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奇情传》——原创长篇连载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6 09:20:38 点击:42803 回复: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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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奇情传》—石亿—玄幻原创长篇连载
  声明,这本小说《九五奇情传》是我原创,未经本人同意,不得转载。若要转载,请联系本人,如经允许,请注明作者。

  写在前面的话:
  我的小说《九五奇情传》起笔于2017年10月16号。创作这本小说的初衷,是想借由此小说表达我对人之间情感的感悟,以及大是大非,正邪观念的抉择。虽是武侠内核,但算是玄幻小说,既然是玄幻,必然会出现鬼怪神仙之说,又立志于真实合理,便无法跟历史契合,只因若真有这些鬼怪神仙,历史定然不会这么发展,所以干脆就写成了架空的作品。如今市面上的玄幻小说有优秀的作品,却也有些不够玄,不够幻,有太多的方面没有讨论到,更不要提表达一些思想了。这类小说有些因是在网络上连载,按字收费,将本可几十万说清的故事强行拉到几百乃至上千万,又有什么质量可言呢?当然,小说的主旨仍是娱乐,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娱乐如果能和艺术相结合,就更加赏心悦目了。抱着这样的心理动笔,写起来倒也是苦乐参半。喜的是作品成文,有些章节十分满意。苦的是创作过程,十分磨人。小说是门艺术,艺术的创造和发展都要费尽心血,又不知道细心之作会不会受到欢迎,被大家所认可。说得太多也是无趣,希望各位读者读得开心。

  小说每日更新,存稿已足,不会断更,更不会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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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6 09:29:56
  先发本作前三章的章节名:
  第一章 古灵屠尽乞渡功,聚义堂中论英雄
  第二章 虚情假意石牢苦,夜伴香依唐府东
  第三章 听香湖旁彩云梦,龙虎岗上义气浓

  以下是第一章内容:
  ————————————————————————————————————

  第一章古灵屠尽乞渡功,聚义堂中论英雄

  初夏,黄昏。

  咕隆隆一声响,弹珠入洞,掉入村口巨石旁新挖出的小洞。众少年难掩失望之情,为首一少年乐得跳了起来,两只手伸出来,叫嚷道:“给钱给钱,耍赖的不要脸皮!”

  这少年十三四岁左右,虽周身满是土渍,却是皮肤白净,一双剑眉下双目透着机灵。此时他见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主动掏钱,便挨个去要,或挥挥拳头,或低声恐吓,众少年输得不服,只得随他,却没胆出言反驳,只能相继垂头而散。

  那少年掂了掂手中的外方内圆刻有“大平”二字的七个铜板,笑得合不拢嘴,正得意间才发现还有一少年仍未离去。

  抬眼望去,只见他十三四岁许,方脸阔额,昂首而立,一脸方正之气。这少年见他望来,开口扬声道:“沈星,你我都是吃百家饭长大,何必耍这小伎俩?”

  那名唤沈星的少年哼了一声,却转过头去并不看他,将七个铜板揣入怀中,道:“顾显,你我不同,你本是这村子的人,又有王伯照料,平日村里乡亲又会帮衬。我却不同,时时要为下一顿饭做些打算,他们喜我便给一口,我又与他们无故无缘,没来由多一张嘴吃饭,长久了总会生厌的。”

  顾显闻言不悦道:“这么多年,可曾少你一口?”

  沈星闻言,脸上僵了一僵,口气软下来道:“这么多年多亏了你的白面馒头,罢了,这些钱我还回去便是。反正...罢了罢了。”

  顾显闻言喜悦道:“正该如此。”沈星笑了笑,低声道:“总还是拗不过你。”说罢便去的远了。

  沈星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从何而来,但他口齿伶俐,聪颖十分,胸口挂了块破损黑石,黑石上刻了个星字。村民不忍其冻死饿死,便互自给他些吃的穿的。日子久了,总有挨饿的时候,顾显天生良善,常省下自己的白面馒头,分他一半,王伯从来不知。这沈星在大人面前嘴甜,甚得欢心,在同龄少年面前却逞勇斗狠。孩子学舌告状,大人们却谁也不信,只道他们欺负沈星,便反又多给沈星些吃的喝的。

  村口巨石上写这一个“灵”字,传说多年前这里出过一个仙人,便是在那巨石上得道升天,村名古灵便是得自于此。村里有规矩,谁也不得靠近这口大石,但今日沈星强拉着大伙来这打弹珠,还在巨石旁挖出小洞,已是坏了村里的规矩。

  顾显望着沈星的背影,转头一望,见到了巨石下的那个小洞,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四周,才用脚将小洞踩平,去得远了。没走几步忽听远处嘈杂,顾显循声而去,见众乡亲围成一团,顾显好奇心起,奔了过去,只见人群中围着个红衣少女,那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粉妆玉砌,嘴边有颗小痣,更显得俏丽无双。

  顾显脸上一红,不敢再看。那少女口齿清脆,语气尚稚,原来是路过此地,要借宿一晚。顾显自小在古灵村长大,这回是头一遭见到村外的人,只听村中德高望重的涂爷爷沉吟少许,好似十分为难,旁边几个老者也是这副模样,顾显暗道与人方便有何不好?说着又看了一眼这个少女,她也正好回头,两人相视一看,见她双眼满是笑意,不由得心中一跳,脸色又红。

  只听涂爷爷道:“小姑娘,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只是村子里有规矩,不接待生人,姑娘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那姑娘问道:“附近可有旁的人家?”涂爷爷等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原来古灵村一共八十九口人,谁也没出过村子,平日里吃的穿的,都是顾显家中老者王伯采购而来,这小姑娘问起旁边的人家何在,这可难倒了大伙,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小姑娘见状秀唇一瘪,便要哭出声来,顾显胸中一热,喊道:“你去我家住一晚吧!”众人回过头来,见到是顾显,都是一愣。

  涂爷爷忙道:“显儿,你莫要坏了规矩啊。”顾显心中不以为然,拍胸脯道:“王伯自会允我,涂爷爷莫要担心。”说着朝那小姑娘一看,轻声道:“你随我来吧。”那小姑娘破涕为笑,俏生生的跟了过去。

  顾显带着她来到家中,先是到灵堂中捻起几注香,举头而拜,口中轻轻念道“孩儿拜亡父顾昌礼”,又念道“孩儿拜亡母祝怜儿”,才转过身去,要去厨房炒菜接待。刚转头,见那小姑娘站在门外,望着顾显,见到香案上摆两个灵位,灵位上皆是空无一字,问道:“灵位上为何没有名字?他们是谁?”

  顾显神色一黯,道:“是我爹我娘。”那小姑娘啊了一声,顾显继续道:“我自幼没见过爹娘,他们便去世了。”那小姑娘不再询问,径自去了。顾显回头望着两个灵位,暗道王伯不将他爹娘的名字刻在灵位之上,却从小让他每日祭拜时,心中默念亡父亡母之名,却是不知为何,看了一阵,便转身离去。

  顾显问起那小姑娘的姓名,那小姑娘说她名叫“扶翊”,顾显一呆,他不识点墨,也不好意思去问是哪两个字,将自己的姓名说了后,便去厨房炒菜。

  天色渐晚,王伯不知为何还不回来,顾显收拾出一间小屋给扶翊住下,便径自去睡了。夜半三更,忽闻喃喃念叨之声,若有若无,顾显翻来覆去,耳中尽是这喃喃之声,怎也睡不着了。

  睁开眼来,忽听那喃喃念叨渐渐越来越响,顾显一怔,爬起身来,行出房门。此时天色大黑,天上月光不再,顾显踏出房门,耳边的喃喃声越来越抑扬顿挫,背后不由得脊背发凉,走了几步,便发现那喃喃之声从扶翊所住小屋传出,喉头一动,蹑手蹑脚行了过去,透过门缝,便见扶翊背对着门,手上掐诀,嘴中念咒。

  顾显从未见过这个架势,心道:“这莫非便是撒癔症?”不敢出声扰她,忽见她身旁有许多宣纸,铺在地上,宣纸缓缓腾起,各自折叠而变,竟成了几个纸人。

  这纸人像极了出殡或丧事之时用来烧掉的纸人,顾显吸了口气,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那几个纸人摇摇晃晃,在扶翊身旁晃来晃去,每走一步,体态便自然一分,绕着扶翊走了不过三四圈,便已与常人无异,若非是屋中有微弱烛光,顾显便要将这些纸人当作了真人来看。

  只见扶翊秀手一挥,那几个纸人身子一闪,破窗而去,顾显大气也不敢喘,暗道原来这扶翊是个妖怪。此时王伯不在家中,这可如何是好?

  顾显想来想去,屋内没了动静,又等片刻,见烛火熄灭,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一看,门竟不知何时已开,眼前是一张毫无血色的纸人纸脸,顾显吓得心胆俱裂,在地上手足胡乱拨爬,惊叫下逃出家门。

  顾显出了家门,滚落一旁,手足皆撑,站起身来,只见手掌尽数被地上砂石磨破,顾不得将砂石拨落,便拔足狂奔,奔了一阵,忽听一阵敲锣之声,这锣声好生刺耳,划破夜空。

  随后便是吹吹打打,好似是谁家办喜,宴请亲朋。再一听,只觉得锣声鼓声变了节点,吹打声也变了调子,像极了出殡的动静。

  此时黑极,顾显也顾不得看路,手足并用而逃,路过谁家,便敲谁家的门,连敲数十户,竟是无一人应门开门。

  顾显口中大喊“鬼,鬼!”只觉那丧乐越来越近,心中惊惧之极,放声大叫,跑得更快,也顾不得敲门了,在村中夺路而逃。

  忽地撞到一物,脸也被那物事磕到,伸手一摸,脸上全是浓浓鲜血,凑近一看,眼前正是涂爷爷,竟是双目圆睁,死不闭目。顾显失神而叫,放声大哭,背后丧乐愈来愈近,不敢转头,继续狂奔。

  乌云散去,月光洒来,顾显这才看到,村落间尽是死尸,地上全是鲜血,众乡亲死相可怖,或是肠穿肚流,或是舌吐目瞪,顾显心胆俱裂,只看了一眼,便连连作呕,呕了一阵,悲切惊惧而哭。

  地上影子一闪,顾显反身而看,见一顶大红撵轿浮于空中,细细看去,只见撵轿下有八个纸人,手舞足蹈地抬着轿子,后面还跟着几个纸人,吹吹打打,丧乐便是他们所奏。纸人虽前后摇摆而行,轿子却平平稳稳,不见一丝一毫的颠簸。

  这场景太过诡异,那丧乐调子越来越高,顾显眼前一黑,便要晕了过去,但脚下一绊,绊在了刘爷爷的尸身之上,磕在地上,登时便不晕了,转身便向村口狂奔。

  顾显边跑边哭,跑到村口巨石之旁,抬眼一看,那撵轿与诸多纸人竟早已等候多时,只见这些无眼无鼻,却有耳有口。顾显打了个激灵,众纸人已齐齐望来,双臂一震,又开始奏那丧乐。顾显倒在地上,浑身抑制不住的连连发抖,纸人吹打一阵,忽见大红撵轿伸出一只手来,将帘子一掀,露出扶翊的面容。

  顾显双唇颤抖,便见扶翊轻声说着什么,她身旁的纸人好似俯耳倾听,听了一阵,望向顾显,纸口一动,便听一阵沙哑而没有音调的声音从纸人口中发出:“若想活命,莫欺莫瞒。” 每个字的间隔都是一样,字与字间拉得老长,一无音调,二无语气,听在顾显耳中,有若破锣磕地,刺耳异常。

  顾显浑身颤抖,牙关敲成一片,便听纸人嘶哑道:“宝物何在,速速说来。”顾显面无人色,纸人又问一遍,扶翊坐在撵轿,见他仿佛是吓得疯了,一招手,纸人摇晃而来。顾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片刻便又醒来,睁开眼便见到纸人纸脸,脑中轰隆一声,嘴边尽是涎液。

  扶翊身子一动,便到顾显身旁,将手在他腕子上一搭,一股暖流顺着手腕传入顾显心脉之中,顾显心中一震:“她是人不是鬼!”

  只听扶翊沉声道:“我乃赤云宗下首席弟子扶翊,你可唤我扶翊仙人。”顾显一呆,这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扶翊竟是个仙人么?望向扶翊的双眼中已是又敬又惧,扶翊见到他眼神微变,心中十分受用,道:“我问你一事,你好生作答,若是让我满意,将你收入赤云宗下,教你道法仙术,若有机缘,还能得道飞升,岂不美哉?”

  顾显怔怔不语,扶翊问道:“你们村子里,可有什么宝物?”顾显此时顺过气来,想起村中众乡亲的死相,悲痛得落下泪来,这悲痛压过了恐惧,当下张嘴喝道:“没有!有也不与你说!”扶翊心中一奇,不通法术之人见到道界中人施展法术,无一例外不是磕头求佑,便是惊惧躲怕,这顾显倒是与寻常人大为不同。

  扶翊冷哼一声,道:“你不怕死么?”顾显心中又腾起浓浓的恐惧,但脸上涂爷爷的血迹仍在,胸中便又生出一股狠意,啐了一口,喝道:“你这屠村恶女,想杀便杀,我顾显怎会怕你?”

  忽听大叫声至,顾显回头一看,见几个纸人押着数十村民而来,顾显惊叫道:“谢大哥!谢大嫂!盛伯伯!”扶翊见状笑道:“顾显,你不懂道界法术,不知入我门派得道飞升是多大机缘,也罢,我这便施展神通,让你见识见识。”

  只见她玉手掐诀,嘴里念念有声,众村民身后的纸人瞬时间化为灵符,灵符上红光大作,化作水火,水火交融,变作一柄长剑,倏地将谢大哥谢大嫂与盛伯伯的头颅斩下,顾显目眦欲裂,身子一动,便又被身旁的纸人压住,动弹不得。

  扶翊笑道:“这功法可还新鲜?”顾显喝道:“你这妖女,人命在你眼中是什么!”扶翊讶道:“这些人不过蝼蚁,毫无用处。你行走奔跑,可会注意脚下是否踏死蚁虫?”

  顾显怒极,咬牙道:“如果你们这些人算神仙,我顾显一生所盼便是永不为仙!”扶翊闻言秀眉轻蹙,面露不愉,脸上杀气腾起,又凝声问道:“宝物何在?我留你全尸便是。”顾显哪里知道什么宝物了?但他存心要气这妖女,便装作知晓的样子,扭头不答。扶翊果然上当,当下便不好杀他,转而柔声道:“顾显,我承你一饭之恩,有心将你引入道界,求证大道,此乃天大机缘,你可莫要意气行事。”

  顾显心里知道自己的性命仅在她一念之间,也不需卑躬屈膝,只要答应入了这个门派,随便叩几个头便可保全性命,来日报仇雪恨也为时不晚。但他性子执拗刚硬,跪拜仇人是万万做不出来。非但不求饶,还偏偏要激她一激:“嘴上说的是大道,干的却是龌龊事情,你想收我入门,我偏偏不肯。怎可让你遂了心愿?”

  “噤声!”扶翊终是不再忍他,暗道杀了他后,再在这小村落中去寻那秘宝,挖地三尺又有何难?当下玉手一挥,那柄灵符变作的长剑飞了过来,顾显闭上双眼,只待等死。闭眼前还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只盼自己的死相能再激她一激。

  叮一声响,长剑在空中碰到一把铁勺,顾显听闻金戈相碰之声,正看眼来,双目一凝,识得这是王伯用来炒菜的铁勺。两声闷响,身后的纸人化为碎片。

  只见这人年迈古稀,却生得手长脚长,肩宽膀厚,正是养育自己十四年王伯。王伯腿脚不便,此时却有若天神一般,顾显讶得张开了嘴,双眼皆是不可置信,涩声道:“王伯,你竟也会这些法术神通?”

  王伯身形一纵,便来到顾显身边,他眼睛盯着扶翊,如临大敌,听闻顾显所问,不敢分神答他,生怕一开口便被扶翊寻到空机,杀将而来。扶翊淡淡一笑,道:“区区微末道行,也敢放肆!”凭空生出两朵黑云,黑云化作漫天剑刃,向顾显二人急速飞来。王伯嘿了一声,把铁勺舞得牢不透风,一阵过后,虎口已烂得露出白骨。

  扶翊望着王伯,眼里满是不屑,道:“这破烂村落果然有些古怪,老伯你一介散修,今日命丧我手,也算是个福分了。”

  王伯却并不答话,手指蘸了些虎口的血,在掌心里随便划了几道,一时间金光大作,扶翊“咦”了一声,只见那金光化作掌印,于空中击散了黑云,直直的拍向扶翊。扶翊一个踉跄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拼,只见黑云化作黑色掌印,与金色掌印击在空中。

  顾显人在王伯身后,仍感到热浪袭来,烫的睁不开眼睛。一声巨响后,王伯已奄奄一息,嘴里吐出两口黑血。扶翊依然是那副模样,只是衣衫破损了些,脸上也多了些血气,只听她道:“这掌印不过如此!”

  王伯面如死灰,终是站立不住,倒下身来。扶翊冷笑不语,便要再下杀手,忽地不知从哪飞来一只破烂草鞋,轻轻的打在扶翊的嘴上。

  扶翊大骇:“谁!”

  又一只鞋,以顾显肉眼可识之速,缓缓的飞向扶翊。扶翊捏了个诀,身旁显出数十个纸人,黑云大盛,变作纸人铠甲。这些纸人形同军队,牢牢地围住扶翊。却见那草鞋在空中慢慢旋转,便如穿过空气一般击碎所有纸人,正巧不巧的又一次打中扶翊的嘴。

  扶翊心中惊骇得无以复加,这才知有高人在场,颤声道:“前辈还请显出真身,晚辈顶礼膜拜!”说罢伏身在地。空中显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若说之前王伯所发掌印光似油灯,这掌印的金光便如若骄阳一般。扶翊受不住掌印的威压,不住求饶,掌印金光这才渐渐变淡,消失得好似未曾出现。

  金光散后,显出一个人的身影,这人四十年纪,满脸胡渣,蓬头垢面,身着灰黑袍子,脚下却赤着双足,双足污垢,实难入目。但见他抠抠鼻孔,弄弄耳朵,手指一弹,便弹出一大块泥,望着弹出的泥,好生得意,嘴中喝道:“刚才你说什么?这掌印不过如此?什么臭虾烂鼠,也配品评相思印?”

  扶翊先是惊于此人相貌,之后唯恐被那人弹出的鼻屎耳屎打中,听得此言更是恐惧,原来这掌印名唤相思,乃是修道界鼎鼎有名的功法,据说是一代高人所创,那高人不仅道法通天,还生得英俊风流,不过近年来再无此人消息。眼前这人与英俊风流八竿子打不着,便定了定神,当下颤声道:“尊上明鉴,晚辈懵懂无知,不识神通,还望恕...”

  那汉子好没耐性,打断道:“你师父叫殷狗真人是不是?”扶翊心中虽是又怕又恼,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回道:“回尊上,师尊名号乃是殷云真人,是云霄殿下赤云宗宗主。”那汉子连连摆手:“没屁用没屁用,宗主个屁!还赤啊蓝啊紫的,开染坊么?”扶翊噤若寒蝉,只听那汉子继续道:“不过那乔老酸倒与我有几分渊源。”扶翊心中大喜:“尊上无怪神通广大,原来竟与殿主相识。”那汉子眉头一挑,骂道:“你这小娘皮,老子神通广大是因为认识乔老酸,而不是因为我这功法,说来说去,还是那乔老酸更厉害,是也不是?”

  扶翊还未答话,便忽觉一股威压袭来,竟连嘴唇也移不动半分,心中骇得无以复加,不想这人一怒之威竟至如斯。这威压来得好快,又转瞬消失,只听得那大汉哈哈大笑道:“乔老酸最喜故弄玄虚,不知拉屎撒尿的时候会不会吟诗一首啊?”话音未落便又捧腹大笑。

  笑了一阵,声音沉了下来道:“是乔老酸令你来这村子?”扶翊回道:“回尊上,弟子来此是奉师父之命,殿主并不知晓。”那大汉闻言不再说话,扶翊忽觉周身遍地生凉,知道他起了杀意,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过了一阵,那杀气散去,大汉笑道:“殷云真人见识浅薄,这破烂村子有何宝贝?是尿罐么?”说罢运了口痰,胡乱吐了,才又哈哈而笑。

  顾显趴在王伯身旁,直觉他呼吸细若悬丝,眼前大汉似有莫大本领,刚要出声求救,却被王伯握住,望去便看到王伯双唇颤动,想说什么却憋了回去,只是轻轻摇头,脸上已有死相。顾显泪涕交加,泣不成声。

  那大汉笑了一阵,便又开始胡乱发脾气道:“你今夜屠了多少人,用你那牛屎纸人数一数。”扶翊一呆,赶忙施法,数十纸人连滚带爬,窜入村中,过不多时便折返而来,身子破碎而开,变为纸屑,在地上拼凑成堆,扶翊望着纸堆,涩声道:“回尊上,共八十六口。”那汉子呸了一口,喝道:“那你就磕八十六个响头,一个都不能少了!”

  扶翊面色惨白,略微迟疑,终是朝一众尸体磕下头去。顾显心中大痛,原来村子一共八十九口人,如今有八十六人都被这妖女屠杀而亡,又一怔,暗道原来除却自己和王伯,仍有一人存活。

  那大汉板着脸,紧紧盯着扶翊。说时功夫,扶翊已叩首八十有六。那大汉努了努嘴,道:“还差一个呢。”扶翊呆了一呆,望向王伯。

  顾显见状一惊,挣脱王伯的手,朝那大汉重重的跪下道:“大叔,求你救救王伯吧!”那大汉斜眼看着顾显,冷声喝到:“没骨气的孬种,站起来!”顾显愣了愣神,却不起身。那大汉骂了两句,见顾显仍不起身,便将他从地上拉起,啪啪便是两个耳光,顾显被打得七荤八素,捂住脸讷讷回不过神来。

  王伯不知何时从地上坐了起来,脸色白里透着些潮红,顾显心中咯噔一下,知此为回光返照之象,顾不得脸颊红肿之痛,又复跪下,求那大汉施以援手。那扶翊见状,心道此乃良机,施法远遁而去。那大汉哼了一声,却未阻止。

  王伯见扶翊远遁,仰头定定的望着那大汉道:“阁下从何处学来的相思印?”那大汉闻言哼了一声,却不作答。王伯继续道:“以阁下的身手,想不说便谁也迫你不得。不过你若伤我这孩儿,小老儿拼个魂飞魄灭也让你不得!”

  那大汉闻言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怎会伤这个孩儿。”王伯一愣,便见这大汉凄然一笑,道:“怜儿牌位何在?我要为她上香。”王伯瞪圆双目道:“你...你...”那大汉放下顾显,背手道:“你本领稀松,倒还算忠诚。怜儿泉下有知,当甚是欣慰。”

  王伯惊道:“是你,你是秦言!你...你怎变得这幅模样?也罢,是你我便可安心离去。这孩儿...还望你好生相待。”那秦言闻得此言,冷哼一声道:“这小子与我有何相干?你好生去死吧,我这便杀了他。”王伯道:“你不会,你不会。”秦言听罢更气,满嘴污言的骂了起来。

  王伯奋力不让眼皮落下,朦胧看到顾显满脸是泪,本想板起脸来说他几句,却怎也装不出来。牙齿打颤,语不成音:“显儿...我要走了...”

  顾显听不清楚,忙凑近王伯嘴边,伸出拳头用牙齿咬住,以免自己哭声太重遮掩了王伯的话音。王伯继续想说,却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咳了一口,吐的全是黑血。秦言本在咒骂,见状嘿了一声,在王伯腋下踢了一脚,顾显怒极便要拼命,王伯却拽住了他,反朝秦言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顾显心中暗惊,这一脚竟将王伯踢得好转了些,当下大喊道:“你再踢,再踢啊!把王伯踢活转了,我为你当牛做马!”王伯摇了摇头喃喃道:“傻孩子。”秦言却是闻言生怒:“当牛做马?你怎可给别人当牛做马?”说罢连连喝骂,终是沉下气来,吐了口浓痰道:“有什么话赶紧说,也就这会功夫了。”

  王伯看向顾显,想到自己这么一去,这孩子便彻底成了孤儿,漫漫长路凶险未知,心中便悲苦之极,强忍老泪道:“你娘陨落前将你托付于我,她希望你是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活一辈子,如今看来是不成了。这世上如此险恶,没些本领怎么能活?你爹娘走的匆忙,未留下任何功法心诀,以后定要好好的听尊上的话。”

  说着朝秦言看了看,秦言啐了一口道:“狗屁尊上,狗屁尊上,跟着老子吃酒耍女人还行,心诀功法,狗屁不通,狗屁不通!”王伯闻言放下心事,攥了攥顾显的手,声若细蚊:“显儿,这世上...坏人太多...好人太少...世人负你害你,你...却不可负人害人。”秦言听到此处叫骂更甚,跳脚道:“什么牛屎猪粪!你不害人别人便不害你了么?怜儿便是信了这些狗屁话!”王伯气若悬丝:“显儿,切记,一定...要做...做个...好人...”一口气没吊上来,终是西去。

  顾显拳上满是咬出的血痕,见王伯身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过一会便又醒转过来,扑在王伯尸身上嚎啕大哭,哭了一阵又晕了过去。

  夜风凄凉,吹在顾显脸上,泪痕依旧,更显悲伤。这一夜实是人间惨祸,实非顾显这小小少年所能承受,此时他俯在王伯尸身之旁,一动不动,良久良久,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隐隐听得身旁有人如诉如泣,有时癫狂,有时哀伤,又或闷口吭气,再便是仰天狂骂,醒来时已记不得是梦还是现实。

  此时已是清晨,远远传来秦言打呼的声音。顾显强忍悲痛,寻了根结实的木叉,掘起土来,将近正午时分才将王伯尸骸埋入土中,随后砍了块木头立了块碑,本想写王伯姓名,却发现根本不知王伯大名,只好写“王伯之墓”。“墓”字不会写,便用了“木”来替代。写完便悲从中来,只觉人生苦短,际遇难言,昨日还朝夕相伴,今朝却天人永隔,想到此处便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只听得远处大笑,打断顾显的哭声。

  顾显一愣便被提住衣领,周遭景色如风,转眼便离王伯所葬之地越来越远。顾显手脚并用,却丝毫无法挣脱,嘴上叫道:“放我下来!”背后那人只顾大笑,好似没听见般。

  顾显难受之极,双足乱踢乱打,叫道:“你放我下来!这么臭我知道你是谁!”背后那人运气吐了口痰,咧嘴笑道:“老子听不见娘们似的叽叽喳喳!”顾显气得脸颊通红,道:“臭乞丐脏乞丐,老...老子被你揪的好疼,快放老...老子下来!”

  秦言嘿嘿一笑,这才把顾显放下,脸上似笑非笑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顾显本被他拿住衣领而疾奔,这时被突然放下,只觉头晕目眩,呕意难忍,抬眼瞥见秦言神情不屑,不甘让他小觑,便硬生生将呕意忍了回去,道:“你这臭乞丐好不要脸,专拣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跑来跑去。”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他太久没吃过东西,肚腹无食,是以只是呕些酸水。

  秦言哈哈笑道:“你这小愣皮学得倒快,老子没名字的么?什么臭乞丐脏乞丐?”顾显终是少年,还道他除秦言二字外仍有字号,便道:“你叫什么?”秦言一张毛茸茸的脸凑到老近,大嘴一张一合,喷出一股恶臭,神秘地道:“记好了,老子名叫叶夜。”

  顾显念了几遍,猜不出此是字还是号。他念几遍,秦言便应几声,摇头晃脑好生得意,口中催道:“念得再快些,再快些!”顾显一呆,叶夜与爷爷二字音近,这臭乞丐是在占自己便宜,当下张嘴便要去咬,秦言轻轻一拂便又抓了他的衣领,脚下一蹬,又开始急奔,只是这回却比刚才奔得慢了些。

  顾显乱抓乱挠,抓了一阵也知是徒劳,便不再闹。只听秦言骂道:“那姓顾的真会挑地方,这狗屁村子当真是鸟不拉屎,一村子人竟都没人修道,真是晦气晦气。”顾显忙问:“姓顾的?臭乞丐你可说的是我爹?”

  秦言只是冷笑却不答话。顾显连连追问,秦言只是不答。

  过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城镇,顾显听得路上行人说起此处名叫“聚阳”。顾显从未出过古灵村,此实乃平生第一回入城,终还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好奇心起,四处打量起来。

  秦言见状嘿嘿直笑,顾显不愿他小瞧,便转脸不再看街头景象。过了一会,心痒难耐,终害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来。

  只见这聚阳城地广人多,路上商贩,店铺好不热闹。路上行人个个怡然自得,足下生风,好似人人都会些法术灵通。

  路过一街边小摊时,听那摊贩喊道:“黄纸灵符,化意为形,五十个铜板一张哟!”顾显记得扶翊便用过这种黄纸灵符,原道这东西珍稀神秘,不想竟这般易得,不由得目瞪口呆。秦言似知他想法,阴阳怪气道:“小愣皮没见过世面,这东西是用来变个会自己扫地的笤帚,会喂猪的狗子什么的,跟那小娘皮用的可不一样。”

  再走不多时,见街道一匹棕红骏马疾驰而来,不带一丝尘土,顾显心里赞了声好马,便见那大马转了个圈,周身烟雾缭绕,转瞬变作一枚玉佩,落入骑马之人手中,顾显一呆,见这人搓了搓玉佩便放入怀中,心道难不成这世间人人都会法术?


  • 桃花津渔者: 举报  2019-04-09 09:44:51  评论

    终于看完第一楼,更想知道玩弹珠的那个小子的故事,因为这小子更像杨过。而顾显则像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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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6 09:30:57
  秦言努了努嘴道:“一些鸡屎化象的法术,臭的很臭的很。”顾显奇道:“莫非你也会这法术?”秦言大嘴一咧道:“这些鸡毛小屁法术爷爷我自然精熟。”顾显闻言道:“那你刚才何不变只马来,何苦提着我翻山越岭?”秦言扣了扣鼻孔不在意地道:“老子就看不得别人尿尿唧唧的,老子就爱翻山越岭。”顾显闻言反不再问,一时间两人无话。

  行至一拐角,只见一细小阁楼。阁楼门匾上书“英豪”,端地古朴大气。然阁楼矮小,与门匾显得格格不入,匾下无门,四季常开。

  但见门口络绎不绝,或进或出,眨眼间便进出不下数百人。顾显心下惊奇:“这楼这般矮小,便是数十人也显得挤了些,怎进出得这许多人?”正自在想,便听一人吆喝道:“命道无常,有商有量,铁口直断,疏解肝肠!”循声望去,只见阁楼外有一小摊,摊后竖卷左书“铁口直断百莫愁,称骨量魂解千忧。”摊前坐着一人,戴一绒帽,白面无须,中年上下,头肥脑圆,双目细长有神,鼻头发红下榻,满面怡然自得。这人见顾显望来,连连招手。

  顾显好奇心起,行进跟前,便听他道:“小公子福面寿相,今世当真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说罢算盘一打,仰头笑道:“铁口直断吴百利,算得福报一百文。”

  顾显吃了一惊,连连摆手,那人见状作欣喜状道:“小公子连连摆手,可是喜不自胜?如此这般,小可还可再卜婚配姻缘。”顾显忙打断道:“不!我没让你算啊,我就是来看看。”那人收起满面笑容道:“小公子此言差矣,我吴百利一算一断,便用了莫大神通,神通难得,实是以自己福泽在度有缘人。如今我算也算了,断也断了,哪有赖账的道理?”

  顾显心里焦急,正欲再说便听得秦言爽朗笑道:“你这圆猪脸,眼里好生了得,老子站这这么久,不算有缘人么?为何不给你爷爷算一算?”那吴百利吃了一惊,心道:“这鲁汉子何时来的,竟没半点发觉。莫非本领忒高,身法太过精妙所致?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不便招惹的好。”转念间堆起满面笑容,道:“大爷海涵,吴百利算命时只有命主,招待不周末怪末怪!”

  秦言嘿嘿一笑道:“给老子算一算,何说白文,千文也是有的。”吴百利听闻此言心里乐开了花,顾显却奇之怪哉,心道:“这臭乞丐浑身污泥倒有半斤,银钱却半分也无,哪里来的百文千文?”

  只见那吴百利拨了拨算盘,摇头晃脑道:“大爷福寿双全,人和天顺,大吉大利,大吉大利!”秦言骂了一句,一把抓过算盘,轻轻一搓,算盘便化作虚无。

  那吴百利心头一慌,已知此人并非善茬,左看右看,已在想脱身之术,轻轻从袍子里捏了个诀,嘴唇轻吐便可溜之大吉,却听秦言喝道:“你小子的猪蹄敢再动上一动,老子便红烧了你个猪皮粑粑!”吴百利大呼哀哉,却听秦言指了指吴百利脚下的木盒,恶狠狠道:“给老子用那个卵东西算!”

  吴百利心下一惊,心道这易术紫金盒这恶人如何得知?秦言催了一声,吴百利只好慢慢将盒子托上案来,颤声道:“大爷如何得知这宝贝?小可用一次这宝贝,要一年半载才能休息的过来,大爷...”

  秦言扣了扣耳朵,另一只手伸进敞开的衣领,不一会便搓出个泥球,道:“少废话,快给老子算!”吴百利面如菜色,拨开盒子,只见盒内白光一闪,显出一个卷轴和一支毛笔。卷平轴开,毛笔无墨。只听得吴百利嘴里念了些什么,毛笔便上下翻飞,卷轴之上便字迹初现:

  “
  清世孤独惊世才,
  入情所得浊世来。
  长情背后是无情,
  混沌复首得天明。
  ”

  秦言看罢久久不语。吴百利静静守候,见他良久不语便想收拾离去。却听秦言嘿了一声道:“你还没给他算。”

  吴百利摇头苦叹,也不多说,便又再行念咒掐诀。只见卷轴完好如初已似崭新,毛笔上下翻飞,字现:

  “
  情至深处知情苦,
  识得人多道人艰。
  任你世人多狡诈,
  我自行事照心田。
  命里若有终须有,
  无奈此本非我愿。
  他日扶摇登山去,
  敢问何人不识仙。
  ”
  吴百利算易多年,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偈言,望秦言望去,两人眼中都是惊奇。顾显识字有限,却不愿让人看出,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沉思不语。

  吴百利摇了摇头,道:“我吴百利算易数十哉,却也未见过您二位这般命格。小的今日实是修为之极限了,还望大爷高抬贵手放小可离去吧。”秦言哈哈一笑,将一只脏污不堪的大脚抬到案上,说道:“老子说过,百闻有的是,便是想闻千遍万遍也是可以的!”

  吴百利忙掩口鼻,辛辣巨臭仍是透过衣衫传了过来,直呛得睁不开眼,嘴里忙道:“大爷饶命,什么百闻千闻,一闻都生受不起啊!不要钱的不要钱的!”秦言嘿嘿笑了笑,不再作弄。吴百利收了家伙,捏了个诀,消失得无影无踪。秦言瞥了眼顾显,脸色甚是复杂难明。

  两人入得英豪楼来,只见楼内如宫殿般广阔堂皇,遥遥望去竟看不到边境。顾显心中大奇,这阁楼从外面看甚为细窄,入楼一看,竟是广阔无边。

  但见迎面三个大牌匾从屋顶吊下,分别对应左中右为“行膳宫”“羽梭枢”“养神殿”。左手边尽是客桌,像个客栈,却望不到小二。桌与桌间以屏风隔开,小案上焚香安神净气。空中飞着些蝴蝶蝇虫,将盘子碟子端来端去,丝毫不显凌乱。偶尔有人穿梭于屏风之间,尽皆满面春光,全是待客之道。只是他们身后都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有的像蛇尾,有的像猴尾,顾显眼睛瞪大老大,暗暗称奇。

  却见那羽梭枢处,宾客如鱼贯穿,行色匆匆,各自成线。不远处趴着上百只灰色巨鸟,鸟能吐人言,背上背个空心木樽,能占数十人左右。每只巨鸟身前俱有卡槽,掷银入槽,便解掉了巨鸟的足上镣铐。只待行客入座樽内,巨鸟便腾空而起,展翅疾飞。那养神殿却是另一番光景,远远望去尽是些古朴客房,但木壁之上满是花草鱼虫,转弯处小溪流水,不远瀑布直下,实是自然精致美不胜收,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这一切太过奇异神妙,直看得顾显张大嘴来,秦言见状讥讽道:“小愣皮怕了?不过是些小妖罢了。这劳什子英豪楼本便是妖物开的,没什么惊奇。”

  顾显闻言忙摄心神,逞强道:“我看这些妖啊兽的滑稽罢了,怎会害怕?那花鸟鱼虫更是怡神。莫不是臭乞丐你身无分文,怕被人赶出去吧?”秦言闻言不悦道:“小愣皮没爹教养,你爷爷吃楼何时用过钱?”顾显听得眉头大皱,这人莫不是要耍那流氓泼皮的手段?

  两人来到行膳宫,随意点了些饭菜,正吃间,听得旁边屏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唐士风唐兄果然有乃父之风!虎将门前焉有犬子!这霹雳诀快若闪电,实有劈山镇海之威势啊!”另一人答道:“于建老兄当真谬赞,愚兄初学乍到,这招若能学得父亲三分便不枉了。”那于建还未答话,旁边又有一人附和道:“唐公子谦虚,这回青蛇岗一役,公子斩获了三条妖兽大蛇,这内胆制成灵药,可谓收获颇丰啊。”于建附和道:“正是正是,若没唐兄,光李啸兄与区区在下,只怕要成那大蛇果腹之物也未可知,不愧是宏岭三少,果真名不虚传。”

  那唐士风笑得甚是畅快,只听那李啸道:“宏岭三少,个个是一顶一的英才,不过据我看,首当其冲还当是唐兄,论人品修行,哪个不是独占鳌头?”唐士风听罢笑道:“李兄折煞小弟,宏岭三少不以修为论高低,谁说的对便听谁的。家父英雄仗义,自幼便教导我正义之道,士风时时刻刻不敢相忘。”顾显听到这里,心中喝了声彩,暗暗心道:“男儿便该如此!”撇了眼秦言,只见他只顾吃肉,充耳不闻。

  只听那于建道:“是啊!说到正义,当首推唐立谦唐老英雄。想当年猛鬼袭麟阳城,若不是唐老英雄连夜报信,只怕城毁人亡危在旦夕。十年前天降洪祸,还不是唐老英雄霹雳诀引洪导流,以至未成灾祸。修道界提到唐老英雄,哪个不是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英雄了得!”

  李啸道:“照啊!别说远的,便是近几月,我便听得兆临镇刘官人仗着自己会些道法,本有原配夫人,偏偏却要去勾搭有夫之妇。那妇人名唤咏娥,生得貌美如花,已作人妇还要勾引别人,你们说可耻不可耻?”于建高声相附。顾显听到此处听得噔的一声,秦言放下了手中碗筷,脸色铁青。

  只听那李啸继续道:“唐老前辈听了这些哪还能忍?当即掐诀念咒,变作一阵清风,连夜赶到兆临,将那淫妇打得灰飞烟灭,当真解气痛快!”唐士风笑道:“家父这把年纪,却仍是这个脾气,嫉恶如仇。这次家父六十大寿广发英雄帖,便是依了他老人家的性子,按理说该早些发帖的。七月十八聚义堂,只怕不要仓促的好。”

  于李刚要作答,忽听:“那刘官人呢?”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自是秦言在问。唐士风三人一愣,那李啸只道此乃英雄侠事,便欣喜答道:“唐老英雄灭了那咏娥后,便来得刘官人家中,那刘官人知道唐老英雄的事迹,当即决心忏悔,唐老英雄心下甚慰,便收了他做外室弟子,当真是可喜可贺!”

  唐士风哈哈一笑道:“不错,这刘师兄为人正直,虽有些小差错,但浪子回头,求道之心可一点也不可小觑,未来不可限量。”只见秦言脸色更青,沉声道:“这刘官人喜欢上那妇人,那妇人可说从他?”李啸愣了愣,笑道:“这妇人假意推脱,万死不从。但如若真的不从,又怎能勾引到刘师兄?想来也是搔首弄姿,满肚诡谋伎俩。”

  秦言冷哼一声,继续问道:“你们说的唐老英雄去杀那妇人时,二话不说便了结了她,为何去到刘官人家却啰啰嗦嗦,婆婆妈妈?”唐士风听他语气不善,便也拉下脸来:“家父仁慈,好识英杰。”

  秦言哈哈大笑道:“狗屁狗屁!我看是因为那刘官人家大业大,富甲一方吧?”那唐士风端起茶杯,吹了吹茶,于李二人俱将手贴至剑柄,只待唐士风一个眼神便要拔剑。

  只听得秦言越说越怒:“莫说这妇人到底是不是不守妇道,即便是不守妇道,又能怎地?嫁了人便要喜欢不得旁人了么?那狗屁刘官人欺辱民妇,罪可当诛,但那妇人无故被杀是何道理!老子最恨唐老匹夫这种假意伪善,面上漂亮,内里却龌龊不堪的毛球!”

  唐士风怒喝一声,将茶杯打碎。于李二人双双拔剑,挽个剑花,剑气激荡,冲得屏风四分五裂。剑气袭来,秦言喷了口茶,剑气化为无形。于李二人俱是一怔,万料不到屏风后竟是这样一大一小两人,更料不到这脏汉子这般厉害。他二人心里虽惊,手上却丝毫不停,各自掐诀,两把剑腾入空中疾飞而来,秦言啐了口浓痰,这痰好生厉害,将一柄长剑击成碎渣,另一柄长剑在空中一顿,断成两截,原来是他从身上搓了个泥球,以手指弹出,将那长剑荡断。

  唐士风见状大喝一声,一双肉掌上下翻飞,击起几道紫色气浪,那气浪来的好快,似有无穷威力。秦言打个哈哈,随手拨弄便一一化解。

  唐士风三人见状不可置信。秦言扣了扣牙,道:“这便是那劳什子霹雳诀?可笑可笑!”唐士风咬得银牙生疼,抱拳道:“阁下修为深厚,晚辈自叹不如。不若划下道来,家父自当登门领教。”这番把话说死,当是解不开的梁子。秦言哈哈一笑道:“凭你小子还不配知晓爷爷的名号。七月十八,爷爷自会去那卵蛋聚义堂,给那唐老匹夫祝寿。”说罢便领着顾显飘然而去。

  随后几天,秦言总是胡乱发脾气,对顾显亦随意骂喝。顾显不服便骂回去,秦言亦不相与,有时便动手打他,下手却尽找些肉厚之处。有时打得痛了,顾显却不哭反笑,偏不让他小瞧。

  两人行于山水间,顾显惊叹于秀丽风光,秦言却尽是满嘴污言。起先顾显还觉得难以入耳,过得几天便习惯了,有时也骂上几句,好生痛快。

  这天夜里,顾显隐隐听得说话之声,睁眼看去,只见秦言面朝明月,嘴里念着什么。次日秦言不提,顾显便也不问。再过得几天,秦言日间甚是沉默,叫骂也少了几分。这天月圆,顾显被阵阵怒吼吵醒,只见秦言赤着胸膛,双眼布满血丝,形似癫狂。

  顾显心下一惊,动也不敢动。只听秦言时而狂笑不止,时而仰天长啸,举手间造出诺大声势,推得周旁树木尽数拦腰折断,乱锤乱打,嘴里叫喊道:“去他妈的修为道法,干他娘的狗屁神通。我文采武功,哪里比不上他?论相貌我强他百倍,论修为更是与他天上地下。莫不是你不爱英俊?我这副模样这般谈吐,你总该喜欢了吧?”

  说罢仰天长啸,这啸声震耳欲聋,顾显只觉鼓膜破裂,头晕目眩,体内热血翻腾,似随时便要死去。秦言修为至此,天地草木皆可感知,听到这边动静,倏地转脸看来,顾显一惊,但见秦言脸色铁青,尽是凶狠神色,脚下也不见如何动作,便化作一股虚影,顷刻便显在顾显身边,一双大手如铁箍般抓起顾显,恶狠狠道:“你好福气!凭你如何配得起她? 只消我掌力一吐,你便会死绝。说!你怕是不怕?”

  顾显被他一抓,疼得晕了过去,秦言见他晕厥,心中更怒,掌心传去一股热流,顾显灵台一振便恢复清明,睁眼见秦言神态癫狂,双臂又如断了般剧痛,心中虽惧,口中却丝毫不服软:“不怕!”

  秦言嘿嘿冷笑,掌心热流变作极寒,顾显牙关打颤,只觉体内阴寒难忍,似在无尽深渊。秦言掌力不止,嘴上依然催问。

  顾显浑身发抖,用尽力气说道:“不...怕...”秦言怒极,掌力一吸,便要结束他的性命,忽见得顾显胸前衣衫破落,内里秀着朵莲花,月光下闪闪发亮,心神一震,便恢复神智,张着大嘴不住喘息,目光一错,忙检查顾显伤势。他掌力一撤,顾显便又晕去。

  顾显再醒来时已是正午,闻见肉味四溢,原来是那秦言捉了只野兔烤得熟了,此时正拿着兔腿大口吞咽。顾显双臂疼痛难忍,滚了两圈才直起上身。

  秦言随手扔了个兔腿过来,顾显只做不闻。秦言也不说话,只顾自己吃肉。不多时便已吃罢,站起身便托住顾显,大步行走。顾显只道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法门,本想咬死牙关也不服软,哪知一股暖流从秦言手中传来,流向双臂,甚是舒服,这暖流在顾显体内游走,最后流向丹田,在丹田内不住流转。

  顾显只觉周身舒泰,说不出的好受,几次想开口询问都忍住了。秦言见他不问,便也无话。

  只见秦言时快时慢,有时大步行走,有时化作疾风,又或变为虚影,闲庭信步间日行百里。无论多快多慢,由秦言手心传来的暖流从未间断。每到正午傍晚秦言便生火造饭,饭好便自顾自的吃,顾显起先还忍住不吃,后来实是饿得紧了,便沉默吞咽。

  秦言见状浑似未觉,也不说话。如此过得几天,那暖流越聚越多,流得也越来越快。之前顾显还只是粗略的感受到这股暖流,几天下来,体内的筋骨脉络似在眼前,只一念便可随意调动暖流。

  顾显隐隐觉得这暖流似是从秦言那里索取而来,心中不快,开口道:“喂!疯乞丐!你手上有什么古怪弄得我身体热热的?”秦言嘿嘿一笑道:“老子英雄阳刚,小愣皮可是被老子的男子气概烘得受不了?”

  顾显呸了一口,道:“什么男子气概,我看只有臭气脏气。赶紧把它撤走,我不要你这些乱气。”秦言闻言笑道:“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还没这机缘,你这小子倒也奇怪。”

  顾显闻言一惊,暗道这果然是那些神仙法术,叫道:“我不要这些鬼神之术,你们修它练它,我却偏不稀罕!”秦言哈哈笑道:“你不要一分,我便给你十分。你不要什么,我便偏偏给你什么,爷爷的决定岂是你能左右?”

  说罢将顾显放下,大掌一挥,便拍在顾显额颅之上。顾显心神一惊,只觉一股洪流从头顶倾盆而下,眼前似看到巍巍峨山,又似是汪洋大海,只觉自己高山仰止,好似一叶孤舟。转眼间波涛汹涌,汪洋如血,顾显只得奋力划舟。不知躲过多少骇浪,只见得海水越来越少,而小舟成了大船。日月交替,大船宽广不见边境,船身变成大地,一时间鸟语花香。

  再睁眼时,只觉天地都发生了变化。顾显细细望去,也不知哪里不同,只觉得万法自然,说不出的轻松惬意。远处风声起,一块石头飞来,顾显轻轻一抓便将石头抓得粉碎,伸掌望去,却见掌心如初,皮都没有磨破。秦言哈哈大笑道:“怎样?小愣皮不是说永不修道?现如今举手投足皆是道法自然。”

  顾显心里一惊,轻轻一跃,便跃出数丈之外。秦言见状,飞身而来,迎面一掌,刮起阵阵疾风。顾显心头一慌,肩膀却自然而然地下沉,腰一扭便躲过这一掌。这一掌招式还未用老,下一掌掌风又至。这一掌来得刁钻,顾显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慌乱间双掌向下一拍,掌风一振便有了借力,双臂一错便又躲过这掌。

  秦言双掌翻飞,一掌快似一掌。顾显急于应付,电光火石间已拆解百招有余。起先疲于应付,而后渐渐有来有回。两人由林中打到田野,由田野打入深山,两百招上下,顾显便已渐渐从容下来,双目一瞥,只见秦言嘴边含笑,心头一惊:“原来这贼乞丐是要教我道法仙术!”

  心念于此,忽地闭目不动。秦言这一掌来得好快,见他忽地闭目,意由心发,忙倏地撤了掌力。但掌风未停,仍是击在顾显脸上。顾显本打定主意不躲不闪,哪晓得疾风迎面而来,身子便自主一扭,躲开了这疾风。秦言哈哈笑道:“道法加身,想忘便忘不了咯!你不想修道,老子便偏让你修。你不想学,老子便偏要教你!”说罢便大嘴一咧,说些心法口诀。

  顾显忙掩双耳,但那心法口诀仍是传入耳中,心头一急,双足发力便朝远处狂奔而去。顾显奔得好快,呼吸间便窜出数里。回头望去,却见秦言满面含笑,足尖一踩一点,轻轻跟在身后。

  顾显心头大急,更是用力狂奔,却听得耳边秦言轻声道:“小愣皮喜欢跑,便先学这轻身的法门罢!”说罢便念起口诀心法。

  顾显只能尽力狂奔,只盼迎面风来可掩去秦言的声音。但秦言所念虽轻,却字字清晰,便有如实质,被秦言以神通送入双耳。顾显只顾奔跑,于秦言所念口诀充耳不闻。如此两人一个跑一个追,顾显越跑越急,秦言却越来越精神。如此跑到夜里,顾显再也坚持不住,倒头便睡。秦言便也随他,睡在不远。顾显起身,秦言便继续追。

  如此过得几日,顾显越奔越快,但无论如何,仍是甩不掉秦言。这天,秦言忽换了个心法口诀,顾显咦了一声,只觉奇怪。

  如此又奔了几天,只见顾显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于山林间掠过,肉眼难辨。原来顾显一心只顾奔跑,心心念念便是如何才能跑得更快,秦言所念心法口诀,顾显虽故意不听,身体却自主学了起来。起先只是轻身的法诀,后来的法诀却是一等一的高明道法,心念间便可化形为影,腾转挪乾。顾显只想着摆脱秦言,是以学会了这神通也不自知。

  只见倏地,两条虚影一撞,顾显已被秦言扣住脉门。顾显脉门被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只听秦言畅怀笑道:“这三千浮光影怎样?老子的成名绝技就这么教给了你,小愣皮捡天大个便宜!”顾显闻言一呆,苦声道:“臭乞丐好生难缠,惹人厌烦!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秦言丝毫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小愣皮嘴上厉害。你不是想普通么?老子偏不让你普通。老子偏让你变得不普通,一点也不普通!”说罢便扣着顾显脉门施浮光影,两人化作虚影,急驰而去。

  转眼已是七月十八,两人来至庐靖城。这庐靖地处东南,两面环山,一面靠水,成了陆路水路的枢纽,来往尽是些通商贩旅,是以繁华尤甚聚阳。入得城内,只见花光满路,箫鼓喧空。抬眼望去,尽是琳琅满目。城之大四通八达,街道宽八马齐行。两旁朱门古朴,楼楼首尾相连。路上行人身着奇装异服,胯下所骑也多是奇珍异兽。兽各不相同,有紫毛狮子,赤色羚羊,青鬃烈马,五彩螳螂。它们或飞或跑,却没半分声响。行人见了也不惊慌,只道是再平常不过之景象。顾显生在小村落,从未见过这般架势,左顾右盼,不住张望。

  行不多时,听得前面不远甚是嘈杂,远远望去,却见乌央一片人头攒动,好多都是路上所见身着奇装异服之人。秦言吐了口痰,骂道:“这唐老狗子倒也有些人脉,莫不是夫人太过好客?不然怎么这城里会些修为的竟来了大半?”说罢哈哈大笑。顾显只道不是什么好话,也不多问。

  只见秦言一手拉着顾显,另一只手左右推搡,不一会便来得人群最前。人群里全是修道之人,并非泛泛之辈,但被他一推,气息便被牵引开来,脚下仿佛没了根般,是以心下虽怒,却不敢言。门首坐着个小厮,十六七岁的样子,一手持笔一手持簿,也不抬眼便问:“姓名,道源,寿礼几何?”

  道源便是道法渊源之意,这唐立谦甚少结交平常百姓,所交朋友大多是修道之人,是以早早便吩咐下来要将来客一一记录在案,而修道界多有诨名绰号,有的念来拗口不堪,是以干脆不问法号,只问姓名道源,据此之后一看便知所来何人。

  秦言哈哈一笑回道:“老子名讳追魂,道源讨债,寿礼一个花圈。”说罢手一挥一摆,面前便变出一个巨大花圈。那小厮吓得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作武夫打扮的护卫也都愣在当场,身后原本乱糟糟的一干人众忽的静了下来。

  原来此法名叫化形,非绝顶高手所不能用。寻常化形多是以物化物,练至高深点石成金亦是信手拈来。而秦言所用,却是无形化作有形,且所化之物事实存在,当数一等一的大神通。众人呆愣不过片刻,秦言早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顾显不知其中关键,倒也不觉如何厉害。

  两人进得门来,眼前是片宽广空地,大致数去有近百桌红布酒席,正数间还在加座添席。席间满座,杯觥交错,人人大声交谈,甚是喧哗。

  秦言左顾右看,抓耳挠腮,桌前人们正自吃喝,忽闻恶臭,多掩口鼻,一脸厌恶神色。秦言丝毫不以为意,只顾大摇大摆。

  正寻摸间,见不远处一人连连招呼于酒席之间,正是那唐士风,只见他满面容光,连连回酒,应酬得甚是体面。秦言冷哼一声,拉住顾显大踏步便走了过去。那唐士风本在举杯回酒,见秦言凶神恶煞般走来,呆了一呆,忙放下酒杯,迎面走来。

  却见这唐士风人还未至,便大老远一揖到地,抬脸便是满面笑颜,大声道:“前辈玉趾亲临,聚义堂蓬荜生辉!”那于建李啸二人不知从何处钻出,也是一般的连连作揖,说不出的礼至恭谦。酒桌间听得唐士风的高喊,都转头来看,见得秦言这幅邋遢模样,均感奇怪。

  秦言本料他要来发难,心道正合我意,哪晓得对方如此恭谦,是以脸上一僵,倒是不好发作。唐士风见状,更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家父吩咐下来,前辈若今日不来,是我聚义堂缘浅,如若来了,当属座上座。今日家父大寿,好生敞怀,若知前辈亲临,当喜不自胜!请!”说罢便躬身一指内堂,秦言随他所指望去,只见内堂外红毯满路,内堂里富丽堂皇。

  秦言嘿嘿一笑,也不理他,拉起顾显大踏步向内堂走去。人至厅外,便见一魁梧老者迎面走来。只见这老者长发花白,皮肤黝黑,双目有神,满脸和气。这老者行至厅口,便不再前,只是驻足打量起秦言。秦言运了口痰吐在红毯之上,那老者见状眉头一皱便既隐去。

  秦言领着顾显行至厅前,正要发作,便听得那老者道:“朋友好生让人羡慕!竟寻得如此美玉,小小年纪竟足不生风,所谓万法自然,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必当一飞冲天,当真可喜可贺。”秦言本是来闹事,听得此言便发作不得,面上也松下了些。

  只听那老者继续道:“小老儿唐立谦,不知老兄名讳如何?那日小儿归来,说起老兄可是激动的紧。只说老兄你的修为道法可说是生平所见,便是我这个作父亲的也远远不及啊。”秦言面上一冷,哼声道:“唐堂主可真是抬举。我这点修为道法怎比得上你狠辣的随手一击必杀?”

  唐立谦丝毫不以为杵,大笑道:“老兄这么说可是谬赞哥哥我啦。道无止境,越精进越是发觉力不从心啊。不瞒你说,便是今日大寿,小老儿也不敢放下修为,清晨便起来修习,只盼大寿来福,能再精进一份呢!”说罢倾身神秘道:“老兄不愿透露名讳,若是有何难言之隐,有何哥哥能帮的上的,一句话,必当竭力相助!”

  顾显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秦言所说“一击必杀”本是讥讽唐立谦灭杀妇人咏娥一事,哪料得唐立谦浑似未觉,三言两语竟说得两人好似甚为亲近,不知晓的还道两人许久未见正自寒暄一般。

  唐立谦不等秦言回话,便在前引路,三人入得厅来。只见厅内宽阔亮堂,左右两边各摆两个长桌,桌后不过七八人座。中间有一矮台,台前小案,台后设一宽座,当是唐立谦之座。座上众人本在吃喝,见唐立谦引人入内,均纷纷来看。唐立谦引秦言来至上座,秦言看也不看,大刺刺的便坐下了。唐立谦一招呼,又着人搬来一把椅子,顾显道了声谢,便也坐下。

  刚一坐下,便听得一人道:“嘿!这世上还有比老二你更脏更臭的人啊!啊呀啊呀,好臭好臭。”

  秦言正无的放矢,听得说话不怒反喜,寻声望去却呆了一呆,只见对面长桌后有一软踏踏的黑帽,随着话声上下摆动,声音便从这帽内传出。便这么一呆,这黑帽旁有一顶红帽,那红帽也是这般晃动,说话声却从帽内传出:“我半年前才洗过澡,老二你休得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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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6 09:32:40
  说罢从帽内伸出一只圆滚滚的粗壮小手,把那帽子一推,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老脸。原来说话之人身材矮小之极,站在凳子上仍被长桌掩去大半,只露出一顶软帽。只见这人头大如斗,四肢圆滚粗短,圆肚圆脑圆五官,脸上胡子拉碴,耳旁尽是细辫,头颅之大,足有身子大小,顶上之帽更是把头盖住,远远看去甚不协调。那黑帽轻轻一晃,露出本来面貌,跟红帽下这人长相一模一样,便是生气的表情也是一般无二。

  那黑帽人听罢大怒,跳起来道:“你是老二,我是老大!我吃的比你多,自然是老大!”那红帽人也是跳的老高,道:“吃的多便是老大了么?不对不对,我尿的远,我才是老大!”那黑帽人道:“我会学狗叫,我才是老大!”说罢便汪汪乱叫,叫声可以假乱真。

  那红帽人不服道:“会学狗叫不是本事,我会学狗跑!”说完便跳下凳子,四肢上下翻飞,果真快似闪电。黑帽人气急,跳过去便与红帽人扭打在一起。顾显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黑帽红帽两人本在扭打,听得笑声,身形只一闪便冲到顾显面前,两张圆脸凑得老近,异口同声道:“你笑什么?”还不等顾显回话,那黑帽人猛地看向红帽人,两人又是同声叫道:“你问什么?”

  那黑帽人答道:“你问什么我便问什么!”红帽人却说:“我问什么你便问什么!”黑帽人道:“老大先问!”红帽人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老大先问!”说罢,两人又齐齐转头,又是一般的异口同声:“你笑什么?”

  红帽人气急,抓得胡子片片而落:“老大先问,老二莫插嘴!”黑帽人点头如拌蒜:“不错不错,老二莫插嘴!”这两人一通胡搅蛮缠,听得众人连连摇头,眼见又要齐声发问,便听得秦言右手旁一人道:“依我看,还是先弄清楚谁是老大才是。”

  只见这人三十岁许,敞胸露怀,四方脸,头扎青巾,手捆青带,作寻常武夫打扮。

  黑帽红帽两人转过脸去,一齐大喊:“不错!”那人豪放一笑,道:“二位想来是一母双胎?”黑帽人闻言道:“是双生不错。”红帽人接道:“一母却不一定。”众人都感惊奇,不是同母如何能生出这般相像的两个人来。

  只是这话也不好问,那青巾汉便继续道:“若是双胎,亦有先有后。先者当为长兄。”黑帽人道:“确是双胎。”红帽人接道:“却没先后。”桌子那边正对秦言处坐着一人,作文士打扮,三十五六的样子,听到此处,插话道:“双生子姓名必有联系,如官宦富贵人家,多为长清幼廉,亦或长安幼康,取其清廉安康之寓意。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黑帽人道:“我叫不是东,他叫不是西。都说东西东西,先有东后有西。我才是老大!你说的很好很对!”不是西大怒,道:“胡说八道!你们说东西东西,我偏要说西东西东,先有西后有东!”不是东怒道:“老二耍赖,老二耍赖!”不是西却道:“不错,耍赖的正是老二!”

