚权,却不自觉地透出一点娇羞的妩媚。她笑道:“爹爹总问起你呢,高大哥怎样也多来坐坐嘛。”
  高亚权道:“这是自然,待得莫叔此番外游归来,亚权自当登门拜访。”眼睛一扫知愁身后的梅雪萍,并不多言,然后转过来对方少威道:“阿威,你先与我回庄罢,我有点事情想交待你。”
  方少威会意,每当权少有事交待,必然又是接下一单生意。这种话不好明讲,只能约略提一下,于是应道:“权哥,那么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高亚权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莫知愁道:“知愁妹子,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言罢即行,方少威与莫方二人道了别也急急跟去,不多久就没了踪影。
  梅雪萍见莫知愁若有所失的样子,调皮地跳到她的正前,脸凑到知愁近面处,笑道:“人家都走远啦,还看!”
  莫知愁的粉面臊得通红,忸怩地推了梅雪萍一下,两个女孩才嘻嘻哈哈牵着手进了屋。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3:31
  梅雪萍在橘井斋住了一段时日,听知愁提及,才慢慢了解了高亚权的来历。原来那银钩山庄的老庄主高世龙,膝下只有两子,长子名唤高明盛,这高亚权是次子。嘉兴一带,有以青龙、盐仓两派与丐帮、福山、丰竹三帮为主的“五峰”势力盘踞。银钩山庄地处盐官镇,只行盗业,超然于外;此外盐仓镇的原家庄,袁花镇的扫风堂,也是海宁的一方豪雄势力。
  但是高家老庄主高世龙六年前就因病亡殁,不想紧随其后,银钩山庄遭遇了一场横生的祸事,导致高原两家火并,各有死伤,高明盛也在这场残酷的争斗中死于非命,高亚权则侥幸逃出,成了高家仅存的血脉。可离奇的是,在众人皆认为原家要灭了银钩山庄的时际,这意外生还的小儿子居然身怀绝世武功,以非凡的手腕和魄力,拉拢了青龙派与丐帮、丰竹两帮,将原家庄与支持势力之一的盐仓派给压制了下去。这高亚权接掌银钩山庄之后,与原家庄讲和,逼停了两家火并之役,与海宁各势力乃至官家修好共处,主持高家旧业,倒更是做得风生水起。虽然银钩山庄行事低调,但因了高亚权的存在,渐渐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江湖上皆传:世间无权少盗不得的物事,这“妙手文雀”的名声自然是越叫越响亮。这高亚权虽然技艺高超,接受雇者委托却有两类人绝不去烦扰,一是贫者,二是官家。而现在高亚权则极少出手,一般的生意都是交给山庄中的弟子们完成了。
  梅雪萍听到此处,不禁奇道:“如果定要请权少出手的话,须得多少钱呢?”
  莫知愁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阿威提过近日有人出两万五千两雪花银请高大哥出手呢!”
  梅雪萍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联想到那日所见之人,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这人年纪看来也不到三十的样子,就做出一番事业来了,可我梅雪萍,却依然在江湖上漂流,都不知此生是否有希望遂了父母的心愿,逃出衡教的围捕,报仇雪耻。”想到此处,她不禁暗暗扼腕叹息。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4:24
  但是光躲在一隅叹息是没有用的。梅雪萍身子痊愈之后,回想起森枝夫人临终的嘱托,心里颇为郁闷,如今虽然知晓了《衡衍诀》的秘密,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席姝偏偏要把母亲的功力劫夺过来又贯给了她,因了这突然的变故,她纵然夺得秘笈,也做不到平衡调和,修习神功的希望破灭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卸去体内的木支流内力,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
  突然想到:母亲被席姝杀死,这事情无论如何也要知会欧少川,如果自己无法修习《衡衍诀》,那么依了父亲的意思,助欧少川成为第九代衡教教主,至少也能帮自己杀死席姝,为母亲复仇。想到此处,不由得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于是一刻也不想拖延,急急去寻那莫知愁:
  “知愁姐姐,柳筝在你这里逗留多时,身上的伤已经都好了。眼下久居叨扰姐姐,恐怕也不是长远之法,只求姐姐允柳筝辞去。姐姐的深情厚恩,柳筝铭记于心,只求日后有报答之日!”
  莫知愁听了很是惊讶:“柳姑娘,你从家里逃出来,可有其他地方能去么?”
  “姐姐不用为小妹担忧,我在平湖县有一个好朋友,他家与我娘亲颇有渊源,小妹打算去那儿投奔他,还请姐姐原宥柳筝劳烦了这么多时日,却无答谢之过!”
  莫知愁笑道:“柳姑娘,你这么说也太见外了。我们也算是有缘人,这段时日你在橘井斋陪着我,我觉得很开心啊,真的很舍不得你就这么走呢。不过,你要去平湖县那么远的地方,不能不带点盘缠,我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用吧。”
  梅雪萍感激地对她作了一揖,哽咽道:“多谢姐姐为小妹这般照应。若柳筝日后能为姐姐做什么,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于是,梅雪萍就这样急急踏上了她万里征程的第一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6:33
  她离了橘井斋,故意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散乱,依旧在脸上拍了尘土,弄得如村女一般,一路小心翼翼,寻了辆车马,隐在车中紧赶慢赶望乍浦而去,所幸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来纠缠她。待她到得归月山庄,已是月出时分。
  她来到庄前,顿时心里生出多少感慨来:第一次寻来此地,对着红尘俗世心里还怀着多少好奇向往,虽然前程未卜,但也踌躇满志,却没想到须臾之间,丧亲罹叛,目下孤身一人,战战兢兢,时时如行刀刃之上,一不留神,就可能落入罗网。想到一会儿将见到欧少川,顿时心里涌出一股热流来——他现在算得上是自己世间唯一的亲人了。热切之间,她也懒得寻那门人通报,就如第一次一般,直接跃上高墙,翻进庄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6:54
  进得庄来,她一时不知该去何处寻找欧少川。因前两番来此欧少川都是将她迎到中厅,所以归月山庄的格局到底如何,她并不清楚。正待寻一人带她去见欧少川,忽见两个仆人行了过来,一人对另一人道:“少爷就在书房里,你就将这雪蛤炖盅给他送去吧,我还得去寻库房的钥匙。”那听话者应了一声,就将托盘接过,梅雪萍心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教我碰了个正着,我且去瞧瞧少川哥哥在做什么,于是就没有惊动那仆人,悄悄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了进去。
  那仆人一径入了东院,桂影参差之间,书房隐在其中,边上一个池塘,供洗砚之用。梅雪萍见那仆人入了书房,也跟在后面,但并未进门,只见那门上立一匾额,上书“养心斋”三字。原来周世航在时,时常居于此间参看禅理之书,又是习武之人,所以这书房的名字起得也平淡直白,一如其人。那梅雪萍立了一会儿,见那仆人出来,就轻悄悄绕过门去,走到南面花窗之外,往里瞧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8:57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定觉得夜间去访一个男子不妥,更何况是这般隐在一隅窥看。可这梅雪萍心无城府,一切随性,况且她自小只对着森枝席姝两个女人,对那男女有防的礼法没有这么深的概念,所以根本就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只见那书房坐北朝南,还算宽敞,房中竖着一面的画屏,上绘春江雁鸭聚洲图,将房间隔断成琴房和书房两处。西墙边立着一个榆木玲珑槅,木格上书籍遍布,但收拾得井然有序。对墙设一榆木罗汉榻,供来访的人与主人相坐。对窗一个阔大的榆木案桌,上设一笔架,悬了数只笔在其中,下有砚台。桌旁地上,放着一个青瓷画缸,里面插着数卷字画。那刚入的雪蛤炖盅放在书桌上,却没人去理会,再一瞧书房的主人,烛影摇曳之下,如青松玉立,站在画屏一侧,手里把玩之物正是衡教的教主令牌。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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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萍初时见了这书房的陈设,暗自感喟欧少川所居的富贵宁和,自己的境遇和别人一比较,实在是天地之判。待她见到欧少川手中的物事,不由得心内一震。欧少川幼时时常会于无人处,望这令牌低语,现在年长了不会再如小时候那般,但也看得出他对这物事的爱重。梅雪萍不由心中暗道:“如果我真的将这令牌夺了去,少川哥哥对自己亲娘唯一的念想也没有了,会有多么难过。”一念及此,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由得怆然欲涕。
  夜静夜寂,那梅雪萍的眼泪一掉下来,就如春江之水,破堤而出,怎么也控阻不住,她低低的悲泣之声引起了欧少川的注意。欧少川一惊,急急收了母亲的遗物,冲出书房之外,嗅到那淡淡的花草之气,才认出远处哭泣的人是梅雪萍。
  那梅雪萍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乌云散乱,鬓边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泪痕阑干,花容惨淡,见到他现身,还不待他开言,禁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那欧少川慌了手脚,拥着她哄了半天,她才渐渐止了悲泣。欧少川见她如此,心里有七八分明白,惊问道:“雪萍,发生了什么事?!”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09:59:55
  那梅雪萍语不成声,边哭边道:“少川哥哥,我娘……我娘被席姝害死了!席姝……席姝是衡教的人,她……她杀了我娘,还要抓我!”

  欧少川大吃一惊,叫道:“怎么会这样?!”
  梅雪萍哭道:“她是俞济棠的弟子,隐匿身份投在我娘门下。这次回嘉兴,她不是为了和你比武,而是要逮我们两个。她下药封住了我娘的功力,把她害死,现在还要逮我。少川哥哥,娘现在连个尸首雪萍都无处找寻,你怎样也要助我杀了席姝,给我娘报仇!”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0:17
  欧少川震惊更甚,半日都言语不得。那雪萍在他怀中泣了一阵,感到他的反应比较淡漠,不由得心中一震,止了哭泣,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看向欧少川。见他一脸的纠结,不由得心中更惊。她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见他如是然,心内不由得转惊为怒,用力的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急道:“少川哥哥,你答应不答应雪萍啊?”
  欧少川被她这一挤兑,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她。他只觉得口中如含了千斤的重铅,怎么也说不出话来。那席姝自那日星辰湖畔对决以来,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却又无处找寻。他辗转反侧了多日,才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却不虞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消息,却是这么一桩凶恶之事。答应吧,那今后照了面,就一定要出手与她生死相搏;不答应吧,又如何对得起于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一家?他心如沸煮,纷乱如麻,头胀得好像要裂开一般,竭尽全力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应对之法。
  梅雪萍见他如此,渐渐也变了神色。她脸上因适才哭泣而涌出的红云散了开去,面容如纸一样苍白,交错的泪痕还没有全干,但眼中已没有泪意,只有云雾缭绕眸间,茫茫无任何表情。她沉默着,但这沉默越是持久,就越比刚才的追问还有力量,迫得欧少川不得不开口道:“师妹,现在席姝身在何处,我们都不知晓,况且她还要带着衡教捕你,我们都须小心防备,从长计议。你现在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就住在我这里,待我寻到了她,我们再作计较。”
  梅雪萍见他刚才的神情,心里就有了几分底,听他急切间说出的这几句不成功的话,再傻也知道他是作缓兵之辞,至少让自己目下不要迫他太急。她年轻气盛,哪里肯随随便便就把事情如是揭了过去呢?她只觉得自己对欧少川又怨恨又失望,觉得自己今日来寻他简直是糟糕至极的一件事,当下也不多言,扭头就走。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0:41
  欧少川吃了一惊,急道:“雪萍,你要哪里去?”赶忙追了过去,那梅雪萍见他追了上来,足下发力,一下子如惊鸿冲天,跃上屋去,那欧少川的轻功修为没有她高,追之不及,急切间高叫道:“雪萍!你要哪里去?被他们逮住,你会没命的!”那梅雪萍恍如没有听见一般,在屋上飞一般地掠了过去,三两下纤细的身子就消失夜色之中。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1:07
  那梅雪萍一气奔出了归月山庄,又奔了不知多远,冲进一片小树林,脚下被一处山石绊了一下,立时摔倒。她只觉得狂奔了这么一阵,不知是因为气息没有调匀还是内心的失望悲苦,胸中闷堵得要命,觉得气都喘不过来。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膝盖已被擦破,流出血来。此时此地,暗夜笼罩,她无人照应,孤苦伶仃,她觉得自己是与欧少川决裂了,今后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令自己失望的人,想到伤心气愤之处,她又止不住呜咽起来。
  正在激动迷乱之际,她突然听到有人笑道:“梅雪萍,你果然没死,寻到这里来了!”

  梅雪萍一惊,抬起头来望向说话之处,只见那女子一袭紫衫,手执万柳软剑,领了一群着玄色教袍的衡教教众,已然封住了她的去路,不由心内大惊。席姝笑道:“梅雪萍,我知道你只要没死,一定会来归月山庄,果然不出我所料。老天助我,你今日既然来了,就怎么也别想走掉了!”

  梅雪萍恨得只想冲上去与她搏命,但她也知道自己修为太浅,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周遭尽皆是她的人手,心里真是叫苦连天。正在她茫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远处火光闪动,又有一波人等寻了过来。

  那席姝吃了一惊,掉过头去看时,为首一人如临风玉树,风姿隽秀,正是归月庄主欧少川,那欧少川见雪萍遁走,心里又愧又不安,觉得自己怎样也不能放任师妹一人,孤身在外。否则如何对得起逝去的师父师娘,于是领了庄中人等,追出寻来,却没料到在这里与席姝一干人撞了个正着。他见那席姝紫衣翩翩,持剑玉立,粉面生威,号令之间,比之当初星辰湖畔,又胜一分的风流袅娜,不由得一呆,也不知道自己目下该是欢喜还是该忧愁,还不待他开口,那席姝就朗声言道:“归月庄主,我乃衡教太白座下朱雀堂堂主席姝是也。今日奉主人之令,要捕了这叛教余孽去,你果真要与衡教作对,拦了我么?”

  欧少川再对她有情,也不至于会答应这般无理的要求,他回应道:“席姑娘,你果然要听衡教的命令,也要看看我手中的物事再来决定自己该怎么做!”言罢就翻出一块黑沉沉的的令牌来,非金非玉,梅雪萍一看,认得正是衡教教主信物。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1:29
  席姝眼皮一翻,冷冷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拿在手上对本堂大呼小叫,胡言乱语?”
  欧少川肃然道:“这是衡教教主信物,见之如见教主,你们还不给我收手?”
  席姝一凛,随之嗤笑一声,道:“衡教本来就有教主,如何又多出一个你来?”随即扭头向那一群教众冷笑道:“你们哪一个看得出来,这是衡教教主信物?”那些教众个个精乖,自然知道席姝心意,纷纷叫道:“假的!”“什么教主信物?我的腰牌都比它大多了,哈哈!”“小子,回去做你的白面书生吧,洗洗睡了你妈更安心!”一通乱嚷之后,这群人哄笑起来,直把个欧少川气得满面通红,冷然叫道:“闭嘴!”
  席姝向这群教众递了个眼风,止了他们的喧哗,然后笑着看向欧少川道:“庄主,我劝你呢,还是聪明识相一点,若今日果真要与本堂作对,恐怕归月山庄以后,麻烦不断!”言罢也不去看欧少川的脸色,上前就要去逮梅雪萍。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1:56
  欧少川见她如此,知道今日两人必要撕破脸皮,当下也不迟延,举手一挥,一群庄客就拥了上来。那席姝所带教众,虽然武功比这些寻常庄客要高强,但是毕竟人少。那席姝心道,如果不败了这归月庄主,梅雪萍今日多半又得眼睁睁看她逃掉,于是软剑一挥,放了梅雪萍,跳过来望欧少川就刺,这两人就斗在一处。
  欧少川边斗边叫道:“雪萍!你快逃!千万别让他们逮住你了!”席姝听了心中发急,那梅雪萍的轻功一旦施展开来,要逮她还真不容易,当下想撇了欧少川来攻梅雪萍,那欧少川知她心意,跳到她身前挡住去路,将她死死封住,那席姝见他如此,恨得银牙都要咬碎了。