  众人见状尽皆莞尔。

  秦言也是哈哈大笑,只觉滑稽荒诞之极。眼见不是东不是西又要打成一团,忽听得远处康康声起,由远而近,向厅外看去,只见一土鬃野猪从大门外疾驰而来,院子里本有外宴宾客所带异兽,这些异兽闻得此声均纷纷让开。这猪如小马般大小,背上背个鞍子,鞍子旁露出鬃毛五彩,尾骨上翘,嘴里长得两根弯弯獠牙,足有半个身子长短,奔跑起来行动如风,也不见提前放慢足步,至厅前忽地斗然收步,端的是气定神闲。再看猪背上那人,二十岁许,星目剑眉,白面无须,身着白衣白袍,腰间挂着玉坠香袋,手里把个折扇。

  秦言见得此人,脸上一惊,露出慌乱神色,背过身不去看他。只见那白衣男子大步走来,唐立谦起身相迎,两人入得厅来。

  那白衣男子进厅便环顾四周,最后才看向中间,当即诶了一声道:“唐堂主好雅致,还请了灵宠助兴。”不是东不是西转脸过来,白衣男子吸了口气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是东答:“不是东。”不是西说:“不是西。”

  不是西说完想起什么,叫道:“不对不对,你应该说‘这是什么西东’才是,怎能说‘这是什么东西’?需知有西才有东,切不可说错了!”不是东却甚是得意,道:“老二休得胡搅蛮缠,人家说的对得很对得很,就是有东才有西,错不了的。”

  便在这时,厅外喧哗更甚,喧哗声过,才听得下人口口传报:“霁王到!”这三字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想来是下人一路小跑,一个接一个的报将上来。唐立谦啊哟一声,忙小跑出得厅来。厅内白衣男子,文士与青巾大汉也都起身出迎。

  秦言闻言却是双手一抖,面色阴沉不定,脸上杀气露出,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才叹了口气,将杀气隐去了,却依然大刺刺的坐在那里,只顾埋头吃喝。不是东不是西却仍在纠缠不清,也没迎出门去。

  哗啦声后,再看去院内跪作一片,也有修道者并不跪拜,却大多弯身行礼。唐立谦携唐士风等俯身在地,白衣男子摇了摇折扇,颌首便算行礼。那文士与青巾大汉却是弯身行礼。

  不远处一人快步走来,只见这人四十岁许,身着华贵,气质优雅,额阔顶平,鬓若刀裁,步子迈得老大,虎虎生风。身后跟着四人,脚下不见如何动作,却紧紧地跟着前面那人。

  这四人一人着灰衣灰衫,长脸细目,中等身材,双手合于袖内,走步不紧不慢。一人高大笔挺,黑脸圆目,唇色枣红,腰系一条双搭尾银带。一人四肢细长,弯腰驼背,包一深褐色顶头巾,生得嘴阔牙尖。最后一人披深绿袍子,皮肤白暂,削薄轻唇,英挺剑眉,双眸深黑,甚是好看。

  只见那衣着光鲜的男子人还未到,双臂已向前送出,来至唐立谦跟前将他扶起身来,嘴上不住说道:“免礼免礼!”说着一一将唐士风等人扶起,转头微笑道:“本王来此祝寿,大家别多礼,吃喝便是。”

  院内众人齐声唱喏,场面瞬时热闹起来。

  唐立谦引霁王坐到矮台宽座之上,霁王环顾四周,见得他人都是站着向他看来,唯有秦言坐在那里只顾吃喝,也不见丝毫不快,反而和声笑着示意众人坐下,道:“大家不必多礼。小王早便对修道界心生向往,年幼时更是缠着先皇,央求要寻修道高士进宫指点。今日能见各位高贤当真是不胜欢喜!”他说话声柔和而有力,双目炯炯有神,望向韩龄,韩龄忙颌首躬身。霁王眼神中透露出和睦安平,引得顾显心中大赞,为其气度所折,瞥眼一看,只见秦言盯着霁王,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不禁心中想道:“这霁王果真厉害,连臭乞丐也好似高看他一眼。”

  正思索间,便听唐立谦扬声恭唱道:“霁王亲临,唐老儿祖上有德啊!霁王百忙之中抽空来小老儿这小小寿宴,实是天大的恩惠,百世的福分啊!”霁王假作闻言不快,笑道:“唐堂主此言差矣。本王繁忙皆是为民为国,唐堂主操劳也是造福一方,你我虽上下有别,这为百姓造福的心却是一般。你们说,唐堂主寿宴本王岂能不来?”

  先前跟在霁王身后四人纷纷回道:“霁王体恤百姓!”唐立谦忙叩首道:“不敢不敢,小老儿怎敢与霁王相提并论?”唐士风也俯倒在地。霁王微笑起身,郑重地扶起唐立谦,见唐士风仍在跪拜,便拉起他,问唐立谦道:“这莫不便是宏岭三少的唐公子?”唐立谦忙回道:“犬子贱名,恐侮霁王金口。什么宏岭三少,都是小孩子家的把戏罢了。”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得意邀好的神色。

  霁王假作将脸一板,道:“诶,唐堂主莫要小看后生才俊。依我看唐公子一表人才,将来定大有作为。”唐立谦笑得合不拢嘴,口里却连连道:“霁王谬赞!”唐士风也甚是懂事,恭声道:“霁王可知,爹常说霁王之才能,可比天地,胸怀博大更是海纳百川,得知霁王要来,乐得几天几夜合不了眼,只盼寿辰快快到来。今日霁王这一言,士风便可少挨多少板子呢。”霁王闻言大乐,好似对唐士风甚是喜欢。唐立谦笑得合不拢嘴,一双老手不住搓来搓去。

  霁王回到座上,看了看座下长桌前众人,又看了看唐立谦。唐立谦通晓事理,忙向霁王一一介绍众人。

  原来那文士打扮的男子名叫韩龄,乃云霄殿靛云宗宗主。那青巾汉子姓龙名广,乃龙虎岗二当家。而那白衣男子名叫卢一丹,只见他羽扇一展,只道自己出自汪洋一小岛,便不再说。说到不是东不是西时,怕他们含糊不清,便说是奇异高人。说到秦言便说是好友,片语带过。

  霁王见状也不细问,唐立谦介绍谁时他便看向谁,介绍到秦言时,霁王看了看秦言,又看了看顾显。顾显只觉他神色恬淡,眼神亲切柔和,让人如沐春风,想来他望向每人时都是这般神色。霁王听完,便朝他手下四人道:“你们也说道说道。”

  那灰衣男子说话尖声尖气的道:“在下姓陈名尚。”龙广闻言咦声道:“莫不是‘无痕剑’陈尚?”陈尚颌首道:“正是。”龙广哼了一声,冷然笑道:“老兄的无痕剑几年前鸣响道界,没料到如今成了霁王幕宾。”这话说得虽是热切,脸色却是甚冷,顾显一怔,见那陈尚也是面带冷笑,不由得心中大奇。

  霁王闻言笑道:“我与陈师傅乃是神交好友,陈师傅亦非我府下幕宾。”说完看向那高大黑脸汉子,那汉子见他望来,扬声道:“在下谷重。”唐立谦闻言道:“莫非是鬼门谷重?”那汉子微微颌首便作默认。

  再看那尖牙汉子,说话时嘴开得老大,一只猩红的舌头甚是扎眼,声音低沉而嘶哑:“郎望。”他背上驼的老高,说话时抬起脸来,说完便又低下头去,而那绿袍男子却是微笑着大方道:“在下纪苗。”顾显听陈尚与谷重自作介绍时,众人听罢露出恍然神色,想来也是修道界有名的人物,但这郎望与纪苗说罢,众人只是道久仰久仰,想来是谁也没听过他们的名讳。

  只见得纪苗微微一笑,继续道:“霁王最爱英雄豪杰,今日一见,唐堂主果然英雄了得!”那唐立谦闻言大喜,正要谦虚几句,便听得有人道:“英雄?却也不见得吧。”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那人满嘴油腥,胡子上还挂着几块肉丁,不是秦言又是何人?唐立谦闻言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被霁王抢了话头。只见霁王直直的看过来,眼里没有丝毫不快,却好似反而带着些期许,道:“不知侠士认为何为英雄?”

  秦言嘿嘿一笑,道:“能常人所不能者,便为英雄。”霁王追问:“何为能常人所不能?”秦言面色一整,道:“千年前,蒙楚悟道,天降灾祸,以一己之力排山倒海,救民众于水火,这便是英雄。”众人闻言皆露出向往神色,韩龄更是抚掌符合道:“蒙楚心系万民,让人好生敬仰。”龙广拍了拍桌子,大声喝道:“好汉子!忒也痛快!”霁王亦是颌首赞同。

  秦言继续道:“百年前,魔窟倾塌,万魔出洞,天下受尽荼毒。苏术大败魔主连华,万魔无首,天下回归太平。这苏术道行通天,当真是大英雄!”卢一丹收起折扇,面露恭敬神色,道:“苏术入道却不避世,行军布阵,控局押粮,数术星相,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会,无一不精。若这世上真有天才,当属苏术无疑。”

  不是东不是西本自在吃喝,听得苏术的名号,齐齐放下手中碗筷,眼神中复杂难明。

  霁王颌首,道:“这苏术当真是风华绝代,若这世上有穿越时空之法术,本王定要用这法术回到那个年代,只为一睹其风采。话说回来,这等英雄留给后世的只怕不光是些传闻吧?”这话来得好没来由,众人还在琢磨,唐立谦怕别人先揣摩到霁王言下之意,便小心问道:“霁王说的可是苏公高徒?”霁王闻言心中甚不满意,面上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秦言嘿嘿一笑道:“唐老匹夫倒有些见识。”唐立谦脸色铁青,见霁王并不打断,也不便出言。却听秦言继续道:“苏术有徒弟三人,哪个是平平之辈?大徒弟兮盏道法精严,学得苏术音律文采,修得是隐世之学。二徒弟流泞道法混元,习得苏术星相数术,虽未一介女流,却开宗立派。”

  霁王听到此处插话道:“这宗派可是称做‘大衍宫’?”秦言颌首,霁王笑道:“这大衍宫倒是与本王颇有渊源,幕宾中最得本王信赖之人便是出自这大衍宫。”唐立谦闻罢忙道:“大衍神通世上哪个不知?莫说那术数机关,占卜星相,便是光那行甲一道,足可惊艳于世。”这话本是迎合霁王,说完却见霁王脸色阴沉不定,而霁王身后的四人也是连连冷笑,唐立谦心中大惊,想不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冷汗齐流。

  秦言嘿嘿一笑,继续道:“这苏术其实对其小徒弟最为喜欢,只因他悟性最高,道最自然。但这小徒弟天性懒散,虽具有大神通,却偏享平常人乐,于游历间爱上常人,隐入集市,过上柴米油盐的日子。是以本领随大,修道界却无人知晓。”

  卢一丹闻言笑道:“本领修为乃是天赐机缘。有这般修为却不用,当真是暴殄天物,罪不可赦。依我看这人非但不是英雄,连人杰亦称不上。”秦言不去看他,道:“不知这人与阁下修为相比,谁高谁低?”卢一丹闻言道:“这人是苏术之徒,想来也算是我的前辈,即使岁数相同,想来修为也比我高一点。”

  秦言道:“那便算你二人修为相仿。若阁下爱上平常女子,会否为她放弃远大前程,遁入浊世?”卢一丹闻言不悦道:“一丹虽不济,却也不至看上平常女子。”

  秦言笑道:“这人修为自然是比阁下的高,却愿为心爱之人遁入浊世,这事便为能常人所不能,依我看,这英雄二字便当之无愧。”卢一丹哼了一声,却不再说。龙广听罢豪声道:“不错不错,这事我便做不来。有那等本领,怎甘心做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做不来做不来。”

  霁王听到此处,向秦言问道:“说的这许久,都是千百年前的风华人物。依你看,当今世上,谁是英雄?”秦言闻言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比出三根手指道:“当今世上,英雄寥寥不过三人耳。”霁王道:“愿闻其详。”众人也作倾听状。

  只听秦言道:“这第一人当属珠玑岛岛主,吕怀启。”在场众人除卢一丹与韩龄,尽皆露出迷茫之色。

  龙广道:“这吕怀启是何人?珠玑岛又在何处?”众人显然心中都有此问。韩龄忽地沉声道:“这珠玑岛主在下有所耳闻。还记得那是十几年前,家师乔三甫出关,脚踏祥云,仰天长啸道天下可比肩者唯几人耳。我等从未见过如此声势修为,呆若木鸡。事后,师尊那日啸声总徘徊于脑中,遂于深夜求教师尊。师尊说了几个名字,这珠玑岛岛主吕怀启便在其中。”

  卢一丹闻言笑道:“前些年有个叫秦言的,便是珠玑岛主之徒。珠玑岛绝学三千浮光影名震道界,便是多亏了这秦言。”听得秦言的名字,众人才露恍然神色,顾显更是张开了嘴,被秦言按住脉门,才不至惊叫出声。

  龙广道:“这秦言翩翩公子,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这珠玑岛主的一个徒儿便如此了得,想那岛主修为已至化境。当真了不起!不过,若光是修为高深便可称做英雄,那百年前魔主连华不都可称作为英雄了吗?”

  秦言闻言道:“这珠玑岛所学乃是苏术大徒兮盏所传,岛有训规,以天下大事为己任。是以百十年来,每有灾祸战乱,必有珠玑传人入世。”那卢一丹闻言咦了一声,细细打量起秦言。秦言见状脸上一顿,低下头去,忙停住话头。

  霁王等了一会,见秦言不再说下去,便问道:“不知这第二人是谁?”秦言低着头道:“这第二人便是普宁寺的延明和尚。”众人闻言连连点头,韩龄道:“普宁寺延明大师佛法精深,修为深厚,德高望重。英雄二字当之无愧。”唐立谦道:“正是。小老儿与延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当真是佛法庄严,法相肃穆。”

  霁王对延明和尚也有所耳闻,见大家连连点头,便催秦言继续说下去。秦言咬了口蹄膀,嘴也不擦便道:“这第三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霁王闻言雀跃,却听秦言继续道:“便是这唐立谦唐老爷子了。”霁王失望神色一闪而过,转脸看去,只见唐立谦满面怒容,见霁王看过来,又露出惶恐神色。

  霁王哈哈一笑,道:“唐堂主造福一方,自然是英雄。本王赞同!”唐立谦闻言更是惶恐,刚要说话便听秦言继续道:“这唐老爷子功法高深,可倾覆平民百姓,谈笑间日进斗金。如何让人不佩服?”唐立谦怒极,只怕他再说下去,却偏又不能发作,只怕一发作便引得霁王追问,一时间张嘴无言。

  霁王哈哈一笑,好似没听出秦言话中之意,话锋一转,转而问向韩龄道:“不知韩宗主以为,当今谁是英雄?”

  韩龄闻言不骄不躁道:“师尊乔三甫神通广大,当世英雄当仁不让。”他语气平淡,语调平缓,继续道:“延明大师自不用提。这第三人嘛,不知各位是否听过大衍宫万悉阁阁主?”众人闻言都是露出恍然神色,韩龄便继续道:“大衍宫一派由宫主所导,但近年出了个万悉阁主,当真有惊天之才,只是从不露面,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众人闻言点头不已,显然都听过这万悉阁主的名声。霁王颌首而视,还待要一一向众人问此问,便听得有人抢道:“当今英雄唯你我二人。”霁王看去,只见不是东一手抚须,一手扶帽,说这话时看向不是西。不是西也是一般动作,闻言答道:“不错不错!二弟所言甚是!”

  这两人说话时摇头晃脑,口齿含糊,顾显细细望去,见两人腮帮鼓动,显是口中有物,再看两人手里各抓个鸡腿,想来嘴中是这鸡腿瘦肉。霁王闻言问道:“二位如此自信,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是东一边摇头一边对不是西道:“你来告诉他我们的过人之处。”不是西却摇头道:“不,他问的是你,你应该回答才是。”

  两人便这般推来搡去,夹杂不清,顾显看了一会,心生疑惑,对秦言小声道:“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过人之处?”顾显说话声小,众人身具神功,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东不是西闻言大窘,不是东道:“放屁!我们当然知道什么是过人之处。二弟你来说!”不是西大怒:“二弟你好狡猾!这过人之处嘛,就是...就是...啊,休得罗嗦!”两人便齐刷刷吃起东西来。众人哄然而笑。

  笑声未止,忽听一人道:“说到当世英雄...”霁王转头看去,喜道:“哦?陈师傅以为如何?”说话之人正是陈尚:“当世英雄,少不得一人。这人修为高深,杀伐果敢,姓陈名慈。”

  韩龄闻言皱眉,道:“莫不是‘人屠’陈慈?”陈尚面有得色道:“正是。”众人闻言尽皆皱眉不语,韩龄却是冷哼一声。陈尚望着韩龄,嘴边冷笑不止。顾显见他二人神色有异,心道这两人莫不是早便相识?

  原来这陈慈是个喜怒难测之人,常杀平常人以取乐,便是修道间的切磋较量也从不留手,其对手死状大多惨不忍睹,所到之处屠尽一片,得了个人屠的绰号,是以为修道界所不齿。多年来总有修道之人不服陈慈嚣张,便与其投书约战,尽落得骨寒下场。

  龙广问道:“陈慈是你什么人?”陈尚道:“正是家父。”那龙广嘿嘿冷笑两声,道:“令堂盛名远播,修道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佩服佩服。”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那陈尚哪里不知他语意相讥,当下也是不住冷笑,道:“家父自然是盛名远播,却不知龙虎岗是否浪得虚名?”龙广豪声道:“啰嗦!手底下见真章便是。”说罢便似要摆开架势。

  便在这时,卢一丹忽地扬声道:“今日寿宴之前,我只道如今天下英雄只有两人。”他话音不重,却字字有若重逾千斤,将龙广陈尚两人比斗的气势压了下去。众人心中一凛,都没想到这卢一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修为,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他来。

  只见卢一丹轻摇羽扇,双目炯炯有神,直直地望向霁王。霁王看向卢一丹,却不主动发问。那卢一丹见状微微一笑,道:“所谓英雄,不该只论修为高低。我朝开国皇帝神武英明,却可曾有半点修为?这英雄当以天下社稷为己任,今日天下,论格局气度,首当其冲者便是你霁王。”

  众人闻言心下大惊,这话说得可谓大逆不道。他先提开国皇帝英明神武,提到当今英雄却不提当今皇上,反而说将霁王排在第一位,都心道这人胆大狂妄。哪料得霁王微微一笑,竟也不驳他,只是哦了一句,便携杯吹茶。众人见霁王如此意味深长,心下更惊。唐立谦冷汗齐流,心中七上八下。不是东不是西自顾打闹,自不用提。龙广大口吃肉,只作未觉。韩龄面露沉思,默然无语。陈谷郎纪四人眼观口鼻,安然于座。

  卢一丹摇了摇羽扇,继续道:“而这第二人嘛,便是栾王。”霁王听得栾王二字,眼中精光一闪便即隐去,笑道:“你刚才说寿宴之前是这般,那如今你又如何以为?”卢一丹哈哈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如今只剩一人,便是栾王。”众人大惊,霁王却哈哈笑道:“不知本王做了何事,让卢公子将本王剔除英雄之列?”卢一丹指了指陈尚,却不说话。陈尚面上一冷,道:“你是何意思?”话音未落,便见卢一丹手指不停,转而一一指向谷重,郎望,纪苗三人。

  卢一丹指完四人,便哈哈一笑道:“若我没看错,谷兄当是半人半鬼,郎兄应是土狼所化,而纪兄嘛应是猫妖。你四人一人一鬼一兽一妖。所谓用人必先知其人,不知霁王于此知不知晓?”

  霁王细细打量卢一丹,笑道:“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卢一丹哈哈笑道:“知晓不知晓,都不是英雄。”陈尚闻言喝道:“放肆!”那卢一丹眼光一厉便要发作,却听霁王笑声大作,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如此才俊,本王若早上十几年遇到该有多好。”说罢露出追忆神色,这神色一闪即逝,便继续道:“本王用人不看出身,只要是能人智者,本王便求才若渴。”

  那卢一丹闻言笑道:“如此可见,霁王当为枭雄。”霁王闻言大悦道:“英雄如何,枭雄又如何?”卢一丹答道:“英雄为世人所活,枭雄却是为自己所活。”霁王追问道:“不知卢公子以为,是为世人所活与为自己所活,哪个更好?”卢一丹闭目沉思,半晌才睁眼道:“一丹不知。还需见过一人才能知晓。”

  霁王含笑道:“一丹所说之人可是栾王?”卢一丹颔首不言。霁王哈哈一笑,神态甚为洒脱,道:“如此甚好。”卢一丹呆了一呆,正要再说,便见霁王忽地转身望向顾显,温声道:“不知这位小友以为,何为英雄?”

  顾显本在细听他们所说之言,万没料到霁王会这般发问于己,见霁王望来,内心不由得甚为慌张:“我...我...”众人知霁王只是找个话由转换话头,却没料到霁王会问这小小少年,见顾显慌张模样都甚感有趣,龙广更是放声大笑。

  顾显只觉脸上发烫,执拗性起,见笑声过后霁王转过身去,好似不再追问,心下一急,大声道:“英雄便是好人!好人便是做对的事!”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由这少年口中讲出,更是别有一番气魄。只见秦言看了看顾显,脸上神情难以捉摸。

  韩龄拢住衣袖,细细打量顾显。龙广哈哈一笑,喝道:“小兄弟说得好!”卢一丹却是不置可否,嘴边含笑。霁王不露心事,望着顾显。大厅内一时无言。

  还是霁王的笑声打断短暂的沉寂,只见他抚掌作大喜状道:“这位小朋友说得甚好。我大平圣朝国号为平字,便是有万事安平之期翼。开国皇帝便曾言道天下人人做对的事便是正义之道。是以我辈便时时警醒,生怕半点有违正义之道。大平有此少年,当是社稷之福。”陈谷郎纪四人唱道:“霁王圣明!”

  霁王大喜,举杯便饮。陈谷郎纪皆是举杯相随,韩龄龙广卢一丹三人却是端酒杯浅尝即止。不是东不是西只顾吃喝,秦言却胡乱用衣袖擦着胡子,而那唐立谦却是满怀心事,心不在焉。

  霁王心念一转,转而向唐立谦温声道:“唐堂主可是体有不适?”唐立谦闻言一惊,忙笑道:“谢霁王关怀,小老儿只是年迈力衰,精力不复往昔,只盼寿宴过后,能享两天清福便不枉了。”霁王闻言已知弦外之意,正要开口,便听得有人说道:“唐老爷子只怕是谦虚了罢!便是再老些,杀手无寸铁之人亦是不在话下。”

  唐立谦闻言再也不忍,喝道:“你这狂徒忒也放肆!今天若不让你尝些苦头,世人还道我聚义堂是好欺负的!”霁王一怔,心想原以为这脏臭汉子是唐立谦的好友,如今看来似乎不是。秦言闻言暗道正合我意,哈哈笑声起,便如大鸟般从座位上腾空而起,脚下一点,直直扑向唐立谦。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陈谷郎纪四人各施法术,齐齐挡在秦言之前。
  原来唐立谦与霁王坐得最近,这四人怕霁王有失,便齐齐来护。秦言人在空中,见状丝毫不慌。迎首一人黑面壮硕,正是谷重。
  只见谷重暗喝一声,双臂黑烟环绕,往前一送,空气间压力陡增。双拳带着雷声,快若闪电。秦言暗道一声来得好,运气于胸,胸前这么一鼓,便错开了谷重的拳风,双手掐决,大袖一挥,将那黑烟冲破。黑烟散去,谷重急退两步,将花岗岩铺的地砖踩得稀碎。秦言身形不落,便见前面一人大嘴尖牙,正是郎望。只见他双手作爪状抓来,带起一阵疾风,秦言双指连点两下,击在他双臂内侧,引得爪风变了方向。那爪风好厉,有如实质,将长桌隔空抓裂。秦言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一是借力打力,破了郎望凌厉的攻势,而是手指这么一点便又有了借力,身形更快,倏地飞向唐立谦,忽见眼前绿光一闪,顿时头晕目眩,再睁眼来,面前一有一凉亭,亭边站一女子,女子持伞,伞上画了朵荷花。秦言心中大喜,直直冲了过去,刚要踏入凉亭,便听一少年喊声。那喊声甚是熟悉,微一转念已觉不妥,心神一震,再看眼前站着一绿袍男子,不是纪苗又是何人?只见他双目绿光大盛,双手捧把匕首,而自己人在空中,正直直向匕首撞去。那先前的喊声,自是出自顾显之口。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6 09:38:15
  秦言人在空中,心思瞬转,左手掐个轻身法诀,运气于右手双指之间,倏地夹住纪苗手握匕首,轻轻一扯便将之夺了下来。双指这么一借力,左掌便拍向纪苗。眼见便要拍中他胸口,哪料得这纪苗却是不躲不闪。秦言心下一凛,暗道莫非还有诡计?

  心思一起,便撤去掌力十之八九。秦言左掌本要击在纪苗胸口之上,忽见纪苗眼中绿光消散,眼神一慌,好似并无作伪,当下也不伤他,连仅剩的一分掌力也撤了去,改作在他肩头一撑,便又有了借力。

  忽地前方风声大作,一晶白刀光直直向秦言脸上斩来。再看那人,正是陈尚。秦言心道:“好你个‘无痕剑’!”原来这无痕剑甚是了得,不需剑刃刀柄,便可以掌出剑,剑风变作实质。

  秦言当下心神不慌,掐了个法诀,右掌向前一拍,只听得空中一个爆栗,震得屋顶瓦砖乱颤,桌上酒肉撒了一地。顾显第一次见秦言之时,他拍出一个金色掌印,叫什么相思印,这回拍出的却是掌风,心下疑惑:“臭乞丐为何不用那招?”

  那陈尚只呆了一眨眼的功夫,便见眼前秦言迎面飞来,正要再出一记无痕剑,忽然感觉身子重了许多,掐诀都慢了下来。再看秦言时,肩膀便被秦言点中,心中一惊道:“这人身法好生厉害!”点中的一瞬间,陈尚体内涌出一股巨力,迎上秦言双指,只盼能将秦言指骨顶碎。

  秦言双指力由心发,得借力后便软若无骨。陈尚一股巨力在体内冲撞,运到肩膀处却好似顶到棉花之上,一时间胸闷大盛,脸上变了数变,涌起一阵潮红,抬眼间秦言已飞向唐立谦。他来得好快,唐立谦大惊下霹雳诀瞬发而至,衣衫无风自动,运功力于掌,迎上秦言拍来的一掌。只听风声大作,伴随一声骨响,秦言已拿住唐立谦脉门。

  这一切如电光火石,秦言还在座上之时便哈哈大笑,拿住唐立谦脉门之时笑声才散去。众人都惊于他这一手修为,皆是愣然说不出话来。

  秦言这一番冲破陈谷郎纪四人,看似以一敌四,实则逐个击破。而那唐立谦一身修为实则较陈谷郎纪四人稍高一些,但这变故来得太快,面前又有四人挡住视线,是以见得秦言飞来之时,掐诀为时已晚,这才被秦言一掌击碎臂骨。那时秦言见得陈谷郎纪四人拦路,本可绕过四人,但这样一来一是失了声势,二是让唐立谦有所防备,是以一鼓作气,见招拆招。从一旁看来,好似唐立谦毫无还手之力,实则是秦言占尽便宜,才有此一着。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韩龄与龙广是讶于秦言修为,不是东不是西却是因为看得饶有兴趣。霁王见秦言如此神勇,心下先是惊恐,后起拉拢之心,忽地脊背一凉,秦言双目看来,竟是满眼杀意,不由得连连退步。卢一丹感受到这杀气,收了羽扇,脚下一错,便挡在霁王身前,秦言一愣,不敢去看卢一丹,卢一丹双目却直直盯着秦言,嘴边挂着冷笑。

  唐立谦脉门被制,苦不堪言。秦言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响,伸掌拍在唐立谦后臀之上。这一掌也不见得如何重,却甚是响亮。

  唐立谦张了大嘴,愣在当场。秦言嘿嘿一笑,咧嘴道:“唐老匹夫最爱欺凌弱小,却不知现在有何感受?”说罢又在他后臀拍了一掌。修道之人最重名望面子,这两掌拍下来,当是不死不休之事。

  唐士风本已吓得腿软,见此情状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秦言望了眼唐士风,对唐立谦道:“欺软者必然怕硬,唐老匹夫你儿子这般怂蛋,当真是可喜可贺!”说罢举手便要再拍。韩龄见状出声道:“英雄三思!”秦言嘿嘿一笑,臂膀一挥便拍了下去。唐立谦面色如枣,看向秦言的眼神似要将他生食活剥。

  不是西拍手道:“好玩好玩!这人好生厉害!老二你说是他厉害,还是我兄弟联手厉害?”不是东闻言不悦道:“自然是你我兄弟联手厉害些!老二你怎地如此胆小?”不是西怒道:“老大我最是胆大,老二你才胆小!这人显然还有留手,老二你没看出来么?”不是东大怒:“你才胆小!老大胆最大!”

  那韩龄听得此言,道:“留手?可是未尽全力之意?”龙广吸了口凉气道:“这般修为竟不是全力为之吗?”卢一丹自秦言出手起,一双俊目便未曾离开秦言,此刻听得此言,双目依然紧盯秦言,口中冷然道:“你还要躲到几时?”

  秦言闻言一震,口中却道:“说些什么卵话,老子听不懂!”卢一丹面色不改,道:“方才谷兄双拳打你,你双腿自然弯曲,本可用‘光前启后’一式拆解,为何多此一举运气于胸?方才郎兄爪带疾风,你为何不用‘光华夺目’,何必以指借力?唐堂主虽来不及掐诀聚功,但你本可施展‘零光片羽’绕于其身后,何须以掌力对拼?”

  卢一丹每问一句,秦言脸色便略微转变,听到后来时呼吸已见凌乱。只见秦言吐了口浓痰,喝道:“小子,你我素不相识,你说的这些我亦是闻所未闻。老子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这便告辞!”说罢弃了唐立谦,来至顾显身旁,正要拉起顾显,忽听得身后风声大作,耳中听得卢一丹道:“师兄留步!”他来得好快,秦言忙将顾显一推,背上却挨了一掌。

  只见秦言晃了晃身形便即稳住,卢一丹见状笑道:“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力,师兄觉得一丹可有精进?”秦言大怒喝道:“好狗不拦路!”卢一丹嘴里喝了句“看招”,便化作一团黑影,与秦言缠斗起来。

  顾显见他身形与秦言好生相似,正疑惑间,两人已拆解数十招。这两人以快打快,掌掌相交之声连点成片。只见卢一丹身形飘逸,每一掌都甚是刁钻,秦言确是大开大合,应付起来颇显吃力。再打得片刻,秦言已身中两掌。只听空中卢一丹道:“师兄便是硬接一丹两掌都不肯使用本门绝学吗?那边休怪一丹无情了!”

  言罢,只见卢一丹周身白气流转,忽地消失无踪,霎那间出现在秦言身边,只一瞬便连出三掌。这三掌来得好猛,秦言心下一惊,周身无气流转,便也消失不见。

  卢一丹心头一惊,道:“师兄这‘三千浮光影’已练到最后一层?”说罢便停下手来。再看秦言,只见他披头散发,双目留下两行清泪,清泪划过面庞,将脸上污垢洗去,露出白暂的皮肤。

  韩龄闻言惊道:“‘三千浮光影’?这...你莫非是秦言?”众人闻得秦言姓名都是一震,霁王更是脸色数变。顾显见得此状,心道:“原来这臭乞丐这么有名。”秦言低着头,不发一言。只听卢一丹道:“师兄,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这十多年来你去了哪里?为何不回珠玑岛?你可知师父有多想你?”

  秦言闻言肩头一颤,听到“师父”二字连连退步,声音如细蚊般若有若无:“师父他可还好?”卢一丹冷哼一声,厉声道:“你可还没忘了师父么?这么多年,你去哪了?”秦言张嘴几次要说什么,呼出气来尽都变作无言。

  唐立谦本在一旁静气养神,只盼早些冲开脉门与秦言以死相拼,听到此处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多情公子秦言啊!士风,你可知秦言是何许人也?”唐士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只道:“啊?”唐立谦哼了一声,心中怒其不争,瞪了唐士风一眼,压下火来继续道:“这秦言十多年前可是玉树临风,早已在修道界鼎鼎有名。后来看上了一个女子,这女子也是玲珑般的人儿,与他甚为般配。只是两人相识时,这女子已嫁作人妇。哈哈,秦言知道这女子已为人妇,还对人家百般殷勤,当真是无耻浪荡!”

  只听一声暴喝,秦言突然消失,倏地便出现在唐立谦身旁,一只手将其从地上揪起,另一只手便要拍向他的天灵盖。唐士风见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吓得失了禁。

  这一下如兔起鹘落,当真是快若须臾。卢一丹吸了口气,心道:“他竟已到这般境界?无怪他犯下重错,师父心心念念的仍是他。”众人回过神来时,只见秦言抓住唐立谦前胸衣衫,将他提至面前,另一只手置于唐立谦头顶,喝道:“闭嘴,闭嘴!”

  再看唐立谦,只见他身若无骨,被秦言揪住,脸上却含着笑,好似丝毫不怕,闻言笑道:“足下可堵住唐某一人之口,却堵不住天下众人之口。”秦言状似欲癫,喝道:“再说我便杀了你!”唐立谦哈哈大笑道:“唐某死也要说!先前你以唐某灭杀妇人咏娥一事未由来寻我晦气,并非出于侠义之道吧?莫不是咏娥让你想到了你心爱的那名妇人?”只见秦言一声暴喝,周身气息化虚为实,哗啦啦响,桌椅地砖皆碎成粉末,掌力如排山倒海,带起惊雷般的风声,向唐立谦头骨击落。

  霁王大惊道:“且慢!”韩龄急道:“手下留情!”但秦言所带掌风声势太大,竟将众人惊呼尽皆压过。这一掌如大厦倾至,好生威严。顾显料得必定是血溅当场,不愿再看,闭上了眼。

  良久无声,再睁眼时只见秦言依然是那般揪住唐立谦,于唐立谦头顶的手掌却在不停颤抖。唐立谦哈哈大笑不止,笑出了泪,道:“若你没被认出,仍是刚才的莽汉,我便早已死了。如今你既然被认出是秦言,若杀了我,便是承认了我说的。”

  秦言闻言颓然,松开了抓住唐立谦的手。唐立谦大笑道:“秦言啊秦言,你躲了十多年,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当真是可怜可怜!”卢一丹闻言怒声道:“师兄,他说的可是真话?你犯下珠玑岛弥天大祸,逃出岛来,当真是为了一个女子不成?”

  秦言浑身颤抖,口不能言。卢一丹见状喝道:“你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师父若是见了该如何作想?师兄啊师兄,你为了一个女子,连师父都不要了吗?”秦言连连退步,卢一丹步步紧逼,喝道:“那物事呢?你可有弄丢?”

  秦言听到此处,忽地仰天长啸,这啸声直冲入天,久久不散。再看秦言,只见他双目通红,形似癫狂。

  卢一丹心头一惊,暗道:“这样子好似走火入魔,他这般功力,若真是失去神智,在场何人能制?”当下暗暗戒备。只见秦言口中呼呼声响,忽地手舞足蹈,胡乱踢打。他掌风腿风所到之处,击得石裂土飞。陈谷郎纪四人忙护住霁王,众人皆急忙散去。顾显见过秦言这般模样,知道厉害,便也躲开。只片刻,聚义堂便塌作废墟。

  只见秦言面作痴状,双臂随意摆动不休,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掩面痛哭。顾显心中焦急,奔近叫道:“臭乞丐!你又发什么疯!”秦言只顾发癫发狂,哪里能听到顾显所言?龙广眼厉,忽道:“小心!”

  顾显一愣,耳旁疾风声响,只见秦言大手轻轻一拨,顾显身子不自主做出反应,双臂一格,秦言掌击在顾显双臂之上,啪的一声闷响,顾显只觉周身一阵剧痛,如断线风筝般飞入废墟中。

  却见秦言鼻涕流了一脸,胡乱擦了擦,忽地看到天空巨鸟飞过,作大喜状,倏地消失不见。卢一丹喝了声:“且慢!”便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不是东不是西还在期待更热闹的事发生,见两人消失无影,心中不甚尽兴。不是东道:“老二我们去看看可好?”不是西道:“老二说的正合我意!”说罢两人便腾空遁走。这两人去的好快,速度直追秦言,与卢一丹不相上下。韩龄与龙广各自心中惊叹道法无边,卧虎藏龙,霁王亦是暗道人不可貌相,没料到不是东不是西两人竟有这等修为。

  院内众宾客听得厅中这般动静,早已散去。

  聚义堂变作废墟,寿宴主人亦甚是狼狈。韩龄,龙广与唐立谦霁王打过招呼,各自远去。霁王微微一笑,走至唐立谦身前,双手握住唐立谦的双手道:“唐堂主莫要以一时成败论长短。本王最好结交豪杰,以后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唐立谦闻言,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血色,显是颇为感动。以霁王之身份,能说出多多走动这样的话,唐立谦再无多虑,当下纳头便拜道:“唐某愿追随霁王!”霁王大喜,将他搀起。

  却说顾显,被秦言一掌击在两臂之上,劲力透过双臂传入心肺,若不是体内有秦言所传功力将那劲力化去大半,只怕要当场命陨。他倒在废墟之内,隐隐听得众人说话,坚持至此,再无气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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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共四十章,每章约三万字上下,我最开始在鬼话连载,后来才发现发错了板块,现在来仗剑发表,打算先发到与鬼话同步,今天先发第一章,明天发第二章,之后每天日更,十天一章,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我只想一心写出好书,谢谢大家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7 10:09:53
  第二章 虚情假意石牢苦,夜伴香依唐府东




  顾显睁开眼来,便望见淡黄帐幔。透过帐幔向外看去,只见屋内正中是一古朴圆桌,桌边三个圆凳整齐摆放。床边架一火炉,墙上贴的是山水字画,墙角各放花囊,囊中插的是白菊幽兰。床边不远处有两小案,案上置香炉焚香。顾显浑身无力,动一动便痛彻心骨,一呼一吸间已是浑身无力。屋外忽地传来女子说话之声,只听咿呀门响,走进两个小丫鬟,身着蓝绿小袄。她二人进得房内,见顾显挣扎欲起,面露喜状道:“公子醒了!”说罢一人小跑出门而去,另一人忙端茶送水。

  那蓝衫丫鬟将水送至嘴边轻轻吹拂,吹了一会,才用勺匙舀水喂到顾显嘴边。顾显渴极,想举杯喝水,可心念一动,浑身便剧烈疼痛,只好一勺一勺的等那丫鬟来喂。喝了十勺有余,顾显渴意稍减,才打量起这丫鬟。只见她十五六岁岁的样子,圆脸小嘴,眼边有颗小痣,皮肤甚白。顾显这时才想起男女之别,脸上微微发红,道:“不用了,多...多谢!”那丫鬟道了声是,放下茶杯,偷偷看向顾显,见他拘谨模样,不由得掩嘴轻笑。顾显更窘,道:“小姐...姑娘,请问这是哪里?”那丫鬟闻言又是咯咯笑了一阵,声音轻脆柔和道:“公子,我不是小姐,只是个小丫鬟。公子唤我翠桃便是。”顾显闻言正色道:“翠桃姐姐,这是哪里?”翠桃听他喊她姐姐,又是咯咯笑了一阵,才道:“这里是唐家后院啊。”顾显闻言一惊道:“唐家?可是唐立谦的家?”翠桃闻言小声道:“公子怎能直呼家主姓名?家主老爷子可凶啦,公子切记要喊他唐堂主或者唐老爷。”

  顾显暗道:“疯乞丐把这唐堂主的屁股打了,我倒在那里,这唐堂主必定不会救我。想来是这翠桃姐姐路过,便好心救我一命。”想到此处,看向翠桃的眼神里便多了份感激,又忽地暗道不好:“翠桃姐姐是唐家的丫鬟,我这么住在唐家若被那唐堂主发现,必然会连累了翠桃姐姐!”心念与此,便将手一称,想下床来。翠桃见状焦急道:“公子伤重,莫要逞强。”说罢便去搀扶。正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刚才那小跑出去的穿绿衫的丫鬟走了进来,在门口道了声万福,便转身朝外面招了招手。门外走进两个壮汉,抬进一个木桶。桶中蒸汽大盛,药味甚浓。那两个壮汉放下木桶便躬身离去。翠桃指了指留在屋内的这个绿衫丫鬟道:“公子,她叫碧桃。”顾显望去,见这碧桃年纪更幼,与自己年龄相仿,容光艳丽,眉目俏丽。碧桃听闻翠桃说到她的名讳,嘴中不依道:“公子你看他,忒的多嘴多舌,说了自己的名字便是,还要来介绍别个。”翠桃笑道:“我来介绍你有何不好?若是公子不问,你难道跳过来说‘公子我叫碧桃’?也不嫌羞。”碧桃大嗔,跳过来便要咯吱翠桃,翠桃显是怕痒,不一会便连连求饶。

  顾显从未见过女子交谈打闹,见翠桃碧桃二人亲密无间,只觉说不出的亲切有趣。碧桃搔了一会,见顾显一直看,便道:“啊呀都怪你,耽误公子泡澡的时辰可怎么办?”翠桃闻言道:“哪里怪我?也不知是哪个跑过来搔我痒痒。”碧桃闻言眼角含笑,吹了吹手指道:“你还说?”翠桃速速逃开,来到顾显身旁,道:“这下好了,公子终于醒过来了。”顾显闻言一呆:“终于?”碧桃咯咯一笑,道:“这几月来都是我二人服侍公子呢。”顾显一惊,道:“我昏了多久?”翠桃答道:“不到半年也五月有余呢。”顾显听罢急声问道:“这许久以来,可曾有人来寻我?”翠桃碧桃摇了摇头,顾显不死心道:“那寻我的人必定是蓬头垢面...啊,或是又疯又癫。”碧桃笑道:“公子明鉴,若是人已疯癫,又如何能来寻你呢?”翠桃轻轻捅了捅碧桃,碧桃鼓了鼓嘴,便不再说。

  顾显难掩失望神色,翠桃见状道:“公子,这泡澡用的药可是珍稀得紧呢。听老爷说这药里有灵芝,海马,还有一味晶麟粉,听说是水麒麟脱落的鳞片研粉制成哩。老爷还嘱咐,这药天天都要泡,而且必须是子午两泡才行。现下正是正午,公子莫要耽搁了时辰才好呢。”顾显惊道:“老爷?唐堂主知晓我昏迷在此?”碧桃道:“那是当然。不然公子莫不是以为是翠桃姐姐将公子救了回来不成?”顾显脸上一红,心道:“这唐堂主好生奇怪,明知我与臭乞丐的关系,不知为何要救我?难道他实是个大善人,臭乞丐莽撞行事,误伤好人?”当下岔开话题道:“我昏迷这许多月,都是两位姐姐帮我泡澡?”翠桃点了点头,碧桃咯咯笑道:“公子都不知道你有多沉呢!”说罢便要来为顾显宽衣。顾显大羞,紧紧攥住衣角。两女咯咯笑作一团,碧桃道:“我二人服侍公子已久,公子莫要害羞才是。”顾显只是不许。翠桃见没法,便道:“公子你当真拗的很哩。不如这样,我们将你扶到木桶旁便出去,公子你可要乖乖进去泡澡才是。”顾显心道:“如今我行动不便,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下任由翠碧双俾将自己搀去桶边,见二人关门而去,才挣扎着脱了衣服,滑入桶中。

  顾显入得桶中,只觉药甚是浓,滚热却不烫身,说不出的舒服受用,看到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忽地想起什么,高声叫道:“翠桃姐姐!”翠碧双俾闻声推门而入,顾显忙将身子藏得更深了些,口中道:“二位姐姐可曾见到我的衣服?”碧桃答道:“公子莫要担心。公子所有的衣物鞋子都已洗净,原原本本的为公子收着呢。”翠桃道:“公子的衣服虽不起眼,料子却好得很哩。里子绣了朵荷花,好看得紧。”顾显闻言沉声道:“母亲给我所留的,便只有这一件衣服了。”翠碧双俾不知如何作答,便告退而去。

  顾显穿上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衣衫,外面披了件裘皮大褂,推门而出时已是未时。只见门外雪花飘忽,入地即化。眼前所见庭院高墙环护,红粉相间。院内甬路相接交错,薄薄白雪,隐隐看得道上鹅卵点缀。顺路而去出了庭院,便见游廊曲折,不见尽头。只见游廊之上站着三人,为首一人正是翠桃,她见顾显走来,对身旁两人道:“公子来了,快报老爷!”那两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子便低头快去行去。顾显来到翠桃身旁,道:“翠桃姐姐还想骗我。”翠桃闻言神慌,道:“翠桃哪里敢?”顾显继续道:“你明明是小姐,不然如何使得动别的丫鬟。”翠桃愣了愣神,脸色松了下来,道:“公子有所不知,丫鬟也分三六九等。改日再与公子细说。现在老爷正在别院,已等候公子多时了。”

  顾显心里一惊,问道:“他等我作甚?”翠桃摇了摇头只作不知,见顾显不动便连声催促。顾显压下心中忐忑,任由翠桃在前引路。两人在游廊上一前一后的走,只见两边奇山奇水,游廊也愈发交错盘旋。不多时便见前方路势渐坦,再走几步,来至院前。只见唐立谦大步走来,身后跟着数十武夫壮汉,人未至声先到:“小友总算醒转过来!”说罢哈哈大笑,甚是畅怀。顾显心中惊疑,不知是否该回话,更不知该如何回话。唐立谦来至顾显身前,轻抚顾显臂膀,道:“小友大病初愈,天冷严寒,快进屋去。”说罢便轻拉顾显手臂,顾显见他万分热情,也不好不从。身后两名武夫躬身掀起两边门袄,顾显唐立谦两人并排进屋。

  屋内富丽堂皇,宽敞空阔,四角都有火炉摆放,是以屋子虽大,却暖似朝阳。正中靠墙有一炕榻,用金蚕丝的褥子裹上,榻前小案桌上摆满各式点心小果。榻上坐一妇人,珠围翠绕,粉面朱唇,三十岁许,甚会打扮,炕榻两旁站着丫鬟数人,碧桃便站在首位。顾显呆了一呆,唐立谦哈哈一笑,拢住顾显肩膀看向那名妇人道:“这是我夫人。”那妇人见顾显走进屋来,早已起身,看也不看唐立谦,径直走向顾显,携起顾显双手走到榻前,眼中满是笑意,不住上下打量顾显,道:“多好的孩子,生得这般结实英俊。”顾显打小便被人说结实壮硕,却从未有人称赞英俊,听得此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知如何作答。那唐夫人嘘寒问暖,一会问起顾显身子可还好,一会问到翠碧双俾是否照顾得到。顾显讪不能言,便连连点头算作回答。

  唐立谦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与唐夫人分坐顾显两边。唐夫人看顾显,好似是越看越喜,拨了橘子荔枝放入碟中要顾显吃。顾显从未吃过荔枝,橘子还是六岁时王伯赶集带回来过,当下抓了橘子细细品尝,将荔枝放入口中,嘎巴一响,碧桃见状笑道:“公子,这荔枝核可硬的很哩,莫要磕坏了牙。”顾显大窘,将整个荔枝吐了出来。唐立谦怒声道:“大胆!有你说话的份?”碧桃大惊,跪倒在地。唐夫人却不悦道:“你胡乱发些什么脾气?”唐立谦闻言轻轻哼了一声,便不说话。碧桃轻轻啜泣,那唐夫人好似十分心善,将碧桃扶起轻声安慰。

  顾显看在眼里,觉得这唐夫人十分亲切,想到碧桃是因为自己才被骂,便道:“我没吃过荔枝,便是橘子也甚少吃到。”唐夫人闻言闻声道:“好孩子,这唐府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都行。”顾显闻言奇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唐夫人闻言将顾显搂在怀中道:“我只有一女,便是做梦也想要你这样一个男孩。你我相见投缘,不如便认我做干娘可好?”顾显心道:“我只有一个娘,这干娘便是第二个娘么?我虽从未见过娘亲,却也日日思念着她,又如何能为了什么吃的喝的又或是旁的什么事认个干娘?”当下并不回话,唐夫人见状也不勉强。唐立谦嘿嘿一笑,道:“你莫搂得太紧,顾小友大病初愈,莫要抱痛了他。”顾显奇道:“你怎知我姓顾?”唐立谦道:“小友衣衫里绣了朵荷花,荷花旁有顾显二字,想来便是小友姓名。我命丫鬟好生保管小友衣物,他们没弄坏吧?”说罢又看了看碧桃。碧桃大气也不敢喘,心里怦怦直跳,脸色紧绷绷的,好似怕极了这唐堂主。顾显忙道:“没有没有,碧桃翠桃两位姐姐服侍甚为周到。”碧桃松了口气,唐立谦道:“如此甚好。”

  顾显再不掩心中疑问,直声道:“唐堂主,那天臭乞丐...就是秦言,他将你...你二人打了一架,本该拿我撒气才是,为何要救我性命?”唐立谦好似早便料到顾显会有此问,道:“顾小友将老夫看得太低啦,秦言与老夫之间,本便不是解不开的梁子。你可知那日老夫六十寿宴之上,秦言所说的咏娥妇人是谁?”顾显看着他也不搭话,唐立谦继续道:“那妇人实为妖狐所化,专摄男子精元,为非作歹,好生猖狂。秦言一世英名,竟误听人言,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当真是百般的委屈啊。我那刘姓徒儿也是受这妖狐所惑,不然唐某怎会收这等荒淫之徒入我聚义堂?”顾显不信,道:“说这话的不是你儿子么?难不成他故意说假?”唐立谦一愣,痛声道:“我这犬子最爱逞口舌之快,吹嘘编排不在话下。当真是唐某教子不善。”唐夫人道:“都是你,太宠溺于他。你若宠晓彤有宠他半分也好。”唐立谦叹了口气,只作不答。

  顾显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不知具体是什么。唐立谦看了眼顾显,继续道:“何况顾小友有所不知,那日寿宴之后,唐某便决心誓死追随霁王。霁王爱民,恩怨分明,莫说秦言与老夫只是误会,便不是误会,老夫又怎可将我与他的恩怨施加在小友身上呢?”顾显想起霁王气度风采,心里不由得信了一些。唐夫人也道:“好孩子莫不是吃了太多的苦?这世上仍是善人较恶人为多,这老头子嘴上厉害,心肠却软得紧,对下人也只是发发脾气,哪像别的大户人家,动辄家法严明,打死的不知有多少啊。”顾显看了看碧桃,只见碧桃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都说老爷面冷心热哩!”顾显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唐夫人看了眼唐立谦,柔声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你一个小小少年,倒在那里血肉模糊,哪个看了不会起怜悯之心呢?”

  顾显听到此处心道:“是啊!我什么都没有,只剩烂命一条,他们若是用阴谋诡计,却是所之为何呢?”心念与此,疑虑便消大半,忽地想起什么,问道:“臭乞丐那天那样,你不恨他?”唐立谦脸上一顿,看了看唐夫人,道:“恨自是有的。老夫一世清誉,被这浑人一闹弄得满城皆知,但更恨自己技不如人,又能如何呢?何况...”说道此处想起什么,便住口不说。唐夫人瞪他一眼,和声对顾显道:“显儿你身子刚刚好转了些,别累着了,赶紧回去休息吧。”顾显闻言,心里疑虑又起,先前那哪里不对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打定主意偏要问个清楚:“唐堂主可是还有话说?”

  唐立谦脸上露出一丝慌张,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唐夫人气道:“你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显儿莫理他便是。”顾显不依,仍是再三询问。唐立谦夫妇二人却是紧守牙关。碧桃见状道:“夫人你便告诉公子罢!”唐夫人一呆,厉声道:“碧桃大胆!”碧桃见夫人发怒,连忙噤声。顾显望着碧桃道:“碧桃姐姐你也知晓?”碧桃看了看唐立谦,不敢作答。顾显隐隐感到他们所瞒必是重要之事,扬声道:“你们不说,我走便是!”说罢起身便走,他走意已决,身子虽痛入骨髓,但心念一起,秦言所授的三千浮光影心诀便自动运转,步子当真是快若惊鸿,眨眼便到门前。唐夫人大惊,唐立谦忙一个闪身便挡在顾显身前。顾显一愣,道:“这几月来叨扰了,还望唐堂主留步。”唐立谦不放顾显出门,两人便推搡起来。唐夫人急声道:“且慢!”顾显回过头来,默然无语。

  唐夫人见他神色,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拗得跟牛一般。老头子,你便告诉他罢。”唐立谦叹气道:“也罢!”说着缓步走到榻前坐下,沉声道:“秦言...死了。”顾显心神大震,摇摇欲坠,声音嘶哑道:“什么?”唐立谦低头不语,唐夫人道:“我二人觉得这消息太过沉痛,便本想隐了不说,待你恢复完全再告知于你。”顾显口干舌燥,只觉心里空空如也,声音也空洞起来:“他怎么死的?”唐立谦道:“那日卢公子与那不是东不是西三人去追秦言,无论如何催使修为,总是追他不上。四人施展神通,不过片刻便疾奔近百里,到得那灵桦江旁,那秦言忽地仰天长啸胡乱踢打。卢公子三人见状猛攻,却合三人之力也攻不进秦言方圆半丈。那秦言越打越狂,卢公子三人都受了伤,忙各自散开。那秦言也不来追,仍在原地胡乱踢打,不一会便七窍流血倒地身亡。卢公子忙冒险近身查看,却发现秦言便只那么一瞬,已死得绝了。想来是走火入魔急火攻心,没得救啊。”顾显呆立半晌,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自己早已将秦言当作了亲人,回想起两人拌嘴打闹,只觉心中绞痛,胸口如被大石所压,周身滞涨难忍,鼻头大酸,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只听唐立谦继续道:“现在你知道了吧,唐某再不才,秦言死也死了,往事便罢了吧。”顾显心道:“原来臭乞丐已死,无怪唐堂主释怀救我。”当下再无起疑,只觉这天地间再无亲人,不由得失声痛哭。

  转眼又过三月,春暖花开。

  这几月里顾显闷在房中,所见之人只有翠碧两桃,唐立谦忙于事务,常差人送来补品药丸。唐夫人倒是隔三差五便来看顾显,带些衣物用品。顾显起先沉浸在秦言亡逝的悲痛之中,后来渐渐感受到唐夫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翠碧两桃尽心尽力的照顾,渐渐舒展心扉。这天,天气晴朗,顾显推门而出,吸入天地清新气息,不由得心怀舒畅。走出小院,便听得不远处有女子嬉戏之声,好奇心起,循声而去,眼前是片果园。远远望去,只见翠碧双姝与一少女在果园中兀自嬉戏打闹。只听那少女声音清脆动听:“翠桃碧桃姐姐,你们下回何时才能陪我玩?这许多月里你们总不见人影。”

  碧桃回道:“小姐,我二人要伺候顾公子,他经历大变,如今过得很是消沉,是以我二人只盼能照顾得更周到些,望顾公子能早日振作起来。”那少女:“顾公子?可是娘常常说的那个,爹救回来的公子?他好玩么?”翠桃刮了刮那少女的鼻子,道:“小姐莫要顽皮,顾公子可是我们唐府的贵客,哪日见到了可不得顽皮,定要对顾公子百般尊重才是。”那少女嘻嘻笑道:“我听娘说那顾公子与我年龄相仿,为何不能一起玩?”碧桃道:“小姐就知道玩,老爷吩咐的功课可完成了?”那少女闻言皱眉不喜道:“碧桃姐姐又要扫兴,说好今日不提读书写字!”碧桃咯咯笑道:“好好,不提,不提便是。”忽地看到远处顾显身影,大喜招手道:“公子!”

  顾显见碧桃招手,心下一窘,不知为何有些又羞又怯,但又一想唐夫人对自己这般好,她的女儿自也应是很好很好才是,当下心中一宽,便也扬声道:“碧桃姐姐,翠桃姐姐!”那少女听到顾显说话,脸上一红躲到翠桃身后,翠桃咯咯一笑,与碧桃领那少女与朝顾显走来。顾显那日见修道中人见面便是抱拳,当下学着他们的样子抱拳道:“小姐你好!”翠桃碧桃见他学得不伦不类,都掩嘴轻笑。那少女本躲在翠桃身后,听顾显说话便露出一张脸来,道:“顾公子你好!”只见她不过十三四岁许,肌肤胜雪,白里透红,一双大眼扑扑刮哒,鼻子嘴巴甚是小巧。顾显见得这少女面容,心下涌出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只觉呼吸急促,颈后酸麻,脸上微微发烫。那少女不住打量顾显,见顾显脸上发红的样子,扑哧笑了一声,小声道:“呆呆的。”

  顾显一愣,翠桃脸上一紧,忙道:“公子末怪!”碧桃却对那少女道:“小姐莫要顽皮!”顾显呆立当场,本想说些话缓解尴尬,却怎也想不出该说什么。还是那少女先道:“我叫唐晓彤,你叫什么?”顾显答道:“我叫顾显。”唐晓彤咯咯笑道:“你喜欢玩什么?”顾显闻言呆了一呆,他自小便只会与村里其他孩子玩些摔跤,推铁环之类的,有时玩得腻了便比谁爬树更快,但这些都是男孩子玩耍的游戏,这唐晓彤如何会玩?他只这么呆了一呆,唐晓彤便不等他答话,径直道:“你会不会捉蝴蝶?”顾显闻言再愣,正在想如何答话,唐晓彤便握住顾显的手,向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们去捉蝴蝶!”顾显只觉她手掌温腻柔软,一时间心跳加速,任由她牵着自己。跑得两步,只觉身子也变得轻了起来。翠碧双姝相视一笑,也不去拦。

  两人顺着果园,经过游廊假山,路上遇到丫鬟杂役,都忙躬身口中叫道:“小姐!”唐晓彤也不去理,只顾奔跑,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顾显受她感染,也觉得满面春风。不多时两人来至一片花园,园中各色蝴蝶径自翻飞。唐晓彤放开顾显,蹑手蹑脚,对顾显比了个嘘声,便专心去捉蝴蝶。顾显见她步履时重时轻,显是刚开始修行,心里暗道:“这唐堂主修为如此精深,为何唐小姐却好似根基不稳?”他哪里知道,当日秦言将功力灌输进他体内实在是莫大的福分。这功力修为本便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每人天赋机缘不同,修为也有所不同。况且若不是有莫大神通,也无法将自身功力传输给他人。而那有莫大神通之人,大多对自己修为珍惜得很,这法门本便是此消彼长,怎会将辛苦所得修为传于他人?是以即使是独门传人,师父也大多不用这法门传功。

  “嘿!”唐晓彤扑了个空,那蓝色蝴蝶扑腾扑腾,飞得高了。唐晓彤嗔怒不依,连连跺脚。顾显从未见过女儿神态,见她轻嗔薄怒的样子,一时间看得呆了。唐晓彤回过头来,正好看见顾显的样子,扑哧一声笑,道:“你这人当真奇怪,呆呆傻傻的。”顾显脸上一红,见那蓝蝴蝶停在不远处的一朵花上,施展三千浮光影,瞬间将那蝴蝶捧在手中。唐晓彤看得一呆,高兴得跳起脚来,道:“你好厉害!”顾显嘿嘿一笑,唐晓彤又忙道:“你别弄疼了它!给我给我!”顾显闻言不解,却也不多问,便将蝴蝶给她。唐晓彤轻轻接过蝴蝶,望着蝴蝶轻声道:“蝶儿乖,蝶儿乖。”她紧紧盯着蝴蝶,对顾显道:“你看它多美啊!”顾显不知说什么好,便嗯啊回话。唐晓彤再看了一会,便双手一展,将蝴蝶放了。

  顾显不解道:“咦?就这么放了么?”唐晓彤闻言道:“它多可爱啊!当然要放了啊。”顾显心道:“那你为何要捉它?”但他隐隐觉得这话若说出口会引唐晓彤不快,便忍住了。两人又捉了会蝴蝶,后来又都尽数放了。唐晓彤捉得累了,在花丛中扶膝坐下,望着远处的蝴蝶,叹了口气。顾显奇道:“唐小姐为何叹气?”唐晓彤道:“你不知我有多羡慕这些蝶儿。它们不用读书写字,也不用练修为道法。”顾显哑然失笑,深有同感道:“不错。我也不喜修为道法,不过这世上的事总是拗着你来。你不要学,偏偏有人迫你来学。”唐晓彤闻言大声道:“你也不喜欢修为道法是不是?”顾显点头,唐晓彤喜形于色,缠着顾显叽叽喳喳,说的都是唐立谦如何严厉,道法习来怎生艰难,顾显微笑倾听,只觉这一年来尤以此时此刻最为开心快乐。
  唐晓彤说了一阵,见顾显也不插话,没趣道:“我说得口都渴了,你也说说啊!”顾显愣道:“我没什么有趣的事说啊。”唐晓彤噘了噘嘴,道:“你不喜欢修为道法,这点跟我一样。那你喜欢读书写字么?”顾显大窘,道:“我不认字。”唐晓彤睁大双眼,叫道:“当真?”顾显点了点头,唐晓彤转了转眼睛,想了想道:“以后你陪我一起去读书可好?”顾显想到可以和唐晓彤一同读书,心里不由得雀跃期待起来,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唐晓彤愣了愣,没料到顾显如此痛快便答应了,随机转为满心欢喜,高声叫道:“顾显哥哥你真是天下最好的人!”那天晚上,顾显梦到自己变作一只蝴蝶,在唐晓彤身旁飞啊飞的,好生欢喜自在,被唐晓彤一把抓住,静静的躺在唐晓彤玉掌之上。唐晓彤本温声说话,忽然变得牙尖嘴利,一口将顾显吃进肚中,肚中是一条小江,江上躺着一人,那人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正是秦言。顾显心神一震便即醒来,不住喘息,满脸是汗。

  自那天起,顾显便和唐晓彤一同读书写字。他从未读书,自是一字不识。唐晓彤本不爱读书,但在顾显面前却成了教书师傅,常常考问顾显,每见顾显不懂求教便心生欢喜,是以竟渐渐开始主动读书,为的便是只有如此,才可教顾显认更多的字。顾显好学,学得极快,不出三月便比唐晓彤识字还要多些。三月过后,顾显已大愈,但翠桃碧桃二人总仍是跟着顾显,照顾起居衣食。唐晓彤天天缠着顾显,顾显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只觉一辈子便是这般下去也心甘。
  这天,唐晓彤哭着来找顾显,顾显大惊忙问发生何事,唐晓彤哭得双眼红肿,抽泣不止,话不成言。碧桃忙在旁安抚,道:“是不是老爷打你?”唐晓彤点了点头,仍是哭泣。顾显急道:“唐堂主为何打你?”唐晓彤道:“爹说我..总..学不会轻身的功夫...便拿藤条打我。”说罢一撸衣袖,只觉雪白臂膀上尽是藤条所击伤痕,有些轻的只是瘀肿,重的却是皮肉破开。顾显心中好生难受,焦急道:“我去找唐堂主问个清楚!”翠桃忙拦住顾显,说道:“公子莫去,老爷打女儿,你如何能劝?”顾显一顿,心道:“我只是唐府之客,唐堂主教训女儿,我又有何资格去评理说情?”当下颓然不语。

  唐晓彤见顾显这般神态,心里委屈大减,反而说不出的开心受用,破涕而笑道:“顾显哥哥你不用去的。爹从未这般打我,今日也不知是怎地了。你疼我,晓彤开心得紧呢!”顾显哑然失笑道:“又哭又笑成什么样子。”心中也好受许多。碧桃见状,忽道:“我倒有一办法。”顾显唐晓彤二人忙道:“好姐姐快说!”碧桃道:“老爷打小姐,是生气小姐学不会轻身法诀,是也不是?”唐晓彤点了点头,催她继续说。碧桃看了看翠桃,继续道:“我见公子捉蝴蝶的身法快捷无比,何不教给小姐?”顾显闻言大喜,一拍大腿道:“是啊!我为何没想到?”随即想到什么,又蔫了下来,道:“不过我也不知这身法是怎么用出来的。”翠桃碧桃相互看了一眼,翠桃语气里有些异常地道:“公子藏私,不愿教这法诀自也没有什么,这世上的法诀本便珍稀得紧,只是苦了小姐。”顾显心里着急,道:“翠桃姐姐,我真是不知啊!”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7 10:10:45
  唐晓彤眨了眨大眼睛,道:“顾显哥哥莫要着急,我明日定要学会轻身法诀,让爹爹开心。爹开心便不打我,顾显哥哥也可以开心起来。”顾显大喜,翠桃闻罢皱眉,忙朝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便道:“小姐,咱们快去上药吧,晚些便要化脓了。”说罢翠碧双姝便拉着唐晓彤离去。三人走后,顾显心中空落落的,只觉受了冤枉好生委屈。那之后几天,唐晓彤每天都是伤痕累累,身上疤痕破了又破,药涂了几层,仍是不住化脓。顾显看在眼中,只觉自己好生没用。这天傍晚时分,顾显远远听得门外哭声大作,只见唐晓彤与翠碧双姝哭作一团。顾显大惊,走至近旁忙问:“这是怎么了?”碧桃哭道:“公子你便行行好吧,小姐再学不会轻身法门,怕是要被老爷打死了!”