  梅雪萍听欧少川这么一叫,立时惊醒过来,当下也不敢延搁,望了一空当之处,几个纵跃就跳出这一干人围的圈子,席姝惊叫道:“别放她走了!”那些教众被一众庄客拦在人圈之中,想要去阻拦,又哪里拦得住!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0:02:16
  如是斗了一番,欧少川估摸着梅雪萍已经逃远了,虚晃一剑,跳出席姝攻击的圈子,那席姝眼睁睁见梅雪萍遁走,对欧少川恨得入骨,索性就追上来,对他猛一通砍杀,正没开交时,场内又跃入一个人来,三招两式,封住了席姝的软剑,席姝一惊,识出来者正是康毅。欧少川奔上来,急急给康毅行了个礼。那康毅拦了他,掉过头来对席姝冷然道:“姑娘,你今日还要打下去么?”
  席姝回视自己所带的教众,被这一干人围在一处,也都被打得身上挂彩不一,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去,美目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恨声道:“好!我席姝今日技不如人,情愿服输!不过,日后你们再敢阻挠我围捕梅雪萍,我定要教衡教上下,怎样也要灭了归月山庄!”正转身要走,突然听那欧少川叫道:“席姑娘,我师娘你葬在了何处?”
  席姝听了,转过头来,对那欧少川冷冷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把她带到桐乡妙峰寺边,与镇中星主葬在了一处。”
  欧少川恨声道:“席姝,我师娘待你不薄,你害了她的性命,还要抓捕雪萍,你还有没有人性?!”
  席姝哈哈一笑,如夏花绽放,桃李吐艳,欧少川再恨,瞧了她这般的容色也又是一呆,只听她施施然道:“那你就杀了我呗!”
  欧少川一愣,随即又一次气得涨红了脸,那席姝收了软剑,只视康毅欧少川等人如无物,带了手下教众,扬长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3 12:16:16
  梅雪萍自归月山庄这番死里逃生,总算是悟到欧少川不可依恃,自己若再去他那里,恐怕没有第二次机会逃出席姝的罗网。她对欧少川绝了念想,眼下能依靠的人,也只能是自己。要依母亲所嘱,夺得绝世神功,首先就要盗得父亲遗留在少川那里的玉佩阿。可那欧少川先天嗅觉出众,对梅雪萍身上淡雅若无的花草之气察觉敏锐,所以不能在他在的时候下手;而席姝的存在,更是让梅雪萍视归月山庄为畏途。左思右想,只得另谋他法。
  梅雪萍无处可去,黯然地返回海盐,一路寻到橘井斋。那莫知愁见梅雪萍到来,忙将她迎入屋内。她见梅雪萍一脸的愁闷之色,不禁问道:“柳姑娘,你见到你的朋友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梅雪萍沉默了半晌,道:“知愁姐姐,我那个朋友,无法收留我。天下之大,柳筝没想到寻个立锥之地,居然这般艰难。”
  莫知愁关切地看着她,回应道:“柳姑娘,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不然就留在橘井斋帮我如何?”
  梅雪萍摇了摇头,突然问道:“知愁姐姐,可否代我给高大哥说情?我想去银钩山庄谋个差事来做。”
  莫知愁奇道:“柳姑娘,为何不在橘井斋与我相伴,偏要去那儿做侍女呢?”
  梅雪萍道:“知愁姐姐,我不打算去那里做侍女,柳筝也想跟着高大哥,做一番事出来。”
  莫知愁更奇:“柳姑娘,你知道高大哥那里,大家都是以盗为业的。你一个女孩子,做得来这样的事么?”
  梅雪萍答道:“知愁姐姐,实不相瞒。柳筝要摆脱爹爹的追讨,绝了那门不想要的亲事,还真得要赔出一大笔钱来。可我孤身在外,想来想去,短时间内要生出这么些财来,只能去高大哥那里谋点事才有希望。还望姐姐,看在柳筝可怜的份上,怎样也要助我一把!”
  莫知愁皱眉思索良久,方开口道:“柳姑娘,这差事到底不适合一个女孩子去做。你一个未嫁的姑娘,若因这事坏了名节,今后如何做人呢?你到底需要多少钱?如果我能帮你的话就先借你便是了。”
  梅雪萍急道:“知愁姐姐!柳筝是立意不嫁人的!这钱就算姐姐肯借,柳筝也没胆说今后能还。我只有这么点飞檐走壁的本事还靠得住,只求姐姐为妹子行个方便,柳筝感恩不尽!”说着说着,不禁眼泪又要落下来。
  莫知愁见她惨然的样子,不禁也软下心来。她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罢。我也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帮到你,我且写封信,你拿给高大哥去,但是他肯不肯留你,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梅雪萍听了,转悲为喜,急道:“多谢姐姐成全柳筝!”便要给她行礼。莫知愁赶紧拦住了,当下就修书一封,梅雪萍自是恩谢不表。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38:25
  翌日,梅雪萍携了知愁的书信,一路望盐官镇的银钩山庄而去。因为此地依然算是嘉兴地界,距归月山庄有七八十里路的样子,衡教在此地有耳目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梅雪萍着了一身藕荷色的裙衫,戴了斗笠,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让他人留意到自己。待她寻到时,已是近午时分。
  那银钩山庄,设在一处傍山依水的所在,三面环山,正前方一带碧青的河水悠然而过,正是上塘河的一处支流。梅雪萍见了这一派青山绿水,不由得暗叹:“想不到被称作‘妙手文雀’的高家,居然住在这么灵秀幽雅的地方。”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38:46
  翌日,梅雪萍携了知愁的书信,一路望盐官镇的银钩山庄而去。因为此地依然算是嘉兴地界,距归月山庄有七八十里路的样子,衡教在此地有耳目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梅雪萍着了一身藕荷色的裙衫,戴了斗笠,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让他人留意到自己。待她寻到时,已是近午时分。
  那银钩山庄,设在一处傍山依水的所在,三面环山,正前方一带碧青的河水悠然而过,正是上塘河的一处支流。梅雪萍见了这一派青山绿水,不由得暗叹:“想不到被称作‘妙手文雀’的高家,居然住在这么灵秀幽雅的地方。”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39:10
  “我……我叫柳筝,我想见见方大哥,我的事想当面和他讲。”
  “柳筝?呵呵,你长得好漂亮,皮肤好好哦,你叫我范淑媛好了,我带你进去找他!”
  “唉?”梅雪萍喜出望外,那个叫范淑媛的少女拉了她就要往里面奔,两个守门人叫道:“喂!这里不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快给我出去!”
  范淑媛小声对梅雪萍道:“别理他们!”身体灵动,扯了梅雪萍就绕过一人跳了进去,另一人要来拦她,她翻了个白眼,望那人身上撒了什么物事,那人顿时身上一阵奇痒,叫了声“哎哟!”跑到一边去褪下衣衫,周身乱抓起来。剩下的那个人见状,叫嚷着追了过来,范淑媛笑道:“怎么?你也要本姑娘赏你点痒痒散么?”那人呆了一呆,气急败坏,扯出一面小锣就敲了起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39:32
  梅雪萍惊呆了,她原以为这范淑媛也是山庄中人,却没想到方高二人一个也没见着,入门就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范淑媛倒是根本不以为意,扯了梅雪萍就往内奔。梅雪萍被那范淑媛一阵胡搅,脑子都要晕了,更是不识路跟着她一阵乱跑。没一会就涌出好多人来,把她们的去路堵得死死的,梅雪萍心道:“闹成这样,一会儿还会留我么?”想到此处,心中更是连珠价地叫苦,独有那范淑媛,见山庄越乱,心中就越是欢欣鼓舞。
  这群人中为首一人怒道:“范大小姐,今天怎么又来我们这里作怪?”那范淑媛吐吐舌头道:“你也知道我是范大小姐?还不把阿威叫来,这里有个朋友要见他,却被你们这两只看门狗拦在外面。这也罢了,连我也敢拦,你们不想过太平日子了是不是?!”
  那人一呆,心里暗想权少老早就吩咐下来,再见到这精灵魔女范淑媛,定要敬而远之,何况这事的确是自己人理亏,只得缓下声气道:“范大小姐,这是我管教无方,让几个不识礼数的粗人开罪了你。大小姐大人大量,容我去通报一声,此间勿得喧哗,免得小的在权少面前为难。”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39:57
  范淑媛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施老六,这里就你一个最会做人,好吧,我就给你个面子,还不快去把阿威叫来?”
  施老六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庄内又走出一人来:“外面何事这么喧哗?”施老六一看,赶紧行礼道:“叶先生,范大小姐要找方少,老王他们不懂事拦了她,她就一路闹进来了。”
  那叶先生姓叶名双成,约莫三十来岁,正是银钩山庄的管家。他明了了事情的原委,对范淑媛笑了笑道:“范大小姐,方少正在内厅,不然你就和我一起进去寻他吧。”
  范淑媛才哈哈笑起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叶先生下次看门的还是换两个精乖点的更好,不然我还有招闯进来呢!”叶双成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于是乎,晕头晕脑的梅雪萍就跟在范淑媛身后,随着一众人等往山庄的大厅行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0:20
  入了两三进庭院,只见一间正屋出现在眼前,红砖碧瓦,甚是阔大气派,正上方悬着一副匾额,上书“清瑞传芳”。范梅二人入得厅内,只见堂上立着数人在议事。那几人见着叶双成带来的几人,就停了言语,都望了过来。梅雪萍见那几人中,有两个人如同明珠照美玉,正是方少威和高亚权,不禁心内一震。按她的想法,本来是应先去见了方少威,再由方少威带着她求高亚权收容,没想到他俩都在,她原来设想的路就行不通了。纠结了一下,她只好硬着头皮,随范淑媛上前,心内暗道:“既来之,则安之罢!”
  那方少威穿着一身青色的半臂直䄌,内里玉色长衫,倒是斯文秀雅得像个书生。因高亚权在身侧,所以见了范梅二人,只是笑而不语。高亚权则是一身月白色的宝相花大襟绸袍,依旧随意束起长发,潇洒飘逸。他对范淑媛笑道:“范大小姐,今日又得闲了?”
  “那是自然!”范淑媛哈哈一笑,续道:“我爹今日不在家,觉得一个人怪闷的,就想来找你们散散心,没想到权少好大的架子,叫两个人挡我挡的死死的,居然让我连个门都进不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0:51
  高亚权勾了个弧度,道:“范大小姐,这的确是在下的不是。今日叶先生得交待山庄中所有人等,以后范大小姐到了,谁敢阻拦,高某人就把他送到范家去,由大小姐任意处置!”
  范淑媛笑道:“好啊,高大哥这般爽快,小妹才心服呢!本来小妹不想烦扰你们的,但这个朋友今日要来寻阿威,也被拦在门外,那两家伙还骗她说阿威出远门了,我看了实在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了他们。高大哥你说我做得可对么?”
  高亚权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旁的梅雪萍一眼,道:“你做得没错。”然后看向叶双成,叶双成会意,赶紧走上前,给梅雪萍道歉。
  梅雪萍脸上一红,道:“叶先生,这是我礼数不周,让两个大哥误会了。还要你来道歉,折煞小妹了。”
  高亚权忽道:“阿威,既然这位姑娘找你有事,你就带她到偏厅去罢!”
  那范淑媛听了,又叫起来:“你找阿威有什么事?不妨就在这里说嘛!”
  梅雪萍听了高亚权的话,正合心意,却没料到那范淑媛来了这么一出,顿时又囧了起来。那范大小姐果然是丝毫不把人情世故放在心上的一个人物,定要教梅雪萍当着一众人等的面说出来访之因。梅雪萍见范淑媛不肯放过她,况且自己也是她领进来的,所以觉得不好与她纠结下去,嗫嚅了一阵,方开口道:“我……想求方大哥,也想求高大哥,让我留在银钩山庄。”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1:44
  一众人等,听了梅雪萍的言语,都不由看向高亚权。高亚权英俊疏朗的面庞上,依然是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有,他静默半晌,方道:“柳姑娘不是知愁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银钩山庄?”
  梅雪萍道:“个中因由,实难启齿。我这里有知愁姐姐书信一封,望权少拨冗展看,慈悯柳筝遭遇,收留柳筝。”
  高亚权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叶双成将梅雪萍掏出的书信呈上,高亚权打开只扫了一眼,就将书信放下,道:“柳姑娘,虽然知愁书信里说得清楚明白,但是我这里从来不收容女弟子。此外柳姑娘违约不嫁,有悖孝德,高亚权要留你在此,难道就不怕你父亲找上门来?实在也于理有亏。”
  梅雪萍一惊,她虽然对此事难成有所预料,但是却没想到高亚权的态度会如此冷淡,被他大道理这么压着讲了一通,她心里觉得又难堪又悲苦,沉默了一阵,方道:“权少,柳筝此举有欠妥之处,但是也为情势所逼,无可奈何。爹爹娶了后娘,也有弟妹侍奉,在家中我只是一个多余之人。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那夫家是后娘做主,虽然有财有势,但也只想把我娶去做小。柳筝宁愿这一世不嫁,也不要去了他家,不然就是一死。柳筝行到今日这一步,也是与爹爹决裂了,如何回得去?可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定聘之礼,不可贪占。柳筝只剩了一身的轻功可为,别无长处,只求权少收容,待我挣得足够,返还了爹爹和那家人去,安然存世,柳筝感激不尽!”
  “敢问姑娘的令尊,是哪位高人?”
  “小女子因家事不谐,私逃在外,所以实在不愿道出家父名姓,望权少原宥!”
  高亚权听了她的陈说,依旧不为所动:“柳姑娘,你适才所言,都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求我给你一个容身之处。可对于你的来历究竟如何,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清楚,银钩山庄本来也时时纠结于是非之间,所以更不想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再说,柳姑娘正值韶华之龄,涉世未深就立誓不嫁,实在任性妄言。姑娘还是为自己好好打算,别寻出路吧。”
  梅雪萍听他说了这么一番,知道无望,想到自己的种种遭遇,不禁心中感慨世事的艰难。当下也不再多言语,给高亚权行了一礼,便要离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2:08
  “唉?你要去哪儿呢?”众人一看,原来发话的正是那天地不怕的范淑媛,高亚权皱了皱眉,对她视若无睹,只对叶双成道:“如果下面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这话听到范淑媛耳朵里,她赶紧调转了对话所向,对高亚权嚷道:“怎么会没什么事呢?权少我且问你,她都没处可去了,只能过来投你,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对别人死活不问么?”
  高亚权淡淡应道:“范大小姐,你今日对银钩山庄的事儿,插手得也太过了点儿吧!”
  范淑媛笑道:“你庄子里的事儿,本姑娘可没那么多心思精力去理。但是这个姐姐明明有难处,权少也袖手不管,淑媛看在眼里,真是对你多了几分认识呢!”方少威在一边觉得她说得有些过分,禁不住给她递眼色。范淑媛最恼的就是自己所言所行被别人直认不妥,对方少威回瞪了一眼,接下来对他全然无视。她见高亚权依然不搭理自己,更是心里恚怒,转过头来对梅雪萍道:“你要出多少钱给你爹爹?不然我给你出好了!”
  梅雪萍不清楚这范大小姐是什么来头,但是看她与高方二人的言语和种种行为,觉得她肯定背景也不小,不然高亚权哪里会纵她在银钩山庄如此肆意妄为。她沉着道:“我得要给爹爹两万五千两雪花银。”
  高亚权挑了挑眉,依然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方少威愣了愣,再瞧了瞧高亚权,也一言不发。那范淑媛吐了吐舌头,叫了出来:“你爹爹是嫁女儿么?要这么多钱?人家舍得出这么多让你做小?”刚说完不由掩了一下口,原来她省悟到这么说似乎把梅雪萍贬损得贱了,又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了笑。
  梅雪萍倒是不以为意,续道:“定聘之礼没有这么多,但是爹爹抚养我成人,我忤逆他的心意,出这么多其实已经太少了。”
  范淑媛跺了跺脚,道:“也罢,两万五千两,本姑娘就给你出了。你也别来求这个胆小鬼了,自讨没趣。”
  众人皆知范淑媛所言的“胆小鬼”指的就是高亚权,心内俱是好笑,但也不好表露出来。高亚权依然冷眼旁观,好像范淑媛所指的是另有其人一般。
  梅雪萍道:“多谢范姑娘,但是柳筝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况且我不留在这里,也实在无法偿还。这么多银两给我一个没法还的人,和扔在江海里有什么两样?范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但柳筝不会收受的。”
  范淑媛烦了起来:“唉,你们一个这么拧,一个这么犟,倒真是一对儿,今日活活要气死本姑娘么?!”
  高亚权和梅雪萍听了都不由一愣,高亚权正想开口弹压那范淑媛,倒被她抢了个先:“我不管,今日你不留下她来,我可赖在这里不走了!”
  高亚权冷冷道:“范大小姐,高某人还有别的事,你高兴呢就在庄子里多玩会儿。双成,着人去范老爷家去,告诉他们小姐在我们这里!”言罢就要走开。
  那范淑媛一下子跳到他身前,挡住去路:“不然权少先看看平姐姐的身手如何,再做定夺。如果姐姐技不如人,淑媛也无话可说!”
  高亚权听了,静默不语。众人见他不说话,也都屏声敛气,静待他的反应,梅雪萍更是心跳如鹿撞,切切地看着他,望他能应下。高亚权又瞧了瞧梅雪萍,方道:“好吧,既然范大小姐开口相求,那柳姑娘就让我们开开眼。如果你有什么本事是我不及的,我就容你暂留银钩山庄。”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这条件看似给了梅雪萍一个机会,但实际上还是相当于拒绝。权少之能,在场的人心里皆是有数,要梅雪萍胜过他,谈何容易!那范淑媛更是叫了起来:“不公平!不公平!你把题出得这般难,还不如直说不答允我!”
  “好吧!请权少容柳筝试试!”这次开口的倒是梅雪萍,众人听了更惊。高亚权不动声色,道:“柳姑娘,既然你要留在银钩山庄,无关的技艺就别拿出来为难我。若你要我和你比赛绣花裁衣什么的,那可作不得数!”
  梅雪萍笑道:“这是自然!权少可否允我在外面施展?”
  高亚权只点了点头。梅雪萍又道:“请问庄子里可有荷花池?”高亚权道:“有,随我来罢!”言罢就往内庭走去,梅雪萍就跟随其后,其他一众人等也觉得好奇,都跟在后面一起入内看究竟。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4:00
  高梅斗法的背景音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918286