  顾显急得满头是汗,便要去找唐立谦求情。翠桃拉住顾显,哭声道:“公子你莫要再拿那些话来搪塞,哪有会使功法却不知法诀的道理?你便将你那身法教给小姐罢!”顾显也是急得没招,大声道:“我是真不会,你要让我如何教?我若会心法口诀,早便教给晓彤了啊!”当下将秦言如何带着他翻山越岭,两人如何斗嘴吵闹,自己如何不学功法而那秦言又如何偏要教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是想起王伯心里一痛,便隐去古灵村的事去。他心中焦急,语速甚快,又不知他人原该如何修道,是以漏去秦言灌顶一事也未发觉。翠桃碧桃听罢,愣在当场。

  便在这时,院外脚步声起,唐立谦夫妇领数十大汉径直走来。顾显叫道:“唐夫人!”唐夫人看也不看他,直直走到唐晓彤身旁,抱着唐晓彤一阵怜惜,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顾显。顾显心中一惊,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只听唐夫人语气寒冷似冰:“好你个小子,当真是心肠狠硬!可怜我这晓彤孩儿,要受这许多苦。”这话来得好没来由,顾显刚要说话,便听阵阵冷笑,循声望去,只见唐立谦面色阴冷,咬牙切齿道:“臭小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城府心思!”顾显心头一冷,转脸望向翠碧双俾,只见她二人面带冷笑,眼神中满是陌生。

  顾显退后几步,道:“你们...你们都是骗我的!”唐立谦嘿嘿冷笑,越走越近,顾显见他脸色狰狞,又惊又惧,忙摄心神,心念一动,便闪身向院墙冲去。唐立谦喝了一声,欺身来追。顾显听得身后风声大作,也不回头,身子便自然而然的转了又转,只听得身后风声连变三次,竟躲过唐立谦三次猛攻。唐立谦见状更是眼红,暴喝一声,双臂陡然变长了几寸,眼见便要扣上顾显肩膀,却又被顾显轻轻躲去。院墙那边乱糟糟的,顾显心头一惊,料得院墙根下必有层层把关,当下足尖在院墙上一点,越上墙头,却不翻下,轻飘飘地在墙沿上急奔。顾显人小体轻,又身具神妙功法,在墙沿上如履平地,快捷无比。唐立谦见状并不越上墙头,只能在墙角疾追。

  顾显在墙沿与屋顶间左右飘忽,时而飞在游廊之上,时而腾入假山之中,身形灵活飘逸。唐立谦身法甚快,轻功已臻一流高手之境,但顾显这轻身功法实则是太过神奇精妙,唐立谦几次险些便捉到顾显裤脚,却见顾显背后却好似长了眼睛,身体或倾斜或摇摆,总是轻轻巧巧地便躲了过去。追赶顾显的人越来越多,唐家后院一时间人声嘈杂。顾显慌不择路,唐府又楼阁繁多,几次被堵住时都没记清来路去处,是以逃了一阵竟迷失了方向。此时天色渐暗,楼阁间火把通明。顾显见眼前不远处火光尤盛别处,心头一惊便想变换方位,忽听得一声唐立谦长啸,心中更是慌乱。他此时正在腾挪闪转,人在空中见状不由得心念一转,便要变换方向,脚下一踏,竟踏上一碎裂瓦片。顾显暗道不好,只听啪一声响,远处啸声便忽朝自己越来越近。顾显扭头一看,唐立谦形如大鸟已飞上不远处屋檐,原来这轻轻一踏,踏碎瓦片的声音竟没能逃脱唐立谦的耳力。只见唐立谦腾挪在高楼之间,不住寻觅顾显的身影,顾显心中一定,心说他听到了声音,却仍没看到自己,当下忙从另一边翻下楼去,轻轻一推便翻进窗户。

  刚进得屋内,便听屋外有人大喊:“在这里!”顾显吓了一跳,心道:“我命休矣!”再看屋内一片漆黑,顾显几个起落便翻上房梁,藏于木桩之后。顾显人小体薄,在木桩后一躲竟是甚为隐蔽。只听得屋外脚步声密集,一人推门而进,正是唐立谦。顾显看得心中一跳,暗暗下定决心一有机会便使尽全力翻窗逃走,什么也顾不得了。唐立谦喝了声“搜”,屋外壮汉便鱼贯而入,顾显大气也不敢喘。火光照得屋内甚为明亮,顾显偷偷望去,原来此处是练功房,是以甚为宽广。只见梁下四面八方尽是小门,门前掩着帘子,门前依次写着“轻身”“内息”“掐诀”“念咒”“画符”“通灵”等各种功法类别。顾显心道:“这便是唐老儿打晓彤的地方吧?”忽又转念道:“顾显啊顾显,你也太傻,人家用的苦肉计,你却还在担心人家!”想到此处,只觉受了天大的欺骗,心里难受之极。

  底下壮汉一一报道:“回老爷,没人!”唐立谦嗯了一声,原地踱步两圈,便一挥手道:“别处搜!”顾显暗道正合我意。只见人去楼空,周围黑漆漆的。顾显刚要下去,忽地想到:“这时出去,他们还在搜,我要如何才能逃得出去?还不如就在此地,他们搜过这里,当不会再反转回来才是。”正想到此,只见楼门咿呀声响,唐立谦又反转回来。顾显大惊,暗道还好刚才没下去。唐立谦在底下转了两圈,便出去了。顾显暗舒口气,刚要放松心神,忽听得楼外唐立谦惊声道:“什么?晓彤晕倒了?”顾显闻言心中大惊,猛地吸了口气,这口气刚出声响,顾显便暗叫糟糕。眨眼间门窗尽破,楼内瞬时间如同白昼。

  顾显在漆黑中待了许久,眼前忽然见了光亮,不由得模糊一片,刚要胡乱施展浮光影,却不知该闪向何方,只这么一愣神,脉门便被扣住,眼前显出一张阴险冷峻的老脸,正是唐立谦,颈后一痛,眼前漆黑一片。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微弱的火光,抬眼望去,只见这石屋四面无窗。鼻子吸入的是发霉臭味,双唇一碰,只觉枯若柴槁。看看左右,只见自己双手双足缚了锁链,锁链衔嵌到石屋两旁的石柱之上。锁链甚紧,是以双脚腾空。起先刚醒转还无知觉,不一会便觉得四肢欲裂,说不出的难受。呜呜声响,石门已被推开,迎首走来一人面带冷笑,正是唐夫人。唐夫人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瘦若枯骨,女的胖似圆球。唐夫人瞪了眼顾显,在顾显面前石凳上坐下,脸上阴陈森然,也不看顾显,好似自顾自的说道:“好生相待偏偏不行,非要讨些苦吃才知厉害!”说罢便向那男子说了声:“胡师傅请。”那男子忙躬身颌首,在石屋一端桌上将布袋铺开。布袋中有各种刑具,刑具上满是血迹铁锈。

  那胡师傅随手拿了个铁烙,放入火中,烧得通红便狠狠一推,推在顾显胸口。顾显大痛惨叫,只听炽炽声响,胸前一块便已被烙得焦烂。胡师傅吹了吹顾显胸前,又将铁烙放入火中。如此几次,顾显胸前已不成样子。顾显从未受过如此酷刑,只是惨叫不止。只见胡师傅嘴边含笑,将铁烙放入水中,铁烙遇冷发出嗤嗤响声。胡师傅不紧不慢,将铁烙小心包好后,扯了块布巾浸入水中,也不拧干,便在顾显烂肉处胡乱擦抹。顾显胸前肉已焦烂,被布胡乱擦过,便将一些残肉擦了下去,露出鲜红的肉来。顾显疼得死去活来,却见胡师傅将浸满血水的布巾拧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手轻轻一抖,将那红色粉末撒在湿布之上。顾显双眼一跳,便见胡师傅将布在顾显胸前随意拍打擦拭。顾显只觉胸前伤口痛入骨髓深处,只一瞬便晕了过去,却只晕了片刻便又醒转,又觉伤口如万蚁啃食,酥痒至极,只恨不能扯开胸前烂皮才能解气。这极痒过后又是极疼,如此转换更替。顾显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不知多少次,其中苦楚实难与旁人道万一。

  唐夫人冷笑几声,道:“你还有大好前程,何必这般硬撑着?干脆说出那三千浮光影的心法口诀,也可少些苦楚。今日老爷办寿,你最好趁早说了,否则这胡师傅与万师傅可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法门,只怕你无福消受。”顾显此时意识模糊,听得此言,心中这才确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三千浮光影的法诀,虚弱道:“你这贼婆娘!莫说我当真不知心法口诀,便是知道,也绝不告诉你!”唐夫人怒极反笑,使个眼色,那胡师傅便从摊开的布袋中拿出一把钢针与一个钳子。寻常钢针前端越细越尖,这钢针却越细越扁,便似个小铲一般。只见他将二十根小铲也似的钢针插入顾显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的指甲缝间,轻轻一压,甲与肉便分离开来,再用那钳子将二十个指甲尽数拔了下来。顾显疼得死去活来,胡师傅却动作甚是缓慢,顾显甚至盼他快些动作,也好痛得短些。只听顾显撕心吼叫,唐夫人却仍嫌胡师傅拔得太快。

  指甲拔尽后,顾显已不成人形。一盆冷水泼下,顾显便又醒转过来,唐夫人不住冷笑,见他醒来便慢悠悠地问道:“怎样?现在肯说了么?”其实顾显所说都是实话。那日秦言用灌顶神通将修为打入顾显体内,是以顾显虽从未修习一天,便已有高手的内功修为。但他不学功法,便如三岁孩童有了万贯家财却不会花。那天他只顾逃跑,于秦言所说三千浮光影的心法口诀是一个字也没有记住,但他天赋绝伦,竟学会也不自知。若是曾修习之人,懂得修习法门,便是于睡梦中学会功法,不知心法口诀,也可在醒来后逐渐摸索,渐渐写出大抵相同的法诀。但顾显从未修习,便是摸索,又如何能将心法口诀说出写出?顾显听得唐夫人的问话,心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偏偏不信。你们欺我骗我,我也要骗一骗你们才是。”当下张开了嘴。唐夫人见他张嘴,忙伸手示意胡师傅停下折磨。顾显声音微弱,唐夫人听不清楚,便走得近来,只听顾显断断续续微弱道:“不错..我是知道...这...三千浮光影的...心法口诀。”唐夫人大喜道:“甚好甚好!说出来,说出来!”

  顾显继续道:“这心法...口诀...你想知道?”唐夫人急得连连点头道:“说出来便放了你!”顾显道:“那...我便...偏偏...不告诉你。”唐夫人听罢,气得肺也要炸了一般,怒声道:“给我折磨死他!”胡师傅闻言低声道:“今日再弄,恐怕他要疼死。不若明日...”他话还没说完唐夫人便说道:“这厮内功深厚得很,老头子说比他的内功还要强上不少。你尽管给我折磨他,有这等内功,想死也死不了呐!”那胡师傅闻言正要去拿布袋中的工具,只听身旁万姓女子道:“夫人,不如让小人试一试?”唐夫人摆了摆手以示同意。只见这万师傅嘴上挂着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蓝小盒,盒有双层。万师傅用手打开盒盖,只见盒中有一条怪虫。虫通体黝黑,头却是通红,蜈蚣般大小,却浑身圆滚滚的。身上有甲,甲上有花纹数条。只见她拿起怪虫,一只手掐住顾显腮帮,一只手将那小虫喂入顾显嘴中。顾显使劲去咬,想将怪虫在嘴中咬死,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而那万师傅又握住了腮帮,如何能咬?只觉口中怪虫快速蠕动,从嗓子眼爬入胃中。不至片刻,便觉心口绞痛如刀割。

  唐夫人面带冷色,恶狠狠道:“疼死你个小兔崽子!”顾显只觉胃里痛苦难言,脸上却不愿露出痛苦神色让唐夫人痛快,便努力去挤出一丝笑容。但这苦楚太甚,又如何能笑得出来?所以顾显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诡异奇怪,看得唐夫人都是打了个寒颤。再过片刻,顾显苦楚稍减,胸口一鼓,呕出一口血水。万师傅见状将那紫蓝小盒的第二层打开,只见盒中躺着一透明怪蛾,这蛾通体透明,若不是盒子颜色太深将那蛾子的身形比对得明显了些,恐怕那怪蛾便是飞在顾显眼前也未能察觉。

  那怪蛾飞入空中,也不打转,便直直飞向顾显,顾显忙闭嘴摒息。那怪蛾却化作一道白烟,从顾显右耳钻了进去。顾显本以为这定是更剧烈的疼痛,哪料得周身忽地一凉,竟舒服受用,当下不由得呻吟出声。这呻吟声一出口,顾显便心中一惊,他打定主意不发出声音让唐夫人痛快,哪知这怪蛾入体,竟控制不住得呻吟出声。只听那万师傅对唐夫人道:“夫人有所不知,先前那虫子只是药引,这噬神蛾才是主药。这噬神蛾以人的意志力为食,便是大罗金仙,也顶不过一时片刻。”唐夫人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顾显。顾显只觉自己意识越来越薄,好似想法意念都不受控制,恍恍惚惚的没了意识。只听那唐夫人问道:“你叫什么,来自何处?”顾显声音有气无力:“我叫顾显,来自古灵村。”唐夫人闻言大喜,继续问道:“你跟秦言有何关系?”顾显答道:“我不想修道,他偏要教我。”唐夫人喜不自胜,问道:“他是如何教你三千浮光影的?”顾显答道:“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嘴里不停念那心法口诀。”唐夫人激动不已,声音也颤抖起来:“他念的心法口诀,是什么?”

  顾显张开了嘴,却不说话。唐夫人皱了皱眉,又问一遍,顾显仍是这般。万师傅满头是汗,急道:“这不可能!”当下也问了遍唐夫人所问之话,顾显仍是浑似未觉,不吐一言。唐夫人冷哼一声,万师傅吓得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之后,他们无论如何折磨顾显,顾显都是张着嘴毫无反应。唐夫人还道是顾显意志惊人,哪里知道顾显只是真的不知。当晚只好作罢。转过天来,唐夫人又携胡万二人来严刑拷打,但无论他们怎么拷打,顾显只是不说。唐夫人见顾显如此顽硬,命人将胡万二人乱打一阵也便作罢。

  再之后,唐夫人便命人不再送饭送水。石屋内狭小封闭,潮湿恶臭,顾显饿得极了,见墙边有一老鼠,便发出吱吱叫声。那老鼠闻声而来却不靠近,反而顺着石柱爬到顾显脚上,啃食顾显足趾被拔下足甲后的嫩肉。顾显疼得撕心裂肺只盼早日死去才好。那老鼠啃了一阵便顺着顾显身子爬了上来,顾显见状一口咬住老鼠,将鼠血喝个精光。唐夫人见数十日不送饭菜,顾显仍是不喊不叫,便也失了耐性。这天胡师傅带着两个壮汉走进石屋,两壮汉环抱一个铁环,环中是个大圆孔,孔内漆黑一片。顾显心中暗暗冷笑,眼也不抬。那胡师傅走得近了,对顾显道:“臭小子皮倒硬得很,害你胡爷吃了顿好打!嘿嘿这回有你好受的了!”顾显本想啐他一口,但口内唾沫着实有限,便忍住不吐。只见胡师傅从怀中拿出两个铁夹,铁夹上下皆是箍子,中间却是两个朝向上下的撑托。

  胡师傅将两个铁夹嵌在顾显眼皮之上,撑托一固,顾显便闭不上眼,不一会便双眼通红,泪流不止。胡师傅走到两个壮汉之间,在那圆环左边拍了两下,右边拍了两下,那圆环便发出嗡嗡响声,中间的圆孔倏地白光大作,照在顾显双目之上。胡师傅冷笑两声道:“任你小子再硬,也抵不过不眠不休之苦!”说罢便着那两名壮汉坐在石凳两旁,而他自己却坐在石凳之上,闭目养神,几人都是不发一言。如此过了半日,顾显便觉困意来袭,但那强光照射如何能睡?顾显难受得紧,暗道:“你们倒睡得酣畅。”当下不顾口渴大声喊叫。胡师傅三人似早已料到此着,任顾显如何喊叫,只是不闻不觉。再过半日,顾显已无气力喊叫,强光照射着也要睡着了去,刚要睡着便觉的强光更盛,打个摆子便又醒来,其中苦楚竟比肉身疼痛更为要命。之后,胡师傅三人轮番睡觉,总有一人醒着,见顾显要睡着便拍拍那圆环,圆环所发光芒便越来越盛,到得后来三人都戴上眼罩,才可继续守着。如此过得三日,顾显已连连求饶。胡师傅大喜,忙差人去请唐夫人。唐夫人闻风而至,进门便喝道:“快说!”顾显见状,胡乱编了些像心法口诀的话说与她听,唐夫人闻言便知是假,吸了口凉气,亲自从胡师傅布袋中抽出一条铁鞭,在顾显身上猛烈抽打。

  如此打了数十下,顾显已鼾声大作。唐夫人气得五脏皆疼,尖声叫道:“给我弄醒他!”胡师傅忙去拍那圆环,还未拍中便听到唐夫人叫道:“且慢!”再看过去,顾显已七窍流血。唐夫人心头一惊,暗道:“这小子不会是要死了吧?”当下忙差人去找唐立谦。唐立谦闻言大惊,转瞬即至,身着大红,显是从寿宴中赶来。他摸了摸顾显脉门,面色大变,对唐夫人训斥道:“你这败家妇人!老夫这大半年的心血啊!”唐夫人闻言不悦,见唐立谦动了真火,便不敢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小声嘟囔。唐立谦跺足大怒,忽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从盒内拿住一颗白色小丸。唐夫人见到这锦盒尖声道:“不可!这灵丹是唐家先祖传下,有莫大神通,还有留给晓彤呐!”唐立谦喝道:“啰嗦!”便一把甩开唐夫人,将那白丸送入顾显口中。

  只见那白丸一入口中,顾显便脸色稍转,不一会便活转过来。顾显本将已死,眼前看到点点光亮,忽地望见天边飘来一朵白云,云宽不见边,长不见底,风一吹,变作无数小云。顾显人在空中,躺在白云之上。这云好生柔软,将顾显裹入其中,再一看,只见脚下大地绿草葱葱,天上白云不住流转。左右望去,竟是秦言灌顶之时顾显心中所见景象。顾显心道:“这是什么地方?好似只有我一人。”其实此乃顾显内视所见,秦言当日以大神通将功力传入顾显体内,那功力便流转至丹田,兀自生生不息。这功力在丹田内开疆拓土,自成天地,只是这天地不宽不广,河流也不似汪洋大海。是以顾显所见,实是丹田内的景象。而那白云实是唐立谦灵丹所化。这灵丹乃唐家祖传,有起死回生,猛增功力之功效,传到唐立谦这一代时只剩一颗。唐立谦本想留给后人服用,但顾显眼见将死,便顾不得许多给他吃了。顾显睁开眼来,石屋里已空无一人,只听石屋外唐夫人声音传了进来:“臭小子!你一日不说我便关你一日,一世不说我便关你一世。咱们走着瞧罢!”说罢便去得远了。

  自那以后,便有下人常来送饭,一日三餐,从不晚了片刻。顾显心里做好准备,暗料过不得几天便又要受那非人苦楚。哪知日复一日,转眼便过三月。这三月中,石屋内只有下人进出,唐夫人胡师傅等人也再不过来。顾显心中惊疑,暗道:“又是什么诡谋把戏?”这天,忽听得咚咚声从墙那边传来,侧耳倾听,便听得鞭打声不绝于耳。顾显心头大怒:“原来这唐府有这许多囚牢,无怪那胡师傅万师傅手法熟练,想是常用这折磨人的法门!”墙那边鞭打声不绝于耳,一汉子狂放的笑声却也脸面不休:“你这贼婆娘!打啊,打得再重些!怎么跟挠痒痒一般?”唐夫人的声音响起:“你这浑厮,今日若不叫你好看,还真当我唐府无人!胡师傅,上烙具!”顾显心头一惊,想起三月以前自己胸前的烙伤,不由得心头大急。

  只听嗤嗤声响,那大汉仍兀自乱骂:“啊哟!爷爷好舒服!再烫些,乖孙乖孙!啊哟,乖孙哈哈!”水滴声响,那大汉继续叫道:“知道爷爷怕热,乖孙要给爷爷擦汗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好孙子!”顾显想起当日自己胸前情景,好似又疼一次一般,对那大汉的遭遇感同身受。只听铁钳声响,大汉继续叫道:“给爷爷修脚么?啊啊啊!啊啊!干你!!娘!!啊啊啊啊!”唐夫人声音冷峻无比:“说吧,来我唐府所为何事?受何人指使?”那大汉嘶哑声起:“你这...贼!婆娘!你爷爷我...说出来就不是汉子!”唐夫人嘿嘿冷笑两声,万师傅声音响起:“夫人,这回这噬神蛾绝对奏效!”那大汉:“这是什么臭虫?肥婆,给老子起开!啊,啊!”再过片刻,呕吐声起,响起蛾子扑棱的声音。

  再过得片刻,唐夫人小声道:“好了么?”那万师傅回道:“好了。”唐夫人扬声问道:“你是何人?”那大汉语气呆滞:“龙虎岗龙大!”唐夫人继续问:“来我唐府所谓何事?”龙大回道:“找人。”唐夫人道:“找谁?”龙大道:“顾显小公子!”顾显闻言一震,忙摒息再听。唐夫人亦是吸了口气,道:“谁命你来的?”龙大:“寨主所命。”唐夫人咦了一声:“龙畅?”龙大道:“是。”唐夫人道:“龙畅与顾显八杆子打不着,为何要差你来寻他?细细说来!”龙大回道:“一年前,寨主命他弟弟龙广大爷来唐府赴宴,便是为结交唐立谦。哪知霁王也来赴宴,唐立谦隐有归属霁王之意。龙广大爷离开唐府寿宴之时去追名叫秦言的大爷。那日他奔了不久便见秦言大爷与卢一丹不是东不是西打作一团。龙广大爷最恨以多欺少,便要助拳。那卢一丹与不是东不是西好生厉害,龙广大爷渐渐不敌,眼看便要被卢一丹掌法打中,秦言大爷忙欺身来救,受了一掌,口吐鲜血,被卢一丹扛走前吩咐龙广大爷定要帮他一忙,便是寻到顾显顾公子,好生照看。”

  顾显听得心神俱动:“臭乞丐没死!”当下心里高兴得恨不能大叫两声。只听那大汉继续道:“龙广大爷吩咐我等找遍天下。有人去寻那陈尚,有人去寻谷重,只盼能打探了消息,将顾显公子寻到。我已探唐府三次,搜遍了前院后院,都没找到顾显公子。但我不死心,近日听闻三月前唐府有大动静,便又折返回来藏入这唐府之中。哪料得被唐立谦这老贼发现,我敌他不过,才沦落至此。”顾显听得心生感动,龙大忠义至此,实在是条铁骨好汉,想起一切皆因自己而起,不由得内疚万分,只盼能替他受了这些苦楚才好。唐夫人听罢满意道:“算你识相。如今既然你落在我们手上,杀了你倒有违道界公义。也罢,你便在这石牢中过一世吧。”说罢便领着胡万二人去得远了。

  顾显听他们走远,忙小声叫道:“龙大哥!龙大哥!”那边毫无动响,顾显心道:“想来是那噬神蛾的功效还没过去,我等等再叫。”如此过了几个时辰,石屋外看守的下人鼾声大作。顾显又朝石墙轻声喊道:“龙大哥!”那边铁链声响,显是听到顾显叫喊。龙大满是戒备的声音传来:“什么人?”顾显大喜,答道:“我是顾显啊!”龙大闻言沉默片刻,冷笑道:“那贼婆娘好毒的计谋!找人在石牢旁假意扮作顾显公子,引我上当!滚吧!爷爷我什么诡计没有见过?臭婆娘放马过来!”他越说声音越大,顾显心头大惊,只怕他吵醒石屋外的下人,忙道:“龙大哥你小声些!别吵醒外面的人!”

  龙大嘿嘿冷笑,却不再答。顾显知他不信,便道:“龙大哥,你要如何才能信我?”龙大呸了一口,道:“你这狗人少惺惺作态。速速从旁边出去,拿钥匙打开石屋大门,走进来让你爷爷锤两拳爷爷便信你!”说罢哈哈大笑。顾显闻言也不恼他,暗道:“龙大哥为人忠义,又是为我才沦落至此,我便是给他骂上千句万句又有何妨?况且龙大哥阅历深重,自然不会轻易信人,怀疑我亦是应该。”忽地想到:“龙广大爷吩咐龙大哥时,应当描述过唐府寿宴之事。此时想来隐秘,他人当不知情。”当下心神一震,详详细细地对墙那边的龙大说起寿宴之事,龙大起先只是冷笑,听到后来咦了一声,道:“你真是顾兄弟?”

  顾显大喜道:“正是我啊,龙大哥!”龙大闻言沉吟片刻,道:“顾兄弟末怪,龙大我是个糙汉子,为人却瞻前顾后想这想那。”顾显闻言道:“龙大哥有何疑问尽管问吧。”龙大道:“顾公子乃是秦言大爷的传人,习得三千浮光影。那日秦言大爷被擒,简短告知龙广大爷顾公子是如何学会这三千浮光影的,你若是顾公子,当与我所知相同才是。”顾显闻言一呆,简短的说了秦言当日是如何逼迫自己学习这功法的。那龙大听完不疑有他,大喜道:“当真是你啊顾兄弟!你...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鸟地方了?”顾显闻言心头一酸,将这一年多的经历说了出来。龙大时而怒骂时而惋惜,倒比顾显还激动些。两人说个不停,转眼便要天亮,那龙大嘘了一声,轻声道:“顾兄弟我们明晚再说。石牢外的狗腿子们要醒啦。”顾显一愣暗道时间好快,再一听果然外面似有动静,当下忙噤声不言。这晚顾显回想起自那夜古灵村被屠之事,到如今自己被锁在石牢之内不见天日,只觉天地间毫无生趣,不由得心灰意懒。有时想起秦言,只盼他不再疯癫发狂。有时想起唐晓彤,也不知为何提不起一点恨她的心思。有时做梦还会梦到与唐晓彤一起捉蝴蝶的情景,醒来便暗骂自己没出息,竟还对仇人的女儿心心念念。

  第二日白日无事,到了夜半,待屋外鼾声又起,两人才又说了起来。那龙大说起来滔滔不绝,从修道隐事说到传闻秘卦,十件事里有九件是顾显闻所未闻。如此两人便白日睡觉,夜晚畅聊。便这般过了两月有余,这天龙大叹息道:“这贼婆娘也不知在饭菜里放了什么鬼东西,弄得我浑身没力气,一点内功修为也使不出。若不是这样,区区锁链当真不在话下。”顾显闻言道:“我刚被关进了时也是这样,不过现在好了。”龙大闻言忙问:“为何?”顾显道:“那日他们折磨得我便要死去,后来不知怎地,我醒来后便有了力气。”龙大闻言大喜道:“你详细说说那天你濒死时的感受!”顾显照实说了,那龙大喝了一声,狂喜道:“顾兄弟,我们有救了!”顾显大惊忙问,只听龙大继续道:“想来是那唐老匹夫将祖传的白玉丹喂了你吃。这白玉丹可起死回生,便是常人吃了也是力气能大百倍。你我这种有修为内功的吃了,内功便会猛增。这白玉丹还能解百毒。想来你吃了后便不再怕那贼婆娘放在饭菜里的毒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7 10:11:25
  顾显叹道:“龙大哥有所不知。我现在双手被铁链缚住,便是有修为内功也是无用啊。”龙大闻言笑道:“顾兄弟,你未学过什么功法,不知功法是多么的广大无边啊。我便会一功法,学之可缩小身形。练至化境,便是变成蚊子般大小也不在话下!老哥我没你的际遇,吃不到唐老匹夫的白玉丸。只盼你早些学会这法门,先将那劳什子铁链去了再说。”说罢便一字一顿的说起那功法法诀。顾显闻言大喜,细细聆听。只一晚,顾显便将功法记得清清楚楚。当日秦言将三千浮光影教给顾显时,顾显满心都是不学。如今身在石牢,满心想的都是学得快些。当日他不愿学功,都可于半月学会三千浮光影。如今细心去学这缩身法门,竟半夜也用不到便已会个大概。顾显吸一口气,按那缩身决的法门运转修为内功,只觉肌骨相压,身子便缩了半寸。再行运转便又缩了半寸。顾显大喜,连连催功,不至片刻,便变得小了许多。手腕足踝细了一半,一脱便从铁箍中抽出双手双足,轻轻巧巧地落在石砖之上。一踏上石砖便觉痛彻心扉,原来双足正长足甲,这么一踏,便又流出血来。顾显吸溜一声,龙大忙问:“顾兄弟,如何了?”顾显答道:“我已经站在地上了。只是足甲被拔,疼得紧!”顾显虽疼,心里却痛快得紧,近半年不曾下地,竟连站着的感觉也要忘了也似。

  龙大听罢嘿了一声,喜道:“顾兄弟,你当真是天赋绝伦!我当年学这缩身法门可学了半年呐!”顾显闻言也不禁有些得意,答道:“龙大哥,我哪有那么厉害。”龙大不悦道:“厉害厉害,我顾兄弟最是厉害。一夜便学会缩身诀!你老哥我便脓包得很啦,哈哈!”顾显站在地上,便开始担心龙大是否吊在空中,问道:“龙大哥,你是不是也是双手双脚被铁链箍住,挨不到地?”龙大闻言道:“顾兄弟,我还会一透视诀,不若一并教给你罢!你便可透过这石墙看到我啦。”顾显闻言答道:“如此甚好!”龙大听罢便又念起透视诀的法门,顾显细细记住,只觉这法门比缩身诀还容易一分。顾显将内息功力至于双眼之上,眼前石墙便好似变得透明了一般。只见墙的那边是一石屋,构造摆设与顾显所在石屋大致相同。石柱嵌出四条铁链,将那方脸大汉栓在空中,便如顾显之前一般。只见那大汉方脸大嘴,双目有神,顾显道:“龙大哥我看到你啦!”龙大闻言大喜,道:“老哥可还长得可以?”顾显笑道:“潇洒得很啊!”龙大闻言大悦。

  顾显笑了一阵,道:“只是龙大哥,我便是脱了锁链,也还是出不去这石屋啊。这些下人送饭,从来都是用长竿将馒头叉着送到我嘴边,送水也是递来一根长长的吸管。他们不开门,我又如何出去?”龙大闻言道:“我早已看过这石牢,当以你我背对的这面石墙最为薄弱,那石门一面反而最厚。唉,若不是我吃了那饭菜里的毒物,一点力气也没,合你我二人之力,当能将背对的这面石墙推倒。”顾显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难道你我便要被永远关在这里了么?”龙大闻言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除非...”顾显大喜忙问:“什么?”那龙大好似有难言之隐,踌躇半晌仍是不说。顾显急道:“龙大哥,你我肝胆相照,有何不能说?”

  龙大道:“顾兄弟,我心中所想,实是有违道界公义啊。”顾显一愣,答道:“你我如今身在囚笼,实在是不得已啊,那道界公义想来也不是那么死板吧?龙大哥,你快说,你想到的是什么?”龙大闻言道:“顾兄弟,那我就说了。如若你能教会我那三千浮光影的身法,这等神妙身法的法门中,当有运转修为功法的妙招,想来必能冲破我体内的毒性。到那时,你我二人合力推开石墙,再一同去找那唐老匹夫算账!只是你所习所学均来自秦言大爷,又未曾拜他为师,若贸然将功法传授于我,只怕有违道界公义啊。也罢,我龙大从未交过似你这般的惊艳人儿,你我推墙出去后,先找那唐老匹夫算账。算完帐后,我龙大便自行废了修为便算了事。”

  顾显闻言一愣,道:“龙大哥,你所说的均是绝妙的法门。若我真会这口诀心法,传功于你,我心里还说不出的开心呢,怎会让你自废修为?只是龙大哥你有所不知,我是真的不会这口诀心法啊!那天我是怎么学会的,到现在我也不知啊!”龙大闻言呆了半晌,久久不语。顾显问道:“龙大哥?龙大哥你怎么了?”龙大啊了一声,道:“那顾兄弟可否施法运功,再将那运功的感觉都告诉我,也许我摸索一阵能冲破这毒素也未可知。”顾显闻言大喜,忙施展三千浮光影,一边飘来飘去,一边将感受告知龙大。自此,一到白天顾显便回到铁链之中,到了夜晚便使个缩身诀跳下地来,施展三千浮光影,再将那感受一一道给龙大。他二人一个试着教,一个奋力学。便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又过得大半年去。

  此时又已是炎夏,石屋内燥热不堪,冬日里还没什么味道,到了夏天,石屋内飘起阵阵恶臭,实非常人所能忍耐。这数月中,龙大按顾显所猜法门,慢慢摸索,时常练得有大差错,有时吐血,有时抽搐。说也奇怪,这龙大实是甚为命大,每次危险都有下人恰巧经过,竟回回都转危为安。这大半年来,龙大千尝百试,却怎也无法冲破毒素。这一日,顾显对龙大笑道:“龙大哥,想来这修道界从未有我这般的师傅,也从未有你这般的徒儿。”龙大笑了笑,并不答话。忽听得远处礼炮声响,顾显问道:“这是什么声音?”龙大声音传来:“办寿。”顾显一呆,心道:“两年前臭乞丐带我来到唐府,便是那唐老儿做寿。那时谁又能料到两年后的今日,我竟会在这唐府石牢之中。”那礼炮声不绝于耳,转眼便到夜晚。顾显刚缩身下地,便听得屋外脚步声起,心里一惊:“谁这么晚来地牢?”那脚步声蹑手蹑脚,径直走向顾显石屋门前。顾显愣了愣神,刚要回到铁链之中,忽听得门转石动,心中大喜道:“如此良机,天赐我也!”

  当下将修为气劲运至右掌之上,只待来人露头便要猛砍其后颈之上,只盼一下便将来人击晕,若让来人发出一点声响都会满盘皆输。石门咿呀声响,开门甚是缓慢。顾显摒息凝神,按捺不动。只见石门半开,那人身穿深色袍子,伸进脑袋来。顾显大喜,暗道正合我意,刚要在其后颈击落,便听那人轻声道:“顾显哥哥!”这声音好生熟悉,透过石屋外微弱灯火,一张雪白俏脸出现在顾显眼前,原来是唐晓彤。只见她身长玉立,一年不见变得更是明艳动人。顾显大喜,叫道:“晓彤!”唐晓彤忙用手指轻捂顾显嘴唇,顾显只觉双唇之上的手指柔软湿腻,不由得心头一荡。唐晓彤轻声急促道:“快走!”说罢便拉住顾显的手,便要向外走。屋外下人倒了一地,也不知唐晓彤用了什么法门。两人刚出石屋,顾显便止步不前。唐晓彤大急,只听顾显道:“晓彤你是否有所有石牢的钥匙?”

  唐晓彤一呆,道:“所有石牢?石牢便只这一间啊。”正说话间,只见龙大出现在顾显身后,顾显大喜叫道:“龙大哥!太好了,我们走!”只见龙大纹丝不动,脸上不住冷笑。唐晓彤见到龙大,呆了一呆,惊叫道:“哥!”

  顾显一愣,身前已被打了一掌。再看去,只见龙大也是连退几步,站定后便冷笑道:“好啊晓彤,竟趁着父亲做寿想来私放牢囚!”唐晓彤道:“顾显哥哥不是牢囚!”顾显闻言,往刚才自己出来的石屋旁一看,是个木屋,通体宛似岩石。只见那石色木屋破了个洞,显是临时搭建,四根石头也似的木柱上镶嵌的铁链轻飘飘的,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再看龙大,只见他渐渐变换模样,不到片刻便成了唐士风的样子。顾显心中大痛,连连后退,心中暗骂道:“顾显啊顾显,你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蠢蛋!”

  只见唐士风一个闪身便抓住顾显衣领,嘴上嘿嘿冷笑道:“臭小子,三千浮光影的法诀果真玄妙,不过你好生狡猾,竟累得我呕血伤身才教给了我!咳咳!”说罢便一掌打在顾显胸口,顾显刚才被打是毫无准备,此刻被抓,体内修为功法便运作流转,唐士风这一掌刚碰到顾显胸口,胸口处便涌起一阵气浪。唐士风一惊,只觉一股大力从手掌传入体内,几个踉跄便倒在地上,连吐两口鲜血。原来他半年来不停摸索三千浮光影,顾显所教又大多是自身感受,听到唐士风耳中便早已与本身功法相较甚远,是以功法常走岔路,几次差点走火入魔,如今更是学了个四不像的三千浮光影,奥妙以较本功相去甚远。唐士风为练成这四不像的功法,体内仍有旧伤,疮痍满目,内视不得,实是苦不堪言。而顾显这些日子中为了将三千浮光影教给唐士风,不住的运转那三千浮光影,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那白玉丹炼化。是以此消彼长,唐士风竟反而被顾显胸口所反弹的劲力伤了心肺。

  顾显屡屡被骗,心里对眼前这人已恨极,见他倒地呕血,便提掌走去。刚走两步,便被唐晓彤拉住,回过头来,便见唐晓彤神态楚楚,心里便软了下来,任由唐晓彤拉着去得远了。此时正是夜半时分,唐府上下却依然戒备森严。唐晓彤拉着顾显东躲西藏,几次险被发现,还好有惊无险。两人穿过小道花园,来至一处院落门前。顾显记得此处是唐立谦的书房,愣了愣神便停下脚步。唐晓彤低声道:“顾显哥哥信不过我么?”顾显摇了摇头,只做不答。唐晓彤神色一黯,只听顾显道:“晓彤你老实告诉我,那时你爹你娘设计害我,你可知晓?”唐晓彤转过脸去,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顾显一愣,道:“我这些日子,千想万想,便是想知道你是否也骗我。”唐晓彤道:“不错!我就是骗你害你,现在又背着爹娘来救你!”说着便语带哭声,顾显心头一惊,见唐晓彤一哭便慌了手脚。唐晓彤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便强忍不哭,深吸一口气,叹声道:“顾显哥哥你当真是个大笨蛋。”顾显疑惑不已,却听唐晓彤低声急促道:“今日爹做寿。大娘二娘与我娘都不在后院。那时我记得你说你娘便只留下一件衣服给你,后来又见碧桃将你的衣物叠好送去我爹那里,想来那衣物定还在此。我们进去搜到衣服,你便速速一路朝东而去。”顾显一呆,问道:“庐靖城以东不是大海么?”唐晓彤闻言道:“这里不是庐靖城。两年前爹大寿过后便搬离了庐靖,那时我还不懂,不知为何突然搬家。”顾显心中复杂,不知说什么好。唐晓彤脸上露出焦急神色,急促道:“我们拿了你娘留给你的衣服,你便从这里绕过别院,一路向东。走不远便会碰到虚墙。”说着便掏出一张紫色灵符,继续道:“你将这灵符贴在虚墙之上,便可过去。过去之后,天高海阔,万莫回头。”

  顾显闻言道:“晓彤!你哥知道是你放了我,你爹你娘定不会饶了你,不如我们一起跑吧!”唐晓彤摇了摇头,道:“我...我舍不得娘。”顾显心中好生失望,转念一想,心道:“顾显啊顾显,你真是自私的很。晓彤有娘,你凭什么要她陪你一起受苦?”虽是这般想,一想到这一分离,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便不由得万分难过。唐晓彤握住顾显的手,道:“我娘待我很好很好,爹便是再怒,想来也不会将我怎样。顾显哥哥,你定要学成大神通,到那谁也不能将你小看之时,千万...千万莫要忘了我。”顾显闻言一怔,立刻答道:“晓彤!我怎会忘了你!”唐晓彤闻言一呆,大大的眼睛转瞬即红,怒道:“你..你怎么什么也听不懂!”顾显见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刚要开口,唐晓彤已背过身去,冷冷的道:“快去搜衣服吧!”

  只见唐晓彤拿出一个布袋,敞开口子,一银白蟾蜍从布袋中跳出,几个起落便从门缝跳进门去。不多时,屋内倒地声起。顾显两人进得门来,转身将门掩上。再一看,屋内有个书童倒在地上,那书童不过十四五岁上下,小眼睛小鼻子,身穿暗绿衣衫,细眉弯目,生得好生秀气。顾显暗道:“原来晓彤就是用这个法子迷晕看守石牢的下人。”唐晓彤低声道:“分开找!”两人在屋内四处寻找。顾显来到正房内屋,只见书架上琳琅满目,尽是各种古书,顾显无心去看书籍名称,迅速在各层寻找衣服。只见书架角落有一布角,大喜忙伸手去拉,哪知用力一扯,便从书架上扯下一个锦袋,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个油纸包。油纸包中有几封书信,粗略一看,都是帐目明细。顾显暗道:“唐立谦搜刮金银,为祸民间。这些书信都是铁证。日后将这些书信上交朝廷,也好让天下人知道,这唐立谦是如何的道貌岸然,假仁假义。”当下将书信在怀中一揣,放入怀时,只觉有些滑腻,便又仔细一看,原来有一封书信的信封涂蜡,顾显暗道里面定是假账明细,还未仔细看,便听唐晓彤低声叫道:“找到了!”顾显赶忙将书信放回油纸包,将那油纸包揣入怀中,再将那锦袋摆放回书架,几个起落便来到偏屋,只见唐晓彤手里捧着一件灰布衣衫,顾显大喜,接过衣衫,刚要说话,便听屋外笑声传来,两人识得是唐立谦的笑声,都是大惊。唐晓彤捅了捅顾显,又指了指晕倒的两个书童,在顾显耳旁道:“换上他的衣服。”顾显忙脱下囚衣,将自己母亲所留衣衫穿在里面,再将那书童的衣服套在外面。这书童的衣服甚小,顾显只好掐诀施展缩身术,才合了身。唐晓彤指着那书童在顾显耳边道:“搬去书架后。”两人将那书童轻轻搬起,顾显咦了一声,心道:“好轻!”两人动作迅速,唐晓彤刚将书童拖到书架后面,门便被推开,走进两人。唐晓彤偷偷望去,一人是唐立谦,另一人却不认识。

  顾显此时低着头不敢去看,大气也不敢喘。唐立谦没料到屋内有人,撇了一眼顾显,见他穿着那书童衣服,心里也没起疑,便道:“青果儿还没睡?正好,我有贵客,上好茶!”顾显低着头也不答话,怕他听出自己语音,这书房顾显一起和唐晓彤来过,自也知道茶叶所放之地,听得此话,忙躬身去沏茶。只听另一人说道:“唐堂主好雅。我此次来一是为唐堂主祝寿,二是为传霁王口谕,坐坐便走,不必费事。”顾显听这人话音好似在哪听过,强忍了转头来看的心思,专心沏茶。

  只听唐立谦道:“不知霁王有何吩咐?”那人闻言也不答话,过了一会,唐立谦笑道:“你莫要担心。我这书童是个哑子,你但说无妨。”顾显心中大喜,原来这青果儿口不能言。只听那人闻言道:“如此甚好。霁王口谕只有八字,你听好了,‘易术紫金盒,吴百利’。”唐立谦闻言沉吟半晌,才小心道:“这口谕中所说这人,莫不便是常在英豪楼下摆摊算命的那个江湖...术士?”他本想说江湖骗子,但霁王口谕提到此人,便应当不是个小人物,硬生生忍住到口之言,改为江湖术士。那人闻言道:“唐堂主有所不知。这吴百利人虽不济,却是大有来头。”唐立谦哦了一声,那人继续道:“唐堂主可知这易术紫金盒所为何物?”唐立谦答道:“听说是天机之盒,可测天机。”那人道:“不错。这易术紫金盒本是大衍宫之物,是那大衍开派祖师流泞所传的神奇宝物,而那时大衍宫也并非像如今这般只有女子。数十年前,易术紫金盒流失不知所踪,宝物丢失之际,大衍宫主不说命人去寻,反而将宫内所有的男子都驱赶出宫,自那时起,大衍宫内再无一名男子。”

  唐立谦道:“这大衍宫宫主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那人嗯了一声,继续道:“如此过了许多年,再无人听过易术紫金盒的消息。直到十六年前,有一人携易术紫金盒出现在世间,夸口算遍世间事。霁王得知,便邀人去请。”唐立谦问道:“这人可是吴百利?”那人继续道:“正是。这吴百利听得霁王来请,竟不赴约,还说不是自己不赴约,是那易术紫金盒不愿赴约。霁王听罢大怒,便亲自上门去找吴百利。那吴百利见霁王来见,竟不起身相迎,霁王强忍怒火,连算三卦,皆于自己内心所想不符。”唐立谦问道:“霁王算得是什么?”那人不答,唐立谦笑了两声,便不再问。只听那人继续道:“霁王那时手握秘宝,天下唾手可得,可那易术紫金盒所算却说霁王二十一年内休想得到天下。霁王大怒,命人将易术紫金盒砸烂,说也奇怪,那易术紫金盒却无论如何也弄不坏,倒是那吴百利,易术紫金盒被摔一下,吴百利便吐一口血。连续摔打,那吴百利便被废了修为。”

  他二人说话说得投入,忘了喝茶之事。顾显将茶沏好,怕他们看出端倪,便将茶端了过去。唐立谦本要再问,见茶来便掀开茶杯,不悦道:“为何不上我那好茶?速速去沏!”顾显一惊,忙再去沏茶。只听茶杯声响,唐立谦道:“这粗茶如何喝得?让我那不懂事的家奴泡了好茶再喝吧。”那人只道无妨便又喝了几口。唐立谦见状,继续道:“后来呢?后来又如何?”那人继续道:“后来吴百利便携易术紫金盒凄然而去。霁王见他修为废尽,也便放过了他。哪知世事难料,易术紫金盒果真灵妙,所算一点不差。霁王手底那多年心腹,竟将我先前提到的霁王手中秘宝盗去,不知所踪,将霁王所有打算尽数破去。霁王大怒,派人去找,随后便听说那心腹已死。霁王闻讯而到,却怎也搜不到那秘宝。”唐立谦连连搓手,不知如何作答。那人继续道:“自那日起,霁王便命人一边查秘宝所在,一边打听这吴百利的去处。前些日子听得这吴百利重现世间,便留下这八字口谕,命我传与你知晓。”唐立谦闻言颌首,沉吟道:“只是不知这天大地大,要如何去寻这吴百利?”那人闻言不语,用手指在茶中一点,在桌上写着什么。唐立谦凑脸去瞧,出声道:“焚州?”那人不悦道:“那么大声做甚!”
  顾显到处寻不到那好茶所藏之处,便到处去摸。摸了一阵,忽觉手指触到一柔软之处,心头一惊,细细看去,只见一小人在茶罐之中,那小人大概有手掌般大小,身穿黑衣黑裤,脚下黑色布靴,见顾显抓住自己,便朝顾显挤眉弄眼。顾显隐隐觉得这小人似乎有些面熟,但那小人太小,五官容貌看不清楚,正要细看,便忽地心头一颤:“怎么没声音了?”背后静悄悄的,顾显大气也不敢喘,当下运气凝神,不敢分心。只听背后风声大作,顾显心道:“不好!露馅了!”刚要施展三千浮光影,手上小人忽地变大变重,从顾显手心跳下。只见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变作常人大小,手掌与顾显背后那人击在空中。一时间余波大振,将书房震得颤动欲塌。顾显再一望去,这两人自己竟都见过。先前在顾显手掌上的那人是龙广,而与唐立谦交谈之人正是霁王手下的鬼门谷重。谷重在寿宴上惜字如金,是以顾显一时也没听出是他。龙广在顾显手心之时见到顾显面貌,但顾显与两年前本便已大不一样,在那石牢之中又是关了一年,脸上满是污渍,是以没有认出。谷重此时心思却全在龙广身上,自不会看这小小书童一眼。而那唐立谦惊于屋内有人,提掌便要加入战圈,更不会去看顾显一眼。是以顾显虽抬起了头,却没人看他,忙躲到一旁。

  龙广与谷重四目相对,双方却并不惊讶。谷重沉声道:“龙兄好本领!你跟了我多久?”龙广粗声笑道:“万里有余。”谷重脸色一沉,道:“如此便不能放你活着离开了。”龙广呸了一口道:“老子想走便走,谁能留我?”说罢便要跳窗而逃。谷重双掌一探,生出一股黑气,这黑气似有吸力,将空中龙广往后一拉,龙广身形一滞便要落下身来。唐立谦喝了一声,使出霹雳诀,只听得风声大作,似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唐立谦已打出数十拳。龙广被谷重吸住,身子滞泄不堪,见那空中似有实质,暗道:“好家伙!”不敢怠慢,忙掐了个诀,只见他周身红光大作将那黑气震开,双手按地,张嘴一喊好似虎叫,几个闪转腾挪便躲开唐立谦的霹雳诀。龙广转身一跳,便跳向窗外,谷重见状喝道:“追!”他离门近,便要出门截他,唐立谦却是一个猛子扑向龙广,双拳变爪,只见紫光大作,爪已要扣上龙广肩头。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7 10:14:10
  哪料得龙广身子一晃,在空中变了方位,转过身来竟拿住唐立谦手肘,再一扣便扣住他脉门,唐立谦不由大惊失色,万料不到这龙广在这等情境之下竟会冒险回头一战。其实无论修道之人或是常人,都无法做到急走急停,总是要有些惯性或是减速。但这龙广跳向窗户时快若闪电,在空中转身亦是快似惊鸿,好似早已算好方位,只等唐立谦到位。原来这龙虎岗有两大独门功法,一门出自龙,一门出自虎,是以叫做龙虎岗。龙广修得便是出自虎的功法,叫做虎戬功,练成之后便如林中猛兽,一静一动皆是勇猛超然,练得越精,身上的光便越深。龙广一招拿住唐立谦,这一下来得好生突然,连顾显也是万没料到。看起来好似龙广是一招制敌,实际上却是迫不得已下的兵行险着,那唐立谦万没料到龙广会反身回战,更没料到龙广身法这般不合常理,是以一惊下已来不及回手反手,被龙广扣了脉门。

  龙广用内息将唐立谦脉门死死扣住,大笑道:“唐老头,你可服气?”唐立谦怒不可遏道:“卑鄙!”谷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龙广嘿嘿笑道:“谷兄,我劲力一吐,这唐老儿可就一命呜呼了。不知是这消息重要,还是唐老头重要?”谷重脸上阴沉不定,唐立谦也是面色数转。谷重哼了一口,道:“你待如何?”龙广嘿嘿笑道:“这便对了。我这便离开这鸟地方,唐老儿自是要一路同行。千里内若是见到一个霁王的人,我便先结果了这老儿。”谷重一言不发,死死盯着龙广。龙广一手扣住唐立谦脉门,另一手抵住他的后心,轻轻一推,两人向门口而去。龙广看着谷重,谷重亦是紧盯龙广。到了门前,突生变故。只听啪一声响,唐立谦前臂已齐根而断,龙广愣了一下,胸前已被霹雳诀击中,当下放在唐立谦身后的那只手掌力一吐,顺着掌力,破门而出。再看唐立谦,只见他一只手前臂白骨可见,脸上铁青一片,口中不住吐出鲜血。原来那日秦言一招拿住唐立谦脉门,于众目睽睽之下击他后臀,实是唐立谦平生最为耻辱之事,两年过去仍是不能忘怀,后来便想出了这自断脉络的法门,暗道若有朝一日脉门再被扣住,便是拼死也要和那人两败俱伤。刚才龙广扣住唐立谦脉门,他便用了这个法子,并用另一只手使出霹雳诀击中龙广。龙广变招也快,刚被击中,便紧吐掌力,是以二人两败俱伤。那龙广借着掌力飘出门去,几个起落便没声了。

  唐立谦在地上咳了一声,急声道:“那厮心脉被我震伤,跑不远的!”谷重闻言也不说话,走到门前,以指沾地,将龙广所吐鲜血沾在指上,口中念念有词,胡乱在地上画些什么。不一会,阴风大作。顾显透窗望去,只见院落中死气沉沉,许多阴灵恶鬼披头散发,从地下钻了出来。只见这些恶鬼或青面长舌,或血肉模糊,大多身穿红衣。为首一女鬼长发披肩,无鼻无耳,脖细如绳,头颅上下飘飞。只听谷重喝了声:“杀!”众鬼便往龙广逃去的方向飘飞而去,谷重掐了个手诀,变作一团黑气,也随众鬼而去。唐立谦挣扎欲起,见顾显缩在一旁,喝骂道:“你这孬奴,快来扶我!”顾显走过去,将手搭上唐立谦肩头。便在这时,屋外一人边跑边喊,不一会便来至书房门前。门已被龙广撞坏,那人捂着胸口侧身进入屋来,嘴里气喘吁吁地道:“爹!顾显那小子被晓彤救走了!”说罢一愣,才看到顾显双手搭在唐立谦肩头之上,而唐立谦面无血色,不住喘气。这人正是唐士风,唐立谦见他面色,回头一望,认出顾显,不由得心中连连叫苦。

  唐立谦刚要动,便发觉顾显双手手指如十根铁钩,死死的抓在肩头之上,心头一惊:“这小子好大的气力!我如今伤了肺叶,手臂亦经脉尽折,这小子劲力一吐岂不是呜呼完矣?”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一年来的往事历历在目,料得顾显也不会听,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唐士风也是大惊,心思转念间便知道厉害,忙道:“顾兄弟慢来!你若杀了我爹,你也休想安然离开唐府!”顾显性子本就执拗,原本未起杀心,这唐士风说一出口,反而让顾显心里咯噔一下,瞬时间满腔积怨涌上心头。他对这二人实是厌恶之至,想到这两年来的种种经历,只觉恨意如潮水般袭来,双手便运上真力,抓得唐立谦不住呲牙咧嘴。顾显心道:“这唐氏父子如此害我,便只为了一本功法秘诀。想来若非我命大,早已死不知多少回了。他们能这般对我,必也能这般对他人。如此恶人留在世上,只会继续为非作歹,作恶不休。”想到这里,便起了杀意,唐立谦感受到背后浓浓的杀意,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性命危在旦夕,瞬时冷汗齐流,想到这两年来对顾显的阴谋拷打,竟发自内心的忏悔起来,张开嘴来竟是说不出话。唐士风见顾显面色,吓了一跳,心道:“这小畜生不管不顾,若是真杀了爹,我也必逃不了。还不如趁现在他正犹豫,去寻救兵!”当下聚神摒息,等待逃跑时机。

  顾显杀意越来越深,忽地想到王伯临终所言,双手不由得松了下来,心道:“王伯临终所托,便是让我做个好人。我若杀他,岂不是成了与他一样坏的人?”想到此处,手便又松了一分。唐立谦感受到顾显双手功力的一吐一松,便似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顾显手劲吐的时候,唐立谦满心忏悔之意,他手劲一松,便又生出无限生的希望,脑海里想道:“这贼崽子城府深重,咬死牙关也不肯透露半点三千浮光影的心法口诀,害得我白费两年时光,还将白玉丸搭了进去!这白玉丸入腹即化,溶于血肉之中,只消将这贼崽子煮了,再烹制成丸,当可还有白玉丸的效用才是。”想到此处,眼珠一转,低声道:“顾少侠,我唐家对不住你!这半年里,晓彤常常哭着来求我,只是我那时利欲熏心,一点也听不进去啊!顾少侠宅心仁厚,便给我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吧!”顾显本来杀意已淡,闻言大怒,心道:“这唐老贼还要骗我,实在可恶!”但他想到唐晓彤,便又心软:“但他所说晓彤之事,想来是真的也未可知。晓彤待我这般好,而这老贼又是晓彤的爹,这该如何是好?”想到此处,忽地想起什么,忙转头看向书架背面,只见那处空空如也,唐晓彤不知所踪,连那青果儿也不见了。顾显大惊,便在这一转头而愣神的工夫,唐立谦抓住良机,运气于顶,奋力一撞。顾显毫无防备,被撞个满怀。这一下是唐立谦拼了老命蓄力一击,实是重若山倾,只见顾显的身子有若断线之鸢般向后飘去,撞散层层书架,将背面的墙撞得粉碎。唐立谦吐了口血,喝道:“还不去追!”唐士风顺着书架,到书房另一边的破洞边上,满心戒备,细细查看,却不见顾显身影,便道:“他不见了!”唐立谦怒极,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不见了不知道去找么?”唐士风应了一声,便去寻顾显。

  顾显被唐立谦这一撞,撞得头晕目眩,自己如何撞出书房都不记得,只记得胸口痛得发堵,顾不上查看便起身急奔。此时唐府上下鬼气阴森,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所有房子里都是黑漆一片,远远的有几个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寿字。顾显脚步甚轻,耳边听的只有风声,胸口阵阵作痛,奔起来甚是闷胀。顾显心道:“晓彤不知去哪里了,她曾说让我一路向东,莫不是提前去东边等我?”当下辨清方位,向东而去。行不多时,前方鬼影重重,顾显吸了口气,忙掩身形。只见游廊顶上尽是鬼物,将龙广团团围住,谷重站于假山之上,嘴里不停念咒,此时天无月色,周遭只有乌鸦叫声与谷重的念咒声,而那数十鬼物全身黑气弥漫,遥遥望去,甚是可怖。龙广嘴边挂着黑血,身子红光大作,不断将扑来的鬼物打散,但鬼物源源不断,如何能尽数打散了去?如此打了一阵,不多时他身上功法运出的红光便淡了许多。谷重面带冷笑,仍是不住念咒。龙广一边催功,一边想应敌之道,几个起落间忽地猛捂胸口,显是先前唐立谦所击之伤甚重,伤了内脏。谷重哈哈笑道:“龙兄,莫怪我趁人之危。怪只怪你跟错了主,怨不得旁人!”

  龙广闻言怒喝道:“操你姥姥!栾王乃真正仁厚之主,胜那霁王百倍!”说罢又猛咳两声,显是动了真火。顾显从未见龙广如此暴怒,不由得心中一奇,暗暗猜想栾王的为人风采,竟让龙广如此死心塌地。谷重大笑道:“多说无益。”便又行念咒,只见鬼物缭绕,一时间黑云密布。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顾显大惊,回头一看是唐士风。唐士风一路奔来一心便是顾显,根本没有抬头,自也未发现游廊顶上正在激战,此时看见顾显,不由得心中大喜,叫道:“你在这!”话音未落,便听一声虎啸。这虎啸声好似原地惊雷,将谷重念咒声压了下去。顾显震得头脑发晕,转头一看,便见龙广穿破层层鬼物,直直朝这边飞来,所有鬼物听不见谷重念咒,便呆立当场,任由龙广突破。谷重见念咒声被压下,便掐了个法诀,手上忽地多了个黑旗,旗上画个骷髅。只见他挥旗一指,众鬼物又复灵智,齐齐追向龙广。

  顾显见龙广身后鬼物泱泱,施展三千浮光影由墙边掠过墙头,一个转身藏在转角处。龙广哈哈大笑一声暴喝道:“老子干你姥姥!”说罢便飞向唐士风。鬼物来得好快,血肉撕离声不绝耳,顾显再看去,便见唐士风只剩白骨皑皑,血肉尽数没了。顾显打个冷颤,忙看向四周,龙广踪迹已无,不知隐到何处去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8 11:41:21
  写在第三章开头的话:
  今天更第三章头八千字,之后每天日更三千左右,谢谢!

  在这里的排版,便不像在其他网站,一句一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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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听香湖旁彩云梦,龙虎岗上义气浓

  远处传来一声悲痛哀鸣:“我的儿!”唐立谦闻声而至。原来唐士风刚去追顾显,唐立谦便心生后悔,怕儿子出什么闪失,便强撑一口气,也要追来。追至游廊假山不远处时,听得龙广一声虎啸,心神俱颤,只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不顾重伤催功而行,恰看到无数鬼物扑倒唐士风生食其肉的情景,不由得一声悲鸣。谷重忙撤了鬼物,看了看唐士风尸身,不发一言。

  唐立谦踉跄而来,连滚带爬,一边呕血一边俯在唐士风尸身旁,双手颤抖,想去捧,却怕捧散了尸骨,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捶胸顿足,几欲癫狂。显见他这个样子,没来由心中五味杂陈,只叹无论多恶之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抵不过生死离别。唐立谦哭了一阵,抬起头来望向谷重道:“龙广在何处?”谷重摇了摇头,唐立谦对身旁下人道:“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我找出来!”过不多时,唐府上下人声大作,处处都是壮汉家丁。顾显在深夜中腾挪翻转,游刃有余,搜寻壮汉虽多,却无一人发现他身形,顾显心道:“莫不是换了一批壮丁么?怎比半年前迟钝许多?”他哪里知道,这大半年来,顾显为教唐士风三千浮光影,每到夜晚便下地习练,只为早日摸透这功法的口诀。但这功法何等奥妙,顾显怎能摸索出来?是以练了几月,唐士风没有学会,顾显却越练越精,竟将那白玉丹尽数炼化,又炼化不少秦言所传功力,但他不会攻击的法门,是以内功修为虽大有精进,临敌仍是无法施展出来,饶是如此,眼界也是今非昔比,是以才觉得这些壮汉身法笨拙。

  顾显辨得东边方位,听一队壮汉走得远了,便要从房檐上落下来向东而行。还未跳下,忽听远处风疾,谷重翻上阁楼。那阁楼与顾显所处房檐隔了座房,房呈尖角,正好挡住顾显身形。顾显见过谷重功力,心中一惊,忙摄心神。只听那谷重叫道:“我知你在此!是汉子便出来一战,我赐你死个痛快!”谷重四处环看,顾显趁他转身,施展三千浮光影,贴着墙壁向下滑,滑至窗户处手一撑便进得屋内。刚进入内,便一惊心道:“不好!有人!”转念间,后心被人用手掌贴上。只听那人道:“什么人?”顾显听出是龙广声音,忙道:“我是顾显,我见过你。”那人闻言咦了一声,道:“你转过脸来。”顾显依言照做。

  一转过身,眼前便是龙广,眉头紧皱,面色惨白,细细地打量顾显,好一会才撤掌道:“真是你啊小兄弟!天佑吾王,天佑吾王!”说罢便猛地咳嗽起来,吐出的血里有些细小之物,细细一看,是内脏碎片。顾显大惊道:“你的伤?”龙广摇了摇头显是不想作答,望了望顾显的衣服,皱眉道:“怎么你做了唐老儿的书童么?”顾显道:“我怎会做他的书童?”当下将这两年之事简短而叙,龙广听罢大喜。顾显道:“龙大哥,当年你来唐家寿宴,我还以为你是与这唐老头是一伙的,现在想来...我是错怪了你,你是好人。”龙广道:“顾兄弟有所不知,我本是栾王手下,当年来赴宴是为了其他打算,如今风紧,来不及细说。”顿了顿,继续道:“听到顾兄弟这两年来的遭遇,我便再没顾虑了!刚才唐老儿与谷重所言,你听得清楚,是也不是?”顾显点了点头,龙广继续道:“如此甚好!顾兄弟,我龙广有一事相求,还望你答应!”说罢便跪下磕头,顾显万料不到他忽然跪下,忙去拉他,但龙广想跪,身子便沉似石牛,顾显一拉不起,怕他伤重,便也陪他跪下,急道:“龙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龙广道:“顾兄弟,老龙求你了!”顾显心中一震,想起秦言说过,修道界最忌一个求字,只因人人都将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心头一软,便道:“你...你说便是。”龙广大喜:“顾兄弟这是答应了?”顾显急道:“你先说何事!”

  龙广定声道:“将此间诸事,告知栾王!”顾显一呆道:“栾王何等人物,我哪里见得到?”龙广掏出一枚铜牌,只见那牌上文字交错,牌首画了只虎。顾显接过铜牌,龙广道:“你拿着这铜牌去龙虎山下的小镇之上,到东口杂货店买香三注,再到西口赌场以香压注。无论输赢,都会有人来接头,那必是龙虎岗的人,岗内见牌如见人,你将此牌给他们看,他们见得此牌,便当知你是我心腹,为你指路,放你入岗。入岗后,你找到我哥岗主龙畅,告诉他此间所有事项,能说多清楚便说多清楚,记得多少便说多少!尤其是那易术紫金盒非同小可,让我哥赶忙告知栾王,速去焚州。”说罢想起什么,便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手绢上绣只小虎,龙广将手绢塞在顾显手中,涩声道:“到了龙虎岗,若有人胡闹,你便将这个扔在地下,踩上几脚,切记切记!”顾显依言牢记于心。

  龙广咳了两口,低声道:“我等会便向西跑,引去敌人,你切记趁此良机一路向东,万莫回头!”顾显见他忽然面色红润,已知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听出他话中死意已决,不由得心中凄然,顾显不是虚伪之人,自也不多说废话,心中打定主意,怎样都要将龙广临终所托带到龙虎岗。龙广哈哈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活着便是痛快二字。没想到我龙广死前,还能遇到顾兄弟这般痛快之人!痛快痛快!”说罢便破窗而去。顾显双手颤抖,留下泪来,紧紧握住手中铜牌,等了一会,便出门向东而去。只听背后人声渐远,想是龙广已暴露身形,引得众人去追。顾显心头一酸,攥紧拳头,闷头加快脚步。只见行不多时,便来到唐府边缘。再往前走,竟有如碰到铜墙铁壁,被撞个满怀,眼前却什么也看不到。顾显心中疑惑,伸手去摸,只觉前方似有实质,人物蝇虫不能相过,想起唐晓彤所言,从怀中将紫色灵符拿出,贴在透明铁墙之上。只见气浪浮动,铁墙开有一口。顾显四处张望,不见唐晓彤身影,不由得心中大急:“晓彤在哪?”又一怔,叹了口气,心道:“她不想跟我走,我又岂会逼她?这么一别,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她...她是唐府大小姐,又怎会跟我这穷小子跑走?罢了罢了,在她心中,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晓彤心善,蝴蝶都不愿伤害,救我一命便似是救了蝴蝶,哪里会想到什么是否还会相见。”心念于此,心中甚为苦涩,忽听得背后脚步声起,心头大惊:“唐府中人都应去了西边了才对,怎么这东边还有人?”

  顾显忙一个错身,闪在院墙后面,侧身去看,见那人也不打灯笼,身穿深色袍子,行走如风。顾显心中大喜:“那不是晓彤么!”刚要出声,发觉这人蹑手蹑脚,与唐晓彤走路姿势大不相同,细细一看,这人竟是刚才的书童青果儿。顾显心道:“他怎么穿着晓彤的衣服?晓彤在哪他定知晓!”青果儿走至墙角,转身不见。顾显翻身上墙,踏于砖瓦之上,几个翻身便跟了过去。只见青果儿左望一下,右望一下,才在门前连敲七下,这七下头三下一长两短,后四下两短两长。只听咿呀声响,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青果儿侧身进入,便又将门掩了。顾显屏住呼吸,施展三千浮光影,便轻飘飘的落入院中。四周一看,原来这东边尽头是丫鬟的住所,不由得甚是疑惑:“这书童来这干什么?”只听得屋内窃窃私语,顾显忙贴在墙边,施展透视诀,里面情景便看得清楚。只见屋内甚是昏暗,只点了个小煤油灯,一丫鬟打扮的人背对这边,看不见相貌,而青果儿却是在屋内连连踱步,口中道:“遭了遭了,这紫色灵符到哪里去了?为何搜遍了她身上还是没有?”声音清脆动听,顾显心中惊道:“这青果儿竟是女子!而且不是哑子。”细细看去,只见唐晓彤躺在一旁,不由得心中大喜。

  那丫鬟闻言开口道:“莫慌莫慌,你再将书房所见事无巨细,说与我听。”那丫鬟转过头来,顾显险些叫出声,原来竟是碧桃。青果儿道:“唐老儿将他书房看得很紧,平常无人能进。我每次进去,都是跟在唐老儿的后面,他只让我沏茶倒水,沏好便赶我出去。这回他办寿,实乃天赐良机。我等到前半夜才偷摸进得书房,哪知刚找没一会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唐小姐便在我身旁,唐老儿却与一黑脸大汉在说那易术紫金盒的事。我那时心中乐极,对阁主大人的敬仰又多了一分,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天下万物,皆逃不出阁主一算,这唐府后院果真有大秘密!只是没想到这大秘密竟是我们大衍宫失传已久的易术紫金盒!”碧桃笑道:“阁主神通广大,岂是你我能够洞悉万之一二?多年前我便隐入这唐府,后来阁主派了你来,你我联手,终是将这秘密探听到了,今日终可回去,再不需看那唐老儿脸色行事!”青果儿闻言脸上也露出喜悦神色,道:“三年前阁主算出天下动荡,起始于此,这才派了我来。我第一次入得唐府,便是这唐老儿办寿,如今算来,果真便如阁主所说,不多不少正好三年,今日又是他办寿,咱们果然探听到了大秘密,只是不知道这易术紫金盒如何会引起天下动荡。”

  碧桃露出沉思神色,便听青果儿叹了口气,道:“这唐府上下都被设了界符,唯将紫色灵符贴在结界上方可破开,但身具紫色灵符的便只有唐氏父子与唐家夫人小姐寥寥几人而已。今夜唐府乱作一团,正是离去良机,这唐小姐必有紫色灵符,我见她没有防备,干脆将她打晕掳来,谁知搜遍了她的身上,竟找不到那灵符。”碧桃望了望唐晓彤,皱眉道:“我记得小姐的确有灵符带在身边,却不知去哪里了?没有这灵符,我们又怎能离开?”碧桃在屋内转了两圈,烛光忽明忽暗,碧桃望着唐晓彤,忽道:“咦?她怎么穿着囚服?”这屋里本是极暗,是以碧桃并未看出唐晓彤所穿衣服有何不对,她这么一走,烛光一晃才看出来。青果儿转过头去,并不看她,脸上却红彤彤的,并不作答。碧桃自言自语道:“你穿着小姐的衣服,小姐却身穿囚衣,那你书童的衣服呢?”见她神态有异,忙追问道:“怎么了?你可是有何事瞒着我?书房里的事可有隐瞒?咱们好不容易探得秘密,若是将这些秘密闷在肚中,传不回大衍,可当真成了大衍罪人!好妹妹,你这是要急死我啊!”青果儿脸上一紧,哇得哭出声来。碧桃吓了一跳,低声喝道:“噤声!你可是想把那唐老儿引来?”

  青果儿止了哭声,仍是一抽一抽的啜泣不止,见碧桃神色担忧害怕,再忍不住,说道:“于姐姐,我怕已不是清白之身了!”碧桃吓了一跳,失声道:“什么?”青果儿抽抽涕涕的说道:“我醒来时身上裹着囚衣,唐小姐在我身边,有一个男的却穿着我的衣服。想来是我晕倒之时被...被换了衣服。于姐姐,我会不会怀孕?如若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顾显听得冷汗直流,心中惴惴不安:“怀孕?我莫不是要成父亲了?”碧桃闻言一愣,哈哈大笑。青果儿与顾显都是一头雾水,只听碧桃笑道:“你这丫头都在想些什么?哪里是那么好怀孕的?此事你休得再提,徒让人听了没羞。”青果儿嗯了一声,小心道:“真的不会怀孕?我还是好女子么?”碧桃拉住她手柔声道:“放心放心,青儿姑娘还是好女子。阁主大人那么疼你,若真像你想的那样,阁主大人早已算出,怎还会派你来此?”青果儿听碧桃提到阁主大人,便如吃了定心丸般安定下来。顾显心头大奇:“不知这阁主大人是何等人物,竟让她们这般钦佩。”听碧桃说她不会怀孕,也暗自松了口气。

  碧桃沉吟片刻,继续道:“你说当时唐小姐也在场,如此说来该是认识那人才是。慢着,那人换下来的是囚服,又与小姐相识,莫不是...你细细说说那人面貌。”青果儿脸又变红,道:“我一眼也没看他!我怎会看那种人。”碧桃一呆,笑道:“他可是又高又瘦?”青果儿转过身去,摇了摇头。碧桃再问:“那就是又矮又丑?”青果儿仍是摇头。碧桃哈哈笑道:“我已知晓他是何人。”青果儿回头嗔怒道:“那你还问我?”碧桃不再拿她打趣,看了看唐晓彤道:“这唐家小姐可真是让人小看不得,竟趁这个机会,把他救了出来,也是个痴情的孩儿。哎,这唐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生错了人家。”说罢又叹了口气。青果儿望着碧桃问道:“现在该怎么办?”碧桃正色道:“小姐想必是将紫色灵符给了那顾显,那顾显为人极重情义,与其他男子大不相同,见唐小姐不见,定会来寻。”青果儿闻言一呆,道:“他怎么与其他男子不同了?宫主说过,男人都信不过的,不要跟任何男人多说一句话。”碧桃摇了摇头,道:“我看他便不同,为何不同也说不明白。”两人都是顿了一顿,便听碧桃继续道:“只是这唐府这么大,他会去哪寻唐小姐呢?”

  顾显听到此处,再不掩身,在墙边道:“顾显在此。”屋内叮咣大作,顾显也不多等,说完便跳进窗来,抬眼一望,只见碧桃青果儿满脸戒备神色,青果儿见他望来,低下头去。唐晓彤躺在一旁,人事不知,脸色发白。顾显见唐晓彤是被重手击晕,心头甚怒,低声喝道:“你打得好重。”便要去扶唐晓彤。青果儿听闻此言心中甚是难受,却不知为何原因。碧桃本便在唐晓彤身边,见他要动,便将手放在唐晓彤后颈之处,顾显知道后颈乃薄弱要害,劲力一吐便能要人性命,忙止住了脚步。

  碧桃笑道:“公子别来无恙?”顾显闻言不悦道:“我是好是坏,你自然清楚的很。”碧桃闻言道:“做下人的,身不由己。”顾显嘿嘿冷笑一声道:“你若真是个下人便也罢了,你明明是修道中人,怎能为虎作伥?”碧桃叹了口气,道:“我虽不是唐府下人,却也身有所命。实不相瞒,我二人都是大衍宫的人,奉命混入唐府,在这唐府如履薄冰,小心度日。对唐老儿吩咐下来的事,也只能照做不误。”顾显一呆,没料到她如此开诚布公,青果儿听到碧桃所言,急声道:“于姐姐,你怎么说了我们身份?”碧桃不去答她,却盯着顾显道:“顾公子是正人君子,我自然不作隐瞒。顾公子如若还生气之前与唐府合伙骗你的事,便一掌打死我好了。”说罢闭上眼睛,做出不躲不闪的样子。

  顾显心道:“这人的嘴皮好生厉害,先说我是正人君子,我若动手,岂不是成了龌龊小人?”叹了口气,便不再说。碧桃睁开眼睛,笑道:“顾公子宅心仁厚,自然不会打我。”顾显哑口无言,硬咽了口气。碧桃面上得意神色一闪而过,道:“顾公子可有小姐的紫色灵符?”顾显点了点头,碧桃大喜道:“顾公子逃出唐家魔爪,我二人也复命在即,不若结伴而行,也好多个照应?”顾显摇了摇头,道:“我可以用灵符开道,不过出去后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碧桃闻言道:“不知唐小姐该怎么办?”顾显闻言神色一黯,道:“晓彤不肯跟我走,她舍不得娘。”碧桃闻言笑道:“顾公子英雄年少,却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唐小姐说不肯跟你走,是舍不得娘,又不是不愿跟你走,对不对?”顾显不解道:“这有何区别?”碧桃:“区别大了去了。”顾显仍是茫然,碧桃摇了摇头,又瘪了瘪嘴,叹道:“唐小姐真是命苦,碰到个榆木疙瘩。”顾显刚要说话,碧桃便继续道:“那现在唐小姐昏迷不醒,你要弃她而去不成?”

  顾显闻言沉声道:“这是唐府,晓彤该在此疗养才是。”碧桃指了指远处,顾显顺着望去,只见西边火光大作,喊杀声不绝于耳,料得龙广危在旦夕,不由得心神激荡,眼圈一红,语气也急促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碧桃闻言道:“那边打得正欢,唐老爷子是什么人你也知晓,万一寻不到人,一把火将这唐府烧个干净,谁又知道小姐在此?你莫不是要先将小姐交到唐夫人手中,再大摇大摆的离开?”她话中所言寻不到人指的是寻不到顾显,顾显心中却明白,若是他们寻不到龙广,唐立谦丧子巨痛,定会火烧唐府才肯罢休,而自己乃是唐府石牢之囚,又如何能带着唐晓彤去找唐立谦,又重回虎口?想到此处,顾显心中又痛又惊,道:“那...那怎么办?”碧桃道:“依我看,不如带唐小姐离开唐府,等唐小姐一醒,再让唐小姐自行回来。”顾显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碧桃接着道:“而唐小姐昏迷期间,顾公子身为男子照料起来便又诸多不便之处。我二人却可帮忙。”顾显望着她道:“你怎会那么好心?”

  碧桃喲了一声,佯怒道:“顾公子这话可真伤人。”转而笑道:“这忙当然也不是白帮的。唐小姐未醒之时,顾公子呢便需为我二人保驾护航。唐小姐醒转,我们便就此分别。你说怎样?”顾显想了想,暗道刚才运透视决见两人步伐,果真并非十分高明,这碧桃如今一心要将秘密带了出去,有此计较也是颇合情理,当下便道:“只能如此!”说罢,碧桃青果儿便扶起唐晓彤,顾显带她们走到先前贴上紫色灵符之处,几人径直走了出去。一出来便听得狂风大作,四周望去尽是黄沙漫天,顾显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空空如也,伸手去碰,再碰不到那透明铁墙。顾显一呆,道:“这是哪里?”碧桃答道:“想来是西北苦寒之地。方圆数万里无草无水。”顾显道:“我听晓彤说一年前唐府举家迁移,没想到竟是搬来这万里之外的苦寒之地。”碧桃答道:“那日唐老儿惹了个了不起的人物,怕那人来寻,便从霁王那讨了一个宝物,名唤九九结符。这九九结符自成天地,可装天下万物。将其设在一处,常人便不可寻,便是身在跟前,若不知结符法诀,也不知入界之法,这世上也唯有一个名为‘极阴之阵’的法阵比这九九结符更为高明,但那法阵已然失传,自不用再提了。”说罢看了看四周,沉声道:“这九九结符日日变换方向,我们也只大概知道结符设在西边,却没想到竟是这么远的地方。”顾显心中大喜:“那了不起的人物定是臭乞丐!臭乞丐果真没死!唐老儿怕他来寻仇,看来他的疯病好了。这九九结符果真厉害,竟连臭乞丐也寻不到入符之法,若他知道,早便已将我救了出去。”碧桃继续道:“这九九结符时时刻刻都在变换方位,便连唐老儿也不知下次会去到西北何方。只能说运道不济,这九九结符的缺口流转到了这苦寒之地。”

  顾显沉声道:“我们没水没吃的,怎么走出这荒漠?”转头望了望唐晓彤,喃喃道:“也不知她受得住多久。”碧桃看了看青果儿,笑道:“这便难不倒大衍宫人。”说着掏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密密麻麻写了些符号图形,顾显不识令牌上的图案,刚要问,便见碧桃嘴里念念有声,在风沙中却听不甚清。她念了一会,便又翩翩起舞,顾显一呆,只见碧桃咬破食指指尖,在那令牌上一蹭,忽的轰隆声响,脚下土沙震动,似有庞然之物要破土而出。顾显一惊喝道:“地动了!快跑!”碧桃却摇了摇头,面带得意神色道:“顾公子且看我大衍神通。”顾显看去,只见破土之物似金似甲,高逾数十丈,重过数万斤。方头圆身,底下四足滚轮。身有异翅,翅悬与两边,筋骨转轴,周身满是细孔,孔间全是构造。顾显仰头望去,惊声道:“这是什么?”碧桃笑道:“此乃大衍行甲,名唤无厌。可日行万里,也可翱翔九天之上,乃我大衍宫万悉阁阁主所造。”顾显闻言一怔,暗道她们二人提过大衍宫主,又提过万悉阁主,好似对这万悉阁主更为敬佩,却不知宫主阁主哪个地位高些?当下便道:“这万悉阁主当真厉害。”碧桃收了笑容,正色道:“阁主乃我大衍百年难见的奇才,大衍宫上下无人不是敬服。”青果儿也甚为激动,在一旁用力点头。顾显见状不由心道:“这万悉阁主想来甚是德高望重。”

  碧桃在令牌上指指点点,行甲无厌便降低下来,从腹部打开一个缺口,金属转轴声响,降下一截阶梯。几人顺着阶梯,进入无厌内部。顾显四周一望,不由得更是惊奇。只见这无厌内部便是一座大屋,四周宽阔无阻,如客栈般大小,却无任何摆设。地上是铁硬金属,细细看去,尽是纹路。灯火通明,好似白昼,抬眼望去,顶高不可触。顾显奇道:“这里面没有灯,为何这般亮堂?”碧桃笑了笑指着顶上道:“无厌背部便是明灯。”顾显闻言一看,整个屋顶都发出白光,不由得啧啧称奇。青果儿走至墙壁处,在墙上拍打两下,只听机关声响,地上细纹处升起一座高台,高台升至青果儿腹前便不再升。台上有数十按钮,青果儿按下方形按钮,只听机关大作,细纹层层裂开,弹出一架木床。青果儿再按圆形按钮,床边出一弹匣,匣中被褥衣物应有尽有。顾显惊得说不出话来,暗道:“这阁主当真厉害,竟能创出如此神物。”碧桃与青果儿将唐晓彤安置于木床之上,便领着顾显来至无厌头部。只见此处构造复杂,左右皆是按钮拉闸。面前悬下几根细绳,绳下是几个沙盘。顾显抓了把沙子,张开手看,沙便已不在手。再看去,沙盘完好如初。顾显一呆:“这沙盘的沙子竟能自动恢复原来的样子?”碧桃笑道:“这沙盘叫做舆盘,乃是用来指挥无厌方位的器具。阁主于大衍宫制出无厌,是以方位据点皆由大衍宫算起。不知公子要去哪里?”
作者:刘绪国 时间:2018-01-28 17:41:41
作者:RachelXu1995 时间:2018-01-29 11:10:46
  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 妙哉妙哉~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29 11:21:45
  顾显答道:“我要去龙虎岗。”碧桃闻言一呆,望了望青果儿,笑道:“我大衍宫于绫矶城有一落脚处,而龙虎岗距绫矶不过百里有余,以公子之脚程,不出片刻便可赶到。我们先到绫矶,再分道扬镳如何?”顾显闻言大喜:“如此甚好!”

  只见碧桃在垂下来的绳子上打了几个结,又在舆盘上方画了几条道,忽地两旁按钮蓝光大作,舆盘内的沙子不住搅拌晃动,再看去,只见中间的舆盘内,沙子变作山川河流的样子,而山川河流之下,便是一小片散沙,散沙上有一发光小珠,碧桃指着小珠道:“这便是我们的方位。”

  顾显恍然:“原来这是按比例缩小的。”

  只听轰隆声响,顾显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透过无厌双眼向外看去,周围黄沙急速向后飞过,显是无厌已急速前进。再看舆盘之上,那发光小珠正以不可闻的速度缓慢前行。

  顾显转头看向右手边另一舆盘,只见盘上小包小鼓,密密麻麻,边上亦是一片散沙,小鼓间有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珠,闪闪发亮。

  碧桃笑道:“这些都是阁主所造神器,在我大平七海八方。神器间互有感应,你看那边的舆盘,便可供我们交流传信。”

  顾显看向左边舆盘,只见盘中平平整整,细细看去,便见一行娟秀小字一笔一划出现在舆盘之上:“大衍无尽。”

  碧桃看了看顾显,顾显不明所以,碧桃嗔道:“公子,这是我大衍宫的对首暗号,你背过身去。”

  顾显脸上一红,忙走了出来。背后碧桃在舆盘上写个不停,好似交流甚欢。

  顾显来至无厌腹部,走至唐晓彤床边,见她睡得香沉,心中疑惑道:“那青果儿走路步法不似有什么深厚功力,为何一击之下竟能将晓彤打晕这么久?”

  碧桃从无厌头中走出,对顾显道:“顾公子也休息一下吧,沙漠地滞,无厌不可全速而行,当需一日两夜时光才能到那绫矶城。”

  青果儿端来一碗水,用小勺将水喂给唐晓彤喝。顾显见状,心中也不再恼她。青果儿喂了几口便不再喂,顾显见碗中还有大半碗水,便想接过瓷碗喝水。

  青果儿躲过顾显,不将碗给他。顾显心中奇怪,碧桃见状瞪了一眼青果儿,道:“顾公子口渴,青儿你快将碗给他。”

  青果儿却道:“这是唐小姐喝过的,我去再盛一碗便是。”顾显心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还是这青果儿想得周到。我倒没什么,若是让晓彤声名受损便不好了。”当下忙连连道谢。

  碧桃跟了过去,在青果儿耳旁说些什么,青果儿只顾倒水,浑似未觉。

  顾显无心听她们说话,便故意走得远些。刚一转身,青果儿便捧了碗水来,顾显接过碗,看向青果儿道:“谢谢姑娘!”只见青果儿眉头紧锁,也不答话转身便走,顾显一呆,也不以为意。

  倒是碧桃过来对顾显道:“顾公子万莫见怪,这青儿被阁主宠坏了。”顾显笑道:“我怎会在意。”碧桃舒了口气,便又去寻青果儿。

  两人刚一离去,顾显便听得微弱呻吟声,寻声望去,只见唐晓彤眉头紧锁,头微微转动。顾显大喜:“晓彤你醒了!”唐晓彤紧闭双目,并未醒来。

  碧桃青果儿听得声音,忙也跑来。顾显见她不醒,好生担心,对碧桃道:“是不是太过颠簸了?”碧桃望了望青果儿,沉吟道:“如此,我们便歇上一会吧。”说罢便驱停了无厌。

  碧桃道:“顾公子,唐小姐正在昏迷,还是静些的好。我们停不了太久,你也趁机休息一下吧。”顾显点了点头,只觉心中烦闷,无以纾解。碧桃与青果儿见他消沉,也不知如何去劝,便转身走开了。

  过了不多时,只听呼吸声沉,碧桃与青果儿已睡得沉了。四周静悄悄的,顾显心中却百感交集。这两年来的经历实在太多,顾显想起便觉得心中一阵绞痛,辗转间便好似又回到古灵村,眼前又是王伯死去的样子。

  顾显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原来这一会功夫竟睡着了,脸上的泪痕乃是睡梦中流下来的。

  正揉眼间,忽听外面一阵蹄声嘈杂,顾显心头疑惑:“这荒漠环境如此恶劣,竟还有生灵疾奔?”说罢运起透视诀,透过铁甲,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荒漠中黄沙纷飞,黑风大作,细细看去,是成片的狼群。那狼脚上是蹄,比寻常狼更大,眼睛冒绿光,无毛,却生了一身黑甲,成群急奔,远远看去便像一股黑风,卷带起漫天黄沙。

  狼群结队,似在追赶什么。顾显运息于目,便又看得远些。只见一白色小兽在荒漠中腾挪急奔,几次差点被领头狼扑倒,都在地上一滚,将将躲过利爪。

  顾显看得心头直跳,不由想起在唐府自己被追赶时的模样,一时间情难自禁。

  狼群忽地变换阵型,侧边的黑狼向两边包夹,眼看就要将那纯白小兽围住,顾显再顾不得,一个翻身便跳出无厌,深吸一口气全力疾奔。

  顾显运起三千浮光影,转瞬便穿过狼群,将那小兽抱在怀中,一个腾挪便在黄沙上划出一道弧线,躲过众多黑狼。

  再看那小兽,只见它浑身雪白发亮,双眸漆黑,下巴有须,形似山羊,头顶却有一角,毛发又长又软,在顾显手中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显心中大暖,心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小东西,竟会被这么多恶狼盯上。”

  迎面狼群不住吼叫,吼声低沉似号角,顾显心头一惊:“这是什么狼?”抬眼望去,透过层层狼群,无厌在远处风沙中一动不动。吼声接二连三,到了后来竟连成一片,震耳欲聋,顾显心中焦急:“这狼群吼声这么大,若吵醒了碧桃,将我丢在这里,独自驱无厌跑了,这无边无际的荒漠要如何能逃得出去?”想到这里再不磨蹭,运起三千浮光影便往狼群冲去。

  黑狼见他冲来,张开大嘴便要咬去,眼看就要咬到顾显肩头,顾显便化作一道虚影,几个激突便绕过数十只黑狼。黑狼四散而去,欲将顾显层层围住,顾显知道厉害,便穿插在散去的狼群中。

  其余黑狼见状便又想再包,顾显便闪身去这边狼群。如此几个来回,到是让顾显将狼群阵型扯散。

  忽听得号角吼声从四面八方而来,顾显心头一惊,双足用力一蹬便腾入空中,只见狼群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这一会功夫便来了数以万计的黑狼。

  这些黑狼将顾显围得水泄不通,顾显远远望去,无厌已被狼群盖住。顾显原本担心碧桃发现,现在却希望她发现,好支以援手。

  狼群越来越多,顾显不由得心急如焚,脚下不停疾奔,心里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忽地手臂弯处甚痒,低头望去,怀中小兽用头上小角不住蹭顾显衣服,见顾显来看,便又用角指向远方。

  顾显咦了一声,跳向空中,朝它头角指向望去,便见荒漠不远处有一绿洲,白云萦绕,好似仙境。

  顾显回头望了望无尽狼群,吸了口气,抱紧小兽,突围向绿洲而去。

  狼群蹄声震得顾显鼓膜生疼,不敢回头,只知奋力疾奔。不多时,已在绿洲脚前。

  只见脚下黄沙到了绿洲边缘便化作肥沃土壤,吹起的黄沙进了绿洲便化作蝴蝶小鸟。

  绿洲冒着白气,有如薄薄的一层云朵,将黄沙隔在外面,外面便与里面泾渭分明。

  顾显心道:“这不好的东西一进去就变成好的了,我如果进去了,会不会也发生什么变化?”又一转念,痴痴地想到:“若是能变作一只蝴蝶,跟着晓彤,倒也不枉了。”身后吼声渐近,顾显丝毫不敢停步,化作一道疾风,冲进绿洲。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30 12:53:34
  进得绿洲,顾显忙回头望去,只见狼群兀自胡乱奔跑,竟好似看不见这绿洲,不住张嘴似在吼叫,却半点吼叫之声也传不进来。

  顾显舒了口气,这才向这绿洲中的四处看去。只见这绿洲内春和景明,一片祥和,暖阳普照,鸟语花香。各种奇珍异兽见了顾显也不害怕,只顾各自寻食。

  空气润而不湿,呼吸间满是温润之气,泥土清香。

  顾显细细查看小兽,见它神色如常,心中一定,放下心来。再细看,便见小兽头顶长角处有一撮彩毛,心中一奇,暗自称叹不已。

  顾显抱着小兽,缓行于山水之间,一时间忘却了烦恼过往。小兽在顾显怀中不停拱蹭,满是亲近之意。

  顾显轻抚那小兽雪白毛发,轻声道:“却不知你家在何处,是不是如这里一般宛若仙境。”那小兽似通人言,小腿一撑便从顾显怀中跳下,顺着小道向前奔去。

  那小兽跑了一阵,定足回头来看,见顾显呆立不动,便在地上打了个滚,两只前脚从地上腾起,脑袋不住摇晃。

  顾显见状道:“你是要我跟去?”小兽跳了跳,眼睛一眨一眨的,仍是望着顾显。

  顾显朝小兽走去,那小兽便转身继续跑。小兽跑得不快,顾显慢步便能跟上。

  风暖和润,顾显边走边朝四周望去,只见远处青山连绵,尽是苍松翠木。近处花团锦簇,满眼姹紫嫣红。

  行不多时,便听水声渐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瀑布如帘,清水顺流而下,流入一条小湖。

  湖水五彩如镜,映得天上白云都有了色彩。

  湖中心有一小阁,阁上是一小亭,亭上坐了两人,远远的看不清相貌。

  小兽行至湖边,踏水而行,往那小阁行去。顾显望着小亭上两人,恍惚间也伸足踏上水面,行走如常。一人一兽来至阁前,只见仙气弥漫,拨开云雾,见阁门挂一横轴,上书:“望音楼,闻英亭,谁人来探?”

  阁外摆着纸砚,却无墨笔。顾显见那字苍劲透纸,大有剑冲之势,一时情难自禁,低头一看,便见小兽嘴叼毛笔,笔已浸墨。

  顾显拿起笔来,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气,提笔在纸上写道:“听香湖,拂彩水,我自游来。”

  阁门咿呀声响,顾显推门而进。

  只闻阁中香气袭人,抬眼望去皆是朦胧,拨开层层珠帘,便见一道屏风。

  屏风后有四名女子,透过屏风映出婀娜姿态。

  顾显恍惚游荡,绕过屏风,便见这四女子身穿罗衣罗衫,或侧卧,或仰靠,或斜倚,或俯趴于长椅之上。

  顾显细细去看,却怎也看不清她们的面貌神态,只觉四女面带笑意,不由得飘然起来。

  离顾显最近一女本俯趴在长椅之上,见顾显走近,便起身坐起,轻移莲步,向他走来,罗袖轻挥,将顾显拉至书桌旁。顾显虽看不清她的面貌,却觉得她笑得甚为明艳,心中一怔,便见她玉手轻挥,提笔写道:

  “
  初见不识君,再见难独行。
  三见不相认,四见恨不能。
  缘起福相依,缘灭祸相随。
  再见不识君,吹散半世情。
  ”

  顾显望着娟秀小字,脚下飘然不知所处,脑中一片混沌不知所思。恍惚间只觉香风临近,那仰靠女子行至顾显身前,将随身手绢递给顾显,顾显接过一看,便见:

  “
  花旁细草郁郁,枝繁叶茂葱葱。
  无人问津许许,只盼烈烈轰轰。
  捧花携叶总总,期期艾艾中中。
  花谢浑浑噩噩,芳心再不回笼。
  ”

  顾显将手绢收起,脑中昏昏沉沉,恍惚间便又见长椅侧卧那女子招手来唤,顾显心头一荡,飘然而去,却被她以圆扇阻隔,心中再荡,赶忙凝神望去,便望见横在自己面前的圆扇上书:

  “
  倾城绝世艳无双,
  流转繁复尽归商。
  折花得刺无所补,
  含泪轻弃不薄凉。
  ”

  顾显心中空荡荡的不知所以,辗转间来至那斜倚女子身旁,那女子见他过来,反而转过身去,手中捧书,津津细读。她这么一转身,顾显便能看到她手中书上所言,凝神望去,便见书中写道:
  “
  朝阳残,西风破,珠作浮萍随风落。
  月伴寒蝉无所依,玲珑晶帘云中卧。
  四边成框横作梁,胸中经纬赛儿郎。
  智算天下千百事,算不出生死两茫。
  ”

  顾显刚念到此,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心酸,只盼自己永远在这女子身旁也好。忽觉恍惚间觥筹交错,四女各自开怀畅饮,相视而笑,无人理他。转头间,便见屏风一转,露出几个大字:

  “叹只叹世事嘲弄,哪管你恩重意长。”

  顾显脑中大震,再回首,众女已飘然而去。顾显刚要追,便觉裤脚一紧,被小兽衔住。

  顾显一呆,神离间跟小兽走上楼梯,来至小亭旁。只见亭内坐两赤膊男子,看不清面貌何许,只见头上长角,周身白光大作。

  两男子中间摆一棋盘,棋盘上零零散散,黑白交错。左手男子望向顾显,含笑而坐,伸出手来摆出个请字。顾显转头一看,右手边男子颌首而笑,示意嘉许。

  顾显缓步上前,捻一黑子,随意放在棋盘之上。只听轰隆声响,棋盘间白光大作,再睁眼,棋盘变作宣纸,纸上写道:

  “
  三千铁块不成甲,
  无数心血变作方。
  洞中孤身百十年,
  一朝出世亿万殇。
  王侯将相皆不保,
  红颜尽做黄土粮。
  放下心中无谓苦,
  天下江山挥笔量。
  若问机缘何处寻,
  不远不近身边藏。
  ”
  顾显口中喃喃,眨眼间纸化无形,抬眼望去,两男子已站起多时,挥手间周遭风声大作,顾显只觉身子轻飘无重,恍然间便已被吹至阁楼前,回首望去,阁楼内四女已成白骨,兀自身穿罗衫。

  顾显打个激灵,眼前景色不见,定神望去,唐晓彤躺在木床之上。

  顾显衣衫被冷汗浸湿,分不清哪里是真,道不清哪里是假,吸一口气进入丹田,运起透视决便向外望去,满眼尽是黄沙无尽,凝神眺望远方,哪里有什么绿洲?

  顾显双目茫然,瞥见衣领内有一根细细彩毛,正是刚才“梦”中所见小兽头顶角处细毛,张大了嘴,良久不能回过神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1-31 09:56:56
  碧桃驱无厌再起行程,其间唐晓彤并未转醒。过了一日,来到绫矶城边一土洼。几人下了无厌,碧桃在令牌上写写划划,无厌便陷入土洼不见。顾显心中暗暗称奇,见唐晓彤还不转醒,便问道:“碧桃姑娘,你可知这绫矶城有何高明大夫?我想带晓彤去诊治。”碧桃道:“顾公子,碧桃乃是唐府给取的下人名字,我本名叫于萍。而我这妹子也不叫青果儿。”青果儿道:“你唤我青儿便是。”于萍继续道:“至于这大夫,世人都道知我大衍精通数术机关,实则于医术星相等也有建树。若说在绫矶,这最高明的大夫便在我们大衍落脚处。”顾显闻言大喜。几人进得城中集市,见一胖丫头坐在矮凳之上,周围围着熙熙攘攘数十人。那胖丫坐在板凳之上,手里拿着草绳编来编去,嘴里念着顺口溜道:“北边有条大马路,路边站着一只鹿,鹿首顶着一小孩,小孩笑着数着数。走近圆田去听数,周三十步径十步,望望脚下田几步?”于萍笑着答道:“七十五步。”那胖丫拍手大笑,一跃便跃到板凳之上,在矮凳上掂起脚继续念道:“小孩牵着白鹿走,走至宛田回头瞅,下周三十径十六,问田几何有没有?”青儿答道:“一百二十步。”

  胖丫大喜,离了矮凳来到于萍身旁,还未说话便听于萍笑道:“你考我,我也考你可好?”那胖丫闻言苦了张脸,还未答话便听于萍道:“小孩乐得将肚捂,拍着白鹿跳着舞,弧田便在不远处,弦三十而矢十五。”胖丫低头苦思,抬眼满是委屈,张嘴间已快哭出声来:“我不会!”青儿捏捏她的脸,笑道:“可是还未学到弧田?”胖丫连连点头。顾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道:“这莫非是对首暗号?”于萍摇了摇头,道:“一亩九十七步半。”神色间颇为不快。那胖丫闻言恍然,脸上挂着泪珠,吸口气又要哭出声来,忽地看到顾显,到嘴边的哭声便憋了回去,反而指着他道:“于姐姐,这是谁?”于萍喝道:“胖娟不得无礼,这是顾公子。”胖娟怯生生的望着顾显,看了一会,便拉起青儿的手道:“走吧康姥姥已等了许久了!”

  几人在集市中越走越深,来到买菜买肉处,见一中年瘦女子在吆喝卖菜。于萍走至她跟前道:“我有一问,不知何解?”那女子头也不抬便道:“尽管问来。”于萍沉吟少许,道:“我有九分之八,减其五分之一,馀几何?”那卖菜女子想了想,道:“四十五分之三十一。”于萍笑道:“一点不错。”那卖菜女子笑道:“这边来。”说罢便挑起扁担在前引路。几人跟着那卖菜女子而行。青儿只顾低头走路,胖娟不住蹦蹦跳跳围着顾显上下打量,于萍却小声和卖菜女子说着什么,顾显一颗心全在唐晓彤身上,对周遭事物一概不闻。过不多时,几人走出集市而进深巷,深巷交纵横错,几人左转右转才来到一隐蔽院落门前。只见那卖菜女子在门上以三轻五响的节律轻声拍打,过不多时便又一老妇拄着拐杖人从里面将门打开,几人鱼贯而入也不说话,胖娟走在最后,蹦蹦跳跳的返身将门关上。

  院落不宽,几步便入得内堂。只见这内堂不大不小,与寻常百姓家并无不同。还是那老妇先笑道:“老身见过于部主。”于萍道:“康姥姥别来无恙。”康姥姥抿嘴而笑,道:“谢于部主关怀,老身甚好。”那卖菜女子躬身道:“少广部弟子许常西见过方田部部主!”于萍忙双手拉住许常西手腕,亲切道:“早听过姐姐大名,不想今日才能得识。”许常西展颜道:“属下才疏学浅,能得阁主赏识实乃天大福分。”于萍闻言道:“许姐姐这么说便不对了。我大衍虽重学识不重修为,但执行法令哪一项不需真刀实枪?还不是许姐姐这帮姐妹撑着门面,才疏学浅几字太过不妥。以后我们要多多走动才是。”这许常西说话直声直气,听她这么说,感动道:“方田部主果然名不虚传!哪里用得到属下尽管吩咐。”于萍笑了笑,挽了青儿的手道:“这是阁主的丫鬟,青儿。”康姥姥闻言忙撤拐大拜:“原来是青儿小姐!”许常西亦是拜服于地。青儿忙搀起二人,嘴里埋怨道:“阁主大人若知你二人拜我又要生气了。”康姥姥闻言忙道:“是是!是老身糊涂,阁主大人最不喜繁文缛节,尤其不喜表面功夫。”青儿闻言点头道:“记得有一日我听阁主不住叹息,便问为何,阁主说‘这世上多有人靠嘴皮修为混居高位,而将能者屈居于下,这是何道理?’青儿哪里会答,阁主继续说‘远的不说,便是这大衍宫内,都素有不正风气’。”康姥姥冷汗直流,许常西却是低头不语。青儿继续道:“我问阁主该如何治理?阁主反问我‘若有人恭维,明知是假,你喜不喜欢?’我当时说自然不喜。阁主又问‘若那人恭维,让你觉得发自真心,你高不高兴?’我说自然会高兴。阁主说‘这就是了,人都爱听好话。’说完便再不说了。”康姥姥听到此处,心里打起了鼓,摸不透阁主的意思,却又不敢问。许常西却直声问道:“那阁主到底是什么意思?”青儿摇头不言,只作不知。于萍听得许常西这一问,却是眼前一亮,不住上下打量着许常西,心里不知转着什么念头。

  顾显心道:“这阁主当真德高望重,无怪这大衍宫人如此敬仰他老人家。”于萍拍了拍脑门,道:“瞧我,竟把贵客晾在一旁,该打该打!”说着向众人介绍顾显,几人闻言互相回礼。顾显问道:“请问于部主说的医术圣手是哪一位?”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康姥姥抢着答道:“啊!想来她也该回来了。顾公子先喝碗豆汤吧。”说着端出碗绿豆汤来。顾显虽不甚渴,但见她热情,不忍拂起好意,便接过碗来抿了一口。这一口一下肚,不知为何顾显忽地想起唐夫人的音容笑貌,心中一凛:“这汤不会有毒吧?”但又转念道:“若她们要害我,如何要费这许多功夫?顾显你莫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坏人。”康姥姥催他再喝,顾显心中怪异感又起,但想到有求于人,终还是又喝一口。顾显这口进嘴却不下肚,只含在嘴里,不多时身子便渐沉,伏于桌前,耳旁听得胖娟拍手说道:“康姥姥,这药好厉害!”顾显心道不好,便不知人事。睡梦中顾显身子轻飘如羽,飘着飘着便飘回了古灵村。王伯站在村口不住招手,顾显刚想招手,便觉手掌握着一温滑嫩手,转脸一看,唐晓彤笑颜如花牵手立在顾显身旁。顾显大喜,牵着她来到王伯身旁,抬眼一看,王伯面无人色。顾显大惊,却听王伯说道:“显儿!我的仇你报了没?”顾显闻言摇头,王伯继续道:“你心思都在儿女情长,连报仇都忘了么?” 顾显恍惚间转脸看向唐晓彤,见她脸上泪珠如晶,美目盯着顾显道:“顾显哥哥,是报仇重要还是我重要?”顾显不住喘息,仿佛陷入泥潭之中,越来越深,脚下一紧,被人从泥潭里拽住,顾显心头大惊:“这泥潭里藏了人!”那人浮出来哈哈大笑:“你小子忘了老子了么?”这人正是秦言。顾显大喊:“你在哪里?”秦言哈哈大笑说着什么,但无论顾显如何凝神去听,都听不清楚,转脸望去,原来自己已陷入泥潭。顾显只觉自己越陷越深,张嘴呼吸,口中皆是苦泥。透过淤泥望去,王伯,唐晓彤与秦言三人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1 11:34:18
  大惊下顾显忽地醒来,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昏沉间坐起身来,四周看去,屋内农具环放,透过窗子向外看去,便见鸡鸭满地,猪屯于圈。

  一农妇走进门来,粗声道:“你醒哩!”顾显忙道:“这是哪里?”那妇人大声喊道:“老汉快来哩,快来哩!”一农汉走进门来,满手皆是土泥,搓了搓手道:“好的很好的很,你要吃啥嘛?”

  顾显摇头道:“请问这位老伯,这是哪里?”那农汉憨声道:“这里便是这里嘛!你要吃啥?”

  顾显皱眉道:“老伯,我有急事,还望你告知这是哪里?”那农汉挠挠头道:“王留村就是王留村嘛,还是哪里嘛!”

  顾显心道:“原来是个叫王留的村子。”继续问道:“此处离绫矶城有多远?”

  农汉问道:“什么绫?”顾显道:“绫矶城。”农汉道:“绫什么?鸡?”

  顾显摇头苦笑,穿鞋便要出去,还没走两步便被农汉拉住:“你别走哩!我们收了钱要给你吃饭哩!你吃什么?”

  农妇听到此处插话道:“什么钱哩?胡说什么哩!”顾显皱眉问道:“何人把我送来此处?可说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那农妇闻言拉了拉农汉,农汉讷讷道:“没!没给你留啥呢。是个城里姑娘,漂亮的很哩。”

  顾显闻言心道:“不知是哪位女侠救我,也没留下名号。”当下便往外走,听得背后农妇小声嘀咕道:“你看那铜牌牌?是不是大官的私生子哟?”

  顾显走到农院中,还未出农院,便又被两人追上。只见他二人跪拜于地,托起一盒银两道:“这是那大官姑娘留给你的哩!你别杀我们的头!”

  顾显忙扶起二人,奇道:“我为何会杀你们头?”农妇问道:“你不是大官么?”顾显哑然失笑,问道:“我不是大官。为何大官就要杀你们头呢?”

  农汉颤声道:“大官随便杀头哩!”农妇忙扯他衣角小声道:“别瞎说!”顾显从银盒里拿了几锭银子,望见银下有纸,便抽出来看,只见纸上写道:“艮上巽下,东首有望。”

  顾显心里一凛,将信将疑出得农院向东走去,走了许久,望见村口有一酒馆,便走进门来。

  酒倌是个年轻人,见顾显走进,忙热情招呼,顾显走了过去,问道:“你可知绫矶城在哪个方向?”

  那酒倌答道:“绫矶?东行三千里便是。”顾显大惊,恩公侠女竟将自己送来三千里外,心道:“我醒来时已是正午,少说也昏了一天。此处离绫矶尚有三千里路程,到了绫矶,那些大衍贼人当早已离去才是。”一时不由心灰意懒,又忽地想到:“顾显啊顾显,你只顾个人儿女情长,忘了龙大哥所托么?这龙虎岗就在绫矶城旁,此时正当日夜兼程赶去绫矶报信才是。”心灰意懒化作心急火燎,想到此处便要转身走出酒倌,行至馆口便听身后有人叫道:“小兄弟留步!”

  顾显转头望去,见这人作文士打扮,一身灰衣洗得发白,举止有礼,面色温润。

  那人做个请的手势,对顾显道:“左右一十六,半包七添一。山是什么山,岗是什么岗。”

  顾显走到酒桌前,见那人已在桌上沾酒写了龙虎岗三字,不由惊道:“你怎知我要去龙虎岗?”

  那人低声笑道:“不过掐指算来。”顾显心道:“龙字分左右,算下来共十六画,虎字半包而成,中间有个七字,七加一便为八,算下来虎字共八画。这人当真这么会算?”当下便道:“先生好本领!却不知先生可否算出我去龙虎岗所为何事?”

  那人掐指便算,嘴里念念有声道:“不知可是十三又有九?”顾显在心中暗写传信二字,果真是传有十三笔,信有九笔,当下对他好生敬佩,扬声道:“先生所算一点不错。”

  那人闻言睁大了眼问道:“果真一点不错?”顾显答道:“一点不错!”

  那人哈哈连笑三声,又连道:“好啊,好!好!”说罢脸色一变,便要来扣顾显脉门。顾显吃了一惊,身随意动,右掌一翻,反击他手腕。

  那人说声来得好,五指忽地变长,一抓之下便要扣住顾显手腕。顾显手臂一转,身子跟着腾空而起,双指一挑,击他掌心。

  那人爪变为拳,击顾显掌心。一掌一拳相印,击得酒桌粉碎。顾显心头一惊:“这人好厉害!”那人却更是惊叹:“这少年身法好生了得!”

  顾显双脚刚着地,那人掌法已在面门。顾显一惊,双膝一软,以怪异姿势躲过面门重掌,那人咦了一声笑道:“好身法!”掌法便化作擒拿,刚要抓住顾显肩头,便听得酒倌门口一声暴喝:“贼子受死!”那人一顿,顾显趁此良机运起突起,在空中一个翻转便稳稳躲开这记擒拿,站立当场。

  刚站稳,顾显便忽觉背后响风如鼓,刮得隔衣生疼,那文士见到顾显背后那人忙道:“马道长且慢!”

  顾显施三千浮光影,提气在空中一晃,便落开三丈之外。

  定睛一看,那人满面须髯,双目圆睁,身穿黑戒衣,头戴黑道冠,身材矮小瘦弱,声音却粗旷嘶哑。

  这道人闻言对那灰衣文士大嚷道:“李先生你莫又啰嗦,贫道听得清清楚楚,这厮自己说的十三又九,可见消息不错!”

  那灰衣文士摇头道:“你莫要鲁莽,先别伤他。”那道人嘿嘿冷笑,也不答话便又要来打。

  顾显大怒道:“你俩是什么人?为何不由分便要来打?”那道人骂了两句,喝道:“废话少说!”说罢双手将道袍一撸,露出黝黑的手臂,火焰从皮肤里渗出,变作火毛火发。

  顾显大惊,那道人一个大步便窜至顾显身前,呼喝声中连打数十拳。顾显只觉热火扑面,将三千浮光影运到极致才堪堪躲过,双脚一错,在地上一滚,便要跳出门去。

  那道人哈哈大笑道:“好贼子!小小年纪倒有两下子!看爷爷给你松松骨!”说罢双掌一错,火光大作,顾显只觉身后炙热不堪,返头一看,衣服已被烧着。顾显本可逃走,见衣物被烧,心中大怒,反头便要拼命。

  那道人咦了一声:“这衣服倒是个法宝。”

  原来这道人名叫马进飞,名号为烈火真人,而这掌法便叫做烈火掌。

  刚才顾显滚在地上,马进飞隔空一掌拍在顾显身后,本可一招制敌,哪料得那不起眼的衣服竟能将火势挡去,再看时连一丝火迹都寻不到。

  顾显不知衣服完好,还道已烧出洞来,反身一转便击出双拳,打向马进飞胸前。马进飞暗道来得好,脚下运力一吸,身子便往后躺去,顾显双拳打到时,正好把拳风躲去,一提气,便扣住顾显脉门。

  双脚吸力一扯,将顾显按在地上,踩住顾显右脸,却将他手别在身后,随手扯块抹布塞在顾显嘴中。

  顾显心中又屈又辱,口里道:“你这恶道人,烧坏我衣服!”顾显想到此乃他母亲所留之遗物,一时间心酸难受,只恨自己无能。

  马进飞哈哈大笑:“就你如此本领,还要来闯龙虎岗,莫要让笑掉大牙!”顾显心头一惊:“龙虎岗?龙虎岗不是在三千里外?难道此处是另一个龙虎岗?”

  马进飞啐了一口,将顾显从地上拽起,左右翻飞,连打了数十耳光。顾显被打得眼前虚晃,只觉平生之耻以此为甚,便是在唐府中也从未这般难受不堪。

  那灰衣文士见马进飞越打越起劲,忙拉住马进飞,喝道:“道长住手!先押回去再说吧。”马进飞冷哼一声,便找了绳索将顾显手脚捆上,再以一长绳挂住顾显双手上的绳索,大步流星便向外走。顾显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拖着走。

  村镇里多有调皮孩童,见顾显被拖在地上,便跟着跑跳,嘴里大喊:“拖大狗拖大狗!”顾显被拖在土地上,细小石碎土块甚利,将顾显浑身划得鲜血淋漓。耳旁听得孩童之言,只觉恨辱相加,屈痛相连,心头一酸,泪水混着泥土流了下来,又怕脸上留下印记,徒让这些恶徒看了心中生快,便在肩头猛蹭,暗道你们让我受辱,我偏偏要笑给你们看。

  马进飞拖着顾显一路向前,大约十里便来到一山头,山下大汉把守,见道人与文士走来,招手道:“如善先生好,道长好!”望见顾显,便问:“这便是那细作?”