  原来这宅子有九进,宅第之间,有数重院子。刚才他们所处的乃是中厅,中厅和后堂之间,乃是这屋子里最大的一处花园,叠石理水,相映成趣。此间花木众多,簇拥着绕在一片大池周围,是日正是五月天气,池中荷花虽然不在极盛时期,但也铺了半个池子。那荷叶团团,有的浮于水面,有的已亭亭出水,簇结在一起,露出多少或粉或白的花朵来,观之可喜。唐王昌龄曾有诗云:“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风过处,撩起如裙之叶,顿时让人觉得舒爽了许多。
  梅雪萍站在池边瞧了会,就对那高亚权盈盈一拜,说道:“权少,柳筝献丑了!”言罢立起身来,众人见她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在碧绿的池边迎风一站,袅袅婷婷,身姿轻盈,都疑心是不是池中的花朵幻化到了岸上来。只见她飞身一跃,从池面上的荷叶上掠了过去,动作之迅疾出人意表。她一下子就跃到一簇荷花丛中,手起一刃,即挥下一朵粉色的荷花来。花刚一落入手中,她娇躯一拧,即回身向岸边踏荷而来。须臾之间,她已落到岸上,众人拥上一看,那梅雪萍连鞋袜都没有湿,都喝起彩来。
  那高亚权见梅雪萍如此身手,也心中暗暗讶异,立时收了初时对她的傲意。梅雪萍手执所取的荷花,走到高亚权身前,又是一拜,恭敬问道:“权少,柳筝可以留下么?”
  高亚权淡淡一笑,道:“你且看我怎么取来!”话音未落,他已向池中跃了过去,一两个纵跳就到了梅雪萍适才取花之处,依样取了一朵白色的荷花来,接着就是一个后翻,跳到池中一荷叶上弹了一弹,就跃回岸边,鞋袜也没有湿上半分。
  众人里也有第一次亲见高亚权展示轻功的,不禁更是叫起好来。虽然高亚权和梅雪萍都是踏荷往返,轻功高超,但是梅雪萍在池中踩踏的次数明显更多,高下之分,立时可判,这一局梅雪萍到底没有赢过高亚权。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4:33
  梅雪萍秀眉深蹙,对高亚权作了一揖,开言道:“权少果然技艺精湛,柳筝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权少可否让柳筝再试一局?”
  高亚权笑道:“当然可以。柳姑娘接下来要比什么呢?”
  梅雪萍四下里瞧了瞧园中的树木,突然指着园角的几株水杉道:“不然就在那树上吊一样物事,让我站在对角把它射下来如何?”
  高亚权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些水杉,少说也有十数丈高。于是点头应道:“好吧。双成,取件红袍来罢!”
  叶双成应命而行,取了件红袍来,系在一根绳上。高亚权将那绳子另一端系了一个小石子,望空一抛,那石子就带着绳子飞了上去,从水杉高处的枝上落下。高亚权命人将那绳子收起固定,将那红袍吊在十丈高的枝头。梅雪萍向叶双成讨了弓箭,走到对角墙下站定,众人见她距离那水杉少说也有百步之遥,那么远那么高的地方,吊着红袍的绳子显得又细又小,大家心里都暗暗想,这红袍射得下来么?
  那梅雪萍站了一会,看明了红袍在风中的摆动幅度,站了个弓步,开弓如满月,右臂如托举婴儿,只听她叫了一声“着!”那箭应声而出,直向目标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未几,那红袍泼喇喇从天而降,众人禁不住又叫起好来。梅雪萍大喜,奔过去拾起红袍,走到高亚权身前笑道:“权少,我这次算赢了么?”
  高亚权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射给你看看。”于是只教叶双成递了他一支飞镖。他依样将红袍吊起,走到刚才梅雪萍的站位,瞧了会高空中所吊的物事,身子往后一退,两臂往后一开,犹如苍鹰展翅,只听他也叫了声“下来罢!”手臂一挥,那镖往高处激射而去,众人只见那当空飘飞的红袍也一样落了下来,更是喝彩不绝,个个都觉得今天看了两人的精彩施展,大开眼界,振奋万分。
  梅雪萍呆了一呆。那高亚权也一样射下高处的红袍,但用飞镖比她用弓箭难度更大,所以这一局她依然没有赢过对方。心绪激荡之中,高亚权已笑着走了过来:“怎样?还要比么?”
  众人见那梅雪萍,立在那里一声不出,不禁都安静了下来。范淑媛偏爱打抱不平,冲上来叫道:“权少,真是太不公平了!柳筝姐姐的技艺,估计都要胜过阿威了,你偏要她胜过你,真是太苛刻了!你还是让柳筝姐姐留下罢!”
  高亚权把脸孔一板,说道:“范大小姐,这是什么话?比试之前,我们都把条件讲得很清楚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改了去呢?”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4:59
  说话间,梅雪萍忽道:“好吧,那柳筝只求再比最后一场,输了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
  一众人等,听到她的言语,都安静了下来,高亚权对着梅雪萍勾了个弧度,道:“好吧,最后一场,要比什么呢?”
  那梅雪萍指向园中的几株松树,道:“我看到其中有一棵,顶巓上有几个松花,我们各取下一个松花来,看谁震下的松花鳞片最少,权少你看如何?”
  高亚权抬眼一看,那松树也有十丈来高,射刚才的红袍都不在话下,要把松花射下来就更不用说了。他点头笑道:“好吧!”
  “不过,这次让权少先来如何?”
  高亚权的眼中掠过一道精光,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梅雪萍的神情,但审视不出什么来。于是应道:“好吧,那我先来。”
  高亚权取了一个小石子,走到松树之下,看准了高处的松花,将石子抛了上去。那如球如穗的松花立时震了一朵下来,众人拢上去一看,松花的底部受石子的打击还是脱落了一小块。
  “柳姑娘,该你了。”高亚权开口说道。
  梅雪萍不慌不忙,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只竹笛。众人见她如此这般,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见她坐在松树之下,将笛子横在嘴边,自顾自地吹奏起来,没过多久,范淑媛惊叫起来:“蛇!是蛇啊!”
  众人大惊,果然园子里出现了近十条大小不等、色泽各异的蛇。它们皆被梅雪萍的笛声吸引,向松树这边游走过来,范淑媛只觉得心惊胆战,三蹦两跳,逃出老远,高亚权一干人,个个也都退开了去。他们眼见梅雪萍坐在树下吹笛,那些蛇虫都聚了过来,只觉得此情此景,诡异无比,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惧。
  那些蛇游到梅雪萍身边,仿似个个都愿听她号令。梅雪萍初时笛声清越,越往后却越是促急,那些蛇受到笛声的驱策,争先恐后,一条条都向松树之巅爬去。没过多久,它们攒集在树顶的松花周围,这时梅雪萍立起身来,吹奏的笛声又变了调,那些蛇立时如疯魔了一般,都钻到松花之下,卯足了劲去撞击咬啮,嘶嘶有声,仿佛和那松花之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那松树被群蛇争咬,也是枝叶剧震,刷刷而响,看得一干人等更是心中骇然。那梅雪萍虽然口中吹奏不绝,但眼睛一直盯在高处,没过多久,一个松花终于落了下来,梅雪萍看准了跳过去,抄手一接,拿到高亚权眼前。高亚权接过一瞧,倒是比他刚才击落的那个更完整,默了良久,才说道:“真没想到柳姑娘有如此过人的神技,高某只得认输了。”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5:23
  范淑媛听那高亚权认输,第一个叫起好来,她跳到高梅二人身前,笑道:“柳筝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是怎么可以让那些蛇听话的?也教教我吧!”扯了梅雪萍的手扭来扭去,大有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梅雪萍笑道:“这个本事,我从小练了近十年才练出来的呢!”范淑媛惊得两眼瞪大,随即变了副苦苦的表情,道:“要熬这么久啊?啊!我最讨厌啦!”
  高亚权深深地看了梅雪萍一眼,开口道:“柳姑娘,按照我们的约定,既然我输了,就得同意你留在银钩山庄,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算是这里的正式弟子,你可接受么?”
  梅雪萍一愣,不知道高亚权的用意何在,那范淑媛又叫了起来:“权少爷,你怎么这么爱刁难人家!本姑娘可拍着胸脯说这里的弟子没几个及得上柳筝姐姐的,你凭什么不让她算正式弟子?”
  高亚权也懒得搭理她,只对梅雪萍道:“姑娘身手不凡,必然出自武学名家。可你对于自己的来历,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姑娘不肯多说,高某人也不想逼迫。你不能算这里的正式弟子,待你赚足了银两,就得离开这里。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如果柳姑娘觉得这样太委屈,别寻出路,也未尝不可。”
  梅雪萍听了,明白高亚权对她依然深有所忌。目下除了接受他的条件,也别无他法可想,于是开口道:“好吧,柳筝愿意接受!”
  高亚权面无表情,道:“今天柳姑娘这事,就到此为止。双成,你去给她安顿一下。阿威,你留一下,其他的人若没别的事,就先都退下罢!”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5:46
  于是一干人等除了方少威,与高亚权行过礼,都退出中庭,各行其事不提。独有那范淑媛,瞅着方少威不走,她也不肯走。方少威只得将她拉到一边哄了几句,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去了。