  马进飞声若洪钟:“就是这厮!”看守大汉闻言都是大怒,在顾显身上随意踢踩,顾显被马进飞牵住,不能擅动,只好任由他们踢踩。

  他们踢了一会,又在顾显身上啐了几口,那马进飞才继续拖着他走。顾显心道:“你们辱我,我偏不求不哭,让你们开心一时便算我输。”

  那文士回头见顾显先前还屈辱万分,至此却面露坦然,不由得暗暗心道:“此子大不寻常,若非走上邪路,该是一代才俊。”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2 12:03:12
  顾显被拉着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到楼梯处那马进飞便生拉硬拽,磕得头破血流仍自淡然不叫。马进飞见状嘿嘿冷笑,故意走些泥泞荆棘之路,可无论怎生疼痛,顾显就是不喊不叫。到后来马进飞骂了句“又臭又硬!”便也不再较劲。几人来到山腰险峻处,便见一牌匾高高立起,牌上写着龙虎岗三个大字,走进而去,来至厅堂口前。顾显身下平坦,在厅堂前练武场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几人进了厅堂,只听原本嘈杂,忽地静了下来。顾显领口一紧,被人提起在一条竖梁上绑住,顾显左眼被血汗蛰得不能睁开,右眼肿大,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去看人。只见厅堂内整齐有序,坐着数十人许,他们身后又各自站着数十人,粗略数去,足有百多人众。一魁梧男子沉声道:“马道长,此子便是那细作么?”马进飞道:“正是!”那魁梧男子又看了看灰衣文士道:“不知如善先生是怎么发现此子的?”李如善闻言道:“我本在山口据点酒倌喝酒,见这少年脚步轻灵便留上了心,后来听他说要去绫矶,还以为不是我们要等的人。哪知他转身行去之时,被我看到腰间别着龙虎岗的铜牌,龙岗主,我记得龙虎岗有这铜牌的便只有你兄弟二人而已,当时便有心留他,便出言相试,他果然应承。”

  那龙岗主闻言双目精光大闪,看着顾显问道:“他竟有我弟弟的铜牌?”顾显闻言心道:“原来这真的是龙虎岗!看来于萍所说龙虎岗在绫矶城旁又是骗人,原来她一开始就在骗我。只是不知晓彤怎样了。”只听一人道:“龙广哥的腰牌从不离身,这小子是如何拿到腰牌的?想来是个假令牌才是。”顾显闻言望去,便见这人方脸高大,赫然便是唐府石牢所见唐士风幻化而成的龙大。顾显心中大惊,好一会才定下神来,心道:“这唐家果真下了血本,我本以为龙大并无此人,原来竟真有他。想来是唐立谦或唐士风不知在哪见过他,便幻化成他的样子。”龙大快步行来,在顾显腰间摸出令牌,细细一看,粗声道:“真是龙广哥的令牌啊,岗主!”龙岗主闻言双目一厉,还未出声便听有一女子说道:“不知如善先生是怎么试他,而这少年又是如何应承?”只见这女子三十岁许,身穿红色小甲,生得英气飒爽。

  李如善道:“我假作算命卜卦,说出龙虎岗大名。此子果真说他正要去龙虎岗。我怕弄错,便又问是否所为十三又九,他说正是。栾王名号为颂冠,正是十三加九之数,此子倒也坦诚,竟不稍加隐瞒便说确是为吾王而来。”顾显心中大惊:“我本想说传信二字,他竟误会成栾王名号。我从不知栾王名号,更别说笔画几何了。”他嘴被堵住,说不出话,只好发出嗯嗯的声音,但厅堂嘈杂,无人注意到他。厅堂内喊声大作,马进飞喝道:“此子留着也是无用,何必捆着多费口舌,杀了便是!”一时厅内附和声起,甚是浩大。龙岗主一挥手,望着顾显沉声问道:“你是如何拿到我弟弟的铜牌的?”顾显无法说话,呜呜出声。马进飞见状大怒,一个闪身便欺到顾显身旁,左右开弓连打数十耳光。顾显双耳嗡嗡作响,心中怒极,双目似要瞪出。

  李如善皱眉道:“烈火真人也太过性急,你自己塞的抹布也忘记了么?”马进飞一拍脑门,以手捏开顾显下腮,将抹布取出。顾显怒极,张口便骂:“你这泼道,我干你姥姥!”马进飞大怒,又扇顾显耳光。顾显与秦言相交数月,所学不仅三千浮光影,污言秽语更是学了个敞亮。马进飞扇一掌,顾显便骂一句,一个打一个骂,打到后来马进飞都生出颓然之感,顾显却仍在含糊不清的喝骂不止。龙岗主喝了声“停手”,马进飞却浑若未觉,不管不顾仍是在打,龙岗主一个闪身抓住马进飞手臂,喝道:“问完再打!”说罢转向顾显道:“说!你如何拿到我弟弟的铜牌?”顾显执拗性起,哈哈大笑就是不答。李如善心道:“此子吃软不吃硬,越打他越不说。”当下朗声笑道:“龙岗主,马道长且慢,听我一言。”那两人闻言垂手而立。

  只听李如善笑道:“小兄弟想来是霁王的人吧?又或是朝廷的人?”顾显闭目不答,李如善继续道:“几日前我们得到消息,说有人会混入龙虎岗对栾王意图不轨。此番将你捉住,实也是运道所然,可见上天都在帮着吾王。小兄弟也是聪明人,不若便将指使你的人的名讳,与我那龙广兄弟的下落一同说了出来,当作投名状,你看如何?小兄弟年纪尚轻,今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马进飞喝道:“如善先生莫要再说,我看这厮就是欠打!”李如善喝止马进飞,望着顾显继续道:“莫不是小兄弟有什么亲人扣在霁王或朝廷手中?”顾显心道:“这栾王手下尽是些鲁莽歹人,看来这栾王也不过如此,不知龙大哥为何如此忠心耿耿。也罢,我受辱又如何,将龙大哥的话带到也算不负所托了。”心念与此,叹声道:“龙大哥已经死了。”说罢眼圈一红,似要落泪。

  龙岗主几个踉跄不稳,险些摔倒,龙大忙去搀扶。红甲女子站起身来,脸上阴沉不定。李如善闻言吃了一惊。大厅中一下乱了起来,马进飞大喝一声,双拳变作火掌,直直打向顾显。此时众人听闻龙广噩耗,都是心神激荡,眼看马进飞双掌击到面前,顾显心头大惊,却怎也无法运气成形,忽听啪一声响,顾显抬眼望去,身前站着一平头僧人模样的男子,四十岁许,身穿布衣寻常打扮,手上持个灰色禅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马进飞见到是他,喝道:“伍大师,你干什么?”伍大师沉声道:“栾王到!”大厅人沸声止,一粗布男子走进厅来,只见他五十岁许,额头宽大,一脸宽厚,身形矮而宽,走起路来脚步甚沉,顾显吃了一惊,没料到栾王竟是这样的人,心道:“这栾王一点也不像位高权重的人物,倒像个寻常百姓。”栾王走到顾显身前,命人替他松绑,一把拉住顾显的手,马进飞大惊:“栾王小心!”栾王挥一挥手,道:“道长莫急,我看这小兄弟一身正气,绝不是奸诈之徒,想来是消息有误,我们切莫错怪了好人。”他声音厚重而和煦,神态谦和而亲切。顾显本就是豁达之人,闻言心中一暖,满腔委屈与不甘片刻便消散大半。

  栾王深鞠一躬对顾显道:“还望小兄弟说出实情,莫让我们错了却不知哪里弄错。”众人见状大惊:“栾王!”顾显亦是大惊,万料不到以他的身份地位,竟会屈尊而礼,结巴道:“栾王..你别..我说便是。”顾显心中难受异常,不知为何,只觉眼前这栾王亲切无比,那委屈又消散了许多,当下便将如何在唐府遇到龙广一事说得清清楚楚,又将在唐府内听到的关于易术紫金盒的消息全部告知栾王。顾显一番话说完,厅内已是鸦雀无声。龙岗主面无人色,龙虎岗上下哭声一片。红甲女子推开人众,到顾显身前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顾显见她满面是泪,心中不忍,却仍是点了点头。那女子见顾显点头,仰头便倒,于地上嚎啕大哭,死去活来。众人伸手去拉,但却拉不起她,却被扯倒一片,一时间厅内乱作一团。

  李如善低声道:“龙兄弟英勇就义,霁王显是料到顾兄弟定会冒尽千辛万难也要把消息送到龙虎岗,便用计使人传出假消息,想借我们的手除去顾兄弟。唉,李某糊涂,险些犯了大错!”马进飞跪服于地,不住向顾显磕头请罪,顾显心里恼他几番羞辱,别过头去不受他拜。马进飞道:“顾兄弟,我老马鲁莽无知,竟侮辱了冒死来送信的兄弟!我...我早已将命给了栾王,若非如此,你便是拿去又如何?我辈修道之人最重一口气,我连番辱你真是该死!”说罢便抄出一把朴刀,将自己双耳削落,他出刀迅猛如风,众人回过神来时,地上已躺着一双耳朵。马进飞哈哈大笑:“我本想把一对臂膀卸下,但我功夫全在臂膀,若是卸了,便无法再为栾王办事!顾兄弟你说,你还要哪里?”说着拿着朴刀在自己身上不住比划。顾显见他对自己亦是烈性如此,又发觉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如初,心里也是软了,便道:“你受他人愚弄,我不怪你便是。”马进飞哈哈大笑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老马的命便是你的!”大厅内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片。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3 10:26:15
  栾王举手一振,大厅便再无声响,只有微弱的啜泣声。顾显受气氛影响,想起龙广生前所言,不由得红了眼眶。只见栾王背过身去,朝向厅口,纳头便拜。众人忙一齐跪拜。只听栾王说道:“龙广兄弟以身就义,颂冠生不敢忘!”说罢举起酒杯,将酒洒在地上,大喊道:“敬龙兄弟!”众人也如栾王洒酒,喊声大震:“敬龙兄弟!”一声悲鸣声起,龙岗主哭出声来。此时厅内静悄悄的,只有龙岗主的悲鸣声。栾王听他哭声,动容道:“龙畅!”顾显听他哭声,只觉这哭声凄入肝脾,不由动容,也想起自己伤心事,再看他人,也都是被勾起伤心事来,个个低头抹泪。红甲女子一声嘶吼冲到顾显身前,抓住顾显双肩说道:“顾兄弟!龙广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顾显摇了摇头,那女子张大了嘴,喊道:“我不信!你定是骗我!”李如善拉她衣袖道:“屈姑娘!”那屈姑娘一把甩开衣袖,双手如闪电般探出,顾显一惊,万料不到她会突施袭手,双肩被她牢牢锁住。众人见状大惊,都是喝道:“屈姑娘不可!”龙畅亦是大惊,喝道:“菁菁放手!”屈菁菁悲痛意切,顾显想起一事,将怀中绣虎手绢掏出,在地上胡乱踩了两脚。屈菁菁大怒,喝道:“你干什么!”劈掌便打向顾显头顶,顾显运气一抖,欲使三千浮光影脱身,但他双肩被拿如何能跑?龙畅,李如善,马进飞三人大喝来救,却是那伍大师后发先至,以禅杖挡下这惊雷一击。

  顾显心里突突直跳,道:“这是龙大哥吩咐的,若是有人胡闹,便把这手绢扔在地上,胡乱踩上几脚。”屈菁菁闻言呆若木鸡,将手绢捡起便推开人群去得远了。顾显忙对施以援手的四人道谢,四人也都是回礼。栾王牵了顾显的手道:“顾兄弟此番冒死送信,不知有何所求,但有所求无有不允。”顾显闻言一呆,从未想过这些,沉声道:“我帮龙大哥是报答他救命之恩,怎还能再要些什么?不成的不成的。”连连摆手。栾王摇头道:“龙兄弟身死跟顾兄弟一点关系也无,倒是因为有顾兄弟在,才帮了龙兄弟一个大忙,也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顾显闻言只是摇头。众人见状都对他更是钦佩,马进飞大叫一声,便道:“我马进飞真是混帐混球!怎么还打了顾兄弟这样的好兄弟!”说罢便连连扇起自己嘴巴,瞬时间便打掉几颗门牙。顾显大惊:“马道长你切勿再打!”马进飞闻言大喊道:“顾兄弟你还叫我马道长,定是不原谅我!”顾显忙道:“那我该叫什么?”马进飞闻言大喊道:“你叫我马大哥,我叫你顾兄弟可好?我们便结拜做兄弟吧!”顾显此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那马进飞少说也有四十许,顾显望着马进飞呆道:“这...这...”马进飞见他不允,便又要打。顾显心道:“这马道长想来也不是坏心肠的人,只不过为人鲁莽性烈,他已为辱我一事削去双耳,再打下去怎么能行,我便应了他算罢。”想到此处便点头叫了句马大哥。马进飞哈哈大笑,两人撮土烧香,义结金兰,众人连连道贺。

  李如善道:“栾王,顾兄弟拼死送信,便是为了那易术紫金盒一事。龙兄弟身殒,呜呼哀哉。但这消息来之不易,易术紫金盒出现在焚州,我们也该赶去才是。”栾王叹气道:“龙广太傻,若我知这消息要用命来换,便是一百条消息又怎能比得上龙广的一条命呢?传令下去,大办丧事。我要为龙广守灵。”众人闻言拜倒于地,喊道:“栾王仁厚!”龙畅闻言泣不成声,道:“栾王!这消息实在重要,我们当及时赶去焚州才不辜负我弟啊!”众人齐声道:“栾王三思!”栾王沉吟许久,众人皆是不动,期盼地望着栾王。栾王转身向顾显看来,顾显讷讷不知所言。栾王问道:“顾兄弟你怎么看?”顾显看了看马进飞,见他猛使眼色,便道:“该去焚州才是!”栾王问:“为何?”顾显挠了挠头,道:“我觉得霁王若拿到这宝贝,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众人闻言松了口气,七嘴八舌道:“顾兄弟说得对!”“顾兄弟所言甚是!”栾王叹了口气,道:“如此,便依了众兄弟!”众人大喜,忙命人去准备盘缠衣物。

  马进飞大声道:“顾兄弟,你那小媳妇后来如何了?”李如善亦是道:“是啊,那女子甚好,与她老子大不相同。”顾显知道他们已将他当作自己人,是以口无遮拦,但即便如此,闻言也不由得面上一红,道:“晓彤还不是我媳妇。”马进飞听到了一“还”字,打趣笑道:“那你想不想让他做你媳妇?”顾显不愿摇头,却也不好意思点头,一时僵住。马进飞哈哈大笑:“顾兄弟你什么都好,就是面皮薄了一些!”李如善笑道:“顾兄弟还没说那唐姑娘后来如何呢。”马进飞一拍脑门忙道:“是啊是啊,你快说快说。”顾显当下将自己如何碰到于萍青儿二人一事道出,说到在无厌中时,想到那绿洲之中的事太过奇妙,他们未必会信,便将那绿洲之事隐去不说。说到后来在绫矶城,如何被人药倒时,马进飞大怒:“这大衍宫真是下作!一帮老娘们整天无事,净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伍大师声音低沉道:“大衍宫辅佐朝廷,怎能不下作卑鄙?”

  李如善道:“听顾兄弟说完,便知这于萍在遇到顾兄弟时便做好一切打算。到得那行甲无厌中,先用那舆盘与绫矶内的同门联系,做好了部署,再带顾兄弟前去绫矶,陷入诡计之中。想来那于萍是怕顾兄弟一走了之,将这易术紫金盒的秘密公之于众,才想杀人灭口,斩草除根。”龙畅低声道:“顾兄弟生性纯良,不知世间狡诈。你那日听到她们大衍秘事,便该早做防范,这于萍身为大衍部主,又怎会不赶尽杀绝留下后患?”顾显心中一凉,惊声道:“那...晓彤总是不醒,也是她们捣的鬼?”众人闻言点头。顾显大急道:“那我如今跑了,晓彤岂不是危险?”众人闻言都是低头苦思,李如善沉声道:“大衍在东南,绫矶在西南,这于萍既然去了绫矶,便是不回大衍。是了,这于萍定是立功心切,等不及大衍来援,便要去焚州夺取易术紫金盒!”栾王听到此处决然道:“龙畅,你便别跟来了。我们这就去焚城!定要将唐姑娘救出!”龙畅抱拳便拜,不住请命。栾王见他意向坚决,终是准他。

  几人来到龙虎岗岗顶,顾显便听到一声鹰唳,这声音有若惊空遏云,让顾显精神一震。凝神望去,只见一巨鹰傲然立在岗峰之上,周围无人看守,它却不飞不跑。顾显奇道:“好大的鹰!”那鹰猛然转头,一双巨眼如血般殷红。顾显见状一惊,栾王忙道:“顾兄弟有所不知,这并非是鹰,而是蕤午。”顾显奇道:“蕤午?”马进飞道:“此乃神兽,骄傲的很,能通人言,顾兄弟莫要轻视了它。”顾显本是坦然之人,闻言便对那蕤午鞠躬道:“蕤午兄,我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蕤午回过头去,不再看他。几人上了蕤午之背,那蕤午唳声如洪,双翅一拍,直入九霄之上。

  顾显与栾王,马进飞,李如善,龙畅,伍大师几人围坐与蕤午背上,龙畅掐个御风诀,顾显便不觉风声刮耳,好似坐在屋里一般安静适意。李如善见顾显面露心急神态,便笑道:“顾兄弟有所不知,这蕤午实是天下一等一快速之神兽。那日你从唐府离去,于无厌中过了两日,到了绫矶,中了那迷魂汤药又过一日。如今算来便是三日。焚州本在极为西南的火山旁,据中原路程数万里。想来我们到焚州之时,他们也刚到才是。”顾显仍是牵挂唐晓彤,闻言不语。马进飞见他默然,知他心急如焚,当下便想开解他,又不知如何说才好,便嘿嘿一笑,岔开话题道:“兄弟你内功修为不赖,为何拳脚法诀却如此稀松平常?”顾显闻言道:“我从未修习法诀拳脚。”众人不解,顾显便将秦言如何逼他练功一事详细道来。伍大师闻言颌首道:“十几年前,这秦言便已好生了得。那时我还未在普宁寺出家为僧,与那秦言有过一面之缘,这人的修为当真高深。”龙畅道:“能得伍大师一赞,想来此人定是惊艳之人。顾兄弟能得他真传,当真可喜。”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4 10:37:24
  顾显闻言神色一黯,道:“只是不知臭乞丐如今身在何处。”众人一时无语。马进飞忽地一拍大腿,道:“兄弟你有内功修为,却无功法口诀,我将我这烈火掌教你,你可别看不上啊!”顾显闻言一惊,忙道:“大哥不可!你我已结拜为兄弟,我如何能拜你为师?”马进飞一把拉起顾显,笑道:“拜师?这等俗事理会作甚?”说着拉起顾显来到蕤午尾部,详细传授那烈火掌的口诀心法。顾显心道:“晓彤身在敌手,少不了要刀兵相见,马大哥至情至性,将门户之见当成了俗世,我又怎能迂腐,辜负了马大哥的心意?”于是便细细记住口诀心法。这心法口诀甚是拗口难记,但顾显悟性极高,不过两个时辰便已熟记于心,运功于掌,便已初具规模。顾显此时与之前大有不同,那时秦言教他心法口诀,顾显都恨不能立刻忘去。后来在唐家石牢,唐士风化作龙大样子,为取顾显信任,教他透视诀及缩身诀,顾显也是一心速学,并不着心钻研。此时顾显却是一心想学,不停问些修为道理以及对拳法身法的理解,他问一句,马进飞便答上一大段,开始只是些浅显道理,马进飞还奇怪这顾兄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问到后来,马进飞已颇感吃力,只觉这些问题闻所未闻,自己从未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得解决,必可于修为一道更上一层,越入顶尖高手之列也是不在话下。是以两人开始时是一个问一个教,到了后来便有来有回,讨论起来。如此便又过了三个时辰,顾显只觉恍若隔世,仿佛眼前迎面打开了一扇大门,对这如何对敌,如何修炼,都有了自己的理解。

  马进飞道:“兄弟,我给你喂招!”说罢两人盘坐于蕤午尾部,不动下身,上身却比斗起来。马进飞运起烈火掌,嘴里叫道:“兄弟,这烈火掌最忌犹豫不决,你尽管来攻,切莫留手。”顾显闻言运烈火掌猛攻,均被马进飞轻易化解,顾显心中一凛:“看来拳法道理虽已懂了,真动起手来却仍需心得经验。”当下边打边想,进境极快。马进飞越打越惊,笑道:“兄弟你当真是修道奇才!”说罢便又加了成力。顾显顿感吃力,只觉马进飞掌上传来的热气渐渐无法抵抗,生出怯懦之心。马进飞喝道:“莫忘了这烈火掌犹豫不得,遇上弱敌,全力以赴,遇上强敌,更是以强打强。”顾显吸了口气,迎难而上。两人便这般拆打,又过了三个时辰。顾显早已疲极,倒头便睡。醒来时,焚州已不远了。李如善道:“此回霁王与大衍宫不知吾王从顾兄弟那里得到消息,实乃绝佳良境。我们不如化形而入,坐山观虎斗!只是如此以来,便要委屈吾王了。”栾王笑道:“此乃小节,本王如何委屈不得?”

  说不多时,蕤午已停在焚州十里之外。顾显跳下蕤午,便觉酷热难当。马进飞笑道:“这劳什子焚州真是苦地方,无怪是流放之地。”顾显不解,栾王便道:“朝廷有三处流放之地,尤以焚州为首。百年前本无焚州,那时魔窟坍塌,万魔出洞。后来有大神通者镇压魔主,才让世间太平,这魔窟坍塌的地界,便被后人称作了焚州。”顾显道:“苏术!”栾王道:“正是此人。”顿了顿继续道:“魔主殒去,众魔大半死绝,留下了这如同天坑的魔窟之洞,世世代代驻兵在此填洞,已过百年,这洞仍是未被填满,是以朝廷才明白,这洞是填不满的,几经论议,才打算将这魔窟之洞围死便算作罢,所用的便是百年内的流放犯人当作劳工。他们多是罪大恶极之辈,来这焚州修坝助防,日日受这苦刑,常有渴死饿死之徒,数不胜数,留下的都算命大。”顾显心中惴惴,暗自猜想百年前是何等残酷景象。

  李如善道:“我们此番来此,便是为那易术紫金盒。想来行非常事便要用非常手段。这化形诀虽然神妙,但难免露了气息,常人分辨不出,高手却可感应得到。不如我们便化妆易容怎样?”众人都出声同意,顾显终是少年心性,闻言跃跃欲试。几人易容完后,便都换了种模样。顾显定睛看去,见栾王与李如善化作盐商打扮,伍大师马进飞与龙畅却打扮成马夫挑夫。顾显的皮肤涂黑了些,眼角一粘,嘴里放个吞夹,脸型便有所变化,再戴个小帽,当真是模样大变,活像个学徒跟班。几人哈哈大笑,不一会便来到焚州城门前,只见城口高台刻着大字:“十年生死搏,到头一场空。”栾王道:“那苏术险胜魔主连华后,不知为何大病一场,似他那种人物怎会生病?这病来得好生突然,过了约一年后他才重游魔窟遗迹,那时此处是块巨石,苏术以指力生生在这巨石之上写下了这十个大字,但为何写这十字,却是让后人怎也想不明白。”马进飞叹道:“这苏术真是厉害!用手指便硬生生在巨石上写字的功夫,老马便是想都不敢想。”顾显抬头望去,只见字体飞扬跋扈,字字嵌深而入,不由心道:“这等神通已是通天的法术修为,不知臭乞丐是否有这等功力。”栾王继续道:“那苏术在这焚州巨石上刻完了字便飘然而去,不久便收了三个徒弟,最小的徒弟还是婴儿便拜入苏术门下,不知让多少英雄羡慕不已。”

  城内更是酷热燥干,最初几人还说上几句,后来都不愿再说。这焚州甚是荒凉,走了许久仍不见房舍酒楼。李如善道:“焚州规矩是日息夜做,只因太多流犯暴毙于日间,到了后来连看押流犯的守兵都耐不住炎热,多有热燥而亡者。是以焚州虽大,日间却无人走动,到了晚上便热闹起来。”马进飞冷然道:“如善先生,你说的热闹便是鞭打喝骂声罢?”顾显不解,龙畅道:“这焚州虽大,却无平民常人居住。只因那魔窟遗迹便在焚州正中,无论在焚州的哪个角落,到了夜晚都能听到彻夜的惨叫,而这惨叫声,都是守军凌虐流犯为乐所致。”顾显皱眉道:“犯人被充到这焚州来不已是莫大责罚,为何这些守军如此残暴,难道朝廷不管?”伍大师冷笑道:“管了哪还是朝廷?”李如善道:“这些年来,充到流放之地的犯人越来越多,其中的恶人却是越来越少,多是替罪羔羊,可悲可叹。”顾显问道:“这是为何?”马进飞冷笑道:“还不是狗官当道!有人杀人放火,关进大牢只需有银子或是关系便能大摇大摆的出来继续作威作福。可是终要有人顶罪不是?那些狗官便拉些无权无势的百姓顶罪!不知有多少良民善人家破人亡,真让人齿冷。”

  龙畅道:“我那龙大兄弟本姓王,那时他还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有恶霸地皮酒醉入室,将他一家老小都杀了干净。后来官府拿了那人,才知那恶徒是知州三姨太的远方表亲,从地牢死犯摇身一变成了证人,而我那龙大兄弟却锒铛入狱受尽酷刑。官府后来出了批文,说龙大兄弟供认不讳,亲自杀了自己一家老小!”顾显大怒:“狗官!龙大兄弟那时才不过五六岁,真是荒唐!”马进飞道:“不说别的,兄弟你古灵村被人一夜屠尽,可有官府追查?”顾显一呆,摇了摇头。栾王摇头道:“我大平开国以来已有二百八十余年,到了如今,竟被颂永败成这个样子!”说罢连连叹息,久久不能自已。顾显心中一惊:“颂永乃是 的名讳。”李如善见栾王心神激动忙道:“栾王!大事要紧。”栾王叹了口气,便不再说。顾显心道:“栾王一心为民,如若成了圣上,必是万民之福。”几人又走不多时,远远望见一栋三层木楼,李如善道:“这是焚州唯一的酒楼,霁王与大衍宫的人若是先到,也必是在此。若他们没到更好,我们便可占尽地利,此仗有胜无败也。”

  几人入了酒楼,便见这酒楼破落不堪,角落却各摆冰块,是以虽不豪华,却甚为舒适。顾显环顾而看,不见小二掌柜,疑惑间马进飞已出声大喊:“掌柜的!来人啊!”李如善忙止住他,小声道:“老板没说话,你一个挑夫喊什么。”马进飞心里一惊,便不再说。几人向里走去,便听从柜台处传来:“喊什么喊?”一老汉睡眼朦胧抬起头来,打量了几人便道:“打尖还是住店?”马进飞性烈如火,听他口气不善便要发作,李如善忙按住他,便听栾王哈哈笑道:“打扰掌柜的清休!我们要住店。”那掌柜的生得细目细鼻,细薄的嘴边须髯稀稀拉拉,闻言皱眉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栾王道:“我们是给守军送盐的。”掌柜起疑道:“送盐的不是老钱吗?你们是老钱底下的盐贩?”栾王抱拳道:“正是!”那掌柜的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两间客房已满,还有柴房一间。”顾显心道:“原来还是于萍她们先到了不成?”望向栾王,栾王显然也是这般心思。李如善心道柴房隐蔽正合我意,便交了几两银子。那掌柜接过银子喊了一声,后门门巾一掀,一小二走出来将众人引到柴房住下,转身还未走出两步,便被李如善击倒按在一旁。顾显奇道:“如善先生这是干嘛?”

  李如善道:“这酒楼本是为接待朝廷命官所造,一层吃酒吃菜,楼上一层一房,一共便只有两间客房。我们六人中以顾兄弟轻身法门最为玄妙,这探听敌情便只能有劳顾兄弟了!”顾显心中正自着急唐晓彤安危,听他这般说正中下怀,忙换上那小二衣服,不多说便来至梯口,静静一听,那掌柜的又已睡熟。当下蹑手蹑脚,施展三千浮光影的身法,脚下毫无重量,飘然便上得三楼。拂耳倾听,便听屋内说道:“于姐姐,顾显哥哥何时才能来找我?”顾显听出唐晓彤声音,一时激动不已。只听于萍道:“小姐勿要心急。顾公子亲口与我说在这焚州见面,想来过不了几天便会出现。小姐要安心养病,顾公子看到你这个模样,该心疼了不是?”唐晓彤叹了口气,道:“那日他曾问我要不要与他一起逃,我自然是说不要,想来若当时一起跑了也不会有这许多麻烦。他偏要问这羞人的话,真是恼人!”于萍笑道:“小姐当时心里一百个同意是不是?”唐晓彤叹了口气便算默认。顾显听到唐晓彤吐露心事,不由得心中一跳:“原来晓彤愿意与我一起浪迹天涯!顾显啊顾显,你怎可有负这样的姑娘!”


  第三章完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5 08:37:52
  第四章 红晶楼内偈语现,焚州破庙假象生



  只听于萍继续道:“小姐快吃药吧。许姐姐,有劳你喂小姐吃药。”说罢便是汤匙碰碗的声音,不多时便听唐晓彤呼吸变沉,想来又是睡了过去。顾显心中忧喜参半,喜的是唐晓彤未遭毒手,忧的是不知他们给唐晓彤喂的是什么药,若是慢性毒药岂不糟糕?顾显俯于门前,大气也不敢喘,心中仍是回荡着唐晓彤吐露的心事。只听康姥姥道:“于部主,不知你为何仍要留此女性命?我们今日晌午才赶到这焚州,若无这个累赘,该早于霁王他们才是。”于萍道:“康姥姥有所不知,这唐小姐与那唐老儿可大有不同,在唐府这些年来,几次多亏了她,我与青儿姑娘才不至暴露了身份。再者说,唐小姐是那唐老儿的女儿,唐士风已死,这唐小姐留着便大有用处。只是那顾显逃了,终是隐患。”那许常西冷笑一声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青儿语气一厉,道:“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那许常西不敢吭声。

  于萍沉声道:“许姐姐话虽直白了些,却不无道理。青儿姑娘你私自放走顾显,便是阁主大人也不会轻饶了你!这顾显虽不紧要,却将我们的秘密听了个全,他若将这消息透露出去,可于我们大衍宫大大的不利。”顾显心头一震:“竟是青儿姑娘救我!”回想起那时在无厌中,青儿给唐晓彤喂水,却将残水倒去,不让顾显饮用,这才明白,那水中正是迷晕唐晓彤的毒药,心中对青儿姑娘甚是感激,却也不由奇怪,她为何要救自己?只听青儿道:“你们要杀顾公子,是大大的不妥,我岂能袖手旁观?”于萍语气也严厉起来道:“青儿你莫忘了你的身份,这顾显知道太多秘密,杀了他有何不妥?”青儿急道:“若无顾公子,你我都无法于唐府脱身,杀他岂非忘恩负义?我大衍门人岂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徒?阁主若知,必不会高兴。”于萍道:“青儿姑娘又要拿阁主压我。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得顾公子相救,我等自是感激。但他也不过是一心一意为救唐小姐罢了,若非唐小姐在我们手上,他岂会仗义帮手?”青儿道:“还不是你曾助唐家欺辱过他!”于萍怒道:“我若不照吩咐行事,你我早已死了,哪还能说这些有的没的?”康姥姥道:“青儿小姐莫不是忘了我大衍的门规?那顾显是个男子,男子没一个好东西!”许常西道:“我看青儿小姐是动了春心!”顾显一呆,便听得啪一声响,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后,门被推开,顾显一惊忙吸附于屋顶之上,只见青儿出得门来,向楼下跑去。于萍喝道:“还不快追!”许常西道了声是,便出门追去,顾显望见这许常西右脸通红,这才知晓是她吃了青儿一耳光,之前那清脆之声,便是由此。

  门向里而关,顾显便听屋内于萍继续道:“此番若拿不到这易术紫金盒,青儿当记首过!”康姥姥道:“首过又有何用?阁主宠她,大衍宫无人不知,哪里敢罚?”于萍心烦意乱,接连哼了几声,才道:“我大衍九部分别为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勾股,唯宫主之命是从。但有些人却弄不清主次,这大衍宫仿佛成了万悉阁阁主的了,完全不把宫主放在眼里!”康姥姥道:“这万悉阁本是藏经阁,阁主也确是才识通天。有人说大衍宫可以没有宫主,却不能没有阁主呢。唉,说来这阁主也是宫主一手提拔,怪只怪宫主深居简出,已完全不理会大衍宫事了。”于萍哼了一声道:“国不可两主共存,长此以往,必出大事。”康姥姥闻言声音颤道:“于部主,你...”于萍打断她道:“休要再提。如今这易术紫金盒才是正事。”康姥姥唱个诺便道:“这焚州如此荒凉,又没什么屋舍房楼,那吴百利若是在此,我们早该找到才是。霁王住在底下二楼不走,显然也未找到他,当真是奇之又奇...莫不那是消息有误?”

  于萍道:“霁王命人亲传口谕,想来消息必定可靠。我与青儿隐在唐府,那唐老儿便是现在仍是蒙在鼓里,对我二人身份毫不知情。如今霁王不知我大衍得悉此事,还道这易术紫金盒志在必得。他不急,我们便按兵不动。”顾显闻言心中甚快,暗道你们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黄雀之后,仍有猎手。便听康姥姥道:“只是霁王带着四大高手,我与许妹妹拼死也只能拖住两人,另两人却要如何?”于萍笑道:“我大衍得胜从不全靠武力,此番敌在明我在暗,便是占尽天时,洞悉于先,只要待霁王捉到吴百利,我们若又提前得知霁王离去路线,便可占尽地利,出其不意。将那吴百利与易术紫金盒一同拿下不在话下。”康姥姥闻言便道:“我这便去探听敌情。”说罢推门而出,运起法诀飘然而下。顾显心神一跳,万料不到这康姥姥竟也是个高手。屋内斟茶声起,顾显便不再听,施展三千浮光影,跟在康姥姥身后。只见她行若疾风,动若游蜥,在二楼门前贴耳倾听片刻便推门而入。顾显心道:“原来这二楼没人?”

  顾显心念于此便听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心中一凛,原来是霁王走来,身后跟着陈尚,谷重,纪苗与唐立谦四人。顾显没料到会在此碰到唐立谦,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田,握拳怒目而视。唐立谦双眼看来,顾显猛地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暗道:“还是正事要紧。我只需将他们谈话听清,再去请栾王他们一起搭救晓彤才是。”顾显忙躬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霁王等人进了房门,将门关上,顾显才故意笨重的走下楼去,过了一会才再次运转三千浮光影上得楼来,在楼窗前一蹲,便想运透视诀将里面情况看个清楚。他刚想运气于眼,忽地想起进城时李如善所说,心道:“如善先生曾说,高手可感应常人感应不到的气息,我若运息于眼,他们在屋内有所感应又当如何?还好我接触功法日子不久,总想不起运功的念头,刚才在三楼我若运透视诀,恐怕要被那康姥姥察觉了。说来还是这三千浮光影神妙,他们本领如此高强,也听不见我的足音,无怪唐老头费尽心机也要得到。”当下便只贴耳倾听,忍住不施展透视诀的功法。

  只听屋内霁王哈哈笑道:“这次多亏纪苗先生,为本王探听到如此重要的易术紫金盒的下落。”纪苗笑道:“吾王谬赞。属下为吾王打探消息,本就是分内之事。”霁王哈哈大笑,唐立谦道:“却不知纪先生是如何探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纪苗笑道:“唐堂主可能已知,在下本是猫妖所化,猫妖修道可化人形,再修得高明些便能通人言,兽语,鬼话,魔音。此次说来也巧,我无意中听到官府死牢的恶鬼说有一算命的被发配焚州,当时便已留心,想到十六年前吾王与那易术紫金盒失之交臂,便化为鬼形探听一二。原来这恶鬼本是死牢囚犯,行刑前一晚牢里来了个算命的在牢中哈哈大笑,那恶鬼生前胆小恶毒,万料不到有人进了死牢还会开怀大笑,便问他‘你为何笑?不怕死么?’那人手里握了个小石子也似的东西不住把玩,听得他问更是敞怀,便说‘当然怕死,不过我不会死,有何可怕?倒是老兄你,明天便要死咯!’那恶鬼不信,但过了不过片刻便有牢官送来上路酒菜,恶鬼吓得失声痛哭,那人却仍在哈哈大笑。恶鬼哭了一阵,见那人仍在笑,便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的死期?’那人说:‘我自然是不知道,不过这东西却知道。’说着不住把玩手中的小石子。恶鬼不服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那人哈哈一笑,将恶鬼生平所做之事一一道出,小到尿床,大到洞房,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恶鬼还道他是神仙,便不住磕头,那人只顾哈哈大笑,还说会有人来救他于水火之中,而那人便是未来的天子!”

  屋内呼吸沉重起来,顾显料到这呼吸声必是霁王所发,只听短暂的停顿后,纪苗继续道:“我听到此处便暗自道‘这未来天子不就是吾王嘛!看来天意不可违也!’”屋内一阵大笑,纪苗继续道:“我料得这人是吴百利,为保万全,便潜入刑部去看刑部卷宗,发现果然是他!这吴百利本是死刑,后又无端变做流放。我记下那判官名讳,深夜造访,于梦中将此事探出。原来这吴百利给人胡乱算命,惹恼了达官贵人,便随意以偷盗入罪,后在牢狱中改做通奸杀人,判了死刑。后有一被判流放之人拖关系将自己改判死刑,而这本该判死的吴百利便成了替罪的流放犯人。是以这吴百利入了死刑大牢之后,遇到那恶鬼,后又改做流放,被押来这焚州。”顾显心中一凛:“原来这流放比死刑还要残酷,流放犯需拖关系才可改判为死刑。”便听谷重道:“这吴百利此时该是被关在焚州牢狱之中,只是这焚州有层层重兵把守,如何才将他救出?”

  霁王闻言笑道:“这镇守焚州的将军叫做梁荆,名字铁骨铮铮,却实则是个软蛋孬货。我们今晨到此,他便早已邀人来请本王赴晚宴。只需我一声令下,那吴百利便手到擒来。”唐立谦道:“这吴百利倒是其次,只是他做了流放犯人,又如何随身携带那易术紫金盒呢?”纪苗笑道:“不知唐堂主可还记得那恶鬼所说的小石子?”唐立谦道:“那石子有何玄机?”纪苗笑道:“唐堂主有所不知。这易术紫金盒一旦认主,便可随主人心意随意变换模样。便是变成蚊虫般大小也是可以的。是以在死牢中的小石子,便是那易术紫金盒才是。”陈尚道:“恭贺吾王,今夜便可将那宝物收入囊中!”说罢屋内众人齐声道:“恭祝吾王!”忽地茶杯摔碎,顾显心头一惊,只听陈尚喝道:“什么人!”只听屋内响声大作,几声闷响,康姥姥破窗而出,口边尤挂血痕。陈尚与唐立谦分别来击,康姥姥掐诀念咒,身子软若无骨,几次险些被击中,都被她这奇怪的法门躲过。陈尚嘿了一声,白光大作,康姥姥一个闪身,肩头已鲜血淋漓,惊声道:“无痕刃!”陈尚笑道:“算你有见识!”康姥姥提一口气,跳上横梁,顺着横梁宛若壁虎,游向另一边。唐立谦见状大喝一声:“哪里跑!”周身紫光大作,霹雳决运到极致,快若惊鸿。康姥姥身子一扭,躲开惊雷一击,却仍被掌风刮得生疼。她喝了一声,反头便使拐杖向唐立谦头顶击落。唐立谦暗道来得好,猛力一掌打出,便要与那拐杖硬碰硬。只见拐杖在空中变作软鞭,在唐立谦身旁划过,却直直的击向陈尚。唐立谦心道:“原来是虚招!”出口喊道:“陈兄弟小心!”陈尚双目一凝,喝道:“雕虫小技!”双掌上下翻飞,屋内白光如鳞,将那软鞭削成碎片,再看去,康姥姥已不见身影。陈尚与唐立谦追了出去,不见踪迹。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6 12:27:04
  顾显躲在一旁,见状忙悄悄离去。栾王等人早已听到动静,见顾显归来忙聚过来问,顾显将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众人沉吟不已。马进飞道:“兄弟你这回可立了大功!原来这吴百利竟成了流犯,你说这谁能想到?”龙畅道:“不知吾王是否听过那梁荆?”栾王道:“小人一个,一点本事也无。”龙畅沉吟道:“那既然我们已知道这吴百利确在焚州牢狱之中,何不即刻出手,潜入牢狱救出此人?”李如善摇头道:“如此不妥!这康姥姥身形已露,霁王怕出事端,必定不会等到夜晚才去赴宴,想来现在便已动身去找那梁荆。我们若现在去救,梁荆必为其所用,那时霁王手下高手与守军联合来围,岂非不妙?”栾王看了看顾显,道:“我们先去将唐姑娘救出来再议吧!”顾显闻言心中大震,感激得几乎流下泪来,想了想,暗道自己的事是小,栾王的事才是大,当下便沉声道:“栾王正事为大,晓彤的事,我拼死去救便是,却不能耽搁了栾王正事!”众人闻罢皆是动容,暗道他如此重义,懂得大事轻重缓急,都是心中只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顾显。几人来到三楼,房中空无一人,伍大师从楼下上来陈声道:“二楼也没人。”顾显难掩心中失望。栾王转向李如善道:“依先生看,我们该当如何?”李如善低头沉思片刻,沉吟道:“如今霁王与大衍宫相互露了身形,势如水火不在话下。这大衍宫乃是朝廷的左膀右臂,而霁王谋反之心世人皆知,这梁荆便成此役的关键人物。”栾王道:“这梁荆是个墙头草,必会两边都不得罪。”

  李如善道:“听顾兄弟的描述,当知这于萍不可小觑。我若是她,必会赴宴以牵制霁王,再着人暗中救出吴百利。大衍行甲名震天下,这开洞钻路的功夫无人能比,若是让她们占了先机,一骑绝尘当不是难事。”马进飞闻言惊道:“那该怎办?”李如善笑道:“但她却料不到吾王已在焚州。若吾王忽然赴宴而至,却又如何?”龙畅一拍大腿道:“那霁王与那大衍宫便会各自打起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李如善笑道:“不错。吾王后发先至必让他们出乎意料,而我们却可趁这档子工夫将那吴百利救出,到得那时便可占尽主动。”栾王听罢细细沉思,凝声道:“不错!”顾显不解,李如善继续道:“我等来此便只为求一卦便罢,而大衍宫是想将这易术紫金盒与吴百利共同押回大衍宫。我们将吴百利拿到后,请他为栾王卜上一卦,便可用他来换唐姑娘。只是霁王手下四大高手尽出,吾王身旁也只有我四人而已,若分出人手去救那吴百利,在宴上恐怕是要吃亏。”顾显闻言忙抱拳道:“我愿请命去救那吴百利!”众人大喜,当下便分成两路,栾王与李马龙伍四人齐去赴宴,而顾显一人即刻动身,前往焚州大牢。

  顾显别了众人,一路急奔,离焚州中心近了一分,那酷热便多一分难忍。顾显运气于身只顾狂奔,过不片刻便来至焚州中心。只见此处扎营连片,布阵行军甚是有素,顾显心中疑道:“这守军井然有素,布阵似合章法。不知为何栾王霁王都认为那梁荆毫无本事。”顾显登高而看,不由惊呆了眼。原来这焚州中心是个盆地,越往中间越是下洼,土石黝黑,隐有火光。遥遥望去,像个血盆大口,甚是可怖。而守军阵营却将这盆地以八卦阵形团团围住,顾显吃了一惊,暗道:“这布阵当真精妙!我原道梁荆无才,这守军也稀松得紧,如此一看,传言大是有误。只是那大牢在八卦阵中,我要如何才能闯入?”正想到此处,便听远处大笑声至,顾显回头一看,见两个小黑点急速而来,定睛一瞧,认出这二人竟是两年前在唐府寿宴见过的不是东不是西二人。

  他二人大刺刺的停在八卦阵前,只听不是东道:“怎么这焚州全是男人?女人为何这么少?”不是西闻言大叫道:“你怎么知道男人多女人少,女人长得像男人也是有的。”不是东吸了口气,道:“那我们刚遇到的那两个女的也许是男的也说不定了?”不是西大惊失色道:“啊呀!她们是男的可就糟啦!那人必然不喜欢男的!”不是东咬了咬手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那个漂亮的一定是个女的。”不是西道:“漂亮的便是女的?这是什么道理?花漂不漂亮,你说它是男的还是女的?”不是东道:“那该如何分辨男女?”不是西使劲摇头,两人都自顾自低头沉思,好似碰到天大难题。一守军见他二人疯癫,还道是哪里来的疯汉,便放松了警惕,打趣道:“是不是女的,扒了衣服便知!”旁边守军都起哄道:“不错不错,这年头男生女相的多的是,扒了衣服才算了事!”

  不是东不是西大喜,不住拍手而笑,忽地冲向守军阵营,几个擒拿便将迎首兵卒扒个精光。顾显望见他二人手法,心头一跳道:“原来这两人竟是这等高手!”只见二人上下翻飞,数十守军便被剥成赤条。一时间喊声大作,从八卦阵中涌出无数兵卒,不是东不是西哈哈大笑,也不打不杀,只顾剥人衣服,剥一个便说一声“不是”,两人连说了数百声“不是”,过不多时,八卦阵中便满是赤裸兵卒。这些守军厮杀行阵,自是不见慌乱,可世上又哪有人仗着功法高深,专剥人衣衫?这不是东不是西若来厮杀,守军阵型未必会乱,可他俩将兵卒剥得赤条,兵卒们臊得恨不能钻入地里,哪里还顾什么阵型阵法?顾显见八卦阵中阵型大乱,暗道如此良机时不我待,施三千浮光影掠入而去。不是东不是西咦了一声,望向顾显方向,顾显心中一凛道:“这两人好厉害!我这三千浮光影还是第一次被人发现!”不是东不是西玩得痛快,也没来追。顾显舒了口气,一个闪身便掠入大牢之中。

  焚州大牢内热如蒸炉,顾显运息护住灵智,凝神望去,便见大牢内兵卒倒了一地,似被人以重手击毙,心中不由一凛:“难道大衍宫或霁王先下手为强?”当下顾不得多想,一个猛子便迈入大牢深部。只见牢内岔路纵横,深不见底,如地下迷宫一般上下曲折。空气干燥难当,细细听去,每条岔路皆传出呻吟哀嚎,顾显凝神望去,便发现牢道两旁尽是密密麻麻的流犯。他们衣不遮体,瘦若枯骨,在炽热的地上或躺或卧,皮肤被烧得如焦炭一般,面无人色,不似人形。顾显心中大震,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觉头中发麻,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顾显这么一站,便有流犯发现他而出声求救,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便惊醒所有流犯,一时间哭喊大作,不似人间。

  顾显呆立间忽听一声金属响声,这响声震鸣不绝,在地牢中回响激荡,显是从牢道深处传出。顾显心头一震,忙寻声而去。顾显在地牢中左突右转,不知转过多少岔路,才遥遥望见远处有一黑衣人背对这边,正在砸那牢房铁锁。顾显心头一惊:“来得好快!那牢中必定是吴百利。”心念于此,施展三千浮光影,转瞬便掠至那黑衣人身后,运气与掌,连拍三下烈火掌。那黑衣人也是变招极快,腾挪少许便擦身躲过三记强攻,身子一扭,牢房中空气便凝沉下来,顾显心头一惊胸口便已挨了一掌。这一掌来得好快,顾显只觉胸口一痛,几个踉跄退步便硬生生又站住,那黑衣人不等顾显站稳便化掌为爪,猛攻而来。顾显见他招式精纯不由心头一跳,丹田涌出一股热流,身子化作虚影,将那爪法躲过。那人咦了一声,四处环看,却找不到顾显身形,当下掐诀一震,不管不顾地向四周猛攻。顾显见他掌法连成一片,将自己护得水泼不进,不由心道:“这三千浮光影果真玄妙,我这么一闪他便看不到我。”顾显见他攻防得当,知这人招法攻势比自己强十倍不止,只是不知为何那一掌却轻飘飘的,打在胸口如此殷实,却不甚疼痛。

  顾显虚影在窄小的牢道内激突猛进,见那黑衣人不骄不躁只顾防守,不由得心中焦急,只盼能尽快制敌,而将那吴百利救出。他这心思一起身形便浮躁起来,在空中身形一顿,那黑衣人便已察觉,一个猛子跃到顾显身边,顾显吃了一惊,双拳一送,却被那人以胳膊缠住。顾显大惊,运烈火掌向那人臂膀印去,那人轻喝一声以指力将顾显拳力引开,或抓或打,或拿或擒,转瞬使出数十种擒拿功夫,每次将将拿到顾显时,却被顾显猛冲直撞硬碰硬的震开。顾显心道:“这人招式精妙,可内功修为却是差了不少。”当下打定主意要以内力相拼。其实他哪里知道,得秦言此等高手灌顶传功,是天下莫大之机缘,以他的年岁,本不该有如此深厚的内功,而那黑衣人也并非是疏于习练内功修为。那黑衣人心中一顿,知自己内力弱于顾显不止一成,便使出轻身功夫,游离开外,不让顾显近身。顾显暗道比拼轻身功夫正合我意,便施展三千浮光影近身,一拳便击在那人小腹之上。这一拳一出手,顾显便觉他小腹如钢铁铜壁一般,拳面击处似有断裂声传来,不由心道:“莫不是一招制敌,将他脊骨打断了?”再一看去,打中的却非黑衣人,而是一块被拦腰震断的圆木。

  顾显大惊,身后要害已被人抵住,那人一手抵住顾显要害,另一手却捻了张灵符,已手肘撞顾显面部,顾显只觉脸上生疼,嘴中的口夹与眼角粘合出都被打开,露出本来面貌,只是黝黑了许多。顾显后心被制,睁眼凝神望向那人手中捻的灵符,只见灵符上小字密密麻麻,顶上却写着“云霄殿”三字。顾显记得那屠尽古灵村的恶女扶翊便是云霄殿下门人,不由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兀自大喊:“呸!又是云霄殿!”那人却咦了一声,双目一凝看向顾显面容,忽地大喊:“是你!”说罢那人便撤手而立。顾显身子一松,便要运气去打。双掌刚要打去,却见那人拉下面罩,竟是沈星。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07 10:02:44
  顾显又惊又喜,双掌收了劲力,反一把抱住沈星肩头,道:“沈星!是你!你...你还活着!你怎会在这里?”沈星作个噤声手势,轻声急促道:“这焚州大牢换班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你快搭把手,我们出去再说!”顾显不知搭把手是要做甚,却仍点了点头,随沈星来到先前那牢房门口,只见沈星掐诀猛击,却怎也击不开那牢锁。顾显道:“我来试试!”当下抢过牢锁,运气一掰,便将那锁掰成两截。沈星一呆:“显哥,你内功好厉害!”两人进了牢房,便见数十焦黑瘦骨挤在一起,沈星细细查看,从角落找到一人,眼中含泪,声音却兀自镇定:“三叔!”

  那人张嘴无气,浑若未觉。顾显一惊:“这是他三叔!”只见沈星将手贴在那人小腹之上,将内息渡进那三叔体内,三叔转瞬便醒,睁开眼道:“窝头,窝头!”沈星闻言垂泪,道:“三叔是我,星儿啊!”三叔只顾低声喊窝头二字,丝毫也认不出沈星是谁。沈星见他这般凄惨,不由咬住下唇,神色大悲。只听三叔说道:“算命的说有窝头!”顾显闻言一振,忙问:“算命的在哪?”三叔只顾喊“窝头”二字,再不答他。顾显心道:“这算命的想来便是那吴百利,三叔被关在此却能与吴百利说话,那吴百利便应被关在这附近才是!”心念于此,忽觉有人向自己看来,聚灵凝气望去,那人直直坐在旁边牢狱之中,面带微笑,见顾显望去,便张嘴说道:“你来了!”声音嘶哑之极,好似已许久没有说话。顾显心头一震,见这人瘦若枯槁,双目有神,依稀便是当年英豪楼下的吴百利。顾显大喜,要去震开牢锁。便在这时,听得远处脚步声大作,顾显心头一惊,看向沈星,便见他面露杀气,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顾显知他见到三叔这个模样心神激荡,起了杀心,忙握住沈星手掌低声道:“隐息藏形,见机行事!”沈星一呆,反握顾显道:“哥哥说的是!”两人将牢门掩上,将流犯推在外面,他二人却藏在流犯身后之地,蜷缩不动。

  只见数十人作将士装扮,直直向顾显沈星这边走来,顾显心道:“我命休矣!”却听耳旁沈星低声道:“杀出去!”顾显凝了口气,只待那将士走进,便要运烈火掌突袭。可那将士走至吴百利牢房门口便停下脚步,锁匙声响,数十人鱼贯而入,将其余流犯踢开,一把抓起吴百利来,三两下便给他拷上锁链。那吴百利面带微笑,形若痴傻,看也不看那些将士兵卒,反而转向顾显这边嘿嘿大笑喊道:“你来救我了,你来救我了!”那将士踢他一脚喝道:“今日真是多事,梁将军要提这疯子,偏外面又遇到两个疯子,真是晦气麻烦!”说罢骂了两句,押着吴百利去得远了。顾显沈星二人松了口气,顾显心道:“这将士说的外面的两个疯子,便该是那不是东不是西二人了。而他们说的梁将军便该是那梁荆了。他此时在晚宴之上,却为何要提这吴百利?莫不是栾王那边情况有变?我还是跟去才好,若有机会,先将这吴百利救下再说!”心念于此转而向沈星道:“星弟,这焚州大牢相互交错,寻人如何容易?依我看我们先撤,再做打算你看如何?”沈星点了点头道:“只能如此!”两人拉起三叔便施展轻身功夫向外掠去。

  有那将士领路,顾沈二人也无需多转走些冤枉路。不过片刻,便从牢房逃出。两人行至一土丘掩了身形,顾显道:“星弟,你先撤,我还有要事!”沈星一呆,道:“可是为了那算命的?”顾显道:“不错。”沈星闻言颌首道:“今夜三更时分,我在北边破庙等你。分别一载有余,此回不见不散。”顾显点了点头,暗道原来那日在古灵村还剩下的一个活口便是沈星,胸中满是疑惑,正要问他,只是如今时不我待,片刻也耽搁不得,沈星此言正合了自己的心意。刚要走便听沈星又将他喊住,转过身来,便见沈星望着他,脸上神色复杂难明,良久才挤出几个字来:“万事小心!”顾显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便向那押着吴百利的将士追去。顾显施展三千浮光影,几个呼吸间便远远望见那将士队伍,只见他们行军有素,布阵得当,顾显几次想贸然出手都忍住了。顾显便这么跟了一路,直到来到一处府邸,只见这府邸豪华富丽,与焚州城格格不入,抬眼望去,牌匾上写着“梁府”二字。顾显心道:“这焚州城如人间地狱一般,这梁府却如此奢侈堂皇。”顾显跟着押送吴百利的将士进了梁府,便见这梁府内绿色一片,草木常青。花鸟鱼虫,百花争艳。红廊成线,遥不见边。顾显一呆,心道:“这焚州干燥酷热,为何梁府却如此怡人舒爽?这些花草若开在外面是一刻也活不成的,在这梁府里却如此饱满欲滴,真是奇哉怪也。”

  将士押解吴百利走向红廊,顺着红廊直直向前走去,过不多时便见一红色水晶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将士将吴百利押着向那红晶楼走去,顾显想起不是东不是西发现自己行迹一事,心道:“这三千浮光影虽然神妙,我却未练到家,难保在众高手面前万无一失,还是不进去的好。”抬眼一望,见红晶楼顶凹凸不平,棱角分明,心道:“这红晶玉将阳光透进楼内,却打散了光线方向。我若登高下望,能看得见里面,里面却看不见我。”顾显心中大喜,提了口气便跃到红晶楼上,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顾显刚稳住身形,便听霁王大笑声起,透过红晶凝神一望,见屋内分坐四席。霁王携陈谷纪唐坐在一席,栾王携龙马李伍坐另一席,一长脸男子独坐一席,身后站着重甲官兵,想来便是梁荆,而那于萍独坐一席,身旁一人也无。只听霁王笑道:“梁将军当真是个妙人,竟能想出用这红晶玉来盖楼的法子。这红晶玉乃绝世良品,润物沁脾,妙用无穷,梁将军将这许多红晶玉搁在一块,把这梁府润得四季如春,当真是妙上加妙!”那梁荆闻言抱拳,细声道:“霁王谬赞!我等粗人也只能想出这等粗法子来,不然这焚州炎酷热燥,真是要了命啊。”霁王哈哈大笑,梁荆继续道:“世人都知,这天下最妙的地方非霁王府莫属。我这小小梁府,如何敢与霁王府相提并论?这小小红晶玉,更是不值一哂。”神色甚为谄媚。霁王闻言大笑,正自在笑,忽听马进飞大声冷笑不止,双眼一利,看向马进飞,却不说话。梁荆听得马进飞冷笑,脸上也是僵了一下。霁王见梁荆此状,心头一喜,冷笑道:“怎么?马道长有话要说?”马进飞脖子一梗,刚要说话便被李如善在一旁拉住,马进飞双目圆睁喝道:“你拉我作甚?”霁王哈哈大笑道:“三哥好性子,任由属下这般不懂尊卑。”栾王闻言一笑道:“六弟此言差矣,这马道长名义是从属,实则与本王亲如兄弟,而这酒宴名义是梁将军为你我二人接风洗尘,本王却将此当作家宴。家宴上畅所欲言,有何不可?”说着转向梁荆,闻言道:“不知梁将军以为如何?”霁王听他将下属称为兄弟,将皇族颜面放到了何处?当下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梁荆闻言却是面上一缓,笑道:“早闻栾王仁厚和慈,今日一见,果然大有温润之风。”栾王笑道:“梁将军知道本王长途跋涉而来,受不住这酷热气候,便在这红晶楼设宴接风,当真是想得周到。”梁荆闻言一呆,霁王却哈哈一笑,道:“我还道梁将军是为本王洗尘接风。”梁荆闻言好生作难,栾王哦了一声,看向梁荆道:“不知梁将军这宴为谁而设?”梁荆额头汗珠滴下,忙道:“自然是为两位共同而设。”霁王眼珠一转,刚要说话,便听有人传报:“吴百利押到!”栾王站起身来,大喜道:“梁将军还说不是提早做了准备,竟连本王来此的目的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本王还未向你要人,你便已将他传来。甚好,甚好!”梁荆闻言再呆,道:“栾王莫不是也为这算命先生吴百利而来?”栾王笑道:“还在作佯,该当罚酒三杯!”梁荆望了望霁王,苦脸皱眉。顾显听得出神,不由想到:“栾王仁厚和煦,却没想到话语藏锋也是如此厉害。栾王未至之时,这梁荆便已听命霁王派人去传那吴百利,栾王突然造访,却是这梁荆始料未及之事。栾王便只这一番话便将被动化为主动,当真厉害得紧。”

  霁王闻言哈哈一笑道:“三哥说笑,将梁将军说成算命先生了不是?三哥你还未到便能未卜先知?”栾王笑道:“哦?六弟莫不是也要提这吴百利不成?梁将军,这吴百利到底是为谁而传?”梁荆心里一阵乱骂,表面却丝毫不敢表露,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才道:“自然是为二位而提。”霁王闻言心中生怒,语气不悦道:“梁将军,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梁荆将心里二王又骂一遍,眼珠一转,便道:“世人都道霁王栾王亲密无间,依末将看,谁提都是一样的,并无分别。”霁栾二人各自笑笑,都不说话,心里各自不知在想什么。只听于萍在一旁道:“大衍宫方田部主于萍见过霁王栾王。不知霁王栾王要这人所为何事?”霁王看向栾王并不答话,栾王确是细品美酒,浑若未觉。于萍暗道这二人不答谁人又敢再问,便笑道:“二位可能有所不知,这易术紫金盒实乃我大衍开派祖师流泞之物,几十年前被人盗走不知踪迹。如今这易术紫金盒虽是认了这吴百利为主,但终是大衍神物,物归原主才合乎天地道理。不知霁王栾王以为如何?”
作者:蓝硕之外_oyster 时间:2018-02-07 19:10:33
  li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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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11 16:49:19
  栾王闻言沉声道:“此番我特意前来,便是为了查吴百利这宗疑案。案宗一日不结,这吴百利便仍是戴罪之身。于部主可将那宝盒拿去,这吴百利却是不可带走。”于萍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道:“这易术紫金盒一朝认主,便只有那主人才能驱得动这宝物。若无这吴百利相随,易术紫金盒便是带回大衍也不过是废铜烂铁罢了。若此疑案不结,我大衍又该当如何?”栾王并不回答,霁王却是笑道:“于部主,实不相瞒,本王来此却非为疑案而来。”于萍闻言问道:“还请霁王示下。”霁王笑道:“本王有一多年心愿,无人能答,想来这世上便只有这宝盒可以解惑。是以本王万里迢迢赶来,便是为此。”说着转而看向栾王道:“既然三哥是为疑案而来,而这吴百利便身在此处,何不将他借给本王,只需片刻便将此人还回,断不会误了三哥查案,不知三哥以为如何?本王这个要求可是一点也没违反律例啊,三哥不会不给本王这个面子吧?”顾显听到此处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这霁王这一招一经使出,便又占了上风。”心念与此不由得忽地生出异样想法:“原来这说话也与功法招式并无不同,你来我往,尽是道理,接招出招,万法自然。”想到此处,便好似又深悟一层,心头里有些影影绰绰的感悟,却无法连合成线。

  栾王闻言果然脸色微变,李如善凑过身来耳语片刻,栾王便道:“这个自然。六弟便在这问吧,本王也好奇这宝物是如何神妙之物,只盼能大开眼界才是。”顾显暗道一声妙,便听霁王笑道:“实不相瞒,本王想问之事实则太过隐秘,三哥素有君子之风,不会想听本王这些私事吧?”顾显心里焦急,暗暗思量若自己是栾王该如何答才好。只听栾王笑道:“六弟想解惑答疑之心便似求知若渴,实让本王钦佩。但这吴百利好似已痴呆作傻,不知六弟要怎生询问呢?”顾显低头看去,只见吴百利搔头弄耳,双目空洞无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浑似痴傻呆人,忽地望向楼顶,双眼看向顾显。顾显心头一惊,脑中一片空白,再看去,原来吴百利嘴里念叨的是“救我”二字,不由得心头大震。众人见他痴傻模样,只道他是东张西望,却没人向上看来,自也没发现顾显。霁王见状望向身旁纪苗,那纪苗得令颌首,走至吴百利身旁,双目绿光大作,吴百利与他四目相对,忽地打个寒颤,过不了片刻便恢复正常神态,叫道:“我没杀人!”微微定神,才发现自己跪在红晶楼内,举目望去,皆是自己不认识之人。

  纪苗笑道:“俗话说大梦春秋,这吴百利一年前在牢狱中被吓破了胆,七魄去了大半,变得痴傻一般。我施展勾魂神术,将他魂魄勾回,如今已变为正常。”吴百利闻言大惊:“一年?牢内之事竟是一年之前?”说罢透过红晶地砖将自己模样看个清楚,直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哭出声来。梁荆见状疑道:“这是不是弄错了?这人当真算得准么?”无人答他问话。霁王笑道:“既然这吴百利已恢复神智,三哥想来不会再拦了吧?”说着哈哈大笑,随手一招,纪苗便拉起吴百利向偏堂走去。栾王没料得吴百利这般轻易便恢复正常,见霁王便要得手,忙道:“且慢!”霁王回过头来,沉声道:“栾王还有何指教?”栾王见他不再称三哥,而是称栾王,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笑道:“既然这吴百利已恢复神智,本王当即刻提审才是。”霁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转而笑道:“栾王这一提审,便不知要审到什么时候了。若这吴百利又变傻变痴,又或有什么意外,便说不准了。”栾王喝了口酒,笑道:“霁王这话可是说本王要滥用私刑?”

  眼看话要说僵,梁荆见状忙道:“栾王仁厚天下都知,怎会滥用私刑?霁王所言却也不无道理,这吴百利在牢中关了一年,身子虚弱,出些事情也必是始料未及啊。”栾王闻言道:“那依梁将军看,此事该当如何?”梁荆笑意冻结,正筹措间便听于萍道:“霁王栾王不知可否听我一言?”霁王大袖一挥,潇洒道:“于部主但说无妨。”于萍笑道:“霁王要单独找吴百利算卦,为的是解惑答疑。”霁王道:“不错。”于萍继续道:“而栾王却是闻得吴百利一案尚有疑点,是以要先审再说?”栾王笑道:“正是。”于萍继续道:“如此说来,霁王栾王都要这吴百利,可本身却并无矛盾,只是谁先谁后罢了,是也不是?”霁王栾王各自沉吟,默认无话。于萍继续道:“我大平向来重修道养身之术,霁王栾王手下皆是英才俊秀,咱们今日何不以武论道,而这彩头嘛便是这先后之分。哪边赢了,便先问这吴百利。”

  顾显心道:“这于萍好心计,想让栾王霁王两败俱伤。”果然霁王闻言笑道:“然后于部主便坐收渔翁之利。”于萍闻言一点不慌,反而笑道:“坐收渔翁之利也要有本钱不是?大衍宫来得匆忙,刚才又被霁王手下陈唐二将打伤一个,更是雪上加霜。实不相瞒,大衍宫此次匆忙而来,为的便只是将这吴百利携同易术紫金盒一同带回大衍,再无其他心思。于萍只盼二位问完这吴百利后,可将他转交于我,于某也好将他带回大衍复命。”于萍本可打死不认康姥姥是大衍宫人,此时坦率说出,反倒让霁王栾王对此人生出一丝好感。栾王心道:“此番吴百利能顺利到此,可见顾兄弟并未得手。若撕破脸皮,这梁荆又未必在我这边,胜负之数便悬了。即便他两不相帮,也说不得会靠向大衍宫,只因大衍本是从属朝廷,将吴百利交给大衍总好过给本王和霁王。”

  霁王却是想到:“栾王能得悉此事,说不得便还有援军。梁荆终是墙头杂草,风吹意动转向哪边尚还两说,若非如此,便将栾王剿灭于此又有何妨?更不用说这大衍宫在一旁虎视眈眈,看来也只有以雷霆之钧拿下胜局才算了事。那时只要拿住这吴百利便可。”说罢颌首道:“于部主所言甚合我意。”栾王亦是表示赞同。梁荆笑道:“两位切记点到为止。”

  梁荆命人将红晶楼中心腾出地方,再将四个手牌送到霁王栾王身前,两人将出战顺序的四将姓名写在手牌背面,各自扔出一个手牌,只见霁王所写是个纪字,而栾王所写却是个马字。李如善在马进飞耳边轻声道:“此人善用妖术,切莫看他双眼。”只见马进飞一个猛子扎在空地之上稳稳站住,他个头矮小,袍子却甚是宽大,双手一举喝道:“谁人来战?”纪苗轻摇折扇,缓缓步入场中道:“纪苗领教!”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20 13:39:45
  只听马进飞一声大喝,双掌闪烁猩红火光,向纪苗直直拍去,那纪苗却不躲不闪,用纸扇一挡,那纸扇便化作灰烬。马进飞哈哈大笑道:“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说着双掌翻飞,攻势凛冽。那纪苗见纸扇被损,双脚一蹭,直直向后躺去,双脚又一蹬,身子便轻轻向后飘去,将马进飞攻势一一化解。马进飞双掌一握,火光大作,掌心腾起熊熊火焰,功法运至满盈,那火焰便被他挤得有若吞吐火舌,发出滋滋响声。 马进飞嘿了一声,掌又变作拳,双脚一格,由上而下的锤向纪苗。纪苗掐诀在地上一拍,只见绿光大作,身后飘出无数白色细毛,细毛随风而动,再一拍,便化作白色钢针,由下而上的飞向马进飞。马进飞人在空中,无法躲避,暗喝一声好妖人,双拳一振,将双手间火焰拉开成片,臂膀下沉用力一推,将无数钢针烧成灰烬。顾显心道:“马大哥这烈火掌当真精妙,我今日碰到星弟之时若有这等功力,星弟便是招式再妙也拿我不住。”

  无数钢针被焚尽成灰,于空中飘散,马进飞大袖一挥,将针灰拂开,地上却不见纪苗身影。只听身后风声大作,刚要回头忽地想起李如善所言,便硬生忍住不看,转头一阵疾攻。那纪苗见他攻势刚强,不敢硬拼,飘身躲过。李如善见状对栾王道:“这纪苗妖术全在双眼,只要马兄不看他双眼,此战有胜无败。”只见马进飞拍了几掌,听没了声音,便睁眼来瞧。只见纪苗贴在墙壁之上,双眼看来,马进飞心头一凛,忙又转头不看。纪苗不住变换身形,在红晶楼内上下翻飞,马进飞心中明白纪苗是要与他四目相对,好施展妖法邪术,便干脆紧闭双眼,只凭感知内息迎敌。纪苗见他不看,便欺身来攻。马进飞感知何等精妙,纪苗还未至跟前,便施法运起一堵火墙,纪苗见状,大惊下翻回墙上。马进飞此时双眼紧闭,知他不敢硬拼兀自一味躲闪,便大声出言辱骂,只盼能激怒纪苗,引他来战。起初纪苗仍是在楼内翻飞寻找突袭时机,马进飞骂得久了,纪苗身法便慢了下来,面露怒容,大喝一声便要来硬拼。李如善见状皱眉暗道:“有诈!”

  只见马进飞双臂一挥,火焰成网,将纪苗去路封住。纪苗见状大惊,右臂已被马进飞抓住。纪苗变招也快,身子在空中一顿便硬生生扭转方向,脚下一点,穿过火网,右臂衣物尽被烧焦,手臂已如黑炭。马进飞不敢睁眼,抓住纪苗那一瞬便听得一声细微的猫叫声,暗道终让这猫妖着了道,手里内息一吐,将纪苗右臂烧焦,哈哈笑道:“你这猫妖,叫得忒也难听。”顾显一呆,暗道:“哪里有什么猫叫?”李如善面上一惊,暗道:“败相已露。”只见马进飞哈哈大笑声未止,忽地身子一颤,睁开眼来向栾王看去,那纪苗却不早不晚,正好站在马进飞与栾王之间,双目绿光大作。马进飞与他四目一对,倏地颤抖不止,在地上打滚不休,嚎啕不止。顾显心中又急又奇:“马大哥为何睁眼?”栾王站起身来,扬声说道:“这一战我们败了。”纪苗闻言撤了法术,低声笑道:“你这无耳道人,功夫不赖,脑子却不好。”显是故意气他,以报复刚才马进飞所骂,说罢便哈哈大笑回到霁王席中。

  马进飞耷拉着头回到栾王席间,跪地道:“还请栾王责罚!”栾王忙拉起他来安抚,只听李如善问道:“不知马兄为何睁眼?”马进飞道:“我听到如善先生说栾王有难,心里一急就睁眼了,没想到却是妖法幻术。”李如善道:“马兄对战时提到猫叫,可是听到什么异常之声?”马进飞如实而答,只听李如善道:“这纪苗妖力原来不止在双眼,此番我们不识敌情,败得不冤。这纪苗先是上下翻飞,让你以为他妖力只在于瞳,又故意让你抓住,不惜受伤,只为将妖力以音载道,传入你双耳之中,让你未发觉便着了他的妖道。之后马兄所听皆是虚幻,睁眼来瞧便陷得更深。”顾显闻言恍然,心道:“若是硬拼,马大哥强这纪苗数倍不止,可那纪苗法术诡异,竟以计谋经验击败马大哥。可见这世上法术本无强弱之分,用法不同便有不同功效。”

  霁王大笑道:“承让承让!”说罢又扔出一块手牌。李如善细细瞧对面各人神态,只见那谷重面露跃跃之态,低声道:“应是那鬼门谷重。”栾王点了点头将龙畅手牌掷出。谷重果然长身而起,在那空地上一站,有若一尊黑巨人。栾王朝龙畅点了点头,龙畅便颌首大步迈出。这两人身形都甚为魁梧高大,谷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龙畅摒息凝气势若江洪。只听龙畅爆喝一声,双脚一蹬,身子有若巨石,每一步都重若千斤,几步便至谷重面前,以快打快,眨眼间便与那谷重拆了数十招,竟连场面话也不说,便生死相拼起来。两人都是重手重脚,拳拳相交之声连成一片,有若长音。谷重闷喝一声,周身黑气腾绕,拳法招式都快了许多。龙畅双臂一振,周身红光大作,一时间黑红相撞,眼花缭乱。

  两人又打一阵,谷重双腿一蹬,跳开老远,掐诀念咒间楼内黑风大作,一时间死气沉沉,只觉深渊万丈,毫无生机。龙畅被黑色死气包围,脸上毫无表情。那黑气聚集成团,在空中转了两圈,化作尸体模样,那尸体全身无皮,却兀自血肉跳动,忽地张开血口,喷出一团黑气。这尸体喷出的黑气有若实质,直直飞向龙畅。龙畅暗喝一声,红光更甚,以拳击散黑气。可那黑气有若粘稠,贴在龙畅拳上,只一瞬便将龙畅右掌腐蚀得只剩白骨。谷重笑道:“阁下内功修为当真厉害,竟敢硬接我这蚀骨死气。”龙畅冷眼看他,谷重心头一惊,只见龙畅红光有若鲜血,忽地闪耀不休,再一看,那红光化作一条龙,与龙畅合而为一。谷重心道:“这便是龙虎岗的龙炽功?”

  龙畅张开嘴来,啸声有若龙吟。顾显身在楼顶,听得此声只觉心神激荡,险些摔下楼来,心道:“好厉害的龙吟!栾王好似没有修为,如何能抵御这般凛冽的龙吟声?”低头望去,便见伍大师按住栾王后心,将内息传去,转头一看,那边陈尚也是这般将手贴在霁王身后。谷重听闻龙吟,面色一震,连退数步,只觉胸口气血翻腾,忙运气于胸,忽觉面前风紧,抬眼一望,便见龙畅慢步行来,谷重又退几步,心中没来由慌乱起来。只听龙畅沉声道:“便是你杀了我弟弟?”谷重站定不动,冷哼一声,冷然道:“是又如何?”龙畅双目含泪,嘶吼冲向谷重。

  谷重见状一惊,暗道:“此人这是拼命的打法,我却犯不着与他以命相拼。”当下掐诀念咒,只见黑风骤起,红晶楼内一片漆黑。龙畅身旁红光大作,却怎也冲不破这黑气。黑气中百鬼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龙畅运起龙炽功,将黑气中的恶鬼一一揪出击灭,但那黑气源源不断,恶鬼厉灵何其之多?李如善道:“这谷重是想消耗龙兄弟的内力。”龙畅在那黑气中大开大合,拳脚快若闪电,击得方圆数丈风似铁墙,顾显身在楼顶,那风声仍传来听得清清楚楚。龙畅打了一阵,将红光撤入口中,一吞一吐,龙吟有若实质,将屋顶震得有若地动山摇。那龙吟一出,便将黑气击散,谷重心头一惊,回过神来便发现龙畅就在眼前。谷重见他来得极快,内息不匀无法再行掐诀,眨眼间便被龙畅击中胸口,只觉痛彻心扉,呕出一口血来。

  龙畅拳拳打来势若脱兔,将谷重打得无法聚气凝息,但谷重变招也快,将那蚀骨死气引到胸前。可龙畅不管不顾,依然在打,每打一拳,那蚀骨死气便腐蚀得深一寸,打到后来一双前臂只剩白骨,仍自在打。再看那谷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凹陷一块,生死未知。龙畅嘶吼不休,打到后来没了内力,好似莽汉壮夫市井打架一般,出拳间嘶吼声不绝于耳,让人闻之动容。自龙畅欺身至谷重身前,到此时谷重人事不知,仅过去数息的功夫,霁王使个眼色,陈尚唐立谦二人身形一闪,将谷重接过,伍大师与李如善怕龙畅有失,便也闪身到龙畅身旁。栾王扬声笑道:“承让承认!”霁王见谷重生死未知,脸上阴沉不定,听闻栾王所言,倏地将脸色一转,扬声笑道:“你我二人如今各自胜了一场,若这般比斗下去,最后二胜二负又该如何?依我看,便再比一场两两对战便算。”栾王心中一凛,暗道:“他莫非一开始便有此打算?那陈尚与唐立谦皆是修为高深之辈,伍大师自不用说,如善先生却未必能胜。若是一对一比斗下去,说不定还真是二胜二负。”只见李如善低头沉思片刻,便低声对栾王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尚唐立谦与伍大师李如善分立两旁,陈尚作揖而道:“伍大师有礼了。早闻普宁寺佛法精深,智法明慧四大神僧修为高深,却是一直没有见过四大神僧的功法。伍大师功法出自普宁,今日能与普宁神功一较高下,实乃陈某荣幸。”伍大师沉声道:“伍某还俗多年,不再是普宁寺人,又曾发誓不用佛功,是以等会也必不会手下留情,你若不知,可要吃暗亏的。”陈尚笑道:“一朝为僧,终身念佛。伍大师虽已还俗,出家人的慈悲心肠却是变不了的。”李如善皱眉心道:“此人狡诈阴险,无耻太甚。”当下扬声道:“陈公子此言差矣。伍大师自然是慈悲心肠,但这比武较艺却是一点马虎不得,一个留手便是万劫不复,到那时万事休矣,世间又岂有重来比过的道理?”顾显闻言心道:“如善先生这话表面上是对陈尚所言,实际却是说给伍大师听。”只听陈尚哈哈一笑道:“说是这么说,比武自然是不可留手。只是关键时出手随心,终是下不了毒手便是。”马进飞听到此处暴喝道:“你这小人,忒也无耻!伍大师别听他一派胡言!”伍大师面沉如水,沉声道:“伍某已不信佛,陈公子多说无益。”陈尚闻言一呆,只听风如刀来,面前风势大紧,心中一惊:“来得好快!”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22 04:32:15
  又见伍大师禅杖击来,隐隐带着雷鸣之声,陈尚一惊,不敢硬接,身子向后一错便要躲过。哪知那禅杖如影随形,也不换力便直直冲来,仍带雷鸣之声。陈尚心头大惊,暗道:“这人当真古怪,不需再次挥杖却能将力道保持住了,而尤带雷鸣之声,这是为何?”当下运起无痕剑,白光突起,与那禅杖相击,那禅杖不躲不闪,硬接了这一记无痕剑,只听金戈声划破空气,众人鼓膜被震得生疼。陈尚本料无痕剑可将禅杖击开,至少击得偏离方向也是好的,哪知那禅杖仍是向陈尚击来,仍带雷鸣之声,好似那无痕剑击中的不是禅杖,而是巍巍峨山。

  这一击来得极快,只是一击,陈尚便变换了数种身法招式,却怎也改变不了丝毫自身处境,那禅杖仍是贴着陈尚,人杖之间的距离一点也没有因为陈尚的身法招式而改变。众人见状大奇,伍大师这一杖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如此大的威力,顾显心头一震,暗道:“招式在精不在多。这伍大师便只一招便将陈尚的绝技逼出,任这陈尚如何变招,伍大师便只这一招。”唐立谦知道陈尚身手,暗道他虽不敌这伍大师,却也不至当场落败,见两人动起了手,便想施霹雳诀去击那李如善。但他招式刚运起,忽见陈尚已被逼至绝境,心中一惊,这伍大师竟如此厉害,忙运功来救。唐立谦右手一探,将那禅杖握住,只觉禅杖所传来的劲力有若大厦将倾,眼前仿佛看到青山高耸入云不见峰顶,不由得大惊失色。手臂咯咯作响,忙将霹雳诀运至顶峰,双手一托,想将那禅杖托起。但那禅杖力道不减反增,压得唐立谦双脚所踏红晶玉碎成粉末。唐立谦大叫一声,只觉全身骨骼咯咯作响,想将霹雳诀撤了脱身,但这霹雳诀一撤骨头便要碎了,又如何脱的了身?陈尚见唐立谦来救,运气一震,白光突显,无痕剑气绕过伍大师直直飞向李如善面门。李如善大惊下连连退步,但听金戈声不绝于耳,原来是伍大师回身相救,将无痕剑尽数挡下。伍大师从出手到回身救李如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看唐立谦,只见他满脸是汗,仍是托着禅杖时的姿势,双腿微微颤抖,口中不住喘息。

  顾显不知伍大师竟如此厉害,心中暗赞不已。霁王却是面沉如水,丝毫看不出喜怒。陈尚双掌翻飞,白光如鳞,破空声大作于空,刀刀砍向李如善,唐立谦不住变换身形,在一旁掠阵,只待伍大师露出空隙便从旁偷袭。顾显暗道一声无耻,却见伍大师将禅杖舞得密不透风,金戈铁属声连成一片。马进飞见状大怒,在一旁大骂不休。白刃如网,将伍大师仗法拖得一滞,唐立谦寻得良机哪能不攻?周身紫光大作,身形快了一倍不止,只一瞬便跳至李如善背后。李如善心中一凛,掐诀转身,背后唐立谦双拳已至,当下双手猛探,反而攻唐立谦面门,盼他撤手防护。哪知唐立谦知晓他的心思,偏不回手,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只听咚一声响,唐立谦双拳击中伍大师禅杖,原来是伍大师回身将李如善一拉躲过唐立谦重拳,再将禅杖一斜,禅杖尾部将那唐立谦霹雳诀挡住。

  马进飞大喝:“你这老儿!闺女丢了还在这里拼命做甚?”顾显心道:“马大哥提起晓彤是想扰乱他的心智,让他分神。”唐立谦闻言一呆,却听马进飞大喝:“你可知你那宝贝女儿在哪?”李如善心中大急,暗道:“马兄又要误事!”只听马进飞大笑道:“被大衍宫捉住了!”于萍闻言暗道:“栾王手下竟有这等莽夫。”唐立谦闻言大喝一声,攻势越发凌厉。顾显一呆,旋即恍然道:“他这是想将吴百利抢到后,直接用吴百利来换晓彤。马大哥此番好心办坏事,反长他人威风。”只见陈尚唐立谦二人猛攻不休,伍大师首尾不得相顾,渐渐相形见拙。李如善几次想突破而去,都被唐立谦拦下。顾显暗道:“他们将如善先生与伍大师挤在一块,令两人都施展不开,好毒的手段!”陈尚无痕剑越攻越急,唐立谦不住催功猛打,眼看便要将伍大师防圈突破,伍大师面色一沉,忽地将禅杖于地面一磕,口中宣唱佛号,一时间佛音满堂,梵语缭绕,周身金光大作,一层金色防护罩自脚边升起,将李如善团团围住。伍大师睁开眼来,眼中满是慈悲。顾显心中一奇,暗道:“伍大师竟有如此绝技,不知为何不早用?”伍大师迈步一踏,威压猛至,将唐立谦与陈尚的招法压得一滞,第二步刚要迈出,忽听一人喊道:“此战我们认输。”顾显看去,此人竟是栾王。伍大师猛然回头,眼中似是不可置信,又带着些许解脱。只听栾王道:“若此战需累得伍大师破誓才可赢下,本王宁可不赢。”伍大师跪服于地,动容道:“吾王体恤!”

  众人都没想到这最后一战竟是如此收场,陈尚唐立谦心中突突直跳,暗暗猜想那伍大师刚刚要施展的究竟是什么神通。霁王亦是未反应过来,听得栾王认输,大笑道:“承让承认!”说着便领着吴百利到偏堂去了,他手下陈唐纪三人将堂口围住,只霁王与吴百利两人进了偏堂。顾显施展三千浮光影,身子一飘一落,便至偏堂堂顶,透过红晶玉向下看去,便见霁王坐在堂首,吴百利却是站在堂心瑟瑟发抖。霁王笑了笑,轻声道:“吴兄可还认得本王?”吴百利牙关打颤道:“记得记得,忘不了的。”吴百利脸上满是惊恐,动作小心翼翼,颤颤巍巍,霁王见他这样笑道:“当年本王站着而你坐着,如今本王坐着而你站着,个中滋味甚是耐人寻味。”吴百利不住点头哈腰,霁王叹声道:“那时吴兄满面得意,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可见世事难料,不胜唏嘘。”吴百利低下头去,默然无语。

  霁王面色一肃,沉声道:“本王来此,便是为得一卦,还望吴兄施法,了却本王心愿。”吴百利一个激灵,已知他要问什么,却仍是扬起头来,细细聆听。霁王双目如电,字字沉着,道:“如今天下大势风雨飘摇,皇位易主指日可待。本王想问,天下大势往向何方,真命天子又是何人?”吴百利吸了口凉气,脸色煞白,双手不住颤抖。霁王盯着吴百利,不发一言。吴百利颤抖不休,缓缓从嘴中吐出一块碎石,碎石变大,化形为一个玉盘,双唇轻动,嘴中念念有词,霎时间玉盘精光大作。霁王面色凝重,额头隐有汗珠,细细看向盘中,呼吸似已顿住。顾显凝神看去,只见玉盘上出现一串珍珠。珍珠圆润晶透,足有二十八颗。细细一看,珍珠上有小字,按顺序念来,便是:

  “
  世间风雨欲飘摇,
  真名天子盘中瞧。
  九五成阶十二面,
  云洞成宫海作朝。
  ”

  霁王欣喜若狂,抚掌大笑。顾显心中大惊:“这偈语中所说‘真命天子盘中瞧’,难道霁王栾王之争,竟会以栾王败北收场?而这霁王真的会成为新皇?”

  再向下看去,玉盘已化作石块,平平无奇被吴百利握在手中。陈唐纪三人不知何时也进了偏堂,霁王心怀大畅,命三人去请栾王,顾显心道:“霁王是想让栾王看到那偈语,好磨灭栾王心智!”唐立谦闻言一呆,拜服于地道:“霁王!我闺女还在大衍宫手中,还望霁王体谅!”霁王皱眉道:“唐堂主是想让本王用这吴百利换回令千金?”唐立谦点头道:“还望霁王成全!”霁王闻言不悦道:“本王与栾王有言在先,岂可失信于人?令千金一事当从长计议,此刻当以大事为重。”说着命陈纪二人去将栾王请来。唐立谦拜服于地,并未回话。顾显心道:“霁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真是成了天子,万民岂不堪忧?”心转念间,偏堂内只剩吴百利一人,只见他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不多时,栾王大步踏入,脸上阴沉不定,走至吴百利身旁,坐在堂首,一言不发。吴百利抬眼望去,小心问道:“不知栾王要算何卦?”栾王脸上毫无表情,闻言沉声道:“本要算何时变天,这将来天下又是谁的天下?”顾显一呆,只见吴百利将石块摊开,石块变作小鼎,鼎心火光四溢,细细看去,火心似有鳞光闪烁。小鼎中火光一转不见,鳞光变作灰烬,在鼎中散落开来,细细看去是二十八字:

  “
  变天年数当为五,
  望鼎人称霸作主。
  三宝是为炉皮玉,
  开疆扩土展宏图。
  ”

  顾显见到鼎中之字,心中一松,暗道:“先前霁王算时,紫金盒道‘真命天子盘中瞧’,栾王算却变成‘望鼎人称霸作主’,看来这易术紫金盒在谁面前就说谁会称王称霸,难道还会有两个皇帝不成?看来传闻有误,此盒平平无奇,世人夸大罢了。”只见栾王面露狂喜,心神俱欢,口中不停念道“五年”,伍大师在门外感应到栾王心境的变化,怕他有失忙冲进门来,身后跟着李马龙三人。栾王收摄心神,脸上已古井不波。马进飞问道:“栾王,这卦如何?”栾王淡然道:“卦象甚是不错。”几人闻言大喜,马进飞继续道:“如今这吴百利在我们手上,可用他来换我那兄弟的小媳妇。”顾显闻言心中一暖,听到小媳妇三字却脸上一红。栾王闻言颌首,几人领吴百利来到正楼。只见于萍身旁多出两人,一人是那许常西,另一人却是唐晓彤,顾显见到唐晓彤,心快要跳了出来,暗自强摄心神,凝气而望。

  唐立谦正与于萍对立而望,大喝道:“碧..于部主,你在唐家这些年来,唐家待你不薄,你怎可忘恩负义!”于萍笑了笑,冷然道:“明人不说暗话,多费嘴皮却是无益。唐堂主也是聪明人,你只需将吴百利押来,我们以一换一便是。”栾王携吴百利出来,扬声道:“本王将吴百利给你,你将唐姑娘交给本王可好?”于萍唐立谦闻言都是一呆。于萍转念稍稍一想,便知栾王此举是为了顾显,唐立谦却不知其中关键,还道栾王看上了自己闺女美貌可人,一时间心中打起算盘,喜上眉梢。唐晓彤望见唐立谦的神态,便知他心中所想,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双目流泪不止。霁王已得偈语,当下便不阻拦。

  于萍笑道:“这是自然。”栾王点了点头,龙畅便押着吴百利向于萍走去,许常西亦是拉住唐晓彤向栾王走去。四人刚一碰面,便听大笑声由远而近,眨眼间便从千丈外传入楼内,再看时楼口兵卒倒了一地,两团黑影冲到四人面前,一个转瞬便将唐晓彤与吴百利两人掳走。这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没看清来人相貌,顾显却认得这声音,心道:“是不是东不是西那两个怪人!”只听那两人中一人在空中笑道:“这个女的漂亮,那人必定喜欢!”另一人答道:“这个人黑如碳焦,那人一定喜欢!”说着便去得远来。再看龙畅许常西二人都是面色惨白,显是那一瞬交手便已吃了暗亏。这变故生得极快,众人都未反应过来,顾显来不及再管旁事,将三千浮光影催到极致向不是东不是西追去,只觉丹田内力倾泻而出,运至四肢,才能勉强远远望见两人背影。顾显奋力猛追,不知多久,见不是东不是西落身于一破庙门前,心中一凛:“这是星弟与我约好见面之处。”不是东不是西进得庙去,顾显忙收摄心神,飘然落至破庙侧面。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23 10:10:50
  只听不是东大叫道:“我们回来了,这回你一定喜欢!咦,他人呢?”不是西闻言大叫:“他跑了!”不是东哇哇叫了一阵,忽道:“不对!这又黑又老之人没跑,他定也跑不远。我们在这里躲着,等他回来吓他一跳怎样?”不是西连连拍手道:“甚好甚好!不过外面那人怎办?”顾显心头一惊,他们说的可是自己?只听不是东道:“我们躲在这里,他若是弄出声响,可就吓不到那人啦。要让他不说话才好!”顾显再不敢迟疑,一吸气便要逃走,只听风声甚急,一回头,不是西已拽住顾显裤腿,低头一看,大帽将不是西周身罩住,由上而下看不清面貌。顾显运烈火掌一拍,不是西不躲不闪,小手一抓便将顾显手腕拿住。顾显心头大惊:“这人怎么这么厉害!”脉门被制,说不出话来。

  不是西将顾显抬起,几个起落便扔进破庙之中,不是东大叫一声,在顾显脑门一拍,顾显便气血凝固,除了眼珠外哪里也不得再动半分。忽闻脚步声响,顾显心头一惊,暗道这两个怪人喜怒无常,来人不知定要吃亏,想要出声提醒,却怎也张不开口。不是东不是西跳起身来,小声道:“他回来了!”不是东随手将顾显扔在草堆旁,脚一踢杂草便将顾显身形掩住。顾显只觉撞到什么柔软之物,眼珠一转,便见唐晓彤靠在草堆中,一动不动,满脸通红,神色似羞又喜。顾显心中大喜,苦于周身被制,不得开口。又见唐晓彤看向顾显身边,顾显忙转眼球,便见青儿在自己另一边,神色与唐晓彤一般无二。顾显心道:“原来不是东不是西这两个怪人先前所说的漂亮姑娘便是青儿,他二人定是撞见许常西追青儿姑娘,便将青儿姑娘掳走。只是这二人虽怪,却不似贪色之徒,将晓彤与青儿姑娘掳来却是不知为何。”顾显心念于此,鼻中传来两人少女气息,不由得心中一荡。顾显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两女的玲珑体态又顺着顾显两侧传入脑中,一时间浮想联翩,只觉面颊发烫,脑中一片空白,而那唐晓彤与青儿鼻中所闻亦是顾显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三人孤男寡女挤在一块,不是东不是西又闭嘴不言,一时间静悄悄的,耳边净是急促呼吸之声,气氛甚是旖旎迷醉。

  只听脚步声甚急,庙外那人三步并作两步便跑进破庙之内,张嘴便说道:“三叔!窝头来了!”顾显闻言脑中一震,清醒一些,听出此人声音,心道:“这是星弟!”顾显这么一清醒,心中便觉刚才脑中所想尽是龌龊,实在是愧对二女,见沈星进庙又甚是担忧,怕他也被这两个怪人制住,一时间内心冲撞激突,心中突突而跳。顾显转动眼珠,透过杂草缝隙向外看去,便见沈星奔至破庙角落,将那在角落卧在地上的三叔抱起,手里捧着窝头。三叔见到窝头,挣扎起身抢过,将那窝头抓出几个黑印,张嘴便咬。沈星双目含泪道:“三叔慢些吃!”三叔连吃三个窝头,忽地发出咯咯声音,双手按住脖子,沈星一惊忙连连拍他后背,拍了数十下仍是不见好转,脸色一凝,将丹田中的内息渡去,三叔脸色登时稍缓,双目精神起来,沉声道:“这是梦么?你是星儿么?”沈星大喜:“是星儿是星儿!三叔我来救你了!”三叔闻言甚是激动,一把握住沈星的手,老泪纵横。

  两人抱头哭了一阵,沈星问道:“三叔,这焚州大牢里可还有亲族?”三叔闻言神色一黯,道:“没了,再也没了。沈家现在活着的便只有你我二人。”沈星双肩抖动不休,厉声道:“三叔,当年我们沈家为何被朝廷流放?”三叔闻言苦声道:“朝廷要抄家,可还要什么理由?怪只怪我沈家家大业大,身怀异宝。”沈星一呆,道:“异宝?”三叔道:“这也是我在流放至焚州的路上,听那押送将领所言。据说抄家是假,夺宝才是真。”沈星急道:“我沈家有何宝贝,被朝廷夺走了没?”三叔道:“我哪里知道有何宝贝,他们说有便是有吧。那日来了好多神仙也似的人,他们飞啊飞的,好厉害啊!星儿,你我找个无人的地方,了此残生也就罢了。三叔年岁已高,沈家便只剩你这个独苗,三叔今生所盼,便是你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延年益后,将沈家骨血传下去。沈家万不可断在我们手里啊!”沈星闻言一呆,低声道:“三叔,朝廷对我沈家仇深似海,此仇怎能不报?”三叔大急,道:“切莫有报仇的心思!星儿,你...”说着嘴角竟流出血来。沈星大惊,还道是三叔气急所至,忙道:“三叔你别急,我...不去报仇便是!”

  三叔又连吐两口血,沈星惊得手足无措,忙将体内修为尽数渡入三叔体内,可那修为只打个转,便又传了回来。他哪里知道,这渡修为的法门本便是极高明的法术,沈星不识法术又怎能将修为渡去?但这修为在三叔体内一转,沈星便感知到三叔体内的情况。原来三叔在焚州牢狱中过了十几年,十几年来吃的都是草泥糠作,何时吃过馒头窝头?此回这窝头下肚,便要撑破肠胃,刚下肚时又被沈星运息一冲,本便脆弱的五脏变得更为苍痍满目。这窝头到了肠胃之中,一搅便将五脏尽数搅破,便是大罗金仙也无回天之力。三叔双目圆睁,想说什么却怎也说不出口,睁大双眼,脚一蹬便死得透了。沈星万料不到三叔竟会在逃出生天的这一夜便撒手人寰,只觉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声音撕裂哭喊道:“三叔!”他哭了几声便不再哭,抬起脸来,一脸皆是怨毒:“我历尽千辛修道学法,便是为救族人,哪知天不作美,三叔苦了一世,最后竟死于小小窝头。我恨!我沈星若不将朝廷推翻,将那皇帝老儿杀死,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说罢握着手中窝头,垂下泪来。顾显听他语气怨毒狠辣,不由得打个激灵。

  只听拍手声响,不是东大笑道:“原来我们都错啦,他喜欢的是吃的。”不是西笑道:“不错不错!”沈星回过头来,咬牙道:“你们这两个混人,跟了我一路,到底所为何事?你二人修为如此之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戏弄于我?”不是东闻言急道:“我们没戏弄你啊!”不是西却道:“什么是戏弄?”沈星大怒喝道:“又要来捉弄于我!我沈星岂是人人都可欺辱的?”说罢便起身去打,不是东不是西一脸茫然,任由他打。沈星拳拳到肉,两人却混若无事。沈星打了一阵,坐倒在地,沉声道:“你们跟我许久,掳美女置于我在帐,盗财宝置于我怀,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戏弄于我大可不必,以二位之神通,杀我不过易如反掌。如今我也不想活了,你们还是杀了我吧。”不是西大急:“不要杀不要杀,谁杀你我们便杀谁!”不是东也是连连点头。顾显心中恍然道:“原来这两个怪人口中说的那人便是星弟,他二人盗金银珠宝给星弟,但星弟不喜,便以为星弟喜欢女子,便掳些美女送给星弟,将晓彤与青儿掳来便该都是为此。”顾显眼珠一转,看到吴百利在另一草垛后面,张口无语,显然也被定住,心道:“可是他将吴百利掳来又是为何?”眼珠又一转,看到三叔尸体,不由恍然道:“这二人不知沈星救三叔是出于骨血亲情,还道他喜欢黝黑男子,便将吴百利也掳来了。”
  只见沈星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沉声道:“当真?”不是东不是西连连点头。沈星忽地想到什么,叩首道:“你们收我为徒吧!”不是东不是西听罢大惊忙也跪下,却并非面朝沈星,而是是面朝另一边不住叩首。顾显眼珠一转,朝那边看去,见他二人跪拜的是破庙中的一尊石像。那石像修长挺立,看不清相貌,只觉神采飞扬,似有一飞冲天之势。只见不是东连连磕头道:“不是我要收他为徒,是他要拜我为师啊!”不是西磕头急声道:“他要拜师我们不敢应允,又不敢不允!”两人接连叩首,直让沈星摸不着头脑,只觉这二人怪之又怪,实是世间少有。两人磕了一阵,相对一望,面面相觑。沈星道:“二位可是觉得在下不具慧根,又或是根骨平常?”不是东忙道:“不是不是!”沈星又道:“那便是有难言苦衷?”不是西小声问道:“苦衷是什么意思?”沈星脸色一顿,暗道:“这两人功力虽高,却不通世事。不肯收徒也必有原因。”刚要再问,便见二人转身逃跑,一边跑一边说:“窝头,窝头,他喜欢的一定是窝头!”另一个道:“馒头,馒头!”说罢去得远了。顾显眼珠转向唐晓彤,见她眼中满是疑惑之意,仿佛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想起那日她吐露心事,一时甚为怜惜。沈星将三叔的尸身埋于破庙门口不远处,立了块碑,顾显遥遥看去,见沈星身影孤寂悲凉,心中叹了口气,忽听远处有人行来,沈星却仍未发觉。顾显大急,可口舌被缚,又如何能出声提醒?只听沈星喃喃道:“这云霄殿尽是浪得虚名之辈,我将这赤云宗的所有功法尽数学会,却仍伤不了那两个怪人。即便是显哥也另有奇遇,修为远胜于我,唉!那两个怪人折返回来,我还哪里有活命之理?看来天要亡我,无人能救。”说罢连连叹息。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2-25 10:14:51
  “无人能救却是不假,可并非天要亡你。”沈星大惊失色,那人远远走来,露出面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道姑,身后跟着一人,顾显凝神望去,目眦欲裂,那人竟是扶翊,只见她面若桃花,郁郁寡然。沈星一步步向后退,那道姑却是步步紧逼。沈星一个闪身想逃,那道姑拂尘一扫,地上冒出许多纸片小人,顾显认得这法术,只恨不能出手相助。沈星不住翻飞,却怎也逃不开那纸片人的包围,忽地大喝一声,掐诀念咒,便见无数纸片化作小鸟,飞向那道姑召出的纸片小人。纸片人与纸片鸟打作一团,破庙前密密麻麻,将月光都遮掩了去。过不多时,小人逐占上风。沈星喘息声重,再也坚持不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那道姑冷笑道:“你小子只顾学法术,内功却跟不上,又有何用?速速将百炼绸交出来,或可给你留个全尸!”

  沈星啐了一口,冷笑道:“那百炼绸已被小爷当做擦靴布,扔在何处早已忘了。”道姑大怒喝道:“讨死!”纸片人上下翻飞,在沈星周身割出数百小口。扶翊跪倒在一旁,泣声道:“师父!莫要伤他性命!”道姑望她一眼,皱眉道:“怎么?”扶翊道:“沈星是我招入赤云宗门中,他惹出事来,扶翊亦有连罪!”顾显心中一震,当年这扶翊屠了古灵村后,竟然是把沈星引入了赤云门中,又想起当年扶翊曾说她师傅是殷云真人,心道:“原来眼前这个道姑便是殷云真人,扶翊如此残忍好杀,她这师父难辞其咎!”想到这里,心中的仇恨有若火焰一般,将内功在丹田一震激突,却怎也冲不破那束身之缚。殷云真人拂尘一晃,朝扶翊冷哼道:“此事我已瞒了殿主,你切莫多提。今日这小子交出百炼绸也还作罢,将手脚砍了让他自生自灭并无不可。若是不把百炼绸交出来,哼,死得便不是那么痛快了!”

  扶翊闻言大惊,转向沈星道:“你快将那百炼绸交出来吧!我们一起求师傅饶命!”沈星哈哈大笑道:“自我入赤云宗那天起,这老尼便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功法秘籍全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看,若非我留心去偷看,怕是一点功法也学不到。这样的师傅要来何用?扶翊,你将我忘了罢。”扶翊闻言哭道:“师傅你莫听他胡说!沈星性子便是这样,师傅恕罪!”那道姑望着扶翊,脸上神色数变,道:“好啊好啊,你...你可是已与这小子...”扶翊一呆,挺身点头道:“不错!我已与沈星私定终身!”那道姑怒喝一声,啪的一声打了她一记耳光,又道:“那你可仍是处子之身?”扶翊张大了嘴,并不答话,那道姑尖叫道:“孽徒!”说着便要拍她头骨,扶翊身子一挺,闭目等死,那道姑终是撤手,怒目看向沈星,喝道:“小子,你怎么说?”

  沈星望向那殷云真人,又看了看扶翊,摇头道:“我不会内功功法,要这百炼绸也是无用,这绸子可以还你,让我重回云霄殿门下却是不可。云霄殿全是道貌岸然之辈,赤云宗全尽是欺世盗名之徒!”扶翊闻言不可置信,呆立当场,殷云真人闻言脸色一冷,抬手便要杀人,扶翊忙去阻拦却晚了一步。便在这个当儿,只听风声大作,道姑拂尘已断,风声又起,殷云真人头上道冠断成两截。一个嘶哑至极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道:“说得好。”殷云真人大惊:“什么人?”只听那声音好近,低沉嘶哑,犹如破锣一般,顾显从未听过这般嘶哑的声音,听这声音如此之近,凝神望去,便见一男子站在沈星所立墓碑之旁,那墓碑便在殷云真人左手边不远,他何时到此确是无人知晓。殷云真人心头一惊,暗道:“这人何时到此?为何连一点气息也无?”那人一蹦一跳,像僵尸一般,月夜下看来甚是可怖。只见那人跳了两下,便到沈星身旁,哈哈一笑,笑声有若丧乐吹打:“你小子很好。云霄殿无耻之极,人人得而诛之。”

  只见这人带个眼罩将一只眼罩住,露出来的眼睛眼角有疤,一张脸仿佛被乱刀砍过,凹凸不平。头上无发,面上无须,一只袖子缠在腰间,竟只有一只胳膊,跳过来时金属声大作,细细一看,腿边缠着铁片支架,双腿好似不能弯曲。殷云真人见他模样,惊得连退数步,一抓扶翊便要离去。这独眼人道:“哪里去?”殷云真人闻言便停步不动,颤声道:“陈慈!当年那事与我无关,你...你别找我!”独眼人仰面张嘴一叹,叹声有若吹打铁片,道:“你若有份,刚才早已死了。”顾显一惊,好似在哪听过陈慈二字,细细一想,心中惊道:“这人便是陈尚的师傅,人屠陈慈!”只见陈慈看向扶翊,殷云真人大惊,忙将扶翊护在身后。陈慈见状低声惨笑,道:“我认得她。她小时我还抱过。”殷云真人瑟瑟发抖,颤声道:“你有本事去找他啊!你吓唬我们作甚?”陈慈闻言,刀劈的脸上露出怒容,道:“有朝一日我必会找他,哪用得着你来啰嗦!”说罢也不见他哪里动了一下,风声划破夜空,再看那殷云真人,却已被斩去了一只手,血流如注,嚎啕而叫。扶翊大惊失色:“师傅!”殷云真人软倒在地,双唇惨白。顾显一惊,猜出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无痕剑,心中惊道:“原来这无痕剑练到高深处竟如此可怖!那陈尚运功时流有白光,尚算有迹可循,这陈慈周身不动一下便可取敌首级,真是让人闻之胆寒。”

  扶翊大哭,浑身发抖,在这陈慈面前连运功的心思都提不起。殷云真人看着扶翊,低声急促道:“你快走!将此事报之殿主!”说着便大喝一声,纸片纷飞,身形隐入纸片之中,似乎要将陈慈视线挡住。扶翊倒在地上,却连站起的力气也无,殷云真人声音从纸片中传出:“快走!快走!”陈慈声音犹如僵尸开口:“雕虫小技!”风声如雷,纸片已被尽数切碎,再看便见殷云真人浑身是血倒在一旁。陈慈慢慢转而看向沈星,沈星双目圆睁,直直看着他。陈慈道:“你很好,骂云霄殿,骂的很对。”他说几个字便停顿一下,说话甚慢,却字字刺耳。沈星见他施展神通,心中涌起狂热之情,忽地拜倒于地扬声道:“在下沈星,愿拜入前辈门下,还望前辈成全!”陈慈看了看沈星,沉声道:“你,不够狠。”沈星面上一急,道:“前辈!”陈慈打断他道:“若是够狠,便将那女子杀了。”沈星见他望着扶翊,心中一沉,低下头来。陈慈桀桀笑了一阵,道:“果然不够狠。”

  沈星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杀气。扶翊望着沈星,一脸凄苦。沈星见她神色,心头一酸,又忽地想到什么,将脸一沉,终是硬起心来,接过陈慈递来的匕首,向扶翊走去。扶翊心若死灰,耳旁是殷云真人的哭喊:“你这畜生!你要干什么?畜生!”沈星充耳不闻,将匕首一送,捅向扶翊心窝。啪一声响,匕首断成两截。沈星一呆,回头望向陈慈,只见陈慈双唇一动道:“甚好甚好。”沈星大喜,三跪九叩行拜师大礼。陈慈看向扶翊,道:“你叫扶翊是不是?”扶翊一呆,不知他为何知晓自己名讳,却一点询问的心思也没,只盼能早些死去才算痛快。陈慈道:“你若叛了云霄殿,改而归于我门下,我可饶你师傅不死。”扶翊抬起头来,颤声道:“当真?”陈慈双目一厉,风声大作,扶翊秀发已被割下一节,陈慈道:“我说过的话,便如同圣旨,切莫多问。”沈星心道:“这人喜怒无常,我当加倍小心才是。”扶翊嘴角一瘪,跪拜行礼,回过头去看向殷云真人,终再也忍不了心中委屈,投入她怀中痛哭不休。两人哭了一阵,扶翊怕陈慈变卦,忙催殷云真人快走。殷云真人三步一回头,终是去得远了。沈星见扶翊仍跪在地上,伸手去拉,扶翊一把甩开沈星,转过脸去并不看他。陈慈凝望扶翊,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忽地哈哈大笑一阵,笑声在深夜中更是闻者心惊。沈星想起什么,在破庙门前用尖石写写划划,将尖石一扔,三人便去得远了。

  顾显转动眼珠,看向身旁唐晓彤青儿两女,见她二人都是一副担忧神态,心道:“那不是东不是西两个怪人回来,若见不到星弟,必会胡乱发些脾气。我三人被他们用诡异法术定住,岂不是有如待宰羔羊?顾显一条贱名自是无甚所谓,连累晓彤与小青姑娘两位于我有恩之人一同受苦受死,便是万死也难赎罪。”当下运起修为,在体内横冲直撞,但不是东不是西二人的法术当真玄妙神奇,无论顾显如何冲撞,都无法冲开这禁锢法术。只听脚步声起,顾显一惊:“难道是那两个怪人来了?”透过杂草看去,竟是纪苗与谷重二人。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01 10:59:13
  便见纪苗扶着谷重缓步走来,谷重面如鬼色,喘息都是困难,两人一步一停,许久才到庙前。纪苗看了看沈星所立土坟,笑道:“我嗅得果然没错。”谷重见那土坟松软,脸上涌起一丝潮红,虚弱道:“纪兄有劳!”纪显微微颌首,一掌拍开墓碑,再一掌将土坟拍开,手一抓便将三叔尸体抓出坟来。顾显心中大怒:“贼子恶毒!”

  谷重盘坐在地,纪苗将尸体摆放在谷重身前,只见黑气萦绕不休,谷重嘴中念念有词,顾显细细听他所念,竟是一字也听不懂。过不多时,四面八方游来无数冤魂,冤魂张嘴说话,说得与谷重所说相似。顾显大惊:“原来这是死人话,活人听不懂!”冤魂哭喊不休,破庙前后鬼哭声不绝于耳。顾显心中惊惧,催全力想冲破禁锢。只见无数冤魂尽数化作黑烟,俱都飘入三叔口中,谷重仍是念念不休。冤魂进肚,三叔肚子越来越大,似随时都要撑破。谷重见状便不再念,掐诀一震一拍,将三叔尸体肚子拍平,无数冤魂在尸体肚子中打了个转,再从尸体口中飞出变作黑气。黑气凝结成丸,被谷重吸入口中。黑丸入口,谷重脸色阴沉,黑气大作,浑然不似活人。纪显拍掌笑道:“恭喜谷兄因祸得福!”谷重顺了口气,胸口被龙畅打凹处已恢复平常,笑道:“多谢纪兄帮忙,这次若没纪兄,谷某已成冤魂。”纪苗笑道:“谷兄客气。”

  顾显丹田激突猛跳,修为在体内运转不休。谷重正要说话,忽地面色一沉,暗喝:“什么人!”顾显大惊,心道:“我运功太甚,被发现了!”面前草垛被人推开,纪苗谷重二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见草垛后是顾显三人,两人都是一呆。纪苗不看顾显,反而打量唐晓彤青儿二女,笑道:“原来是唐家千金与大衍宫的人,没想到荒郊野岭也能碰到如此玉人。”又看了看顾显,笑道:“你这小二倒有艳福。”顾显一呆,想起此时仍是穿着小二的衣物,他们自然便将自己当成了那焚州酒楼小二。纪苗一把将唐晓彤与青儿从草垛中拉出来,随意朝顾显踢了一脚,便将顾显又踢到草垛之中。谷重知纪苗最好女色,笑道:“纪兄在荒郊也能偶遇佳人,当真是妙上加妙。”纪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回头去看谷重,更不回话,只是不住打量二女,嘴里淫秽之词不绝于耳。谷重知他色心已起,也不在意,反身走出破庙,在庙前坐下调息。顾显听得纪苗满口荡语,心中怒极,丹田激突猛跳,只感五脏欲裂,胸口似要炸开。顾显身子倒在地上,看不到唐晓彤与青儿二女,只能看到纪苗的侧身,只见他说了一阵,抬起手来,顾显怒极心中喝道:“拿开你的脏手!”只听噗一声响,纪苗喝道:“是谁!”又是一声噗,谷重赶入庙中,问道:“什么?”只听一人说道:“吃窝头,吃窝头。”顾显认得这声音,眼眶中热泪似要涌出。纪苗抬头一看,透过庙顶破的洞看到这人,惊声道:“秦言!”

  秦言声音软软榻榻,浑不似当年那般豪放:“窝头,好吃!”纪苗与谷重对望一眼,脸上各自阴晴不定。顾显心中急道:“臭乞丐疯病还没好,这可怎么办?也不知他看到我没有,即便看到又是否能认得出我?”纪苗抱拳道:“秦前辈!晚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秦言傻笑两声,扔出两个窝头,纪苗谷重两人连忙接过,不知他是何意。秦言道:“你们吃,吃。”纪苗谷重对望一眼,不敢吃,又不敢不吃。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两人叫喊声:“你抢我们的窝头!”那两人转瞬即至,不需多说便知是不是东不是西二人。秦言憨笑不止,不是东大怒道:“你为何抢我们的窝头?”不是西却道:“二弟,这人是个傻子,你向傻子问话,岂不是比他还傻?”不是东点了点头,道:“二弟所说有理。”不是西道:“你把窝头还给我们!”秦言啊了一声,道:“不给不给。”不是东不是西大怒,定睛一看,秦言手中并无窝头,再看去便见纪苗谷重二人一人捧个窝头。

  不是东大怒:“你们都要来抢窝头!”不是西喝了句“打他”,便听风声里噗噗声不绝于耳,一个照面便将纪苗谷重二人打翻在地。顾显心中惊骇道:“纪苗谷重竟连二人十招都接不住!”纪苗谷重二人倒在地上,心中窝火以极,谁能想到这小小窝头竟是飞来横祸。不是东不是西仍不解气,将两人揪起便在他二人屁股后猛踢猛打,秦言见状拍手叫好,大声呼喝。两人打了一阵,秦言跳下来道:“我也要打!”说着将纪苗谷重两人似皮囊一般踢踹,不是东不是西大感有趣,一人站在一边,与秦言成了三角之势,将谷重纪苗两人踢来踢去,破庙里尽是噗噗声和秦言与不是东不是西三人的叫喊声。纪谷二人此时才切身感到唐立谦当年之辱,只恨不能立刻死去才好。三人踢了一阵渐感无趣,便将纪谷二人踢出庙去,两人连滚带爬逃得远了。

  秦言哈哈大笑,也不说话,便与不是东不是西打了起来,好似还没尽兴。顾显余光见三人身影化作虚影,你来我往快若惊鸿,心中惊骇之极。三人打了一阵,不是东不是西停下手来,秦言意犹未尽叫喊道:“再打再打!”不是东叫道:“这人好厉害!”不是西道:“好厉害!”不是东叫道:“这么打下去打到明天也分不出是我们两更厉害,还是你更厉害。”不是西叫道:“比拳脚比不出来,便比放屁打嗝!”不是东大叫:“我放屁厉害,二弟你打嗝厉害,那我们是比放屁还是打嗝?”不是西大叫:“我们先打,你赢我便比放屁,我赢你便比打嗝!”说着两人便互相打了起来,秦言看了一阵,哈哈大笑便也加入战圈。不是东不是西本在互相对打,拼得好似生死相搏,可秦言一来,他二人便自然而然的以二敌一,一致对外。不是东不是西二人的拳拳脚脚总是那几招几式,可这简单招式却是以不变应万变,两人上下翻飞,心念相通,便是左右手也不如这两人配合得当。秦言大开大合,打得甚是痛快。三人又打一阵,顾显余光看得三人招式,只觉与马进飞当日所言拳理甚是不同,许多拳法道理在心中乱作一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间一闪而过,却怎也抓不住。几人斗过了几百招,不是西大叫一声停下手来,叫道:“傻子,这么打太过烦闷,你说我们比些别的什么?”

  秦言挠了挠头,傻笑不语。顾显心中一酸,想起之前秦言潇洒神态,险些落下泪来。不是东双目一转大叫道:“我们比吃窝头!”不是西低头一看,见一共便只有两个窝头散落在地,掰开手指一数,急道:“就两个窝头!”抬眼一看秦言,掰出三根手指,苦着脸道:“不够分啊!”秦言嘿嘿一笑,手掌隔空一抓,将两个窝头抓入手中,大嘴一张,两排黄牙有若锉刀,窝头入口转瞬不见。不是东不是西抓耳挠腮,在破庙里不住乱转,秦言吃完窝头摸了摸肚子,道:“还要吃。”

  不是西转了一阵,忽地跳起来大叫:“有了!就比谁跑得快!”不是东大叫:“不错不错!刚才你抢了我们窝头,你先跑,不作数。我们重新比过!”秦言嘿嘿傻笑,也不知听懂没有。不是西拉住不是东的帽尖,两人躲到一旁,顾显正在草垛后躺着,他二人嘀咕便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不是西道:“他好像跑得比我们快。”不是东一拍脑门道:“好像的确比我们快。”不是西指着唐晓彤与青儿,声音十分得意道:“他如果抱着一个人,就跑不快!”不是东一拍手道:“而我们可以换手。”说罢两人走到秦言面前,不是东叫道:“喂那傻子!”秦言啊了一声,低头看他。不是西咽了口唾沫,语气故作镇定:“我们比谁跑得快,但你要抱一个人,我们也抱一个人,怎样?”秦言点了点头,顾显心中大急:“他们竟要将晓彤与青儿姑娘当作重码,比拼脚力,我好不容易才与晓彤相聚,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可以就这般又分开?”不是东不是西见秦言答应,各自心中得意,难掩面上喜色。秦言话不多说,一把将唐晓彤扛在肩上,不是西忙将青儿扛在肩上,一眨人,五人便不见了。

  顾显心中急得好似要背过气去,强摄心神,运息冲撞。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脚步声响,顾显忙摄心神。只听那人在庙外咦了一声,顾显心中突突而跳,转瞬一想,这人该是看到了三叔的尸体躺在庙外,而非发现了自己的身形,这才稍稍沉了沉气。又听脚步声响,那人迈入破庙之中,扬声道:“妖人给我出来!快将我那孽女还来!”顾显识得这声音,心头一惊:“唐立谦!”大惊下内力流转更急,可又怕运功太甚让他发觉,心中好生为难,暗道:“定是那谷重与纪苗二人吃了暗亏,回到霁王那时,碍于脸面不愿细说,反将这唐立谦支来,也盼他能出丑吃亏。看来霁王手下勾心斗角,争功甚欢。”顾显想到两人宿仇,只盼夜黑这草垛能将自己身形掩住。唐立谦叫了几句,见无人应答,便在庙中四处寻找。他找了两圈不见有人,便胡乱踢打,将破庙中的草垛打得纷飞不止,几次那气浪险些打中顾显,顾显心中直跳,不由得更是加快内力流转。唐立谦打了一阵便走了出去,顾显心里一松,唐立谦忽地止住脚步,念道:“显兄珍重,星另有机缘。山高水长,定能再见。再见时定要把酒言欢。”顾显心道:“不好,这是星弟刻在庙门前的话,怎让唐老儿看了去。”唐立谦果然咦了一声,重新走回庙来,细细搜索。只听草飞垛滚,吴百利已被他找到。唐立谦冷哼一声,将吴百利推在一旁。顾显心中突突直跳,大气也不敢喘,可小庙本就不大,想躲得无人发现,谈何容易?眼前草垛不再,唐立谦的脸出现在顾显眼前,顾显心中一沉,便见唐立谦双眼尽是恶毒,狠声道:“顾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03 16:42:27
  顾显大惊,暗道:“没想到竟会死在这里!”唐立谦冷声道:“老夫在小友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不知小友要如何报答?”顾显心中将他骂了个遍,凝神只顾冲撞经脉。唐立谦哈哈笑道:“老夫的白玉丸乃是家传,这白玉丸入腹即化,融入骨髓血液之中,还望小友体谅老夫,将那白玉丸还回来吧。”顾显一呆,便听唐立谦道:“哦?竟是被下了束身咒。这束身咒下得当真神妙,如此也好,省却老夫不少工夫。”说罢便张嘴向顾显脖间咬来,顾显大惊,脖间血管已被唐立谦咬住,只觉唐立谦牙尖似刃,脖间肌肤一痛,已被咬破。顾显再不顾体内五脏撕裂的疼痛,劲力一鼓将所有修为运转起来,只听轰隆声响,唐立谦飞向墙边,倒地不起。原来顾显自清醒以来便在运转修为,却怎也冲不破束身咒的束缚。此番唐立谦外力一至,周身经脉中的内力便如洪水决堤,一下找到了出口。顾显本便内功深厚,又是良久蓄力,唐立谦毫无防备,竟直接被震晕,若非几十年的道行,只怕这一震便要了老命。

  顾显被唐立谦咬住时,外力内力相互一撞,束身咒便被解开。顾显一呆,没想到因祸得福,见唐立谦被自己内力击飞,刚要动,那束身咒的大力威压又袭遍全身,顾显心中苦不堪言,只盼那唐立谦再来咬一口才好。顾显心道:“唐老儿当真心狠,他来这里是找晓彤的,见到我后却不曾想从我嘴中得知晓彤的消息,难道这白玉丸比晓彤还要重要么?”过不多时,唐立谦便悠悠转醒。月夜风高,庙内一片漆黑。唐立谦调了口气,走至顾显身边,脸上神色贪婪狂热,嘴里念着“白玉丸”三字,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二话不说便朝顾显颈部砍来。只听风声划破星空,从庙外扔进一支毛笔,那毛笔撞到唐立谦手握尖刀之上,尖刀断作两截,唐立谦手腕一折,险些断掉,心中大惊:“高手!”

  唐立谦看向外面,声音发颤道:“你是谁?”顾显眼珠使劲转动,但那人身形被庙门挡住,一点也看不到。只听那人说道:“好久不来上香,神庙岂是你这样的人能撒野的地方?”顾显觉得声音好熟悉,却怎也想不起来。唐立谦挤出一个笑容,道:“在下聚义堂堂主,唐立谦。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那人说话间已走入破庙之中,顾显此时才看到他蒙面黑衣,站在庙中,一言不发,唐立谦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阁下不愿以真面目见人,想必有难言苦衷。这...”那黑衣人打断他道:“这神庙是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唐立谦心道这破庙前后漏风,能弄成什么样子?面上却不露一点心思,道:“小老儿来时便是这样。”那黑衣人沉默许久,才道:“滚!”唐立谦一愣,声音也有些火气:“大家都是修道界之人,我聚义堂在道界也有些名声,阁下出言不逊是何道理?”那黑衣人并不答话,一掌便拍过来。唐立谦心中窝火之极,发了狠性,将霹雳诀运到极致,顾显只觉紫光耀眼以极,似有穿破夜空之势。再看黑衣人,周身一点气息也无,若说是个能用毛笔便将唐立谦尖刀打落的高人倒是不像,反更像个不识道法的普通人。只见他黑衣衣袖下露出来的双手黝黑似铁,与唐立谦带紫光的双掌一对,噗一声响,唐立谦便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在地上滑了一道,又反头栽倒,滚了几圈,脸色涨红,太阳穴青筋跳动,撑了口气,吐出血来。

  黑衣人赞道:“你能吐出血来,不错,不错。寻常人吃我一掌,动也不会动,直挺挺的就死了。”原来他这掌法中包含阴劲数十道,中掌者大多静脉暗损,表面一点伤痕也无,唐立谦与他双掌一对,便觉一股霸道阴劲顺着双掌传来,当下忙将霹雳诀运到极限,才勉强将阴劲挡住,却仍是伤了内脏。他施出全力,在地上不住翻滚,连带多年修为,才将部分阴劲顺着气血化作口中黑血吐了出来。唐立谦知道此人功力太过深厚,眼珠一转,想那脱身之计。那黑衣人见他神态便知晓他的心思,道:“滚吧,神庙中我不想杀你。”唐立谦闻言如获大赦,施展轻身功夫逃得远了。

  那黑衣人转而看向顾显,眉头一皱便不再管他,自顾自的在庙中石像前三跪九叩,呼吸沉重无比,好似十分悲痛。他跪了一阵,站起身来,仰望石像面部,久久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忽地一颤,身子一晃便闪身到石像背后。只听笑声渐近,不是东不是西二人踏入庙中。两人都非心细之人,这庙内杂草乱了一地,二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不是东道:“都怪你,比拼脚力却不说往那边跑,我们朝东,那大傻子朝北,谁快谁慢又怎么比得出来?”不是西道:“都怪你才是,早比打嗝早就赢了!”不是东道:“为何不比放屁?”两人说着便又要动手。只见两人刚打一会,忽地身子一晃,飞到石像身后。只听噗噗声不绝于耳,三人已在石像后打了起来。顾显转动眼珠,可那石像甚巨,将三人身形尽数挡住,顾显又如何能看得到?三人打了一会,顾显听声暗暗数来,足有四五十招,忽见那黑衣人从石像后窜了出来,在地上一滑,想要飞出庙去。不是东不是西两人身形有若脱兔,将黑衣人双脚拉住,一扯便将他扯在地上。不是西掌力一振,将黑衣人面罩打落,一缕月光从庙外透过庙门照了进来,照在那黑衣人脸上,这黑衣人扬起脸来,正在顾显跟前。顾显定睛一看,这人竟是之前见过的焚州酒楼掌柜的。

  不是西道:“邢琰,果然是你!”邢琰见面罩脱落,面如死灰。不是东看了看他,大叫道:“当年你去哪了?”邢琰掩面不语,不是西道:“都死了都死了,原来你却没死!”邢琰哭出声来,不住颤抖,良久才道:“我该死,我早便该死!你们要是杀我,我心中反而欢喜,一点怨言也无,快杀了我吧。”不是东抓住他的肩膀:“我们杀你做甚?我们找到他了!”邢琰睁大双眼,惊声道:“什么?当真?”不是西大笑道:“找到了找到了!”邢琰双目亮了起来,转瞬便又黯淡下去,道:“找到又有何用?天下已不是之前的天下。”不是东不是西相视一看,不知该说什么。邢琰站起身来,佝偻着走出门去,沉声道:“这么多年,你们也累了吧?该歇歇了。”说着便一闪消失不见。不是东不是西呆立当场,久久不语,回过头来,望着那石像发呆。

  顾显短短几个时辰便见到这么多修为高深之人,见得他们道法武功,只觉眼前大门又被打开了些,拳法道理上的眼界更是宽阔了许多。不是东道:“咦?他人呢?”不是西也道:“对啊,人呢?”顾显知道他二人在寻沈星,眼珠不住转动,只盼这二人能想起自己。不是东道:“我们躲在一旁,他回来吓他一跳!”不是西拍手赞同,两人便躲在庙门后,不发一言。顾显心中好笑:“这两个怪人真是蠢笨,也不知沈星会不会回来便傻等。”过了许久,两人仍是不动。顾显心中焦急,想起运转内力便能让二人感知到,忙用内力猛冲静脉。果然不是东瞬发而至,将顾显从草垛中抓出,叫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西叫道:“你为什么不说话?”顾显大怒心道:“还不是你二人搞得鬼!”不是东不是西你一句我一句,顾显心中焦急,只能干瞪眼。不是西说了一阵,一言瞥见一旁的吴百利,忽地拍手大笑不止。

  不是东忙问:“你笑什么?”不是西翻滚一圈,指着顾显与吴百利二人,跳起来道:“换猫猫!”不是东闻言大喜,道:“这样一定能吓到他!”说着两人一人抓起顾显,一人抓起吴百利,四人一振,顾显再看去,见对面不是西抓着一人,那人与自己相貌一般无二。顾显大惊,再望那人,那人望着自己也是一般脸色。不是东用手在顾显与顾显面对那人之间指来指去,笑道:“现在他是他,他是他。好玩好玩!”顾显闻言一惊:“莫非我变作吴百利的相貌,而他变作我的相貌了?”不是西拍手大笑,在地上打滚不休。两人笑了一阵,忽地看到庙门上沈星所写之言,不是东念道:“显兄...重...星另有...山...水长,定...再见。”不是西凑过来道:“什么意思?”不是东挠了挠头,道:“他是走了么?”不是西大叫:“他走了!他走了!”两人相视一看,飞出庙去。顾显与那化作自己相貌的吴百利对视而望,两人皆倒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整齐脚步声至,顾显听去足有百十人众,鱼贯而入,小庙瞬时被人挤满,只见这些人身穿兵甲,虎背熊腰,眼神坚毅,脸色肃然。顾显认得他们所穿兵服与之前所见八卦阵的兵士所穿相同,不由得心道:“不好,这定是梁荆的人。我现在是吴百利的样子,而霁王栾王已不需再见吴百利,这些人将我抓去焚州大牢可怎么办?”心念转动间,一将领走到顾显身前,将顾显脸一捏,顾显与那人四目相对,见那人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那人看了一眼顾显,又去看那外貌与顾显一模一样实则却是吴百利的“顾显”,站起身来,脚一抬一叩,指着顾显大声道:“报将军!此人正是吴百利!”说罢,便听庙内鸦雀无声,无人发出一点声响。顾显心中虽然着急,却仍是不由得暗喝了声彩,心道:“这破庙中少说也有百十人众,却无一人发出声响,可见此人治军严明,想来那八卦阵也是出自此人手笔。如此良才,怎会跟在梁荆手下?这梁荆定是见霁王栾王都为吴百利而来,便也起了贪欲,想将吴百利占在手中。”

  又过了一会,刚才那将领急声道:“将军!”那将军的声音响起,声音浑重中厚:“放了他。”顾显一呆,却听所有将士大叫:“将军!”顾显瞥见那将军侧手一挥,所有兵将便噤声不言,顾显心中又喝了声彩,此时便听那将军道:“此人被发配来焚州本便是莫大冤屈,岂有出了狱再抓回去的道理?肖志虽落魄在小人手下,心中是非大义却不敢忘。”先前那浓眉将士道:“可是将军,梁荆那狗人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再要刁难将军可该怎办?”肖志哈哈笑道:“那小人还刁难得少了么?”那将士还待再说,便听肖志喝道:“付启听命!”浓眉将士军靴一叩,喝道:“付启在!”肖志道:“速速领兵,将吴百利护送出焚州!”说罢便走到顾显身前,顾显定睛一看,这人国字脸,英眉挺鼻,眉间似有忧愁,生得十分粗壮高大。但见他握住顾显的手,小声道:“吴兄,我肖志代朝廷向你赔罪,这些日子受苦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顾显虽不是吴百利,听得此言也是心生感动,眼珠一动,看那边顾显模样的吴百利,便见他听闻肖志此言,早已是泪流满面。付启得令,同数十军兵将顾显架住,向庙外走去。顾显刚出了庙,便听身后有人说道:“将军,这少年穿着酒楼的衣物,莫非是新收的小二?”听到此处便被人架着走得远了。


  第四章完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06 13:47:52
  只听将士们脚步声整齐划一,找了辆双轮板车将顾显放在板车之上,再用软带将顾显绑住以防摔落,一路上付启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前行。

  不多时顾显便不顾颠簸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周围嘈杂声不绝于耳,细细听去便知这是官道上的驿馆茶社之中。

  顾显睁开眼来,发现板车倾斜停在茶社之内,因那软带缘故,顾显仍是贴在板车之上,是以只能看到茶社里面的门框,只见门框上有一铜镜,透过铜镜便见几个木桌前围坐了十几兵将,再看去,顾显望到自己相貌,赫然便是吴百利,不由心中苦道:“不是东不是西这两个怪人,真是害苦我也!如今这副模样,晓彤见了怕是要掉头就跑。”想起唐晓彤,心中一酸,想道:“晓彤被臭乞丐扛走,臭乞丐若胡乱发疯,将她胡乱打死该怎么办?”一时间心中慌乱如麻,汗如雨下。

  却听有人说道:“付将军好,这人是?”想也不需想,顾显便知他问的是自己。

  透过铜镜看去,见那人身穿油渍衣物,肩上搭块抹布,是个茶博士。

  那付启闻言语气生硬回道:“一个可怜人。”那茶博士也丝毫不以为意,在各个茶桌间来回奔走,斟茶送水。

  众将士坐得笔直,一言不发只顾喝水,那茶博士好似早已习惯如此,也不再去搭话。

  过不多时,脚步声至,两女子走了进来。

  这驿馆好似来客不多,那茶博士呆了一呆,才过去招呼。

  只见这两人一个身形挺直,瘦骨精干,另一人老态龙钟,含胸驼背,两人皆是低头,顾显从铜镜中看不清她们相貌。那瘦女子坐在茶桌前,大声道:“两碗大碗茶。”

  那老者咳嗽两声,道:“麻烦你啦。”

  顾显听得她们声音,心头一惊:“这是许常西与康姥姥!”