  方少威待他们走得一个不剩,才笑出声来:“权哥,小弟终于看到你吃瘪的样子啦~~~”
  高亚权挑了挑眉,随手取了把扇子,“啪”的一声打开,在身前轻摇起来。方少威见他久久不发一言,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又问道:“权哥,你留我下来,所为何事?”
  高亚权方开口道:“梅雪萍留在银钩山庄的这段时日,你得要把她盯得紧点儿!”
  方少威扶额道:“唉?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真不该让她知道我救了她。”
  高亚权扫了他一眼:“你才知道自己多事了?我当初只教你暗中留意欧少川和森枝师徒的情况,你为什么还要插一竿子进去?这妮子可能会带麻烦过来,我可不想银钩山庄给卷了进去。目前我们都不清楚梅雪萍留在这里有什么打算,既然推不掉她,就先冷眼瞧她一阵吧!”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7:27
  第五章 豪夺巧取皆有方
  叶双成办事向来利索,只因梅雪萍是女子,不便与其他弟子同住,他很快就调出一间独屋出来,着人带梅雪萍入住。梅雪萍恩谢过后,即着手打扫布置房间,那范淑媛也跑来瞧热闹,她见梅雪萍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问道:“柳筝姐姐,你可如何谢我?”梅雪萍笑道:“范大小姐,今天柳筝能留在山庄,真要谢谢你帮了好大的忙!日后我要怎么谢你,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不会推让!”范淑媛调皮地眯了眯眼睛,笑道:“好啊,这句话我可记着了!今天本姑娘高兴,做东请姐姐吃饭,姐姐快随我来!”
  “唉?”梅雪萍一愣,随即眉眼展开,笑道:“大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今日初来乍到,不想太过招摇露面,这次就暂罢了吧!”
  范淑媛不屑地撇了撇嘴,还想与梅雪萍磨下去,方少威就到了,他见了两人的情状,便开口道:“大姐!淑媛要请谁吃饭,那个人是万万不可拒绝的。不然小弟倒是知晓一个去处,没什么闲杂人来,我们一起吃吃聊聊最合适了。”
  范淑媛喜得两眼放光,道:“阿威!还是你最了解我啦。柳筝姐姐,你再不答应我,淑媛可要生气了!”
  梅雪萍无奈,只好应下。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8:38

  
  嘉兴海宁县盐仓镇。
  镇中熙攘通衢之处,商铺如云,酒肆林立。有一气派门户,飞檐斗拱,朱漆碧瓦,巍然而立,硬是把周遭的商户从气势上就弹压了下去。上立一巨匾“五木祥局”,来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里面的一众人等,呼卢喝雉,如轰雷不绝。所以那整条街上的来往之人,想在门前漠然而过,只怕也难。
  这五木祥局,正是袁花镇扫风堂在盐仓开的一家赌坊。扫风堂季、钱、周三个当家,乃是姻亲,各有一身功夫,收拢了一众弟子,在海宁经营妓院赌坊,渐成气候。这扫风堂的生意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大做足,结果渐渐越出袁花范围,遍及海宁,辐散到嘉兴城中,赌场开了十几家,娼馆无数,一时气焰极盛,为海宁地方鼎立势力中的一支。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49:41
  入得门户,是一方阔大的赌厅,几方赌桌,下罩红布,上置赌台,中厅的墙上挂着巨大的黑牌,上书一个鎏金的“赌”字,有半人身高。左书上联:“三尺桌面天地小”,右挂下联:“四方城内玄机深”,上面横批四字:“艺惊华夏”。一个个大小赌徒,前仆后继,聚在几方赌桌四周,押大买小,推牌投筹。骰盅开合之间,心绪涨落如潮水;摊竹挑拨之际,面相瞬息已万变。个个呼喝不绝,如醉如痴,欲罢不能。宋人有诗云:“银烛高烧海棠暖,醉豪一喝雉成卢。赢却翠裘六郎恨,丈夫此乐天下无。”



  


  看赌场的大小格局,就要看它的赌厅陈设。也有些出手阔绰的赌客,不耐与这些乌合之众齐赌,这五木祥局就在楼上另设雅厅,招待这些贵客。赌厅虽然较小,但富丽堂皇,厅内设了几方秀雅的屏风,正中一个精致的花梨木赌台,雕工玲珑,周边上皆是紫檀木的座椅,供来客休憩,案上常备上好的龙井或碧螺春,若是外地来的赌客,要老枞普洱还是祁红,依然添上的是臻品,一应精致的吃食不断地递了过来,还有几个姿色出众的女子伴随赌台之侧,服侍周到。楼下的赌徒有什么给什么,楼上的贵宾要什么有什么,待遇真是大不相同。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0:02
  这顶楼上的一字花厅内,坐着几个赌客,内有一人,约莫三十来岁,方脸阔眉,姓熊名骏豪,乃是盐仓镇上的一个财主。这人今日手气不佳,掷骰子连连大败,已去了几千两银子,急得火冒三丈,痛心疾首。于是烦闷地将赌案一拍,撒手不玩了,坐在一角一边喝茶一边生闷气,只指望歇上一歇,转转运气能重新来过。没多久,走来个其貌不扬的人,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叹气不止。那熊骏豪顿觉霉气,认为这人的长叹,把自己的财神爷都给叹跑了,于是心中恼怒起来,瞪着那人,只望那家伙识趣,快快滚开。没想到那人掉过脸来对他冷冷一笑,道:“你瞪我作甚?像你这般的蠢人,上来就是做羊儿的,哪里玩得过别人的手法?”
  熊骏豪本来就输得拈酸不耐烦,被这人一讥,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来,圆瞪了眼道:“你聪明,怎么还没见你赢呢?”只听那人道:“不服气么?不然我来帮你玩上一把儿,赢了,我们对半分,输了,我全赔你怎样?”
  那熊骏豪心道:“这个赌倒有趣得紧,打起来我只赢不输。反正今日的手气奇差无比,无聊间瞧瞧这人的本事也是无妨。”于是就答应道:“行啊,只怕兄台无论输赢,接下来都不肯认账。”那人笑道:“你怕我言而无信么?”于是扯了熊骏豪走上赌桌,将赌约与众人讲明,这赌台上无论闲庄,听了他的话都觉得有趣,于是一场豪赌就这么开了场。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0:21
  这两人就这么赌着气上了赌桌,那熊骏豪却没想到这人真的赌技高超,指大得大,押小得小,次次皆准,没过多久就赚了个盆满钵满。熊骏豪眼瞅着那人挥斥之间,就已入了三四千两银子,不由得转怒为喜,从心眼里佩服那人的赌技。庄家输得红了眼,连连道:“有鬼!有鬼!”那人不屑道:“大爷的手气好,居然被你这么乱讲,破我的财运,叫你家看场的老板出来,我有话说!”一袭话威逼得那主司的人连连告饶。这人得意之间,转过头来问那熊骏豪:“你还有什么话说?”熊骏豪早已服得五体投地,笑道:“老兄,熊某真没想到你是这般的高人!我们趁热打铁,再大赢他们一把!”那人微微一笑,只道:“兄弟,何必这般冲动?为赌之道,见好就收,倘若还想落大财,我们从长计议。今日赢的钱,在我眼里也是须臾可得。你只管拿去,我们就做个朋友如何?”
  那熊骏豪喜得情不自禁,只觉得那人赌术高超,豪侠仗义,于是扯了那人出去,奔镇上最好的酒楼,定要请他喝酒。
  觥筹交错之间,两个人喝得眼憨耳热,熊骏豪和那人一番交心长谈,才知道他名叫陈建群,吴兴人士。只因为做生意赔了钱,落人褒贬,所以发狠研究赌技,专攻掷骰,修炼得出神入化。这一日不在楼下聚赌,上得楼来,只觉得楼上的豪客出手阔绰,自己空有赌技却没有本钱,浪费了一身的本事,所以才长吁短叹。
  熊骏豪喜道:“既然如此,不然本钱我来出,你就如今日一般继续帮我赌就好了!”
  陈建群犹豫了一下,才开言道:“多谢兄台厚意,只是靠着赌技也不是长远之计。以前小弟授业的师父亲口教训,大杀了人家一通,其实也损了自己的福报。如果弄得别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更是罪过无边。小弟只怕出手太过,伤了阴鸷,望兄长原谅则个。”
  熊骏豪急道:“话虽如此,但是有才不用,埋没在那里又何必当初呢?兄弟是个仁厚人,骏豪只有心服口服的份儿。斗胆请兄弟就帮我赌这一回,发了财后你我金盆洗手也不迟啊!”
  陈建群听了,只锁了双眉,默然不语。那熊骏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百般撺掇怂恿,陈建群才慨然相允。熊骏豪喜出望外,不停得把盏劝酒,只灌得陈建群熏熏然有了十分的酒意。放浪形骸之中,那陈建群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骰子,笑道:“你可识得其中的机关么?”
  熊骏豪道:“我这个愚憨的门外人,哪里懂这里的乾坤?”
  陈建群道:“实不相瞒,这骰子里早被灌了水银。明日我们去做庄家,兄长要什么点,小弟都能掷出来,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熊骏豪当即就报了个点数,陈建群依样掷来,果然是分毫不差。熊骏豪见他喝得那么醉还能掷出这么精准的骰子,更是欢喜的两眼发亮,觉得老天不负于他,让他碰上了这般侠义高超的人,当下就和陈建群拍板,第二日多带金银财物,再去那五木祥局大捞他一把。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0:46
  第二日,熊骏豪踌躇满志,带了大把大把的金银,连寻得着的银票也用了个布袋兜了出来,恨不得将家底都要掏空,价值估摸着也有近十万两白银之巨。那陈建群也咬牙狠命,凑了三千两银子,一起在五木祥局碰了头。

  熊骏豪见陈建群这么肯拼,自然是欢喜得了不得,自认为今日必然会得了泼天的横财,连多少世的子孙本都能攒齐。他对着陈建群哈哈一笑,道:“建群兄,今日我们联合出手,必定把他们杀个干净,从此这五木祥局,可能要见了我们就绕行了。”

  陈建群微微一笑,道:“豪哥,这遭在此地发达了,我们就直接把这赌坊给盘下来,让豪哥继续在吉地上生财不更好?”

  熊骏豪欢喜得浑身哆嗦,连道:“我们快去!我们快去!”于是两人意气风发地入了赌场。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1:08
  依然入了顶楼的一字花厅。这一日来赌的豪客出奇得多,把一字花厅里的座位全部占满,赌场看水的人赶紧又添了一些桌椅进来,一个小小的赌厅顿时挤得满满当当,这熊骏豪更是暗暗称庆,欢喜今日来了好多肥羊待宰。

  这些赌客们凑在一处放筹码争坐庄。那熊陈二人把自己的赌资全换了筹码,结果在场的无人能出其右,众人只得让他俩做了庄家。这赌场的规矩,历来就是庄家不赢尽赔光不得下台。那熊陈二人在皇帝位上一坐,只觉得威风八面。熊骏豪在这赌厅里赌了多少时日,都没有如今日一般扛起大旗,不由得心下激动,强行压下涌动的情绪,偷偷斜眼睨向身侧之人,那人只是春风满面,不发一言。

  呼喝之间,已经过了几个回合,陈建群早已偷偷将骰子换掉,那骰蛊在他手中如鬼神暗助,大小随心。摇出的点数时而如刀锯加身,放血割肉;时而如网钩环伺,引鱼入篓。须臾间,那横财挡之不住,如洪水涌来,熊陈的面前的筹码一下子就堆叠得如多少丘阜一般,看看也将近十六七万两的进账了,两个人都喜得合不拢嘴。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1:28
  有个赌客这日带了一万两银子前来参赌,没想到一下子就给输尽赔光。他最后一局眼瞪瞪地看那陈建群赢了他所有的银钱去,顿时如云端栽入深井,胸中淤堵万分,脸色惨白如墙纸。待他清醒过来后,气得在赌台边捶胸跌足,大喊大叫。那赌场的看水人这等人见得惯了,赶上来半拉半劝,要拖他出场。那人不依,一怒之下指着陈建群的鼻子骂道:“你这人弄鬼,以为我不知么?”挣脱开一干打手,冲上去揭了骰蛊,将骰子一把扔到地上,见一个骰子滴溜溜仍在桌下滚动,更是恨得要去踩踏。那群打手推推搡搡,把这人提拉出去。熊陈二人慌得在地上摸了半日,还有一个骰子死活都找不到。于是赌场的人干脆就给他们又换了副新的骰子,陈建群还想用自己剩余的那个,可赌场的人哪里肯依!


  这么个变故下来,两个人好似见了财神脊背,赌运大不如前,连连败北。他们心中叫苦连天,可惜赌场规矩如山如铁,他俩心里再想罢赌走人,也是难如登天。结果一下子乾坤倒转,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不仅仅把赢来的近二十万两的银钱输了个精光,连自己的本钱也赔得所剩无几。

  这两人狼狈万状地从皇帝位上逃下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掩面而去。那熊骏豪气得目瞪口呆,扯住陈建群怒道:“你……你可坑苦了我!我的家底今日都断送在里面了!”

  陈建群哭丧着脸道:“豪哥,我也输得惨呀!”顿了顿又怏怏地丢来一句道:“我老早就说过,这不是长远之计,你不肯听我忠告啊。唉,豪哥,事已至此,想开一点吧,横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犯不着……”

  那熊骏豪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顿时急怒攻心,晕倒在地。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2:02
  熊骏豪被人搀扶回家后,那陈建群早已不知去向。他在家中倒卧了三日,气息奄奄。一众家人见他如此,哭哭啼啼,亲友也陆续上门探访,有哀怜他的,也有责骂他的,那熊骏豪烦闷羞愧,几次都想自寻短见。


  这熊骏豪有三个夫人,见夫君如此不堪,心中皆是又气又痛。独有那大夫人,本是盐仓原家庄的三姑娘。这日见熊骏豪精神回复了些,屏退左右,对相公低声道:“夫君,如今家里的用度不足了,接下来我们要如何打算?”

  那熊骏豪听了这话就郁闷不已,恨恨地将头扭过一边,不予理睬,半晌方道:“我没钱!你这是要逼我去死么?”

  原三娘子才开言道:“这件事我看有些蹊跷,多半是有人做局来坑你。相公你也太贪心了些,把自己的神智都扔了,才有这样的祸事。”

  熊骏豪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以为我不知么?这个陈建群我早差人去探过,早就溜得无影无踪,我能去哪里找寻?”

  原三娘子道:“这人我已拜托哥哥帮我查寻,他师父就是扫风堂赌坊的看场人。既然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熊骏豪一听此言,又惊又气,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半晌才道:“知道了又怎样呢?你能和他们斗么?”

  原三娘子道:“既然我们被他们骗取了钱财,接下来自然要赢回来!”

  熊骏豪大奇:“唉?怎么个赢法?”

  原三娘子冷冷一笑,道:“你忘了我的外甥原正杰么?”


  熊骏豪一愣:“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他呢?不过,前两日不是嫂子没了么?他现在肯出手替我出了这口气么?再说了,要赌就得要本钱,这本钱我去哪里寻来?”

  原三娘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古来也有袁耽服丧,代友参赌的,凭什么我家就不可以?现在日子过得山穷水尽,底子都保不住,还要那面子作甚?你我这次要是不拉下脸皮,死赖活缠求了他去,今后难道要男盗女娼来存活于世么?至于银钱,这个你无须担心,只要正杰肯出手,我自有把握,教哥哥无论如何也帮衬点儿。”

  那熊骏豪登时如数九寒天,飞雪无垠之时寻得了一处热旺的炭火,一下子激动得连床也不躺了,爬起来一叠声道:“好娘子,我们这就去寻他!”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3:54

  这原正杰,算是目下原家第二代子弟。

  原家世居盐仓,远祖本是做跑船打渔的行当,但是子弟里出了几个特出之人,渐渐把海宁的渔业都收聚于手,做起了垄断。后来盐仓帮渐渐得势,原家的子弟也渗透了多个进去,这渔业跑船就成了两家合一经营的形式。这原家算是盐仓的地头蛇,连官府都让他们收买了去,渐渐觉得本业实在格局太小,到后来居然联合着官家做起了私盐制卖。这盐仓的数个盐场,表面上标着官名,实际上都是原家的聚宝之盆。明末官盐私盐差价至少可到五倍之多,那原家所贩的私盐在浙江兴风作浪,提拉价位,获利甚巨,搞得官盐反而还一度滞销。因了这样的背景,世人虽言海宁地方势力三足鼎立,可这原家时时自居正统,从来不把那行盗的银钩山庄和开赌蓄妓的扫风堂放在眼里。

  原家以原世端一支为嫡系,世端生了两子一女,长子成业,次子成宗,女儿即是三娘。世端去世后,成业持重执掌家业,次子成宗却是骄横成性,恣情妄为。一次与银钩山庄的大公子高明盛口角,接下来大打出手,被揍得重伤而死,引发了高原两家的争斗。这原正杰即是成宗的幼子。

  原正杰只有一个姐姐,早已出嫁。他自幼只喜爱舞拳弄棒,和他老爹一样是个爆烈脾气,但是心地直爽,向来吃软不吃硬。长到八九岁上,就嫌家里请来的拳脚师傅水平教不得自己,某一日在庄外碰到两个异人,一名王胡,一命高扬,合称“逍遥二怪”,修为皆是高强。那原正杰就动了心思,执意要拜二人为师,没想到这两个人万般不允。原正杰还真就和他俩个卯上了,匆匆给父母留书一封,就打点了行装盘缠,只和一个从小相依的小厮耿言谦为伴,出门去追那两人。成宗夫妇见到书信气了个半死又无可奈何,只得由他去了。于是原正杰和耿言谦就投在王胡高扬门下,追随师父行遍天下,开始了近十年的漫漫学艺之路。

  这王胡高扬早年皆是甘肃平凉崆峒派弟子,因掌门之争皆败于师弟,心内不服就离了宗门,游于江湖。二人皆师从第四代掌门飞云子,精修无相神功,一人擅棍,一人舞双剑。之所以自号“逍遥二怪”,皆是因了失意于宗派,放浪形骸,所以名号里多少存了牢骚之意。这两人各有一个死穴,终生无法捐弃,王胡好赌,高扬爱酒。只要把赌具美酒放在他们眼前,简直如吴王僚见了鱼炙,刘伶得了杜康,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这原耿二人跟了他们一段时日,把这两人的脾性知晓得清清楚楚,于是要求艺,就得先投其所好,精研赌技,再求美酒,最后才趁着师父们高兴之余,求他们指点一招半式。

  王胡好赌也擅赌,更爱拉着亲近的人一起赌。高扬不好此道,宁可自寻一隅,喝个酩酊畅快,所以两人在一处最爱吵的就是该跟了谁去他所爱之处行所好之事。如是磨合了几年,倒是秤不离砣,砣不理秤,成了哼哈二将般的人物。如今加了原耿两个后生进来,这两人传道授艺先扔过一边不管,着意开发的却是徒弟们的业余之道,自然不离赌与酒。那原正杰跟着王胡从江南到京城再往关西,大小赌场游走了多少个,见了多少老千,这赌技已经修炼得出神入化。从一开始输得一塌糊涂被王胡责打,到后来技艺将师父都比了下去,在赌场上收金刮银,教那王胡喜得眉开眼笑,直叫他“孺子可教”。耿言谦也是酿得一手好酒,也擅于寻酒。常常是王胡师徒从赌场出来,高扬师徒就取了他们的彩去收罗好酒,四个人配合得妙到毫巅。如是过了八九年,原耿二人艺成出师,才返回海宁原家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4:18
  原正杰一入家门,方知晓父亲早已逝去了几年,登时哭得如泪人一般。原来这原正杰时时也递了家书回来报平安,但因为跟着师傅行踪无定,所以原家反而难与他互通消息。成宗被打死以后两家火并,这事也将他一直蒙在鼓里。原正杰听说父亲是被高明盛活活打死,就要抄了家伙去银钩山庄拼命,被大伯和母亲死死拦住。后来他知道了高明盛也被杀死偿命,高家元气大伤,才恨恨地罢了,只放话说:“从此只要给我见到银钩山庄的人,见一次揍他一次!”于是银钩山庄的弟子果然有被原正杰撞上揍得半死的。那掌事的高亚权知晓了这些,只说:“这原正杰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从此银钩山庄的弟子见到原正杰就退避三舍,那原正杰的气焰就更是旺盛。

  因了成宗被众人称作“原二爷”,原正杰拒绝承袭父亲的称谓,只让大家叫他“原二郎”。归家后半年的时间之内,这原正杰极少出门,绝口不提自己的习艺历程,只在家全心侍奉亲娘。所以这原二郎到底有何本事,海宁之人却不知晓。原三娘与正杰亲娘关系不错,才从她那里知道了正杰之能。

  没想到日月如梭,子欲养而亲不待,半年之后,正杰的母亲也撒手人寰,目下正是头七之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4 08:54:44
  熊骏豪和原三娘东凑西拼,好容易整治出一副拿得出手的上门礼,望原家大宅行来。原来成业成宗两兄弟并未截然分家,比邻而居,成宗居的是西宅,自成一家。熊骏豪夫妇一到,只见楼宇缟素,雕梁落霜,想到夫人的宽厚坚忍,不由得也觉得悲从中来,两人入了院子,进得内堂,只见正中供着一个斗大的“奠”字,下设灵位供奉,白幔之后,正是夫人之柩。那原正杰正与姐姐姐夫一起,披麻戴孝,迎送来往亲友。原家家主成业也坐在一侧,本来他可以不用在此地待这么久,但为了三娘家的事情,打算居间帮忙说几句,所以也没有马上离去。

  熊氏夫妇见状心中会意,少不得在夫人灵前哀苦了一阵,就被请到成业下首坐下。看看来访的亲友渐渐稀了些人,成业才立起身来,走到原正杰身前道:“二郎,可借一步说话么?”