  茶博士吆喝一声便去斟茶,却听那许常西笑道:“姥姥你看,这些官兵好凶哩。”

  康姥姥笑道:“你莫瞎说,这哪里是官兵,是军爷才是。”说着朝付启笑笑,透过铜镜见她脸上皱纹凑成一团,顾显心中一冷,脊背发凉。

  付启只顾喝茶,手下将士也无一人答话。

  许常西笑道:“军爷,军爷!”付启不恼不怒,好似没有听到,顾显心中暗赞一声,却听许常西继续道:“姥姥你看,那边那个黑人,定是被这些军爷折磨的!我姥爷当年也是这般,被军爷捆着,当街打死。”说罢啜泣起来。

  康姥姥闻言站起身来,双手发抖,颤颤巍巍的向顾显走来。顾显身不能动,心中却慌作一团,只盼付启能将这康姥姥赶走。

  只听脚步声整齐而至,数十兵将已将板车围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付启却仍坐在茶桌旁,低头不语。

  康姥姥啊的一声哭出声来:“老头子!”说着便扑向将顾显围住的兵将,为首一小兵不过十几岁年龄,不得付启号令,便只站得笔直,也不去推搡,任由她抓挠,直抓得手背脸上都是抓痕。

  付启眼光似电,直直盯着许常西,不住冷笑。

  却听许常西大叫一声,过来拉康姥姥,嘴上道:“姥姥你糊涂了,姥爷早走了多年了。”茶博士从后门走出,见这边乱作一团,便来拉劝,许常西一扬手,将茶博士手上茶壶打翻在地,康姥姥听得破碎之声,一下便瘫倒在地。

  将们吃了一惊,康姥姥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兵将们也不知该不该拦她。

  康姥姥边爬边是哭喊,爬到板车前,用手掌在地上重重一拍,嚎啕大哭:“老头子!你走的好冤啊!”再一拍,哭道:“老头子你在哪里啊?”手一扬,第三次拍下去,哭道:“就是这里啊,就是这里。”

  顾显心中咯噔一声:“什么叫就是这里?”

  许常西大叫道:“姥姥你看清了,这人哪里是我姥爷?”说着便要来抓顾显,付启眼睛一直盯着她,见她动作灵敏,心中暗道一句:“来得好!”大喝一声:“结阵!”说罢便将茶杯一抖,将杯中滚烫茶水泼向许常西。

  那水泼得又快又急,而且携风带势,顾显心中一跳:“怎么这付启也会道法?”

  只见许常西一个转身将茶水躲过,双臂一抖,扔出数十飞镖,直取顾显板车。

  只见数十兵将围成一团,齐声喝了个“嘿”字,便齐齐向外踏了一步,从背后抽出一个细细的圆筒,双臂一抖一抽,从圆筒中抽出一截金属物事。

  众兵士双臂一震,那金属便如雨伞般打开,化作铁甲铜片,将顾显罩住。

  但听得蹬蹬声响,将许常西所掷飞镖尽数挡下。兵将们再喝一声“嘿”,便又齐齐向外踏了一步。

  如此踏了两三步,兵将们脚下不停变换方位,向四面八方散落开去,顾显透过铜镜,只觉这兵将所踏方位隐隐暗含着拳法道理,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道理,再看去,兵将们散落的方位像极了花苞绽开,一时间心中大奇。

  付启冷笑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许常西笑道:“不愧是肖志的手下,这阵法果然有两下子。”

  付启哼了一声道:“肖将军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说罢便将手举过头顶,奋力一摇。

  众兵将见他手势,变换阵型,向许常西压去。

  许常西见他阵型精妙,暗道:“若于部主在此,必能找到阵眼。”说罢便一掌打到阵首铁甲伞片之上。

  那持伞兵将身子一抖,才站定了,许常西暗笑:“原来都是些初学法术的小兵犊子。”

  那兵将退了一步,背后便被另一兵将推住,一个接一个,身后众兵把铁甲伞片一卡,力量便汇聚在一块,往前一推,许常西便觉大力袭来,忙运功架住,身子却仍是不住后退,不多时便被架到驿馆角落。

  付启刚再要变换阵型将许常西一举拿下,便听背后风声大作,暗道:“不好!”

  只见康姥姥一掌拍在阵尾那小兵背上,付启大惊喝道:“小豆子!”那名唤小豆子的兵将显是阵中最年幼之人,只见他脸上一红,喷了口血便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已死去。

  付启目眦欲裂,大叫一声便去用擒拿法门与康姥姥战在一起。

  顾显透过铜镜,见康姥姥步伐泄滞,暗道:“这康姥姥被陈尚与唐老儿两人打得受伤不轻。”只见两人打了一阵,难分高下,康姥姥虽是重伤,功力不足平常之十一,仍能将付启招数尽数挡住,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这阵尾一松,阵型便乱了起来,众兵士与小豆子情深,见他身死,都欲发狂,不管阵型便要与许常西厮杀。

  没了阵型,许常西便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又放倒三四人。

  付启心中虽是痛极,却也明白,阵法一失,众人必难逃亡命之果,当下强忍心中悲痛,大喝一声:“结梅花阵!”

  话音刚落,众将士便围城两层,外面五人持铁甲伞,由左向右变换阵型,里面五人将铁甲伞收起,由右往左变换阵型。顾显透过铜镜看去,便觉这阵型像极了两朵梅花扣在一起。

  康姥姥与许常西大喝不止,围着梅花猛攻激突,却怎么攻不进这梅花阵。

  付启一声令下,里外两层梅花向外扩展,康姥姥许常西抵不住梅花阵的攻势,只好不住后退。

  顾显透过铜镜望向地上死去的兵将们,心中愧疚已极,却见付启不住在里外两层梅花间游走,只盼康姥姥与许常西露出破绽便要掠阵而攻。

  康姥姥与许昌西不住猛攻,几次三番被梅花阵压住,却仍是围着梅花阵不住变换步法。

  付启心中起疑:“兵法有云,假意徒劳,必有后着!不好!”心念于此,便听轰隆声震耳欲聋,地动不止,土石翻飞,顾显板车下突然裂出一个大洞,连人带车将顾显卷进洞中。

  梅花阵此时已扩展开来,付启又在梅花阵两层之间,回过头来只能眼睁睁见顾显掉落洞中。

  只听许常西大笑不止,喝道:“于部主神通,尔等还不拜服?”说罢便和康姥姥身形一闪,跳出驿馆。

  顾显身不能动,以为是天灾地动,耳边呼隆声响,身下板车便牢牢地停住,只听金属器械相交不断,睁眼一看,顶上有个圆盖向里打开,透过圆盖便见付启正低头向下看,见了顾显,大喝一声向下跳来。

  咿呀声响,那圆盖啪的一声便关上了,付启正在下落,被那圆盖阻在外面,又听啪啪声响,原来是付启在圆盖之外连连拍打,可那圆盖不知是什么所铸,无论付启如何催动功力,都是怎也无法将这圆盖破开。

  器械声重,顾显身下板车一震,晃动不止,付启只好在圆盖外跳开,兀自大喊,喊声越来越远,一瞬便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有人走到顾显身旁道:“吴百利,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由上而下看向顾显,正是于萍,而顾显所处之地正是无厌之内。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06 13:51:15
  楼上忘了发章节名,抱歉,这里特重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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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大衍九宫行甲阵,经阁化羽春宫藏



  只听将士们脚步声整齐划一,找了辆双轮板车将顾显放在板车之上,再用软带将顾显绑住以防摔落,一路上付启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前行。

  不多时顾显便不顾颠簸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周围嘈杂声不绝于耳,细细听去便知这是官道上的驿馆茶社之中。

  顾显睁开眼来,发现板车倾斜停在茶社之内,因那软带缘故,顾显仍是贴在板车之上,是以只能看到茶社里面的门框,只见门框上有一铜镜,透过铜镜便见几个木桌前围坐了十几兵将,再看去,顾显望到自己相貌,赫然便是吴百利,不由心中苦道:“不是东不是西这两个怪人,真是害苦我也!如今这副模样,晓彤见了怕是要掉头就跑。”想起唐晓彤,心中一酸,想道:“晓彤被臭乞丐扛走,臭乞丐若胡乱发疯,将她胡乱打死该怎么办?”一时间心中慌乱如麻,汗如雨下。

  却听有人说道:“付将军好,这人是?”想也不需想,顾显便知他问的是自己。

  透过铜镜看去,见那人身穿油渍衣物,肩上搭块抹布,是个茶博士。

  那付启闻言语气生硬回道:“一个可怜人。”那茶博士也丝毫不以为意,在各个茶桌间来回奔走,斟茶送水。

  众将士坐得笔直,一言不发只顾喝水,那茶博士好似早已习惯如此,也不再去搭话。

  过不多时,脚步声至,两女子走了进来。

  这驿馆好似来客不多,那茶博士呆了一呆,才过去招呼。

  只见这两人一个身形挺直,瘦骨精干,另一人老态龙钟,含胸驼背,两人皆是低头,顾显从铜镜中看不清她们相貌。那瘦女子坐在茶桌前,大声道:“两碗大碗茶。”

  那老者咳嗽两声,道:“麻烦你啦。”

  顾显听得她们声音,心头一惊:“这是许常西与康姥姥!”

  茶博士吆喝一声便去斟茶,却听那许常西笑道:“姥姥你看,这些官兵好凶哩。”

  康姥姥笑道:“你莫瞎说,这哪里是官兵,是军爷才是。”说着朝付启笑笑,透过铜镜见她脸上皱纹凑成一团,顾显心中一冷,脊背发凉。

  付启只顾喝茶,手下将士也无一人答话。

  许常西笑道:“军爷,军爷!”付启不恼不怒,好似没有听到,顾显心中暗赞一声,却听许常西继续道:“姥姥你看,那边那个黑人,定是被这些军爷折磨的!我姥爷当年也是这般,被军爷捆着,当街打死。”说罢啜泣起来。

  康姥姥闻言站起身来,双手发抖,颤颤巍巍的向顾显走来。顾显身不能动,心中却慌作一团,只盼付启能将这康姥姥赶走。

  只听脚步声整齐而至,数十兵将已将板车围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付启却仍坐在茶桌旁,低头不语。

  康姥姥啊的一声哭出声来:“老头子!”说着便扑向将顾显围住的兵将,为首一小兵不过十几岁年龄,不得付启号令,便只站得笔直,也不去推搡,任由她抓挠,直抓得手背脸上都是抓痕。

  付启眼光似电,直直盯着许常西,不住冷笑。

  却听许常西大叫一声,过来拉康姥姥,嘴上道:“姥姥你糊涂了,姥爷早走了多年了。”茶博士从后门走出,见这边乱作一团,便来拉劝,许常西一扬手,将茶博士手上茶壶打翻在地,康姥姥听得破碎之声,一下便瘫倒在地。

  将们吃了一惊,康姥姥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兵将们也不知该不该拦她。

  康姥姥边爬边是哭喊,爬到板车前,用手掌在地上重重一拍,嚎啕大哭:“老头子!你走的好冤啊!”再一拍,哭道:“老头子你在哪里啊?”手一扬,第三次拍下去,哭道:“就是这里啊,就是这里。”

  顾显心中咯噔一声:“什么叫就是这里?”

  许常西大叫道:“姥姥你看清了,这人哪里是我姥爷?”说着便要来抓顾显,付启眼睛一直盯着她,见她动作灵敏,心中暗道一句:“来得好!”大喝一声:“结阵!”说罢便将茶杯一抖,将杯中滚烫茶水泼向许常西。

  那水泼得又快又急,而且携风带势,顾显心中一跳:“怎么这付启也会道法?”

  只见许常西一个转身将茶水躲过,双臂一抖,扔出数十飞镖,直取顾显板车。

  只见数十兵将围成一团,齐声喝了个“嘿”字,便齐齐向外踏了一步,从背后抽出一个细细的圆筒,双臂一抖一抽,从圆筒中抽出一截金属物事。

  众兵士双臂一震,那金属便如雨伞般打开,化作铁甲铜片,将顾显罩住。

  但听得蹬蹬声响,将许常西所掷飞镖尽数挡下。兵将们再喝一声“嘿”,便又齐齐向外踏了一步。

  如此踏了两三步,兵将们脚下不停变换方位,向四面八方散落开去,顾显透过铜镜,只觉这兵将所踏方位隐隐暗含着拳法道理,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道理,再看去,兵将们散落的方位像极了花苞绽开,一时间心中大奇。

  付启冷笑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许常西笑道:“不愧是肖志的手下,这阵法果然有两下子。”

  付启哼了一声道:“肖将军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说罢便将手举过头顶,奋力一摇。

  众兵将见他手势,变换阵型,向许常西压去。

  许常西见他阵型精妙,暗道:“若于部主在此,必能找到阵眼。”说罢便一掌打到阵首铁甲伞片之上。

  那持伞兵将身子一抖,才站定了,许常西暗笑:“原来都是些初学法术的小兵犊子。”

  那兵将退了一步,背后便被另一兵将推住,一个接一个,身后众兵把铁甲伞片一卡,力量便汇聚在一块,往前一推,许常西便觉大力袭来,忙运功架住,身子却仍是不住后退,不多时便被架到驿馆角落。

  付启刚再要变换阵型将许常西一举拿下,便听背后风声大作,暗道:“不好!”

  只见康姥姥一掌拍在阵尾那小兵背上,付启大惊喝道:“小豆子!”那名唤小豆子的兵将显是阵中最年幼之人,只见他脸上一红,喷了口血便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已死去。

  付启目眦欲裂,大叫一声便去用擒拿法门与康姥姥战在一起。

  顾显透过铜镜,见康姥姥步伐泄滞,暗道:“这康姥姥被陈尚与唐老儿两人打得受伤不轻。”只见两人打了一阵,难分高下,康姥姥虽是重伤,功力不足平常之十一,仍能将付启招数尽数挡住,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这阵尾一松,阵型便乱了起来,众兵士与小豆子情深,见他身死,都欲发狂,不管阵型便要与许常西厮杀。

  没了阵型,许常西便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又放倒三四人。

  付启心中虽是痛极,却也明白,阵法一失,众人必难逃亡命之果,当下强忍心中悲痛,大喝一声:“结梅花阵!”

  话音刚落,众将士便围城两层,外面五人持铁甲伞,由左向右变换阵型,里面五人将铁甲伞收起,由右往左变换阵型。顾显透过铜镜看去,便觉这阵型像极了两朵梅花扣在一起。

  康姥姥与许常西大喝不止,围着梅花猛攻激突,却怎么攻不进这梅花阵。

  付启一声令下,里外两层梅花向外扩展,康姥姥许常西抵不住梅花阵的攻势,只好不住后退。

  顾显透过铜镜望向地上死去的兵将们,心中愧疚已极,却见付启不住在里外两层梅花间游走,只盼康姥姥与许常西露出破绽便要掠阵而攻。

  康姥姥与许昌西不住猛攻,几次三番被梅花阵压住,却仍是围着梅花阵不住变换步法。

  付启心中起疑:“兵法有云,假意徒劳,必有后着!不好!”心念于此,便听轰隆声震耳欲聋,地动不止,土石翻飞,顾显板车下突然裂出一个大洞,连人带车将顾显卷进洞中。

  梅花阵此时已扩展开来,付启又在梅花阵两层之间,回过头来只能眼睁睁见顾显掉落洞中。

  只听许常西大笑不止,喝道:“于部主神通,尔等还不拜服?”说罢便和康姥姥身形一闪,跳出驿馆。

  顾显身不能动,以为是天灾地动,耳边呼隆声响,身下板车便牢牢地停住,只听金属器械相交不断,睁眼一看,顶上有个圆盖向里打开,透过圆盖便见付启正低头向下看,见了顾显,大喝一声向下跳来。

  咿呀声响,那圆盖啪的一声便关上了,付启正在下落,被那圆盖阻在外面,又听啪啪声响,原来是付启在圆盖之外连连拍打,可那圆盖不知是什么所铸,无论付启如何催动功力,都是怎也无法将这圆盖破开。

  器械声重,顾显身下板车一震,晃动不止,付启只好在圆盖外跳开,兀自大喊,喊声越来越远,一瞬便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有人走到顾显身旁道:“吴百利,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由上而下看向顾显,正是于萍,而顾显所处之地正是无厌之内。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10 12:16:09
  过不多时,无厌停下,将许常西与康姥姥接上。许常西喜声道:“恭喜于部主,将大衍叛徒吴百利捉拿回宫!此番立了大功,宫主必对部主更加青睐,大衍宫中于部主的声望必会更上一楼。”于萍开怀笑了一阵,道:“这几天辛苦二位了,放心吧,这功劳也有你们一半,于萍必不贪功,禀报宫主时你二人与我一同面见可好?”那许常西闻言大声道:“从潜入唐家以来,于部主便日日与敌周旋,其中危险自是难以细说。此番得知这吴百利与易术紫金盒的消息,于部主杀伐果敢,携属下以区区几人之力抗衡霁王栾王以及焚州守卫,其中凶险更是难言。属下愚笨,只懂听从于部主吩咐,又如何敢居功?依属下看,面见宫主一事,还是于部主一人去得好。”康姥姥道:“小许所言不错。不说别的,便是在那驿馆之中,我二人修为虽胜过那队兵将,但他们阵法精妙我等又如何识得?若无于部主良策,恐怕是铩羽而归。”于萍笑不止声,许常西继续道:“康姥姥说得甚是,若无过人缜密之心思,又怎能想到这等奇妙计策?于部主先叫康姥姥故意装作脚步虚浮,却让属下一直运转修为,那付启果然上当,一心只在属下身上,完全没料到这胜算一子却是康姥姥那三掌。”顾显一呆,旋即恍然心道:“是了,这康姥姥爬到板车之下,便是为了拍那板车下的地砖,只为让无厌能定好方位,两人再猛攻激突,让兵将们扩大阵型,只将我留在中心,好让无厌一举破洞将我接住。付启便是再精明百倍,又如何能料到这世上有这等神奇的行甲?”

  两人又夸一阵,于萍道:“二位休得再说,面见宫主我们一同去,这事便这么定了。”许康二人只作不肯,于萍道:“我于萍又岂是独揽功劳之人?你我三人立此大功,居功领赏却只我一人,我如何过意得去?”许常西闻言,措辞道:“于部主,我二人却有另一事相求。”于萍大喜,忙问是何事。许常西与康姥姥对视一望,双双跪拜于地,道:“少广部许常西,少广部康秀,愿追随方田部主于萍,还望于部主成全!”于萍闻言大惊:“这如何是好?”两人又求一阵,于萍推脱不过,欣然应允,应允过后,也不再提领她二人一同面见宫主之事。

  无厌停下腹门打开,走进一人,许康二人对那人行礼不言,于萍却是心怀大畅,将那人手牵住说道:“好妹妹,这回能捉到这吴百利多亏了你。若非是你告诉我吴百利在破庙之中,我们也无法早做准备,将吴百利一举拿下。阁主若知,必有嘉奖,宫主的赏赐想来妹妹也看不上眼罢。”那人闻言道:“于部主此话可说得过了,青儿不过一介奴婢,哪能轮到我看不上这看不上那?”顾显心中大喜:“竟是青儿姑娘!看来不是东不是西二人并未胡闹太过,想来是找不见臭乞丐便将青儿姑娘放了。”于萍笑道:“哟妹妹,说话怎带着刺儿呢?莫不是还在怪姐姐没有对那顾公子施以援手?”青儿闻言眼圈一红,却不说话。于萍笑道:“妹妹听姐姐一言,这顾公子人虽好,心里却早已装着唐家小姐了,我们将他救出又能怎地?带回大衍宫么?我看那顾公子定要想尽法子逃去才是。”青儿低头不语,转身走开。

  于萍与许康二人嘀咕几句,忽见到顾显眼珠乱转,便问道:“这吴百利自刚才起便不发一言,莫不是给人下了咒?”许常西过来按住顾显脉门,一股内力传来流入顾显体内,顾显心中大喜,内劲如洪流般从丹田吐出,与许常西那劲力缠在一起。但听许常西咦了一声,便将劲力撤回,道:“这吴百利体内修为如此深厚,属下倒是始料未及。但若说被下了什么咒,却也未尝见得。”顾显心中好生失望,先前被唐立谦咬住时,内力与外力冲在一起撞散开来,将唐立谦撞得晕了过去。这许常西的劲力传来,旨为一探,并未存了相害之心,是以顾显丹田内息与之缠绕不休,怎也无法将她震开。于萍奇道:“这吴百利十几年前应被霁王废了修为才是,怎么体内仍有修为?”康姥姥闻言也来扣住顾显脉门,将内劲传入顾显体内。顾显用劲一股,那劲力仍是与康姥姥传来的劲力缠在一块,并不相撞。康姥姥一惊:“好深厚的修为。”于萍双目一眯,不住打量顾显。几人又说了一阵,才散开而去。

  过了一会,小青端来一碗红粥,在顾显耳边说道:“吴前辈,你可知与你在庙中一起的那个少年去哪里了?”顾显睁大眼睛,只恨双眼无法说话。小青见他神态,脸上一红,扭捏道:“便是与我和另一个姑娘挤在...挤在草垛后面的那个少年,你可曾见了?”顾显仍是双眼转动,小青见他这般,叹了口气,道:“吴前辈恼我们大衍无礼,也是应该,恼我更是应该。前辈恼我,我又何尝不恼自己?若是当时没有先告诉于萍,而是先将顾公子救出,该当多好?但那时乱作一团,许多人进进出出,我本领低微,如何才能将顾公子救出?唉,我折返回去时,小庙已空无一人,真不知顾公子去了哪里,是否有危险...前辈,那顾公子...那顾公子于我十分重要,还望前辈帮忙,将他下落告诉我吧。”顾显闻言心头一震:“小青姑娘几次帮我,我原道她是天生热肠,没想到竟是...竟是...”小青见他仍是不说,叹了口气便走开了。途中无厌停了一次,将许常西与康姥姥放下,二人与于萍临别时说安顿好诸多事宜便立刻去方田部复命。周围金属声大作,顾显心中也是乱乱糟糟,想来想去。一会想到唐晓彤的安危,一会想到小青刚才所言,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个急停,将顾显从睡梦中惊醒。

  只听无厌腹门大开,小青踏出门去。于萍笑道:“怎么阁主知道妹妹回来也没派人来接么?”小青摇头道:“阁主不喜排场,又怎会派人来接?我自己回去便是。”几人互相告别,无厌门一关继续前行。过了不过片刻,无厌便又停下将腹门打开,只听门外传来数以百计女子齐声道:“恭迎部主归来!”于萍走了出去,环视一周才扬声道:“众姐妹可好?”便听一女子说道:“部主,你可回来了,这下终是有人给我们做主了!”说着已带哭声。于萍闻言道:“叶儿莫急,到底发生什么了?”那名唤叶儿的女子说道:“还不是那商功部主。”于萍闻言道:“柳姿姿?”叶儿道:“可不是嘛!部主这么些年没回来,这大衍宫已不是之前的大衍了。唉,宫主已好久没主持宫事了,大衍上下,也只有商功部主,均输部主与勾股部主才能面见宫主。均输部主与勾股部主也算还罢,那商功部主却是将眼放到了头顶,不把其他部的姐妹放在眼里呢。别的部还有她们部主在,咱们部主却一去便是这么些年,哪里还有人将咱们方田部看在眼里?早知这样部主当初不去那唐府该有多好。”众女子闻言都是抱怨不止,于萍一个个听去,也不打断。

  叶儿道:“姐妹们别说了。现在好了,部主回来了,有人给我们做主了!”众女欢呼一阵,却听叶儿道:“却不知那吴百利在哪里?”于萍道:“便在无厌之中。”脚步声起,数十女蜂拥而至,挤进无厌之中,将脸凑了过来,顾显便见到数十张女子面容,大的二十左右,小的却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有人问道:“这便是男人么?怎么这么瘦这么黑?”顾显转动眼珠,见这人唇红齿白,与自己年龄相仿。稍大一些的女子便答道:“小铃铛别碰,男人都脏得很。”那小铃铛躲在其他人身后,却仍是露出眼睛来打量顾显。众女子叽叽喳喳说了一阵,倒有大半是讨论顾显相貌,有些小点的好似从未见过男人,围在顾显身旁仔细打量,却没一人碰他。叶儿的声音响起:“大家把他抬到轮甲之上。”小铃铛闻言:“宫规第一条便是不能碰男人,我们怎么把他搬上轮甲?”
  众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阵,叶儿道:“先将他连人带车推出无厌,再以轻纱垫手,将他拖入轮甲之中。”众女依言行事,原来这轮甲便是有轮子的行甲。只见那行甲前低后高,有若长椅板凳,四周布满圆轮,圆轮与凳座之间是精钢铁柱,铁柱不住晃动,似人腿一般灵敏。顾显坐在轮甲之中,只觉稳当舒适,那轮甲在平地上便滑动前行,遇到上坡,那圆轮便化作爪器,在地上吸附而走,便是攀爬悬挂也是无一不可。顾显心中大奇,双目转动,便见两边站满绿衣女子,这些女子年龄不一,却都是在细细打量顾显。再看脚下,是青砖铺成的大道,顺着大道向前看去,便见红砖城墙高高而立左右不见尽头,墙沿琉璃瓦整齐而列,宫门厚重古朴大方。于萍皱眉道:“怎么是偏门?”那叶儿站在于萍身后,顾显见她生得雪肌皮白,便多看了几眼,只听叶儿答道:“还不是那柳姿姿,怪只怪叶儿无能,被她三两句便回绝了。真是委屈了部主,今日会宫,竟不能走大衍正门。”于萍闻言面露不悦神色,心中也是有气。
  顾显身下轮甲运转不休,一行人来至宫门前,只见门前站着数十重装甲器,这甲器比例与常人无异,却比常人高大一倍不止。叶儿拿出一片甲片,那甲片隐隐有绿光流动,绿光折射到甲器头盔之上,那重装甲器便扬起手来,其余甲器见状便开门迎人,分立两旁。这甲器行走时甚为快速,每一步却都是重重的落在地上,顾显心中盘算,想来每一个甲器都有几千斤重。宫门缓缓而开,顾显定睛望去,只见门内是宽宽的大道,大道两旁有巡逻甲器,重步声时远时近,交错不休。空中风声大作,空中几只铁甲鸟儿飞过,但见每只鸟儿眼睛都是不同颜色,铁翅翻飞,比寻常鸟儿还要快了数倍。众人在大道上走不多时,右手边便是一处广场。只见广场内轻装甲器列队巡逻不止,有些脚下有轮,有些手上有钩,一队轻装甲器中,细细看去每个都有些许不同。队伍与队伍之间有小黑点急速移动,小黑点近了,顾显才见原来是木头大狗。木狗不住急奔,在广场内井然有序,从不与轻装甲器撞在一块。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14 08:28:24
  于萍对众女道:“你们先回方田部,我独自携这吴百利去面见宫主。”叶儿闻言一呆:“不多带些人么?”于萍摇了摇头。众女听令,在广场这边等待。不多时便听马蹄声响,八只铁马拖着一栋小楼急速而来。众女向于萍行过礼后,便踏入小楼,八马健步疾跑,转瞬便去得远了。于萍拿出铁片,在上面写写划划,便听风声大作,一铁甲巨鸟飞行而来。顾显身下轮甲滑到巨鸟之上,在卡槽上固住,于萍纵身一跃跳上巨鸟,铁翅拍地便稳稳地飞了起来。巨鸟飞得不高,尤带斜度,是以顾显眼珠转动便能将底下看得清楚。原来这大衍宫庞大之极,地上密密麻麻行甲运转不停,空中珍奇各异行甲盘旋不休。空中俯瞰下去,便见最大的宫被九个小宫殿围住,右上却有一小宫在九宫之外,小宫旁有一大片田地,地里有木牛耕作不知疲倦。宫与宫之间地形复杂,道路东转西转,如迷宫一般。整个大衍宫足有十个庐靖城那么大。

  巨鸟飞了许久,才在最大的那个宫的殿前停下,殿牌上写着华晶宫三字。顾显身下轮甲自动滑落下来。于萍走在前面,顾显轮甲跟在后面。只见大殿四周苍木参天,绿树成荫,脚下玉砖铺路,阶梯镶着金边。殿门两边卧着两只异兽,仔细一看才知是石像,只是太过栩栩如生,竟已真假难辨。步入殿内,只见殿内十二金柱镶着玉龙,头顶有一五人环抱不住的夜明珠挂着,吊在檀木梁下,将大殿映得星云流转,光彩夺目。殿心有一宝座,镶满各色珍珠。再看座前,站着五人。为首一人四十岁许,鹅蛋脸,身穿罗绸,是粟米部主江莹。第二人六十岁许,驼背弯腰,身穿锦袍,是衰分部主贺老太。第三人五十岁许,小眼浓眉,披个小袍,是少广部主姚衣。第四人三十岁许,身着淡黄衫,弯眉细目,乃是盈不足部主阎熙儿。最后一人最是年长,足有七八十岁,身穿红黑相间的锦衣,持个拐杖,是方程部主邱老太。

  江莹回头望见于萍,大老远便笑道:“于萍妹妹好本领,几年没回大衍,这一回来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姐姐听着都心里高兴呢。”贺老太闻言笑道:“小于风尘仆仆,也不休息便来面见宫主,大衍有此良将实是大衍之福。”于萍先是向江莹还了一礼,才向贺老太答道:“于萍这些年虽不在大衍,心却时时刻刻都在这大衍宫中。此次侥幸能从霁王栾王手中将吴百利夺来,实在是祖师鸿福庇佑。这易术紫金盒于我大衍如此重要,于萍哪敢怠慢?这不,马不停蹄的便来了,也无时间梳妆一番,让各位姐姐见笑了。”

  邱老太闻言一撑拐杖,道:“于部主多年不见,嘴皮子一如往昔。立了功劳便眼高于顶,原也应该。”于萍脸色一拢,似笑非笑道:“于萍在外日日担惊受怕,过的是刀尖子上的活路,闲来无事自然练练嘴皮。邱部主常年窝在宫里,不知外面凶险,还道那霁王栾王是乖猫一般的人物呢。”江莹见她们说僵,忙笑着过来牵起于萍的手道:“都是好姐妹,没来由说这些做甚?依我看,今日面见宫主之后,于萍妹妹不如去我粟米部耍耍,也跟姐姐说些修道界的有趣玩意儿。”姚衣眼睛望着江莹,见她拉住于萍的手,便也走来,笑道:“江莹妹妹好偏心啊,姐姐我上次不请自来却要被你赶走,这于萍妹妹一回来,江莹妹妹便竭力相邀。”江莹白她一眼,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与于萍妹妹好久不见,秉烛夜谈自是少不了的。”说着眼睛流转到于萍脸上,亲切十分。姚衣见状眉头一皱,便不再说。于萍忙轻轻拂开江莹,对姚衣抱拳道:“姚姐姐近来可好?”姚衣脸色稍缓,神情却仍不甚自然,道:“有劳妹妹挂心,姐姐我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子愈发直了一些,听到别人说些不做紧的话儿,还道是真话听了去。”于萍听她话里有话,便不再说。

  转头望去,于萍见阎熙儿站在几人后面也不来说话,便直直向阎熙儿走去,笑道:“阎姐姐可好?”阎熙儿掩嘴一笑,道:“妹妹记挂,我甚是好。只是妹妹好些年不回来,一回来只顾与旁人说话,我还道妹妹将我们姐俩的情谊都忘了呢。”于萍闻言笑道:“年幼时常吃姐姐做的桂花糕,在唐府这许多年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梦里都记挂着姐姐的菜肴呢。”阎熙儿拉着她道:“改日我做了桂花糕,命人送到你部去,可好?”于萍问道:“姐姐何需命人送来,我馋嘴得紧,只怕这几日都要去找姐姐讨些糕吃,姐姐别嫌我厌我才好呢。”阎熙儿闻言面色一顿,才道:“还是给妹妹送去的好,姐姐那盈不足部寒酸得紧,哪里比得上妹妹的方田部?”于萍暗奇,知她不愿自己拜访,便不再说。

  邱老太道:“那黑漆漆的便是吴百利么?却不知那易术紫金盒在何处?老身年轻时曾见过紫金盒,却没见过这吴百利,快将紫金盒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姚衣闻言道:“邱部主可是怀疑紫金盒的真伪,当场便要验明了呢?”邱老太冷笑一声,道:“谨慎些总是好的。”于萍脸上一整,道:“邱部主所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于萍才疏学浅,能将这本门法宝请回,宫中众人即便表面不说,背地里保不齐便会编排则个,起疑总是少不了的。”说罢眼神一厉,看向邱老太,笑道:“只是不知,若验得这紫金盒是真,又待如何?”邱老太冷哼一声,道:“验过再说罢!”于萍走到顾显身边,道:“吴前辈沉默一路,如今已到我大衍宫,仍是沉默不言只怕不好吧?吴前辈也是聪明人,当知这聪明之人当行聪明之事。”顾显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于萍眉头一皱,道:“吴前辈何必硬撑,你知我大衍行甲神通,莫不是还有那逃跑的心思?于萍狂妄,只怕便有十个吴前辈加在一块,也逃不出这大衍半步。还不如早施神通,让我这些姐妹们看看,我于萍是否随意那般办事不力。”顾显仍是不动,邱老太冷笑道:“于部主牙嘴甚利,可这黑漆汉子却好像不吃这一套呢。”

  于萍眉头一皱,道:“吴前辈莫要再撑,再撑下去,皮肉之苦却是少不了的。吴前辈不怕那皮肉之苦,难道还不怕那切肤之痛?”顾显一呆,却听于萍继续道:“我大衍自二十八年前便再无一个男人,那时宫中的男人一部分被驱逐出去,另一部分却留在宫中,成了那不男不女的阉人,做些最下作的杂事脏事。吴前辈该最为清楚才是。哦是了,二十八年前,吴前辈从大衍宫叛逃之后这大衍才变成这个样子,是以此事不知情也是有的。这紫金盒认主,大衍也不会杀了吴前辈,只是若成了那阉人,倒不如死了才好,是也不是?吴前辈若忠于大衍,我必会向宫主求情,吴前辈便可在宫旁杂物枢小住下来,成了我大衍唯一的男子,也无不可。何况管这敬事一事之人,便是我这盈不足部主的好姐姐,姐姐与我情同手足,自也会帮衬则个。”说着朝阎熙儿笑了笑,阎熙儿微微点头,便算答应。

  顾显心中怕极,不发一言,邱老太讥讽一笑,道:“于部主莫不是在哪随意寻了一痴傻之人?寻常男子听到这阉人二字早已就范妥协,这漆黑男子却连眉毛也没眨上一下呢。这立大功一事,到头来别成了一个笑话才好。”姚衣闻言在旁掩嘴轻笑,贺老太也是摇了摇头。于萍眉头紧皱,江莹道:“这人可是被下了咒?”于萍摇了摇头,阎熙儿道:“又或是练功走火?”于萍摇头道:“吴百利功法早已被废去,修为得复,谈何容易?修为不够,自也不会到那走火入魔之境。”江莹问道:“莫不是什么神奇功法?”语气恳切。姚衣皱起眉头,冷然道:“怎么此事江妹妹好似比于妹妹还要着急一些呢?”江莹闻言低头不语,姚衣笑了笑便不再说。阎熙儿道:“不过江姐姐这话却是提醒了我,修道界中似乎确有妖法邪术,不似法术,却比法术厉害许多呢。”于萍闻言颌首道:“这么说来,也只能等宫主驾到才好。宫主神通广大,必然一看便知。”阎熙儿闻言皱眉,似有话不吐不快,却又忍住。于萍心思细腻,忙问道:“姐姐似有话说。”阎熙儿叹了口气,只道:“只盼今日能见到宫主才好。”于萍闻言一呆,道:“如此大事,宫主怎会不来?”

  阎熙儿摇了摇头,却不说话。只听笑声传来,从宝座侧面门后行出一人,人未到声先至:“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只见这人身穿蓝衫,挺鼻细目,生得英气与妩媚并重,走起路来甚是快速,又有女子风情,却带着些许男子气魄。于萍一见那人,便抱拳行礼道:“柳姐姐。”那人正是柳姿姿。只见柳姿姿三步并作两步,紧握于萍双掌笑道:“于萍妹妹可想煞姐姐了。”说着便伸手去拢于萍发髻,于萍忙隔手轻轻架开,轻轻退了一步,才道:“有劳姐姐挂念,于萍甚是过意不去。”柳姿姿佯作不快,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怎么一别几年,生分了许多?”于萍道:“多年不见姐姐,见姐姐风采依旧,于萍生出自惭形秽之心,哪里是生分了呢?”柳姿姿闻言大喜:“妹妹玉一般的人儿,休得再说些菲薄话儿。”说着攥住于萍双手,双目紧紧盯着于萍道:“快跟姐姐说说,这许多年来,可曾在外面受了委屈?半点也不许隐瞒。若要让我知晓谁敢欺负我的好妹妹,定叫他不得好死!”于萍忙道:“于萍在外小心谨慎,虽有危险,却总能化险为夷,想来是祖师保佑,这才让吴百利落入我的手中。”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22 20:22:45
  柳姿姿听罢忙道:“这焦黑汉子便是吴百利么?”于萍颌首,柳姿姿上下打量吴百利。于萍问道:“柳姐姐可知宫主何时驾到?”柳姿姿闻言笑道:“不急不急,我大衍机关通天,这吴百利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休想逃了出去。你我多年不见,该说些体己话儿才是,这臭男人的事先放在一旁便是。”于萍心中不快,暗道:“紫金盒乃是宫中大事,这柳姿姿却说成臭男人的事,当真是大谬已极。”于萍刚要再说,便听笑声不止,宝座旁门中又走出两人。左手边那人身穿浅粉,五官端的是细致小巧。右手边那人身穿大红,眉目间风情流转。于萍见了二人,忙对那左手边人叫道:“常巧姐姐。”再对那右手边人叫道:“翟丽姐姐。”

  常巧与翟丽二人将于萍围住,常巧道:“几年不见,于妹妹越发清丽了呢。怎地我均输没有似妹妹这般的玉人,也好让姐姐日日看了欢喜。”翟丽笑道:“我勾股部也没有这般的人儿,便是大衍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妹妹媲美的呢。”于萍躬身行礼,才道:“姐姐们折煞小妹,于萍才质浅薄,如何能承受得起姐姐们的谬赞?”两人又夸一阵,翟丽道:“宫主向来喜欢清秀的人儿,常妹妹眉目清秀,宫主最是喜欢不过呢。我原道这世上没有比常妹妹更清丽的人儿了,哪知今日见了于萍妹妹,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这花儿还是刚开的美。”常巧闻言眉头一皱,随即道:“翟姐姐这话说的,宫主难道便不喜欢你么?这大红褂子这般漂亮,将姐姐衬得越发动人,还不是宫主所赐?于萍妹妹清丽,别说是宫主,便是我也喜欢呢。”

  于萍见她二人说个不停,却只字不提正事,心中越来越急,终是忍不住,道:“妹妹日后再与姐姐们详说。只是姐姐们是否知晓,宫主何时才能驾到?”常巧与翟丽互望一眼,翟丽道:“哟,真是不巧,宫主刚已睡下。这些日子宫主燥火上升,夜里总睡不好。这不,好容易才睡下,妹妹有何要事还是改天再说才好。”于萍一呆,心中好生奇怪,刚要再说,便见那阎熙儿猛使眼色,忙住嘴不言。柳姿姿道:“妹妹想见宫主,想来便是这吴百利一事吧?”于萍闻言道:“正是。只是姐姐有所不知,这吴百利不知给人下了什么诡异手法,全身一动不动。我起先只道此人装疯卖傻,后来说道这阉人一事仍是没有反应。想来的确是中了什么手法。”柳姿姿笑道:“这等小事,如何麻烦宫主?”说罢便将手在顾显手腕一探,顾显便觉一股阴柔气劲传入体内,顾显暗道来得好,丹田内里立刻做出反应,与那气劲撞在一块。只见柳姿姿啊了一声,手便撤了回来。顾显心中大恼:“这柳姿姿内力虽高,却仍比唐老头差了半分。她若有唐老头的功力,我里外劲力一撞,便可将这法术撞开。”柳姿姿惊道:“这人好深厚的内力!”众人见她也无法,只觉心中大奇。

  贺老太听到此处,道:“既然宫主在小憩,我们何不求教阁主?阁主胸中所学包罗万象,知晓这古怪手法也说不定。”众人闻言大喜,于萍虽不愿,却也别无他法。只见阎熙儿在竹简上写了什么,再将竹简卷好,在大殿一旁拍了几下,墙壁便突出一个铜铃,阎熙儿摇了摇铜铃,墙上便出现一个甲槽,甲槽后金属管道深不见底,只见阎熙儿将竹简放在甲槽之上,再摇铜铃,那甲槽便缩回墙壁之中。过不多时,铜铃声大作,甲槽从墙上突起,将竹简吐出半截。阎熙儿将竹简取下,打开竹简念道:“阁主有事,改日再议。”说罢扬起头来,道:“这是青儿姑娘的笔迹。”顾显一呆,恍然道:“原来这又是一处机关,想来这大衍宫间机关重重,通讯便靠这竹简,从一宫传去另一宫,片刻都不需便可将话传了过去。”众人看向于萍,柳姿姿笑道:“既然阁主也有事,不如今日就此作罢。于妹妹先好生休息,这吴百利人在宫中,插翅难飞,万不会有什么纰漏。”邱老太闻言笑道:“怕只怕这人不是吴百利呢。”于萍闻言怒道:“是不是吴百利,不出几日便能见分晓。”说罢便向众人行礼告退,顾显身下轮甲一动便也跟着于萍。柳姿姿见她硬要带着顾显,便也不再说,送出殿来。

  于萍一路越想越气,万料不到复命归来竟是这般结果。行不多时,便听空中甲声大作,叶儿从巨鸟行甲上跳下,道:“姐姐,叶儿担心你,私自过来,还望姐姐恕罪。”于萍正没好气,只摇了摇头。叶儿问起是否见到宫主,于萍叹了口气,才将殿中发生之事一一道出。叶儿道:“姐姐出生入死,没想到宫主竟如此漠不关心,早知如此,便,便...”说着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于萍皱眉道:“如今这吴百利也不知被人使了什么手法,这紫金盒又是非他不能驱使。这可如何是好?”叶儿闻言低头沉思,忽道:“这吴百利中的好似不是道法,却不知那玉流河水是否有用。”于萍眼前一亮,喜声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玉流河中玉水成汤,滴滴珍贵能解百毒,定能将吴百利所中妖法驱逐。”叶儿道:“只是这玉流河在万悉阁边,若让阁主知晓可怎办?”于萍笑道:“这便不用担心。刚才阎熙儿将竹简传去万悉阁,是青儿回的话,说阁主有事。”叶儿闻言大喜,旋即又皱眉道:“可是这吴百利是个男人,我们又该如何将他放入那玉流河中?”于萍笑道:“傻叶儿,轮甲妙用无穷,将这吴百利放入河中,何其轻易?”叶儿吐了吐舌头,两人带顾显跳上巨鸟。

  过不多时,来到那顾显先前所见在九宫外的一宫。只见此宫人少景多,古朴楼饰透着雅气,红墙青沿树藤缠绕。花香满溢,小鸟翻飞,遍目望去也不见一个甲器。耳朵所闻是鱼虫水声,鼻中所吸是淡粉花香。几人下了巨鸟,不敢踏在草地之上,小心翼翼顺着小道向前,落步声都放得轻了些,只怕会惊动这些鸟儿鱼儿。行不多时,便见不远有一个高楼,楼匾上写着“万悉阁”三个大字。于萍与叶儿不敢向楼那边再走,便携顾显在楼远处绕开。再行不久,来到万悉楼后。于萍与叶儿停步不走,顾显身下轮甲却仍是前行。

  轮甲滑动不休,来到一处小河边,远远望去,这小河不见尽头,却甚是窄细,隐隐将这万悉楼围了大半边。但见河水清澈无比,隐有白光流动,顾显在河边便感到从河水腾上来的热气,热气虽是无色无味,却让人闻之心怡,与沸水煮茶所腾热气丝毫不同。河水虽热,热汽虽浓,却不似寻常热气那般,遮目避视,顾显透过热气而望,便见河底怪石嶙峋,隐隐刻了许多数术符号。只听轮甲咔咔做响,一滚轮变作铁爪,将顾显高高提起放入河中。那河水一碰到顾显,顾显便觉浑身舒爽,体内丹田运转不休,经脉内力尽数活泛,不多时便已觉束缚渐薄。顾显大喜,运息更甚。那铁甲爪臂仍是抓着顾显后衣,顾显一呆心道:“这铁甲臂一握怕便是万斤之重。我手足若恢复如常,自可将衣物脱下离去,但这衣物是母亲所留,我又如何能将衣物弃之在此?”心念如何,只听疵啦声响,后背衣物已破开。顾显心中大惊,身子脱离铁爪掌控,随着河水流动而去,但河水无论怎么冲都无法将顾显身上衣服冲下。顾显心道:“当日马大哥曾说我这衣物是个宝贝,那烈火掌将衣物烧着,过了一会衣物又恢复原样,可见刚才衣物破了,现在又完好无损也未可知。”心念与此,便觉脑袋撞上一物,甚是疼痛,他这么一撞,身子便一缓,高出水面。

  原来顾显所撞的是突起的一块怪石,顾显被撞在怪石之上,透过水面倒影,才发觉自己已恢复原本模样,再不是那焦黑的吴百利,再看身后衣物果然完好如初,连褶子也没有一个。顾显心中大喜,暗道:“这河水当真玄妙,如此多高手都束手无策,这河水一泡,竟将不是东不是西那怪异功法除去,恢复我本来面貌。估计再过片刻,便可运功。只是这大衍宫何其庞大,我又如何能逃的出去?”河水流动不止,又将顾显从怪石上冲了下来。顾显浮在水面之上,缓缓朝深处流去。顾显心道:“我刚才在那铁甲巨鸟之上,将这大衍宫的路线看了个大概,若是逃走,想来也不至于失了方向。只是那时飞得太高,小道看不甚清...也罢也罢,大衍小道繁复,即便看清也记不住。”河水缓缓而流,顾显心中却是十分着急,担心那于萍与叶儿会过来查看。若她二人看到轮甲铁爪上没有自己,定会绕河而寻,而此时自己虽然变回了本来面貌,却是功力全无,仍未将不是东不是西所留束缚完全除去,于萍见了自己,定然会心中大疑,将自己捉去,那可就万事休矣。顾显也不是纠结之人,想了一会,心道:“如今多想也是无用,只需尽力将这束缚冲开,再施展三千浮光影逃出去。大衍甲器之多,让人叹为观止,逃出去的机会虽然渺茫,却总好过任人鱼肉。”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22 20:23:03
  不知飘了多久,顾显一直在催动内力,忽觉撞上一细嫩之物,只听一少女低声惊呼“啊”,顾显大惊下转动眼珠,便见脸旁是一双玉腿,肌肤细致,白玉如霜。顾显大惊,心里突突直跳,眼珠向上转去便见一少女坐在河边,正朝下而望。只见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生得水灵细润之极,美目细鼻,小嘴淡唇,不施粉黛,有若天宫仙子一般,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神色冷而俏然。顾显见了她的面容,心里最深的一处忽地一颤,脑中不知何故轰隆一声,气血翻腾,慌张下张开嘴来,转了转头,结结巴巴道:“姑娘,我...我...”他连说两个我字,才发觉已可驱动头部以及双唇,却仍是不能驱动双手双腿。

  这少女想来原本是在河边休息,闭目养神,是以顾显缓缓飘来也未见到。只见这少女上身穿着素色衣衫,却将裤腿挽起,将两条腿直直的落入水中,见顾显脸贴着自己双腿,皱起了眉头,双腿却仍是一动不动,也不将腿从水里撤出。顾显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打在腿上,甚是麻软,少女脸上一红,定定的看向顾显,双唇一动,刚要说话,便听远处有脚步声来。顾显大惊,忙运内息,内息一转,身子便沉了下去。水中清澈无比,顾显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这少女小巧的双足。只见她双足肌肤吹弹可破,足趾趾甲细润小巧,纤细修长,顾显心中大荡,只觉颈后如遭雷击,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顾显气憋得紧,这才从那异常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岸上来人未走,顾显便不能贸然将头钻出水面。体内的气越来越少,顾显只觉面颊通红,经脉跳动,心似冲到了嗓子眼一般,双目却仍是紧紧盯着那少女一双玉足,心中又是一荡一荡的,每时每刻都似要气绝,知道再不钻出水面,只怕性命堪忧,可不知为何,心底里偏偏又想在这水中多待片刻,顾显心中又是羞惭,又是愧然,这感觉极为奇异,实难道明。又过了一会,便听那少女说了句:“没事!”声音透过水面传入顾显耳中。顾显心中升起一丝失望之感,脚步声远,那来人走得远了。顾显仍在水中强撑,隐隐见到那少女从岸上向下看了过来,水面清晰,自己的丑态岂不被她看了个遍?顾显脸上一红,浮出水面。

  少女的声音冷若冰霜:“你是何人?”顾显答道:“我叫顾显,是被抓来的。”当下把自己如何被抓,而那于萍如何用轮甲将自己运来这玉流河中一一说了,说完才回过神来,怎么这少女随口一问,自己便这般老实,什么都交代了?顾显心中十分羞愧。那少女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等到顾显说完,无甚血色的脸上忽地闪过一片淡红,将她映得更美了。顾显呆呆的望着她,便听这少女道:“你要何时才能会动?”顾显一怔,见她说这话时脸色有异,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便见她双足卡在自己左肩之上,当下心中又荡,结巴道:“再...再一会便好。”少女闻言,也不将双足移开,只是静静看着顾显。

  顾显脸如火烧,一时间心神大乱,体内真气猛冲直撞,只觉五脏生疼,似有走火之意。少女见状冷声道:“固元培本,守心怀意。”顾显心中一震,脑中又复清明,不过片刻便将杂念驱去。河水流淌,顾显催动真气,里应外合,脑中轰隆一声响,那束身咒便被破去。顾显忙移开身子,跳出水面,跪服于地道:“多谢姑娘相救,请受顾显一拜!”纳头便拜。少女仍是那个姿势,看也不看,皱眉轻声道:“跪什么跪,繁文缛节太甚。”顾显一呆,站起身来,搓了搓手,沉吟不已。少女美目轻移,向顾显望来,似有询问之意。顾显见她望来,呼吸倏地有了停顿之势,脸上一红,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有意打扰姑娘清修。这个...若是知道姑娘在此,我便...我便飘去别处。”其实顾显手足皆不能动,飘到哪里又岂是他能掌控的?少女听出他话中荒谬之处,脸上仍是冷冰冰的,转过脸去,不去看他,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顾显见她转过脸去,心中一急,道:“不过姑娘放心!我...我...”顾显心中想起唐晓彤来,一时间慌乱之极,不知到口的话该不该说。那少女看也不看他,道:“有话便说就是,何须纠结?”顾显闻言心中一定,沉声道:“姑娘放心,我顾显定会对姑娘负责,绝不做那登徒浪子。”那少女闻言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你这话是何意思?”顾显抱拳道:“顾显虽非什么惊艳之才,正人君子却是受之无愧。此番与姑娘相遇,虽是误打误撞,却也算良缘天定。我...我顾显定会对姑娘负责,明媒正娶,今日相遇便是天之媒来地之妁!”少女闻言脸露不悦之态,冷然道:“你的意思是,你将我的腿碰了,脚看了,我便要嫁给你了?世上哪有如此好事。”顾显一呆,道:“可是...可是...”

  那少女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碰了我的腿和脚,便没有旁的男人要我,是也不是?”顾显一呆,却没说话。那少女笑了两声,道:“愚昧无知。男人总是自大自狂。”顿了顿,继续道:“男人一生便是做福享乐,却累得女子为他们生子传宗,生了女子都是不行。可又有谁能体会怀胎之苦,哺育之难?生不出男子,便是女子之错。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却连脖子和手都不能让他人看上一眼,这是何道理?难道女子离了男人便活不成了么?我偏偏不信。”顾显心中大惊,暗道这少女所言惊世骇俗,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少女看了看顾显,道:“你看了我的腿和脚,我也看了你在河中飘荡,两清便是,何须再说废话。”

  顾显听她说完,心中不知为何好生失落,想起唐晓彤来,又暗骂自己多情。却听这少女道:“你还站在这里做甚?速速离去罢。”顾显心头一黯,脸上羞得臊红,低声道:“此番打扰姑娘了。”说着便转头走去。走了两步,心中更是失落,只觉若不回去再说几句,会悔得彻夜难眠,大衍九宫人众何其多也?今日一别,恐怕余生都再见不到这个少女了。顾显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回去,道:“可是姑娘,你此番大义救我,我要如何报答?还请姑娘示下。”那少女笑了笑,道:“我救你便是大义么?救了便是救了,不需你报答什么。”说完便不再看他。顾显只盼她再看自己一眼,硬着头皮道:“那...还望姑娘告知芳名。你虽是举手之劳,于在下却是救命之恩。你可以不需什么回报,我却是不能不报答于你。”那少女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想知道我的名讳直问便是,我姓冯名滢。”顾显脸上一红,将冯滢二字轻轻念了几遍,刚要再说,冯滢便道:“你叫顾显,我记住了。”说罢便看向湖水。

  顾显只好转身再走。走了两步,回头道:“姑娘好生珍重。”冯滢回头问道:“何出此言?”顾显道:“我见姑娘面色有恙,是以有所担心。”冯滢闻言别过头去,良久不语。顾显等了一会,见她不再说话,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忽闻远处脚步声起,心中一惊,忙施展身法远远遁去。奔了一会,便看到宫墙,一个闪身跃上墙头,翻了过去。跃过墙头,便是一片草地。忽听得空中甲声大作,顾显不需抬头便知是那巡逻甲鸟,忙俯身在草地之中,用草木掩了身形。只见地上红线蓝线不住晃动,巡逻甲鸟似已锁定顾显方位。顾显再不躲藏,运起三千浮光影,在草地上化作一道虚影,急冲而进。空中风声大作,甲鸟叫声尖锐,跟在顾显上方。顾显将修为运到极限,甲鸟叫声才远了些。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26 14:31:35
  再奔一会,便来到宫与宫间的大道之上,顾显心道:“这大道有巡逻甲兵,那巡逻甲鸟已发现我身形,若我贸然跳出,定会遭里外堵截,何不藏身在宫墙这边?料得它们也猜不到。”想到这里,便钻入草丛一动不动。只听空中甲声大作,城墙外重步轰隆围来,顾显所处之地已是水泄不通。顾显心中大惊:“它们如何发现我的?”只听嗖嗖风声从空而降,顾显一个闪身,躲过数百利箭。抬眼一望,乌泱泱甲鸟成片,腹部大开,射出无数细箭。箭头尖锐,破空声不绝于耳。顾显不敢怠慢,施展三千浮光影,细箭在顾显身后射成一片,瞬时间草地青草翻飞,草中动物向四面散逃而去。

  顾显左右激突,却怎也无法突破甲鸟射距,心中鼓了口气,双掌已握住烈火。只见顾显双掌将自己护得水泄不通,脚下一瞪,跃上墙头。墙头那边黑漆漆一片重装甲器,顾显顾不得许多,脚下一踩一点,便向下跃去。只听空中不再射箭,一片重装甲器却是亮出各种兵器,噌噌声响,顾显在空中运起三千浮光影,将甲器各式攻击躲过。右手一拨,握住甲器长矛,身子一蜷,在长矛上借力而翻。重甲虽快,却挤得太近。顾显在重甲间来回腾挪,重甲施不开手脚,无法将顾显拿住。顾显心道:“这么打下去总也不是个头,远处脚步声大作,显是轻装甲器已至,到那时又该怎办?”心中一震,暗道:“拼了便是!”

  顾显一鼓劲,将三千浮光影运到四肢,重装甲器见他露了身形,便举矛来刺。顾显心道来得好,故意放慢身形,将重矛引向另一重甲。只听金属声刺耳入空,一重甲将长矛刺入另一重甲之上,火星四冒,这两个重甲便顿了一顿。顾显大喜,用这法子引得重甲互相猛刺。但重甲没有灵智,手臂被刺断仍是奋力来追。顾显见到如此,便故意将长矛引到重甲腿部。一时间金属碰撞,火星四溅,过不多时,数百重甲双腿俱损。远处轻甲声响,顾显再不敢耽误,施展三千浮光影掠去。

  轻甲速度极快,却俱被重甲挡住拌住,若不是太多重甲倒在地上,早已群起而至,将顾显捉住。顾显心道:“轻甲虽比重甲轻便,却要比甲鸟慢了许多。我若离这些轻甲太远,那甲鸟便又要来追。这可如何是好?”心念与此,想起当年在唐府时的经历,暗道:“躲入其他宫去,甲器投鼠忌器,自不会再放肆。那时我只需躲在一隐秘之处,待上十天半月,定能寻得良机逃离此地。”心念与此,想起冯滢,心中酸道:“只是再也见不到那冯姑娘了。”忽地心中又是一顿,酸溜溜道:“于冯姑娘而言,你顾显又算得什么?便是待在此处,冯姑娘也是想见便能见么?”耳边箭声划过,顾显心头一惊,忙翻上宫墙,双手驱动真气,打定主意,在翻墙时只要利箭飞来,便将利箭打落。

  顾显便这样不住翻飞,仗着三千浮光影的神妙,逐渐将甲鸟与轻装甲器甩开,慌不择路,也不知这是哪宫哪部,轻轻落入宫内,心道:“刚才我俯在万悉阁草地之上,不知为何竟被发现,那万悉阁旁无一甲器,尚且如此,这其他宫苑又该是如何的戒备森严?”当下蹑手蹑脚,大气也不敢喘,在这宫中躲一会跑一会,渐渐放下心来:“看来那些甲器不敢进来,想来是那万悉阁的草地有什么诡异才是。”顾显哪里知道,这大衍宫中以万悉阁戒备最为森严,虽无一甲器,但地上有细碎甲皮可以感应,若有外人踏入,瞬间便能将无数甲器招来。顾显不知其中道理,只能胡乱猜测刚才在那万悉阁中被甲鸟围追是草地的缘故。是以到了这个宫中,也只挑些石砖路走,碰到草地便远远绕开,实则是多此一举了。

  过不多时,天色渐黑,顾显在宫中四处乱转,却怎也转不出宫去,不由奇道:“这宫里的花草倒是诡异的很,我明明记得路在左边,下次再到此处,路却在右边,好像失了方位一般,难不成是什么阵法?”顾显想起付启与兵将的阵法,不由颓然道:“若是阵法,我又如何走的出去?”顾显又走一阵,只觉腹中又饥又渴,心道:“难不成要死在这里?”顾显寻了个遮风挡雨之处蜷成一团,打定主意熬过一晚,只待天亮便速速离去。过了一会脚步声响,顾显睁开眼来,凝息而望,便见不远处两个女子打着灯笼快步走来。走得近了才听得为首那女子道:“这盘啊碟儿啊的都打碎了,这上好的茶糕点心,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得紧。”后面那女子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下回她再来咱们就送些馒头干粮不怕摔的,没来由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可怎么是好?”说着走得远了。

  顾显听到茶糕点心,只觉腹中饥饿更甚,吸一口气便远远跟了去。只见两名女子在廊道东走西拐,不一会便来到膳房。顾显偷偷跟了进去,便见各式糕点摆成一列,忙一跃跳上房梁。那两个女子径直走到后门将茶糕倒了,便又来前面挑些点心装入食盒之中。其中一人道:“姐姐不是说要带些馒头干粮去?怎地还是选了这马蹄糕?”那女子闻言摇头道:“我还不是随口说说,她俩吵闹起来隔天便又好成没事人儿也似,现在正吵在兴头上,万一拿我们撒气可怎办才好?”先前说话那女子点了点头道:“还是姐姐心思细腻。唉,好在今晚她坐会子便走,若是留在这里,我们整夜都睡不了呢。”顾显心中一震,暗道:“她们说的那人今夜会走,我何不跟着那人离开此宫?先前在大道上被行甲追逐,慌不择路。如今竟连大道都找不到了。那大道地形虽是复杂,总算仍是离宫外近了一步。若今晚能摸到大道上去,趁着夜色直接逃出宫去也未尝不可。”

  两女说了一阵,便急急出门而去。顾显从房梁上跳下,随意拿了几块软糕,几口便吞了下去,只觉这软膏入口即化,可口异常。腹中饥饿稍减,便纵身跃出门去,远远的跟着那两个女子。走了许久,才到一宫殿之外。这宫殿虽比白天所见的正殿华晶宫小了许多,却仍是甚为奢华。顾显无心留意装饰精致,运起三千浮光影,便跃入宫中,几个纵身腾挪,便藏到一屏风后面。两女携食盒绕过屏风,进到卧室之中,只听呼喝声起,盘子碟子又尽数打碎。一女子喊道:“你当我是眼瞎的么?在我面前便敢如此放肆招摇,背过身去不知干了多少无耻之事!”顾显听这声音好生熟悉,却不敢确定究竟是何人。两女将盘子碟子收好,碎步躬身离去。从卧室走出一人,大叫道:“我放肆招摇?我哪里放肆招摇?这大衍宫中,哪个能让我招摇了,你说啊!”