  原正杰生得膀大腰圆,平日里爱披散了长发,着一身对襟紫袍,连个衫扣也懒怠去扣,露出胸前块块结实的肌肉。剑眉虎目,面貌颇有棱角。行在路上似有风雷之势,让路人都不敢与之争道。而今日穿了一身孝衣,却敛了锋芒。他点了点头,立起身来随成业三娘等人入了偏房,那成业就低声把熊骏豪之事告诉了他。三娘听到哀恳处,不由得又气又悲,眼泪似断线之珠,扑簌簌地落了个不止,哭道:“二郎,三姑平日待你们母子也有情,如今落了大难,你可愿意伸伸手救救我们么?”

  那原正杰剑眉一挑,虎目微眯,慨然道:“三姑尽管放心,这桩事情,尽管着落在正杰身上,我们现在就去!”

  熊骏豪夫妇大吃一惊,道:“这如何使得!今日是二嫂头七之日,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呢?”

  原正杰不耐道:“那五木祥局离我这里也不远,要去挑了他们的场子,也就是一时片刻的事情,三姑父你尽管和我去,定教你今日在他家出了这口恶气,把家底加倍地捞回来。这样我娘亲看了必也开心的!”

  那熊骏豪早已激动地语无伦次,恨不得给他跪了下去。还不待他说出什么来,那原二郎早将孝衣一脱,拉了他就奔出门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28:39
  两人到得五木祥局,原正杰对熊骏豪道:“姑丈,你进去后与别人什么话也别说,问你也别应,只管给我推收筹码就是。”熊骏豪连连点头,那原正杰依然是一身的紫袍,也不问门路,望里行去。那赌场的看水人一见原正杰就觉得气度与众不同,迎上来笑道:“大爷,您往上请!我们上面有雅间。”原正杰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那看水人精乖,平日里越是没话的主越金贵,忙不迭把他往楼上的豪客赌厅引带,才要入一厅,只听原正杰道:“慢着!这是个什么寒碜地方!你带我去你们正庄家那里,小爷我要会会他!”

  那人一愣,上下打量了原正杰一番,原正杰知他心意,道:“小爷今番带了二十万两银子,够不够上他那儿的台?”

  这看水人顿时给惊得目瞪口呆,这五木祥局的赌场,虽然气派豪华,但果真要盘弄下来,也不到四五万两银子,况且来赌的豪客,个个精乖狡猾,像作弄熊骏豪一般,一日的赌额要过十万,谈何容易!眼看着熊骏豪也立在他身后,当下知道来者不善,于是收敛了声气,微笑道:“小的有眼无珠,怠慢贵客,实在该打!大爷您消消火,随我这边来!”

  原正杰也不和他再废话,只行在他身后,熊骏豪也紧跟了去,于是这三人一时无话,不多时依旧入了一字花厅。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29:01
  这一字花厅今日也有七八个豪客聚赌,正赌台上坐的庄家,一身竹青布袍,生得形容短小,也是一入人堆就寻不见的人物。但原正杰知道,越是老千,越不肯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所以赌场里若以貌取人,往往输得脱光了衣衫,可能都不晓得自己到底中了谁的蛊。看水的人在一边悄声问道:“大爷,要不要先坐会,小的先添点茶水,叫几个美人给您捶捶腿解解乏,再上逍遥桌去怎样?”

  原正杰知道他所言的“逍遥桌”就是赌台,当下说道:“不用了,小爷我今天就想玩个痛快的,速战速决!不过,你在西墙给我立三炷香,立好了我就上桌!”

  “这……”那人不由得迟疑起来。他自五木祥局开赌以来在此地迎送了多少赌客,从没见过一人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不知道这原正杰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所以牵牵延延一下子没有应承,那原正杰立时火冒三丈,怒道:“你这赌场怎么这么磨叽不爽快!小爷我一开赌就要这般图个吉利彩头,你要再不依了我去,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

  他们这一番对话,一下子引起了赌台上诸人的注意,庄家抬起头,一双绿豆小眼扫了过来,看水人不由得看向他去,意思是问他的意见,庄家就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得了主意,就忙不迭地给原正杰赔话致歉,然后赶紧出厅置备去了。

  不多时,供桌已布在西墙,原正杰燃了三炷香,不敢动嘴去吹,只用手扇灭了香火,恭恭敬敬,插入香炉,然后闭目祝祷了一会,随即直奔赌台。那熊骏豪早已着人将赌资尽数换了筹码,也紧跟着原正杰走上桌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29:30
  这坐庄之人本名叫宋柏才,后来入了千行,混了几年渐渐崭露头角,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气派,就改为“宋百万”;过了一阵又觉得“宋百万”听起来像是“送百万”,觉得口彩不够吉利,所以索性连姓氏都去了,自称“百万先生”。久而久之,大家都这般呼他,反而都不知他的名姓。这宋百万见原正杰在他的赌厅里插香祭拜,不由得皱眉,但一听说他是携巨资来赌,心中顿时振奋万分。他仔细地观察了原正杰一番,觉得心里有些把握,于是显出一副淡然超然的样子,只候那原正杰上桌开赌。


  原正杰大喇喇落了座。那旁边的赌客们早就听说了他带了二十万两银子,谁敢与之争锋。因了原正杰归家半年一直深居简出,这些赌客们一时无人认得他,都觉得这少年看来神秘莫测,所以众人无论输赢都收了自己的筹码,打算先避到一边去看看风色再来决定要不要参赌,于是赌厅里就变成了原正杰和宋百万一对一单赌的局面。


  一时赌台边几个姿色妖娆的女子要围上来争着侍奉原正杰,原正杰不耐地对着看水人一瞪眼:“让她们都走开!小爷开赌,最见不得身边有女人,教她们离我越远越好!”

  原来那原正杰当初跟着王胡闯荡各地赌场,早就见惯了这等伎俩。赌台边围绕的这些蜂蝶,最懂得男人的心思。她们把自己一个个打扮得艳丽无比,让男人喜欢。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往往就不知危险为何物了——他们天生认为自己应该是征服者,而这些别有用心的女人,都知道男人这弱点,所以使用有意无意的磕磕碰碰,低眉顺眼的周到服侍,奉承夸赞的怂恿之辞,来搅动男人的心,出卖男人的牌,让那些男人死得更快。于是乎,这原正杰早已修炼得视女人如瓦石泥尘,上了赌台只嫌她们讨厌麻烦,必要驱得让她们离了自己三丈之远才顺了心意。这看水人不敢怠慢,就将一众女子驱赶开去,这原正杰才掉过头来看着庄家说道:“一次定输赢,我全押上,怎样?”

  百万先生微微一笑,说道:“小的不才,虽然很想全了爷的心意,但我们赌场的规矩,向来是最多十万两银子一赌。小的也只是个替人看场的下人,不敢做主坏了规矩,还请大爷包涵,别让小人为难。”

  原正杰冷冷一笑,道:“好吧,那就依你,一把一百十万!”

  那熊骏豪会意,赶紧推了一百万的筹码过来,周围的赌客无不惊叹,那熊骏豪推筹码的手也微微抖了起来,他心里沉甸甸的,暗暗祝祷原正杰此局一定要胜过对方。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2:06
  @一贝于海 2017-02-15 09:29:30
  这坐庄之人本名叫宋柏才,后来入了千行,混了几年渐渐崭露头角,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气派,就改为“宋百万”;过了一阵又觉得“宋百万”听起来像是“送百万”,觉得口彩不够吉利,所以索性连姓氏都去了,自称“百万先生”。久而久之,大家都这般呼他,反而都不知他的名姓。这宋百万见原正杰在他的赌厅里插香祭拜,不由得皱眉,但一听说他是携巨资来赌,心中顿时振奋万分。他仔细地观察了原正杰一番,觉得心里有些把握,于是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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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该如何删楼,这里打错了字,“一把十万”,多打了个“一百”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3:14
  @一贝于海 2017-02-15 09:29:30
  这坐庄之人本名叫宋柏才,后来入了千行,混了几年渐渐崭露头角,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气派,就改为“宋百万”;过了一阵又觉得“宋百万”听起来像是“送百万”,觉得口彩不够吉利,所以索性连姓氏都去了,自称“百万先生”。久而久之,大家都这般呼他,反而都不知他的名姓。这宋百万见原正杰在他的赌厅里插香祭拜,不由得皱眉,但一听说他是携巨资来赌,心中顿时振奋万分。他仔细地观察了原正杰一番,觉得心里有些把握,于是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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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骏豪推过来的是十万两银子的筹码,也打错了,特此说明。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4:07
  百万先生笑道:“大爷,小人还不知道您要赌什么呢,赌大小还是推牌九?或者马吊、四门宝和番摊,小人都可陪大爷好好玩玩。”

  原正杰道:“我这人最不耐烦耗时间,还是来骰子罢!”

  于是看场的人立马上了副骰蛊来,宋百万揭了蛊盖,里面是三枚骰子,宋百万笑道:“大爷,请您验骰!”

  原正杰道:“我们就这么玩罢!你我各一副骰宝,这一把就看谁摇的点小。再上一副骰子,我两个一起验!”

  宋百万点了点头,于是又是一副骰宝送了上来,原正杰揭了蛊盖,两副骰子都在手上掂弄了一阵,又看了看骰蛊,很干脆地说道:“骰子没有问题,开始罢!”

  于是这两人各取了自己的骰宝,将骰子扣在蛊中,就一齐操起骰蛊摇了起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听得那骰子在蛊中如炒豆一般地暴响,心中皆是忐忑,那熊骏豪更是心都要跳出腔子去,只觉得呼吸都近了淤堵,紧张得人都站了起来,怎么也坐不下去了。

  未几,那原正杰一个推山定海之势,将骰蛊扣定在赌台上,那宋百万也停了骰蛊,原正杰笑道:“我数一二三,一起开蛊如何?”那宋百万也笑道:“好说,好说!”

  于是三声甫定,两蛊皆开,众人拢上前一瞧,顿时惊呼不已,原来两人都摇了个一柱擎天,最上一面皆是一点,众人叹服之余,都为原正杰感到可惜。原来按赌台规矩,如果庄闲点数一样,依然是庄家赢,这一局原正杰到底是没赢,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赔了出去。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4:27
  熊骏豪顿时冷汗如浆水一般淌了下来,瘫坐下去。当时被陈建群所骗,也大致是这么个数,没想到本没返回来,一局之间就又输了一倍出去,他想哼几声出来,咧开了嘴却怎么都出不了声。只见那原正杰镇定自若,微笑道:“先生承让!我再来一局,依然是十万。这次我们就赌谁的点大,如何?”

  那宋百万见举手之间,自己就为赌场进账十万,心里早乐得开了花,但是面上依然是淡淡的。听原正杰如此说,就应道:“惭愧!大爷赏脸,小人就再陪着好好玩一把。”

  原正杰笑了笑说:“我这个人有个怪癖,以上赌台就要输一场,然后就是把把皆赢,历来如此。今番依旧是这么个好彩头,所以我相信,下一局我必赢!”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5:10
  宋百万听他如是说,不由得心下狐疑,一双小眼精光隐现,盯着原正杰审视了半日。他见原正杰谈笑自若,仿佛刚才输掉的一场豪赌于他只是挠挠痒一般,觉得他不像是和自己开玩笑,联想到刚才他出手不凡,不由得心里也嘀咕了起来。于是也笑道:“大爷承让!大爷承让!”于是两人就又将骰子扣入骰蛊,一起摇了起来。

  待得两蛊皆停,依旧是三声开蛊。众人再拢过去一开,惊叹之声比刚才还要热烈,那熊骏豪更是如死去活来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呼喝了半日,方大笑出声。原来那宋百万摇出了18点,原正杰的骰子却枚枚裂为两半,齐齐变为三座小山立在骰蛊之中,皆以五点六点两面示人,这样原正杰摇出的点数就是33点,自然赢了这一局。


  宋百万顿时目瞪口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那原正杰突然立起身来,望赌台上一拍,立时两个骰蛊中的骰子皆被震碎,宋百万一惊,正想夺了骰蛊,却被原正杰抢先一步抓了去,众人再一看,不由得都气愤地叫了起来,原来那宋百万的骰子被震碎后,灌注的水银纷纷流泻了出来。而原正杰的骰子没有水银,所以只剩了一蛊的碎块。


  原来这原正杰随王胡高扬所习的无相神功,乃是崆峒派内功心法。其中有一法门,攻击敌人用的乃是巧劲,一击击在敌人身上,往往被拳所击之处伤害反而最浅,而这内劲如震荡波一般,越向外传递伤害得就越重,大有“隔山打牛”之效。这原正杰一拍之下,受击的桌子反而没事,可震荡波传到蛊中的骰子上,这骰子哪里经受得住,早就裂为碎块,所以内中的水银便破壁而出。


  宋百万见千术被破,顿时面如白纸,手足皆抖。只听那原正杰冷冷一笑,开言道:“适才见先生出手,我还佩服先生技艺高超,却没想到原来是偷梁换柱的技艺这般出众,连我都骗了去。先生,你坐五木祥局的正庄,却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5 09:35:39
  早有看水的人去通报了赌场的主家。原来按赌场的规矩,如果庄家出千,被逮了现行,这一局之后赌场就得输光赔尽。更要命的是出了这事,赌场的名声都坏了,今后还有哪个来赌?未几之间,匆匆走来几人入了花厅,原正杰等人抬眼一看,为首一人生得干瘦如柴,一身白袍,绛红色绣花缎子内衫,黝黑肤色,颈间绕过两道粗粗的金链,左右手上皆戴了两三枚硕大的黄金斗方戒指,其中各一枚镶上了上好的翡翠蛋面,散发着俗气的富贵不可抵挡。正是扫风堂的三当家周先生。

  原来这周先生幼时家贫,父母却生下众多儿女,到了周先生这一胎是对孪生子,周先生先落地,故得名“先生”,而那可怜的后生弟弟却没养活,父母却庆幸少了一个拖累。周先生排行老六,饥一餐饱一餐挣扎着长大,只当自家是个客栈,混迹于一群泼皮之中,好勇斗狠,得了一身狡诈阴险的个性。最后因缘际会,崭露头角,被扫风堂大当家季振鸿看中,招了做三妹夫,于是他借着大舅子的声势,坐了三当家的位置,专管赌场,世人皆称“周六爷”。这一日他无事正在五木祥局消遣问事,却不意碰上原正杰来挑场子,给他作出个大麻烦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6 09:32:43
  那周先生赶紧带着下人赶到,一入花厅就给原正杰打躬作揖,说了无数伏低致歉的话,一扫眼看到那倒霉的宋百万,顿时变了脸色,怒喝道:“我们请你来看场,是叫你这般下作糊弄人的吗?是哪个不生双眼的混蛋招了你这等怂包来坏我赌场的生意?说!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来给扫风堂做局的?!你他妈想害我们,不想活了是不是?”话音未落,抄起身边的一把紫檀木座椅就对他掷了过去,宋百万躲得慢了点,头肩皆被砸中,顿时摔倒在地,半边的面颊肿起老高。

  那周先生不依不饶,恨恨地冲了上去,起手一甩,众人皆是惊呼一片,只见一把雪亮的短刀插上了赌台,周先生厉喝道:“你暗中使诈,坏了我赌场生意,今日扫风堂不得饶你!不断了根手指,就留下命来!”

  那宋百万抖抖索索,爬起身来,见那周先生的面色,知道自己今日无法幸免,于是咬牙狠命,拔起短刀往自己食指上斩去,只听一声惨呼,宋百万就这么了结了自己的赌徒生涯。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6 09:33:11
  看场人立马将宋百万架了出去,这些赌客们见了今日这个场面,心下皆惊。周先生当即对着原正杰等人抱了抱拳,朗声道:“今日之事,实在是周某人监管无方,不意让敌对家钻了空子,放了奸细进来。所有贵客适才所输之钱,扫风堂全部清楚归还,再奉送每人黄金五两,给大家压惊。”言罢又望向原正杰:“公子,适才多有得罪。今日之事要如何宽宥扫风堂,公子尽管开口!”

  于是一干人等,都不由得望向原正杰。原正杰微微一笑,道:“六爷,赌场规矩如何,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不需要我多讲吧!”

  周先生哈哈一笑,温言道:“公子爷公道得很,既然出了这事,扫风堂无话可说,今日庄家的赌资,在下如数奉出,请公子无论如何,宽宥则个,以后若要有兴致玩玩呢,怎样也来照顾一下扫风堂的生意!”

  “那你家今日的赌资又是多少呢?”

  “这个公子爷尽管看帐面,正常情况下,我们日日都是八万两的银子封顶。今日公子玩得大,所以才追加了两万两银子。一会这十万两银子不会少了一分,全与公子拿去!”

  原正杰眼睛一瞪,怒道:“小爷我今日带了二十万两银子来玩,你们就这么打发了我?当我是叫花子么?”

  周先生眉头一皱,心里暗暗恼恨:“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这般伏低做小,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还不懂得收手,难道想找死么?”于是开言道:“那公子爷的意思到底如何?”

  原正杰道:“我这一炷香还没有烧完,可再赌一局。你这次找个公道晓事的人来罢!不然小爷今日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周先生一愣,随即道:“好吧,既然公子爷肯赏脸再玩,我们就再来一局。不知公子爷要怎么玩?”

  原正杰道:“现在我手中的赌资也有三十万两银子了,一把全押,这次我就来推牌九!”

  周先生犹疑了一下,才开言道:“公子,小地方的赌场,一下子没法凑这么多银子,今日场内的十万两全与了公子,一注下这么大,我们实话实说也押不上来呀,望公子抬爱,原宥小人则个!”

  原正杰冷冷一笑,道:“你们扫风堂,原来就这么玩不起么?”随即眼风望周围的赌客一扫,朗声道:“今日小爷玩得不尽兴,大伙儿你们讲讲,以后还来不来他家玩儿?”

  那些赌客们皆是爱热闹不怕事大的,于是一叠声叫道:“不来啦!不来啦!”只气得周先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咬牙,道:“好罢!今日就算败了我的场子,也不能败了公子的兴!连兴,快把我的羊脂玉镇纸狮子取来!”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16 09:34:11
  原正杰心内狐疑,于是也不再多话,只待那下人取了一青色锦盒来,那周先生在赌台上将锦盒揭开来,众人一瞧,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只见那锦绣之中,卧着一对羊脂玉碾成的狮子,玉色明净如水,通身乳白,黄纹有致,细巧玲珑,雕工精致,那狮子口中各叼一只百灵鸟,原正杰识得这是宋玉立体雕刻的花上压花之法,他将两只玉狮子反过来一瞧,四爪之下皆有“建中靖国”四字,知道是宋徽宗初年的年号,于是微微一笑,道:“敝人对这些贵器玩物并不懂得赏鉴,怎知道这狮子的来历和价值!”

  周先生暗暗心中将原正杰腹诽了万遍,但依旧做出一副恳切的样子道:“这羊脂玉镇纸狮子,是宋朝徽宗的爱物,小人近日走了贱运,得了这宝贝,本来是要拿去孝敬大哥的,今日既然公子一意要赌,就拿出来权充赌资。实不相瞒,这一对狮子,市价也只要到近二十万两银子。”

  原正杰听了,一言不发,只盯向周先生,周先生知他之意,笑了笑道:“不过,在下也有法子让它变得贵一点儿。”说罢,抄起其中一只狮子,只望地上狠命一砸,玉器立时粉碎。众人皆是惊叫起来,那原正杰再淡定,也是心中一震。周先生见他变了颜色,微微一笑,拿起那仅剩的一只道:“现在一对只剩了一只,这一只的价可是翻了一倍都不止。不过今日扫风堂有心与公子交个朋友,就取这一只与公子的三十万两银子对赌。如果公子不信服,日后可任由公子着专人来鉴!如扫风堂有一句虚言,今日三十万两银子的赌资情愿双倍奉陪!”


  原正杰听了才缓了声色,微笑道:“好罢!那我就与你赌这一只玉狮子,不知是哪个与我对赌?”

  周先生掉过头去对那连兴道:“还不快把桑姑娘请来!”

  原正杰听罢,眼睛瞥了瞥那三炷香,笑道:“六爷,你可得快着点儿,这香要是熄了的话,小爷我可没意思赌下去了。你怎么着也别败了我的兴!”

  周先生连道:“那是自然!”未几,花厅的珠帘一动,挑分处行入一黑衣女子,身材高挑,曲线有致,乌黑的秀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一髻,两缕青丝垂在侧颜,却不等长,只在左耳上带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海蓝宝细流苏耳坠,做工精细,白皙秀丽的面容上施的却是冰蓝色的眼粉和唇色,一双淡然的眸子如梦如幻,整个人如同一缕午夜清风,透出些许带着神秘的冷魅。她在赌厅中一站,众人顿时多被她的风采倾倒,原正杰见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六爷,你这里没有男人了么?小爷我最不耐烦和女人对赌!”

  周先生哈哈一笑,道:“周某人今日愿用性命担保,这位桑姑娘在敝人赌场中看场多年,是最公道晓事的人,绝不会如刚才那小人一般使下三滥的伎俩欺骗公子爷。她本来是坐镇嘉兴城中赌场的,今日碰巧我召她回盐仓。目下可陪公子爷玩最后一把的人,除了她外敝人不作第二人想。这三炷香看看时间也不长了,公子爷还是要在此别扭下去么?”

  原正杰撇了撇嘴,冷然道:“好罢,那就她了!我们还是按规矩来,我和姑父一起,算作一方,你们这方除了她,还有谁来?”

  周先生听了他的话,才知道他与熊骏豪的关系,心中暗忖,这小子是个什么来头,完事了定要细细访查一番,当下只笑道:“自然是周某人奉陪。公子爷,可愿赏脸么?”

  原正杰点了点头,也不多废话,拉了熊骏豪就上场,两人对面而坐,那桑姑娘就对周先生点了点头,于是这两人也上了赌台。
楼主一贝于海 时间:2017-02-24 14: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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