  顾显透过屏风看去,原来这人是粟米部主江莹。只见她满面泪痕,不住啼哭。卧室中又走出一人,显是刚才说话那人,顾显定睛一看,竟是少广部主姚衣。只见姚衣身穿劲装,做个男人打扮,而那江莹却身着浅色衫子,与寻常女子打扮无异。姚衣走近抓住江莹双手,怒声道:“你看你,穿成这个粉嫩样子,是不是要去勾引那于萍小贱人?”江莹尖叫一声道:“你说什么?谁要去勾引别人?这明明是你喜欢的衣衫,我穿来要给谁看?”姚衣怒喝一声,甩开江莹双手,喝道:“要给谁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看看你今天那个样子,于萍小贱人一回来,你激动得什么也似。怎么,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江莹大怒:“于萍妹妹久出才归,像你那样耷拉个脸,谁看了谁不难受?我与于萍妹妹说上两句又怎么了?”

  姚衣挥掌便打了江莹一巴掌,喝道:“你看了我难受,你可是去找那于萍小贱人啊!去啊,去啊!你敢去我就撕烂你的嘴!”江莹倒在地上,抚脸痛哭。姚衣怒火不止,将屋里桌子椅子尽数踢翻,大喊道:“你定是嫌我老了!你跟她一样,也嫌我老了!也要去找那些年轻的小贱人们!去啊去啊,她我惹不起,难道还惹不起你么?”江莹只顾哭泣,姚衣不住踢打。过了一会,姚衣才不再骂,只是站在那里不住喘息。江莹哭了一阵,道:“你竟为了这等琐事打我,我与你好了这么多年,你竟然打我!”姚衣转头望去,见她脸上掌印明显,搓了搓手,在屋里踱来踱去。江莹见她不回话,更觉委屈道:“我原以为你说今夜要来,是要与我共赴巫山云雨,还特意抹了你最爱的胭脂,穿了你最喜欢的衫子,哪料得你,你竟为了这些没有的事打我!”

  姚衣伸手去碰江莹肩头,江莹肩膀一抖,将她手抖落。姚衣道:“还疼不疼?”江莹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姚衣沉吟一会,道:“小莹你当真与那于萍贱人没什么吗?没什么你就说啊,我...我也是气急败坏,竟...竟打了你。”江莹冷笑道:“你回回都是气急败坏,哪次都说没有下回。这次竟动手打我!那于萍在外面这么多年,你竟然怀疑我与她有什么事,真是笑话!这次绝没个完!”姚衣闻言,温声道:“小莹,是我不好。”江莹不看她,只顾哭泣。姚衣还待要说,江莹便将下人唤入,冷声道:“送客!”姚衣毕竟是一宫部主,见下人在场也不好再说,便叹了口气,走出门去。顾显压下心中惊疑,一个闪身便跟了上去。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28 13:35:36
  姚衣在宫中左转右转,显是此宫路线早已熟记于心。走了一会儿,便来到大道之上。顾显心中一喜,等姚衣铁甲马车走得远了,才敢露出身形。此时已是前半夜,顾显细细回想当时在那铁甲巨鸟之上时俯瞰大衍时的情景,按着记忆所指,施展三千浮光影在大道上猛冲而行。地上红线蓝线划成一片,顾显抬眼望去,便见巡逻甲鸟自上空盘旋。顾显心中一惊,躲过甲鸟双眼所射光线,绝尘而去。顾显奔了一炷香的时间,远远望见大衍宫侧门,认得这是刚下无厌时的地方,不由心中大喜,加快脚步飞奔而去。只听甲片声响,顾显一呆,望向脚下,只见细细鳞片铺在地上,不由得暗道:“这鳞片好生熟悉,怎么好似在哪见过?”忽地一惊,心道:“原来这是在万悉阁草地上的鳞片,不好,被发现了!”心转念间,便听风声大作,无数甲鸟盘旋而来。宫门突震,从门与墙之间爬出许多甲犬,与赶来的轻甲重甲站作一团,只一瞬间,顾显便被团团围住。

  顾显四处望去,心中一片凄凉。只听拍手声起,于萍与阎熙儿走了过来。甲鸟眼中光线将底下照得如同白昼,于萍见得顾显面貌,惊道:“怎么是你!”顾显苦笑不语。阎熙儿问道:“妹妹认得此人?”于萍点了点头,喃喃道:“他怎么在这大衍宫中?莫非是青儿偷偷将他救下不成?”阎熙儿问道:“青儿?莫不是阁主身边的红人儿,青儿姑娘?”于萍啊了一声,道:“姐姐听错了,青儿姑娘怎会认得这人?我却是认得此人,但他如何闯入大衍宫中倒是一点也不知情。”阎熙儿皱眉道:“那依妹妹看,该如何处置他?”于萍看了看顾显,顿了一顿,转头道:“要死要活,全依着姐姐心头所好。”阎熙儿眯了眯眼。于萍又道:“那吴百利一日寻不到,我便不能安睡。”阎熙儿道:“于妹妹只管将这些甲器调去便是,留下一队给我足矣。”于萍闻言,遣大半甲器走得远了。

  顾显听闻她二人所言,心中便来了火气:“这二人说得好像我顾显必会被抓住似的,你们瞧不起我,我偏要冲出去。”当下猛运内力,一声长啸,化作虚影,向重装甲器扑去。顾显打定主意,要以重装甲器之矛去攻轻装甲器之盾,在重甲间不住翻飞,空中甲鸟也无法攻来。只听金属相撞,轻装甲器竟一跳便跃上重甲之上,合而为一。顾显一惊,再望去,便见重甲相互离开甚远而站,里外几层,将包围顾显的圈子扩得很大。顾显想起当日付启的梅花阵,不由得暗暗叫苦。

  顾显双掌烈火大作,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几个起落便落在重甲器前,那甲器抬手将长矛猛戳,顾显身形一变,将长矛向另一重甲引去。只听哗啦声响,那长矛插在重甲身上的轻甲之上,竟戳不透那轻甲,反而被轻甲卸下长矛一截,顾显一呆:“原来这重甲周身随处可以拆卸,这一拆一卸便成了其他兵器。”只见那轻甲将长矛断做几截,在手里一握一捏,便将长矛捏成弓箭模样。箭搭弓一弹,便急急向顾显射来。顾显翻身躲过,忽闻头上细箭声来,忙在地上打滚不休。便在这时,重甲缓步包来,顾显能躲的地方越来越小,阎熙儿叫道:“捉活的!”细箭速度慢了下来。顾显深吸一口气,暗道:“擒贼先擒王!”当下一个猛突,向阎熙儿激突而去,阎熙儿见状也不惊慌。顾显便要到阎熙儿面前时,忽地感到背上一痛,被重甲铁锤砸中,顾显内力深厚,将那铁锤一弹,铁锤飞入空中远远落在一旁。阎熙儿眼睛一亮,笑道:“你还挺有力气。”顾显被这么一砸,身形缓了下来,转瞬间左右周围都是长矛断剑,顾显猛力一震,仍是被长矛架住,脖子一凉,短剑已便在喉咙前。阎熙儿笑了两声,转头便走。顾显被轻甲束住,心中暗道:“若有朝一日能有机会,我必要将法术学好。自保尚做不到,如何能做个好人?”

  重甲行步声重,走得却甚是快速,过不多时便来至盈不足宫前。顾显无心留意景致,只顾闭目养神。阎熙儿见顾显神态傲慢,不怒反喜,不住打量顾显,嘴里道:“好个结实的少年,这倔强劲儿我也喜欢。”顾显呸了一口,阎熙儿哈哈大笑不止。过不多时,顾显感到停了下来,心中暗道:“只待这劳什子铁甲将我松绑,我便以迅雷之势拿下这阎熙儿,再以她为质,必能逃出生天。”顾显睁开眼来,便见眼前是粉帐粉床,屋内摆设雅致,地方宽敞。身旁焚香不止,伴着胭脂水粉的味道,将屋里熏得甚为清香。再看去,那阎熙儿端坐在粉床之上,不住打量顾显,床边跪着两人,皆是少年,一人白肤秀气,一人英气傲然。两人跪在床边,甚是乖巧,却也拿眼睛偷偷打量顾显,见阎熙儿望来,才又赶忙低下头去。

  顾显身后轻甲一作,卡入墙壁凹槽之中,顾显运气猛撑,却撑不断铁甲金钩。阎熙儿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顾显见她嘴边含笑,不由得打了个颤,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她床边那白肤少年却是说道:“部主问你话呢,你听不到么?”顾显望了他一眼,仍是不答。阎熙儿道:“哟,真是个倔强的少年。你可能不知厉害,也罢,姐姐便与你说说便是。”她站起身来,走到顾显身旁,用手摸了摸顾显的脸。顾显脸不能动,啐了一口,被她躲过。阎熙儿笑了一阵,道:“这大衍宫是没有男人的,不知你知不知晓?这男人嘛,掐指一算便只有你们三个。哦不对,还有个在逃的吴百利。”阎熙儿面若桃花,在顾显眼中却是眉目可憎,却听阎熙儿继续道:“这其余的人嘛,都是些不男不女的太监,在那杂物枢中,作些苦力脏活。”说着顿了顿,转目朝顾显看来,道:“而这监管太监的活儿,便是由盈不足部来管辖。是以我说要阉了谁,便阉了谁。我若不想阉谁,便说已经阉了,谁还能去查看不成?”

  顾显心中起疑:“这人是想要挟于我,却不知要指使我去做什么坏事。”只听阎熙儿道:“你若乖乖听话,我自不会将你阉了,宠爱还来不及呢!”顾显心中大惊,双目圆睁。阎熙儿笑道:“哟你眼睛睁得那么大是要吓谁啊?说罢,你是从还是不从?”顾显大怒:“从你姥姥!”阎熙儿大怒,万料不到他会有此一言,喝道:“好啊,你这粗鲁少年。小虎,去拿我皮鞭!”原来那跪在床边的英气少年名叫小虎,只听他道:“回部主,我看这位兄弟性子倔强,可能一时不懂这是多大的机缘,男子间也有密语,小虎愿悄悄劝他一劝。”阎熙儿眼波流转,笑道:“还是小虎脑瓜儿灵,去吧。”说着那小虎便爬起身来,走到顾显身边。顾显只觉他没有骨气,脸上尽是厌恶神色。

  小虎在顾显耳旁耳语道:“兄弟,你初来乍到,不知这大衍多么凶险。你若不从了她,便要拉去敬事,你可知道?”顾显双眼露出迷茫神色,那小虎一比胯下,才道:“便是将这儿切去!”顾显大惊,双唇隐隐颤抖。小虎继续道:“况且随了部主也无不好,只需听她的话便是,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吃香喝辣,锦罗绸缎,应有尽有,享之不尽。”顾显心中恨极,但想到那酷刑,却没了力气。小虎见他神态,知他心中害怕,趁热打铁道:“我有许多兄弟,便是没让部主看上眼,拖去那敬事司中,一条命去了七成,十人里倒有大半活不下来呢。活下来又待如何?行尸走肉,不算男人。”顾显暗道:“难道苟延而活便算男人?”小虎继续道:“怎样兄弟?”

  顾显心道:“若是不从了她,身子便做不了男人了。但若是从了他,心里便不是男人。”当下牙关一咬,喝道:“你给我滚开!”小虎脸色一拉,顾显继续道:“我看你二人恶心之极,多看一眼都是不愿。你所说的阉人,是身不由己,而你却选了这没骨气的活路,真是让人不齿。”小虎一愣便要来打他,阎熙儿冷哼一声,小虎忙回床边跪下。阎熙儿冷笑几声,道:“我看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小虎小牛,去准备器具,今日我要亲自阉了他。”那小牛站了起来,在顾显身后墙上拍拍打打,金属声响,铁甲站起身来,向外行去。走过庭院,来到一黑漆小屋,屋内正中是一长桌,顾显身后铁甲一推便将长桌推开,俯身便倒在长桌方才之处。铁甲身厚,倒下去与长桌一般高矮。房屋另一边摆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放着各式镰刀类似的小刀,刀口锋利无比。碟子旁是白布数匹,剪裁得当。白布旁是小盆,盆中盛满红水,隐隐闻到辣味从水中传来。顾显浑身发抖,身子绷得铁弦也似。

作者:泰山之巅看日出 时间:2018-03-28 16:31:23
  追起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29 13:05:28
  小虎小牛用布将顾显绑住,将他双腿叉开。阎熙儿拿起镰状小刀,在顾显大腿上轻轻划来划去,也不划破顾显肌肤。刀锋寒刃,顾显浑身颤抖不休,嘴里大骂不止。阎熙儿道:“你这人倔驴也似,这刀起刀落,可就没有反悔一说了。”顾显咬紧牙关,冷哼一声。阎熙儿见他如此硬气,更是喜欢,笑道:“姐姐我最爱有骨气的小子,小虎小牛都太过乖顺,日子久了一点意思也无。你若从我,我让他俩伺候你可好?”顾显胸中反胃,啐了一口,道:“你这妖人,休要再说这些胡言乱语,有本事一刀杀了我便是。”阎熙儿咯咯笑了一阵,道:“你这般硬气,姐姐欢喜都来不及,如何下得去手呢?”顾显大恨,体内气息激突,将那轻甲撑得连连作响。阎熙儿一惊,忙让小虎小牛去取绳子,将顾显又绑一层。顾显心中大苦,也不知这甲器也不知是用什么所造,竟比精钢还硬上许多,若无这甲器束缚,便是上百条绳索也锁不住自己。

  小虎小牛将顾显绑好,阎熙儿才又过来,用那小刀在顾显胸膛划来划去,道:“你只需叫上一声姐姐,姐姐便将你放开。从此这盈不足部,你去哪里都畅通无阻。”顾显瞥眼望去,见小虎小牛露出妒忌神色,不由心中大厌,道:“你趁早打消念头,要杀要剐,快快下手!”阎熙儿笑道:“你现在硬气,到时姐姐下手不容情,阉到一半,你又反悔了,岂不是不美?”顾显偏过头去,不再看她。阎熙儿咯咯一笑,将镰刀向下慢慢落去。顾显虽不去看,但修为内力深厚,早将周围感知得清清楚楚。这镰刀落下虽慢,却也不过几个眨眼功夫,顾显心中却颠来倒去,几次想出声服软,终是忍住。阎熙儿眉头一皱,暗道:“这人也不知是倔强还是蠢笨,即便他出声服软,他身法修为如此精妙,我又如何敢用?罢了,还是阉了送去杂物枢作个修甲造器的太监吧。”说着便要将镰刀戳下。

  只听铜铃声响,阎熙儿眉头一皱,将镰刀放下。顾显满脸是汗,几近虚脱。再看去,便见阎熙儿从墙边突出的甲槽中拿出一个竹简,竹简古朴,顾显看不到上面的字。阎熙儿读完竹简,低头看了看顾显,便将镰刀放下便走出门去。小虎小牛忙跟了上去。过了一会,小牛走了进来,驱动轻甲,携顾显走出门去。轻甲轻步行走,跟在那小牛身后。走了一会,便见巨型甲鸟俯地,早已在等。小牛与顾显身下行甲一同迈步上去,巨鸟拍翅,飞了起来。顾显俯瞰下去,见深夜中大衍仍是灯火通明,一时间心中索然无味,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脑中滑过唐晓彤的相貌,又想起青儿的一言一行,最后却又回到那玉流河中,眼前出现冯滢绝美面庞。

  巨鸟飞了一阵,落在一处三层阁楼之前,抬眼望去,阁楼上写着藏书阁三个大字。小牛驱动轻甲跳下巨鸟,两人进得阁内。只见阁内灰尘大作,古书古籍放在沾满尘土的书架之上。屋顶甚高,顾显心道自己奋力一跃都不可碰到屋顶,应是数十丈有余。书架甚高,几乎碰到房顶。书架与书架之间仅容顾显侧身而过。小牛带轻甲来到楼口一桌台之处,小牛轻声道:“曾前辈?”无人应答,小牛便又喊几声,喊到第五声时,那桌台上趴着的人才抬起脸来。只见他五六十许,满头白发,身为男子,声音却阴柔十分:“这不是小牛嘛?”小牛笑了笑,道:“给曾前辈问好了。”那曾前辈笑了笑,从桌台中走了出来,上身不高,双腿却是甚长,是以坐在桌台之后显不出个头。

  曾前辈笑道:“这老经阁已好久没来生人了,这个是?”说着看向顾显。小牛道:“这是新抓来的,盈不足部主已将他净身了。”顾显一呆,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曾前辈笑了笑,道:“能得阎部主亲自动手,这少年想必有过人之处?”小牛笑道:“过人之处倒未可知,只是这性子却倔得很,还望曾前辈多多调教才是。”曾前辈笑道:“好说好说。”小牛道:“只是阎部主特地交待,切莫忘了那追魂印。”曾前辈咦了一声,道:“怎么进宫之时竟没给他印上?”小牛摇了摇头,那曾前辈便回到桌台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印章也似的甲片,将那甲片印在顾显右臂之上。甲片印身,顾显右臂显出一个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印记很深,片刻便消失不见。顾显心中一个咯噔,忽地感到好似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小牛见他神态,笑道:“这追魂印便是大衍用来管制下人用的,一朝得印,终身追魂。只要你在大衍一刻,吃饭睡觉无一不在行甲监视之中。这逃跑的心思是想也莫想。”顾显一呆,刚升起逃跑念头,便感知到周围行甲急速而来,忙将那逃跑念头压了下去。那曾前辈见状咦了一声,细细打量顾显。顾显沉声道:“是谁救我?”小牛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部主看到那竹简上的字,便差我来将你送到这老经阁内。”顾显皱眉不语,小牛将手搭在顾显肩头,想了想,才小声道:“兄弟你真厉害。若我当年有你的胆气,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顾显冷声道:“如今回头却也不晚。”小牛低下头去,道:“晚了晚了。”说罢便转身走了。顾显望着他的背影,暗道:“原来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小牛走后,那曾姓前辈便带着顾显将这经阁转了一遍,并让顾显称他为曾老,顾显见他语气平淡为人谦和,便叫了句曾老,并将姓名告诉了他。通过曾老所说,顾显才知道原来这经阁便在万悉阁旁不远,原本是大衍主要的经阁。后来有了万悉阁,好经妙书便全搬去万悉阁中,而原来的藏经阁便被称作老经阁,藏的都是些用不上却扔了可惜的老书旧书。这老经阁向来只有曾老一人,这次却不知为何,将顾显送了过来。曾老见顾显低头不语,便问:“顾显,你是否还想逃跑?”顾显点了点头,心中不敢细想逃跑之事,只怕行甲会铺天而来。

  那曾老见他点头,忽地出拳打来。顾显心中一惊,闪身躲过。曾老手一盖,便要将顾显抓住。顾显提了口气,运起三千浮光影,身子化作一道虚影,从曾老掌下躲过。哪知曾老手也不动,身子却贴了过来,手掌轻轻便抓住顾显衣领,手下一探,便探向顾下双腿之间,轻轻一抓,笑道:“果然还是完好。”顾显见他脚下踏得步法顾显闻所未闻,不见如何动作便可转换身形,与三千浮光影的快不同,曾老所运身法却是偏向一个灵字。曾老笑道:“好小子,这天下一等一的轻身步法都让你学了去。”顾显心头大惊,练会三千浮光影以来还是首次被人一招抓住。那不是东不是西修为高深,也不过是仗着功力深厚,硬将顾显挤在一块才将他捉住,这曾老却不用内功,只凭身法步法便捉住顾显,顾显一呆,道:“你这是什么步法?”曾老笑了笑,道:“你若将三千浮光影练好,我这步法便捉不住你。”顾显一惊:“你怎知我身法叫做三千浮光影?”

  曾老笑了笑,却不答话。顾显暗道自己能被甲器围住,便是身法还没修到高深,若能将这曾老的功法学会,配合三千浮光影,即便漫天甲器追随,也有逃宫之机。当下大叫道:“曾老放开我,我们再来比过。”曾老闻言将顾显放开,却不再打,笑道:“你打不过我,何需再打?想不通,想不通!”顾显叫道:“我们比过身法,再比掌法可好?”说罢便运烈火掌攻上。曾老与顾显对了一掌,顾显只觉对方掌法浑厚无比,心中一震,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击巴掌。却见曾老阴沉着脸,喝道:“再要比过,你小命可就没了!”顾显一呆,没想到他眨眼间便翻脸。曾老走下楼去,留下顾显仍在发呆。顾显呆了一会,悲从中来,暗道:“这修道界果真是以实力为尊,若不练好道法,谁会听你多言?”当下找了个书架中空出的一层,吹了吹灰,便跳了上去,沉沉睡去。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30 14:04:14
  梦中顾显大声呼喊,可面前的冯滢,唐晓彤二人却怎也听不到他,两人手拉着手,对顾显说他只能从两人中选一人,顾显大声呼喊,连喉咙也喊哑了,二女却仍是望着他,好似什么也听不见。顾显一惊醒来,衣襟已湿得透了,从老经阁往外看去,天还未亮。顾显舒了口气,暗道:“顾显你当真会做美梦,冯滢姑娘这天仙般的人,又怎会任你挑选?晓彤如此待我,我今生又怎会有何其他想法?”顾显叹了口气,感到胸前隐隐有一物事,伸手一摸,是个油纸包。顾显心道:“这是当时在唐府书房所拿证物,如今想来却也未必有什么用了。”当下将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封书信。其中大多已泡得烂了,只有一封仍是完好。顾显将那书信拿在手中,只觉入手细滑,原来是那涂蜡信物。顾显心道:“这信中必是什么重要帐务,那时我只想将这些信物交给朝廷,如今看来当真是太过天真。”当下便要将涂蜡信物与泡烂信物一起扔了,转念一想,心道:“这信物包得如此严实,可见对唐老头十分重要。唐老头欺我骗我,如今我知晓一些他的秘密又有何妨?即使无用,再见到也可说出来,气他一气,岂不甚美?”少年性起,一笑下将涂蜡信物撕开,取出里面信纸。

  只见信中字体端正,顾显凝神看去,便见:“乾上震下,天雷无妄。人言天下三分,得黑焰红炉便得其一,得蝉翼皮便得其二。如今雌雄二妖,男盗女娼,各携一宝,欲双双联手称霸。唐公高义,素来敬仰,七月初九,剿匪灭妖,聚阳城郊,屠尽不良。”落款是“幽兰公子”。顾显呆了一呆,心道:“这信封得如此完好,里面竟只有短短数字。也不知是哪年,想来必是年代久远。这唐老头虽是恶人,年轻时却也做过一些好事,倒是没有料到。”顾显将信纸翻来覆去,仍找不出其他字来,将那信封又叩了叩,仍是毫无发现,心道:“也不知那黑焰红炉与蝉翼皮是什么东西,为何得到这两样宝物便可将天下三分之二收入囊中?为何又是三分之二,不是四分之二,五分之二?这信上所言透着古怪,想来这七月初九的剿匪是件大事,只是不知为何从未听人提过。可是若是大事,这唐老头如此爱吹嘘之人为何从来不提?莫不是剿匪失败,给那雌雄双盗逃了去?若是逃去,更应听人说过才是,这天下的三分之二也没落入他二人手中。”当下将油布包与涂蜡信封一同扔去,却将信纸留下,揣入怀中,心道:“改日若是见了如善先生,可以向他请教。”

  顾显又闭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将身旁书上灰尘吹了吹,随意捧了一本便看了起来。翻开书页,便见第一页上写着:“世人多疾,有治者,有不治者。有不治便治者,也有治便不治者。今书治病良方,盼良人治病,不良人治之后为良人。只盼治或不治,不治之治,皆可融会贯通,早登大道。”顾显心道:“这人好生有趣,在医书前写些俏皮话儿。”却见书上写道“潇洒汉子著”。顾显笑了笑,心道:“这潇洒汉子又是何人?想来是个潇然洒脱之人。”不知为何顾显心中想到秦言,又想到唐晓彤,兴致便沉了沉。翻开书来,见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奇珍草药的药性与相生相克之道。顾显看得津津有味,渐渐忘了时辰,再抬眼时已是正午。顾显走下楼来,吃了些粗饭凉菜,便又回到楼上,捧书而读,丝毫不觉疲累。

  顾显看了三天,将这书从头看完,他天生聪颖,看过后倒有大半都记在脑中。顾显又拿起一书,见翻开来看,写的都是些怪物异志,随意翻开一页来看,便见书上写道:“铸城以北有土蜈,手三十脚三十,头作尾,尾作头。”顾显呆了一呆,暗道:“这是什么东西?头作尾,尾作头,那却要如何走路?”再看下去,见书中写道:“黎海有墒鱼,宽三十丈,长数百丈,水中叫声可传数十里外。”顾显笑了一阵,心道:“宽三十丈,却长数百丈,莫不是小树倒了飘在海里?这怪物异志录也不知是何人所写,看来不过庸人自扰。”他随这么想,却仍是随意翻了下去,便见书中写道:“西北苦寒荒漠,有白泽,通体雪白,长毛覆身,头顶有角。非有缘人不能见之。”顾显双目一跳,心道:“这书中说的白泽,倒是与我在那无厌中时睡梦中所见的小兽十分相似。”当下又读一遍,心道:“这书中所记方位与形貌都与我梦中无二,若说是巧合却也不能自圆其说。”心中满是疑惑,继续翻了下去。顾显看了一阵,渐渐看得入了迷,只觉天上地下,有太多自己不知之事,又有太多自己没见过之物。

  便这般,顾显醒来便随手读书,饿了便下楼吃饭,吃过饭便又回去读书。转眼间三月便过。期间几次顾显起了逃跑念头,但这逃跑念头一生,便有行甲声从远处而来。是以后来他便不再想那逃跑的事,心也淡了许多,只觉天天看书,沉浸在书中也无不可。这三月间顾显所读之书甚杂,有博物广志,也有怪物杂谈,有书画鉴赏,也有记谱谈乐。顾显看过便算,不求甚解,日子过得倒也潇洒。曾老起先对他置之不理,见他沉浸在书中,倒起了几分好奇之意。一日,曾老踏上三楼,问道:“你成天看书,也不嫌闷么?”顾显道:“不看书只怕更闷。”

  曾老道:“那日我见你起了逃跑心思,忽地又将心思压下,可是将远处行甲的动向感知到了?”顾显点了点头,道:“感知到了也是无用,我没被下那追魂印时尚且逃不出去,如今又怎能痴心妄想?”曾老见他消沉,问道:“怎地你这几月不再练功?”顾显叹了口气,道:“再练也是无用。”曾老闻言看了顾显一会,才转身下楼。顾显将书打开,细细读了下去,只怕自己一停,又想起伤心烦恼的事来。如此又过了几月,已是寒冬。顾显内功深厚,皑皑白雪下行路也不过只是穿件薄衣便罢。这天顾显捧书在雪中行走,双眼紧盯手中所捧之书,碰到曾老也没抬头。曾老将他叫住,问道:“顾显,你在看什么书?”顾显答道:“杂事趣闻,有趣得紧。”曾老先是皱了皱眉,才展颜道:“你当真不再练功?”顾显奇道:“曾老怎么好似总对我是否练功十分在意?”曾老笑了笑,并不答话。顾显低头继续看书,曾老道:“你看得甚快,我记得几月前你还在看医术药书,或是博物地理。怎么这才几月,便从这边看到那边了?”

  原来顾显当时随意所睡之地正是藏经阁三层的中间一个书架,那时他随手翻书,翻的皆是左手边的书籍。后来看得多了,干脆便只看左边。数月过去,顾显越看越多,竟将书架中间到左边的书都看完了。楼梯在三层左边,是以右边的书埋得最深,灰尘也最是多。顾显笑了笑,道:“我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否则有书没看便跳了过去,心中总是不快。”曾老笑着摇了摇头,道:“顾显,你以后按时下来吃饭,我给你做些好的便是。”顾显点了点头,便又看了下去。自此,曾老便对顾显和蔼起来,顾显不知他为何有此变化,却也无心去猜。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31 09:01:00
  这天顾显早早的便已起床,一起来便直奔三层最深处,随意抽出一本,书上灰尘甚是厚重,想来是积压已久无人阅读。顾显吹了吹书皮上厚厚的灰,便见书皮上写道“红尘留香阁录”。顾显不明其意便翻开此书细细看了下去。但见这书插画行文,画中净是些裸身女子。顾显脸上一红,心里突突直跳,抬头望了望楼梯口,才咽了口唾沫,继续看了下去。只见书中写的都是些风情俗事,大多是青楼趣闻,顾显不敢看书中插画,双眼紧盯文字,一点也不敢过界。顾显看了一阵,暗道:“这青楼女子多是身不由己之辈,当真可怜。人在世上又哪能事事如意?”当下叹了口气,继续读下去。

  顾显翻了一会,翻到其中一页时,见书页上写道:“有缘人自会来寻。”除这几字外再无其他字句。顾显将书页翻了回去,又翻回来,暗道:“这书当真奇怪,怎地到了关键处便不写了?”顾显将眼睛往上移了移,只盼插图处有文字。但见插图中画了个柔弱女子,身穿罗衫,敞胸露怀,却用羽扇将脸挡住。顾显脸上火烫,鬼使神差下伸手碰了碰插图,只觉入手冰凉,竟好似是个机关。顾显用手指将插画中女子的羽扇轻轻拧了过来,便听咔咔细响,插画破落,这书竟有暗格。顾显伸手将暗格中的事物拿出,便见是一卷小书。顾显心中大奇,忙将那卷小书打开,便见书中写道八个大字:“登峰造极,神功化羽。”顾显咦了一声,瞥见八个大字旁有一行红字“小子率真,性情中人,甚得我意,不似老贼虚伪,吾心甚慰”。顾显挠了挠头,心道:“想来是哪个好事之徒,在书上随意乱写。”摇了摇头,翻开第一页,便见书中写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惟象无形,窈窈冥冥。幽而能明,柔而能刚,含阴吐阳,而章三光。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立于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是故能天运地墆,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物终始。”顾显读到此处眼前一亮,心道:“原来这是名为化羽神功的功法,而这第一页便是功法总章!”

  顾显从未学过功法,是以粗浅道理也是不懂,此番读得这功法总章中所述,只觉天开地阔,许多道理都迎刃而解。顾显心中大喜,继续读下去道:“神化为精,精化为神,神游天地,自成丹田。丹田百密,流入经脉,脉若长河,滋润大地。地成载物,化神成气,水气俱具,是为天地。”顾显如遭当头棒喝,当日秦言将修为传入顾显体内之时的景象又出现在顾显眼前。顾显继续读下去,只觉字字精妙,短短一篇总纲,顾显便读了数十次不止,每次读完都有新的感悟。顾显心道:“却不知这化羽神功是何人所创?这总纲所记之言当真奇妙玄真,原来功法修为与世间道理相同,但若我今日无缘看到此书,想破头来又怎能想到如此精妙的修为道理?”顾显按照总纲所述,盘坐于地,引息导气,只觉周身流转,许多关卡都被冲破,举手投足皆收放自然,只盼无人打扰,便永远这般坐着修炼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来,阁外已是黑夜。顾显腹中饥饿,下楼随意吃了些饭菜,只觉入口鲜美,才发现曾老煮了鲜鱼,食指大动下转瞬便将鱼吃完,三两步又回到三层,继续练下去。

  如此过了七日,顾显每日进展神速。这天再练,却觉总纲虽妙,却只写了调息内功的法门,顾显从未学过功法,内力再强却也不知如何释放。心念于此,顾显便绕过总纲,翻开序章而看,便见:“收发于心,聚灵凝神,意到神到,意在万法之前。”顾显细细琢磨,却不得甚解,继续看去便见:“意化为雪,滋润坤田,神化为风,引导雪意。”顾显皱了皱眉,再往下看去皆是晦涩之言,满篇中能懂的不过几句。再看几页,赫然发现有人用朱笔在页边写道:“一派胡言,睁眼瞎说。练功便是练功,哪有那许多意啊念的。”顾显呆了一呆,暗道:“这人说话粗鲁,却也有些道理。这化羽神功看到后面,倒是觉得仍是那总纲更为精妙。总纲是练功道理和内息法门,字字深奥,却并非不可领会。而这后面说起如那何具体运用功力的篇章却太也晦涩了些,不知世上有谁可看明白。”顾显皱着眉头,又看一阵,心道:“也许是我修为太低的缘故也未可知,那总纲如此奥妙,后续功法又哪有不妙的道理?我只需牢牢背过,以后再慢慢琢磨便是。”

  顾显继续看去,便见:“神似丸,变幻无穷,化作暖流,引入奇经八脉。”顾显运息将丹田功力挤压成一团,却怎也化不成暖流,更别说引入奇经八脉。却见书旁写道:“老贼又要害人,小子莫要听他,只需将神运转周天,依次冲撞带冲二脉,练通一脉再练一脉,若想知口诀,只需将书置于地上,踩了三脚,大喊三声臭老贼即可。”顾显摇头苦笑:“这人忒也奇怪。”当下翻过不理,却见红字又道:“不知你上当没有?你踩不踩,老子都会教你口诀,不像那老贼,里外不一,反复无常。记好了,口诀便是化引周天,阴跷阳维,身随心动,不忘灵台。”顾显心中怀疑,却仍是按这红字口诀法门运转了一遍,只觉体内气息增长,手足皆带雷声,不由得精神一震,心道:“这人并非乱写!”当下细细读去,只见原书中多有口诀法门,顾显练来却毫无作用,反而是旁边的朱红小字,寥寥几笔便写出拳法精诀,不由得暗暗称奇。

  但有时红字所写却太过奇怪,比如有一页上红字写道:“手置于膝,双腿不动,已手肘绕过大腿,将膝头缠绕两圈。”顾显暗道:“这世上哪有人可用手肘将膝头缠绕两圈?便是一圈也是不可。”当下也不敢完全按红字所写练去,只好将原书与红字分开记住,时而练原书所记,时而练红字所写。如此看了几月,顾显进展神速,举手投足皆有巨力,双目隐含精光。这天顾显看到书的最后部分,便见红字写道:“小子见我所写,学我功法,当知此乃莫大机缘。我也不需你拜师守规,只需牢记一点便是,那就是此书狗屁不通,荒诞怪谬。唯有我所写红字才是道理。”顾显呆了一呆,心中好笑,却见他继续写道:“这老贼有通天本领,化羽神功更有翻天覆地之能。但他却偏要藏私。藏私也无不可,却写成书来,将道理揉碎,写些晦涩难懂的狗屁字句,若有人问为何练不好这化羽神功,他便可说是你学的不好,而不是他胡写乱写。这老贼表面济世悯人,实则道貌岸然,伪君子不过如是,不过如是。”顾显心道:“原来这红字主人认得写这化羽神功之人。”

  红字继续写道:“这老贼居心叵测,全书只有一处是真,便是开头那半篇化羽神功总纲,小子或可练上一练。其余部分,将我所写牢牢记住,便可拿去擦了屁股。”顾显觉得此人性情直率,却不知他为何如此怨恨那写化羽神功之人。只见红字最后写道:“世人多以‘神功’‘神通’称其功法奥妙,却大多只能用来屠狗杀猪。我这功法便是功法,没什么功法名称,只因我想不出来。小子你或可自己去取,没什么大不了。练会之后,此书便可烧了,切记切记。对了,有朝一日若遇到那化羽神功总谱,却别用它擦了屁股,那劳什子功法有些门道,比我这无名功法稍稍厉害一些。”最后落款是“青稞浪子”。顾显乐了一阵,仿佛眼前出现了那青稞浪子的面貌神态,只觉甚是有趣。自此顾显便白天练化羽神功,晚上练红字无名功法,日子倒也过得畅快。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3-31 09:02:15
  第五章完
作者:enjoytmd 时间:2018-04-01 23:52:42
  好书一枚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2 14:04:24
  写在第六章前面的话

  在天涯更《九五奇情传》也有几个月了,这期间有过彷徨,有过迷茫,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以质量为重,写自己心中的玄幻。这本小说一定会完结,而且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呈现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作品,这是我的承诺。如果你们喜欢看,我就更的快些,每次有读者支持,都是我最大的动力。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了。







  第六章 玉流埋骨佳人顾,甲林成牢不作伥

  转眼便又过几月,此时冬雪初融,顾显身着单衣在雪地练功,体内功法一运,便将草地上的雪都融了去,心念一起,便化作一团金光,在阁前草里流转不休。曾老见顾显练功,眉头紧皱。顾显沉浸在红字无名功法之中不可自拔,只觉周身气息流转不休,无穷劲力源源不断,好似天地间哪里都可去得,心中大喜,仰天狂啸,这啸声震沙走石,说不出的不可一世。顾显啸完更觉舒爽。又练了一阵,运起那化羽神功,周身便隐隐有彩光浮动,举手投足甚是潇洒适意,闲庭信步间施展身法,当真是快若惊鸿。但他身法虽快,却不带一点风声,仿佛他出现在哪,便早已在那也似。顾显练了一阵,心道:“却不知我现在的功力能否闯破这大衍行甲阵,只待我再练一阵,便是拼了也要试他一试。”想到此处,忽地从丹田传来一股巨痛,顾显啊了一声,全身都动不了,仰面倒在雪地之上。丹田气劲一点也无,瞬时便觉彻骨寒冷。

  曾老见状冷笑三声,走到顾显跟前,望着顾显道:“小子你也算心机深重的了,曾某竟差点上了你的当!”顾显口不能言,心中慌乱之极。曾老哼了一声,转身入楼而去。顾显浑身僵硬,感觉随时都会死去,心道:“我想过千种死法,却怎也没料到这种。”

  顾显躺在雪中,想起这几年来发生的事,只那古灵村那晚发生的事仿佛便是昨天,心念流转,王伯,秦言,唐晓彤的身形相貌出现在脑海之中,最后却定格在冯滢的脸上。顾显一呆:“顾显啊顾显,怎么你人之将死,心心念念的却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当下硬生忍住不去想她,但念头一起,又如何能压得下?他想了一阵,只觉自己生机正在缓速流逝,心中一急,忽地想到当年秦言逼迫自己学功法时所说之言,细细回想去,那一幕便仿佛回到眼前。顾显心中一震,重新升起生的希望,按秦言当时所说之法,将内息顺流开来,一心只为保命,再不想在功法上一步登天。

  顾显运转许久,四肢才渐渐恢复知觉。又运了一会功,才在雪地上站了起来,四顾一看,竟是已至黑夜,顾显一呆,心道:“原来我在这雪地上躺了一整天。曾老也当真狠心,任由我躺在雪地中,竟也不来救我。”顾显颤颤巍巍走回阁去,见一楼无饭无菜,毫无动静,才心道:“原来他不在阁中。”心中稍有一丝安慰。顾显随意煮了些饭,大口吃了,便回到三楼沉沉睡去。熟睡中被脚步声惊醒,顾显吸了口气,暗道:“这脚步声沉重笨拙,显然不是什么高手。曾老走路从不这样,若非是曾老受了重伤,便是另有他人。”当下施展轻身功夫跃下楼来,只见那人身穿夜行衣,身形苗条婀娜。顾显屏息细看,见那人在曾老桌台前仔细寻找什么,手脚动作迅速,喘息声轻微而急促。顾显刚要出手制止,便听阁外有脚步声传来,顾显细细一听,那人一只脚沉一只脚轻,不由得暗暗好奇。黑衣人过了一会,才听到脚步声传来,不由得低声说了句:“怎地这么快?”当下将东西摆放归位,便从另一边窗口跳了出去。顾显心道:“这女贼没找到东西定会还来,我若追去,便将楼外之人打草惊蛇了。”

  当下顾显并不去追,仍是耐心等待。只听咿呀门响,那一只脚重一只脚轻的竟是曾老。顾显心中好生奇怪:“以曾老的功力,为何脚步如此沉重?”只见曾老连连叹息,裤腿一挽,腿骨已断裂开来,顾显一眼便知这伤是让人以内力灌足所踢。顾显心中一凛,暗道:“还好没擅自逃跑。这大衍宫中果然不止是行甲布阵,还有高手坐镇,而这高手比曾老功力还要深厚。”只见曾老眉头紧皱,几下便将骨头接上,哼都没哼一声。骨头一接好,曾老便盘膝而坐,气息绵长厚重,顾显暗暗喝了声彩,不敢妄动。曾老这一坐便坐到天亮才起身,伏于桌台前沉沉睡去。顾显等了一会,才跃上楼去,心道:“这事情好生奇怪,这老经阁几个月来也不见生人,阁中书籍又没人来看,那黑衣女贼来老经阁却是要找什么物事?”顾显想到这里,也感疲惫,一睡便又睡到黑夜。只听脚步声又起,顾显睁开眼来,与昨日是同样的时辰。

  顾显翻身下来,果然又是那个女贼。顾显这次不再躲藏,一个起身便将她右臂握住,那人惊呼一声,顾显已将她面罩摘下,竟是那翟丽,只见她面色红润,在月光下更显妩媚。顾显见是她,呆了一呆,那翟丽却没见过顾显,只因那时顾显仍是吴百利的模样。翟丽见是个高大少年将自己握住,浑身修为竟使不出一点力气,已知脉门被控,不由得甚是慌乱。顾显心道:“我记得她是勾股部的部主,怎么会夜探老经阁?”忽地心头生出警觉,忙将扣住她的手撤了回来,果然翟丽手腕衣物扎出数十根银针应声而响,银针带液,想来是有剧毒。顾显心中大骂,那翟丽已跳出窗去,坐到一小巧行甲之上,转瞬便去得远了。顾显哪里容她逃走,施展三千浮光影,转瞬便跟了上去。两人一个跑一个追,一路上竟没巡逻行甲,顾显心中暗暗称奇道:“莫非这翟丽早已备好路线,是以将这一路的巡逻行甲尽数撤去,以便行事?如此甚得我意,看来天要助我,逃离大衍便在今天!”当下更不放松,紧追猛赶。

  那行甲虽是小巧,其速却是甚快,但顾显此时功力远非之前能比,内力运入足下,跟上竟是毫不吃力。顾显虽可一举将她拿下,但如今的目的已变成逃出大衍,是以便只遥遥跟着,却不赶上。过了一会,顾显佯装力竭,与那行甲拉得更远。翟丽见状,果然放慢下来。只见她驱使行甲左转右转,来到九宫旁的一处山头,顾显遥遥望去,望见不远便是大衍最外层的城墙,不由得心中大喜,几欲大叫两声。只听山头上风声大作,顾显吃了一惊:“竟有高手在此打斗?”顾显望了望山头之上,想起最近练功所遇瓶颈,暗道:“我只看看便走。”便欺身上山而去。山间有一凉亭,两人在凉亭中比斗功法,顾显凝神一望,其中一人竟是曾老。只见曾老脚下步法精妙,双手推抚环抱,动作虽看起来甚慢,打起来却可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再看另一人,只见是个女子,身穿艳粉,衣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手上持把带毛羽扇,身法快得惊人,攻势甚为凛冽,竟将曾老逼至凉亭一角再无退路。

  顾显心道:“这女人好厉害!我本道曾老功力已是十分了得,哪料得这大衍宫中竟还有如此高手!”顾显细细看两人一招一式,暗道:“这两人所使功法当真奇妙,不过曾老有伤在前,这比斗甚不公平。”只听脚步声起,翟丽在山头另一边露了个头。凉亭中的女子见翟丽已至,皱了皱眉,手上力道陡然便大,竟转瞬便要攻破曾老防势。顾显大惊:“原来这女人仍有留手!”当下暗暗猜想是秦言更厉害,还是这女人更厉害。其实这女子与秦言功力相若,当年顾显在唐府寿宴上见过秦言功力,但那时他眼界甚窄,看不出其中精妙之处。此时顾显眼界已与往日大有不同,是以抬眼望去便觉这女子每招每式皆是精妙十分,一时猜想不到这世上会否有更厉害的人,倒想不起当年秦言功法的精妙之处了。

  两人又打一阵,曾老已显出劣势,只见那女子一掌便拍在曾老胸口,曾老飞出凉亭,倒在山间。那女子淡淡道:“曾若,今年三局你已又输两局。”曾老爬起身来,咳出两口血道:“你可以将我打死,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师哥的下落告诉与你。”那女子走出亭来,顾显才看清她模样。只见她五十岁上下,皮肤紧致,身形玲珑,远远望去便说二三十岁也无不可。只听她笑了两声,道:“我们耗了近三十年,你还要撑到何时?那姓池的有什么好?值得你三十年守口如瓶。”曾老笑了两声,道:“我师哥若是不好,你又怎会苦苦找他三十年呢?”那女子闻言勃然大怒,喊道:“你说什么?”曾老丝毫不惧,道:“你听得明白。”

  那女子提掌便要来战,终是忍住,道:“你想逼我杀你,我不会上当。”曾老冷哼一声,道:“曾某已是废人一个,经不起你的阴谋诡计,你几次三番将人送到老经阁中,还好我人虽老矣,眼光仍在,都没上了你的道。这次你倒好,将那未阉的顾显送来,我险些上当。”那女子呆了一呆:“什么顾显?”曾老摇了摇头,道:“你莫要再装了,柴宫主。”顾显心道:“原来这女人便是大衍宫主!”

作者:enjoytmd 时间:2018-04-02 15:23:01
  楼主,个人认为是精品,加油!节奏感非常棒!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2 15:26:58
  @enjoytmd 2018-04-02 15:23:01
  楼主,个人认为是精品,加油!节奏感非常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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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会保证质量的。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3 15:32:46
  柴宫主皱眉道:“不错!我的确打了心思,派人去老经阁想将你和那姓池的来往书信找出来,但那些小太监都一一被你打死了不是?”曾老冷哼一声,道:“恐怕不只是为了找寻书信吧?”柴宫主哼了一声,却不说话。曾老嘿嘿一笑,道:“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用师哥教我的法术。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顾显闻言恍然,心道:“怪不得曾老对我时好时坏,原来他一直以为我是大衍宫主派入老经阁的奸细,只为查他和他师哥的书信,又或是学到他的功法。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他会打我一巴掌,后来我在雪地中练岔了息,他又见死不救。原来他以为我是故意佯作走火入魔,想将他的法术诈出来。”

  柴宫主闻言大怒,喝道:“你这榆木顽石,当年我将大衍宫中所有男人赶的赶,阉的阉,你那师哥可曾回来救你?我甚至传告天下,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你阉了,你师哥定能知道消息,为何没回大衍来救你?”曾老大喝一声,道:“你闭嘴!我师哥是何等惊艳之人,怎会中你奸计?”柴宫主笑了一阵,道:“曾师弟啊曾师弟,你如今胯下空空荡荡,当年传告之事可是奸计?”曾老面色一黯然,却听柴宫主道:“即便是奸计,若他真心待你好,又怎会不冒险而来?”曾老脸色大变,喊道:“你别说了!”柴宫主笑了一阵,道:“曾师弟,你我斗了三十年,若我想杀你早便杀了。你修道上并非禀赋过人之辈,心肠又太过柔软,被那姓池的利用了也是有的。你只需将他如今身在何方告知于我,再将他曾教你的烟岚步施展出来,这大衍便也有你一半,如何?”

  曾老不发一言,柴宫主道:“曾师弟,你怎地还想不清楚?”曾老嘴唇轻动,顾显心道:“曾老坚守三十年也未说出那人下落,那人定是个大好人。这宫主凭自己心意便将留在大衍宫中的男子尽数阉了,心肠好生歹毒。”只听曾老开口说道:“柴知焉,你费尽心机,可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刻?”柴知焉脸上一冷,曾老继续道:“无论我师哥存的是什么心思,我总不能出卖于他,只因男人说到做到,岂会如你这心如蛇蝎的女子一般,两面三刀?”柴知焉尖叫一声,忽听得山下有动静,原来是顾显听得入迷,暗暗叫了声好,心神一激动,气息便流露出来。顾显这一声刚叫出来,心中便是大悔,不及转念,柴知焉已一个闪身来到身前。顾显大惊忙运三千浮光影将柴知焉掌法躲过,柴知焉咦了一声,又打一掌。这一掌比先前一掌快了一倍不止,顾显知道厉害哪敢硬接,在空中运气便打了个转,躲开掌击,可那掌风仍是将顾显的面庞刮得生疼。

  哪知柴知焉这第二掌拍在空中便有变招,顾显哪里见过如此精妙的掌法,万料不到她会突然变招,大惊下只好将三千浮光影运到极致变作一道金光,将那掌法躲过。柴知焉喝了声彩,看准方位又直直拍出一掌。顾显再难以身法躲过此掌,只好拍掌迎上。顾显见过她的功力,料想这一掌只为保命,想来臂骨尽碎是不能免的。只听轰隆一声,顾显掌力竟将柴知焉掌力挡下,在地上滚了几圈,站了起来。原来他这掌上劲力用了化羽神功大纲上所述的拳理,那化羽神功也不知是何人所留,竟能挡住大衍宫主的掌力。柴知焉心中大疑,皱起眉头,连发三掌。顾显心道:“原来这化羽神功如此精妙,那我何须怕她!”当下运功而上,与她连对三掌。第一掌一碰,顾显便心头一惊,这掌力比先前已掌强了一倍有余,不由得心中大震,手肘已是嘎嘎作响。第二掌一碰,便觉体内翻腾不止,倾山之力从柴知焉掌上传来,顾显将化羽神功运到极限,才将将接住此掌。柴知焉第三掌拍来,顾显心中已怯,不敢硬接,忙施展身法想要躲开。但柴知焉掌法精妙,无论如何腾挪皆躲不开她掌风之内。顾显心中一震,运起无名红字神功,只听轰隆一声,两人各退三步。柴知焉皱了皱眉,笑道:“许多年未出宫,竟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少年,能接我五招之威,当真是后生可畏。”再看顾显,吐了两口鲜血,已是摇摇欲坠。其实柴知焉的功法深厚无比,可见顾显是个少年,自恃为大衍宫主,先前几掌便未用全力。柴知焉这五掌中虽无一掌当真用了十成功力,却是一掌强过一掌,最后一掌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顾显这最后一掌的掌力甚是厚重,实则与柴知焉的掌力呈相互抵消之势,可这一掌乃是由那无名红字神功的心法所发,一经拍出,顾显便觉丹田一阵撕扯,好似当时在雪地中走火岔气一般。柴知焉的掌力倒还在其次,这体内丹田中的气息一阵乱撞,只一瞬便将顾显体内撞得满目疮痍。顾显口吐鲜血,看起来是柴知焉将顾显打伤,实则是顾显体内的功力相互激荡所致。柴知焉笑道:“你这小子,知我秘密,今日休得活命。要怪只怪你自己命薄,怪不了我。”说着便提掌打来,顾显闭目等死,别无他法。只听风声大作,身子已被抱起,睁眼一看,是曾老将将自己提起,一抖便扛在肩上。曾老身法快极,双足一点几个起落便下得山来。顾显此时体内一片混乱,内力修为激突猛撞,不停呕血,几欲死去。曾老见状,将修为渡了过来,顾显想起当日秦言渡功时的感受,一时心中震动不已,低声道:“曾老,你这是干什么?”曾老摇了摇头,只顾渡功。顾显大惊,但此时一点力气也无,又怎能阻止了他?

  曾老一边奔跑跳跃,一边将修为渡入顾显体内,过不多时,两人停下身来,身后并无动静,柴知焉并未赶上。曾老苦笑道:“我这一身功夫,以这步法最为精妙。但只有步法,其他本领稀松,这步法便只能用作逃跑,当真是辱没了这烟岚步。”顾显面色惨白,看了看周围,原来两人藏在一处茂密的草植之后。顾显道:“曾老,你为何将修为渡给我?”曾老摇了摇头,道:“刚才我为救你,已运气将丹田撞破,只为求一时修为高过柴知焉,她才追我们不上。”顾显听闻过这种消耗本元的法子,心中大震,颤声道:“顾显何德何能,累得曾老如此为我!”曾老苦笑道:“我当日第一眼见你便觉有缘,后来还道你是那柴知焉遣来的细作,才会那般对你。如今想来,好生过意不去。”

  顾显见他面容温柔,想起平常曾老的冷言冷语,这才明白平素里的刻薄冷漠都是装的,曾老性子竟如此温婉。顾显流下泪来,道:“曾老,我心里好难受!你为了救我,竟累得快要死了!”曾老道:“孩子你别哭,我其实早想死了。刚才那柴知焉所言,你听得清楚是不是?”顾显落泪不止,不闻话音,曾老抖了抖顾显的肩膀,又说一遍,顾显这才点了点头。曾老继续柔声道:“我那师哥是最精彩之人。他修道上惊为天人,算术机关也是一点就透,那时师兄弟里以他最得师尊宠爱。那时日子当真快活,天好似也更蓝一些。有时我与师兄大闹,还被师尊训斥,如今想来都是不知为何。”顾显怕掩了曾老话音,不敢再哭,静静听他诉说,但见曾老脸上涌起一阵潮红,不由得心中大痛,难以自已。曾老露出追忆神色,继续道:“一切都始于二十八年前。那时柴师姐仰慕师哥,师哥也对柴师姐有些暧昧,后来师哥出宫一趟,便再没回来。师姐当时发了疯,怎也找不到师哥,便迁怒他人,将所有男子尽数赶出大衍,有些人不愿走,她便发了狠将不愿走的都阉了。那时我找她去评说,但她在气头,谁也不认得了。我道法向来不如师哥师姐,与她战了数十回合便敌她不过。但师哥经常教我一些师尊从未说过的法门,这些法门威力极大,尤其以一门名叫烟岚步的功法最为神妙。我那时问师哥,这功法为何叫做烟岚步,师哥说他的家乡便叫烟岚,是个极美的地方,盼我学得此步法,有朝一日,能与他一同去他的家乡看看。”曾老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向往,好似眼前便是那烟岚之境。

  顾显闻言问道:“你师哥是否有其他名号?比如青稞浪子?”曾老摇了摇头,之作不知,露出微笑道:“师哥虽然潇洒,却绝不是浪子,更没什么雅号诨名。”顾显心中有些失望,又问:“那曾老的师尊是不是会一门叫做化羽神功的功法?”曾老又是摇了摇头,道:“这功法闻所未闻,你何出此问?”顾显低下头去,曾老便又继续说道:“那时我便用师哥教我的法门与柴师姐周旋,但我内力不济,终是败下阵来。师姐起先将我压制之时其实已清醒了些,但后来见我用出师哥教的功法,便又变得更疯。后来你也知道了,她传告修道界,却没能将我师哥引来。”顾显闻言道:“你师哥定是没有得到消息,又或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没能来。”曾老摸了摸顾显的头,道:“孩子你心性善良,我第一眼见你便知。那时那小牛在你耳旁耳语,我见你望着他的背影,你那眼神我一直记得。”顾显一怔,心中甚是悲切。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5 10:39:27
  曾老顿了顿,望向远方继续道:“如今想来,我师哥当年为何没来已不重要。这么多年,他从未来找过我,有时我盼他活得很好,有时又会莫名希望他已死去,不然怎么想我都想不通他为何没来。”顾显心中凄凄,却听曾老继续道:“我被柴师姐阉了之后,她好似有些后悔,隔三差五送来些珍贵补品,我一个不吃全都扔了。后来她每隔一阵便出宫去寻师哥,一年中倒有大半时光都在宫外,这么一寻便是十多年。突然有一年她说要找我比武,我心中恨她,自然应允。她修为比当年更高,却总是不将我一举打倒,反而故意打上很久。我当时一想便明白了,她这是想将师哥教我的烟岚步学会,到那时若让她找到师兄,恐怕师兄会打她不过。唉,也不知这许多年来师兄有没有把功法落下。若她学不会这步法,是怎也打不过师兄的。哼,师兄是何许人也,她自是望尘莫及。”曾老面色潮红,望向一旁,好似又复见到他那师哥站在身前一般,神情极为激动自豪。顾显见了他的神色,心中大痛,落泪不止。

  曾老继续道:“便是这样,我们每年都要打上一场。我知她要学烟岚步,便偏不用师哥教的任何法术,只用当年师尊所教。我奋力修炼,但她也在进步。我无论如何修炼,都赶不上她的修为。后来她常送些小太监来我这老经阁,师哥从未给我写信,她却以为我们总有书信往来。我当时想气她,让她以为我们果真有书信往来,便将那些小太监尽数杀了,再将尸体扔在宫闱大道之间。她见了气极了,却又没法发作,你不知我那时有多开心。”顾显一呆,曾老见他神态,道:“你觉得我太心狠,是不是?”顾显皱了皱眉,还是点了下头。曾老道:“我如今也后悔得紧,但当时却是鬼迷心窍,只想着如何才能让柴师姐过得难受。”

  曾老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你便来了,我本想像杀其他人那般杀你,但你这孩子眼睛里透出的善良却让我怎也下不去手。那时第一次见面你便想学我的步法,我心里气极了,却下不去手杀你,只打了一巴掌便算作罢。后来我见你读书入迷,心中便犹豫起来,是不是我太过多疑?或许你并非是柴师姐遣来的细作。我心中好生为难,见你练功,便想杀你,见你读书,便又下不去手。直到那天,我见你练功走火,认定你是柴师姐遣来的细作,本想一掌解决了你,但想到这走火的滋味更是难受,便干脆让你自生自灭。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顾显摇了摇头,道:“曾老别难受,我这不已经好了?”曾老看他一眼,道:“你这孩子说谎也不会。我刚将所有修为尽数渡入你体内,你体内是什么情况,我又如何不知?”顾显一呆,却听曾老问道:“你体内有三股不同真气,当真是世间闻所未闻。”

  顾显当下把秦言渡功,自己独自修炼那化羽神功与无名红字神功的事情一一道来。曾老听罢道:“这样便是了。说来你这功夫也当真厉害,柴师姐何等修为,最后与你掌力相对,竟也要连退数步。你这重伤看起来是敌不过她,但实则是体内功力互相打架,我是不懂如何化解。唉,我那时为了救你,只好将这三股真气尽数压下,但我功力毕竟比不过这三股真气,想来不过两年,便压制不住。这两年内,你万不可催动化羽神功又或是那无名红字神功。你每催使一次,这两股真气便会壮大一些,到那时我渡去的真气便压不住这两股真气了,反而会化作第四种真气在你体内互相冲撞。到那时...”顾显心中惨然,便听曾老道:“化解之法,想来只有两个。”顾显问道:“什么?”曾老道:“一是自废功力。”顾显一呆,想起唐晓彤和沈星,苦涩着摇了摇头,暗道他二人如今生死不明,安危不知,自己若无功法,如何能寻到他们?

  曾老见状,沉声道:“那第二种,便需莫大机缘。”顾显问道:“可是寻得一更神妙的功法?”曾老道:“更神妙却也未必。我看那化羽神功总纲所述,便是神仙一般的功法,但这功法并不完整。若能找到那化羽神功的总谱,想来一切都可迎刃而解。”顾显心中一顿,暗道这化羽神功的总纲残篇便已有如此神通,余篇不知该有多么精妙,得到这化羽神功总谱岂是易事?便连探寻这功法的下落都是难上加难。曾老咳了几声,顾显脑中一震,落下泪来,心道旁的不说,本想以这化羽神功与无名红字神功的神通逃出大衍,如今体内伤势过重,自是远遁无门,还连累得曾老命机将绝,心中大痛间心灰不已。曾老忽道:“如今我虽将你体内冲撞的内力压下,但先前的冲撞已将你弄成重伤。你若无伤,那甲器想来奈何不了你,只要不碰上柴知焉,一骑绝尘而去不在话下。我思来想去,这大衍宫中也只有这里才算稍稍安全一些。”说罢脸上潮红更甚,忽地剧烈咳嗽起来。顾显忙去拍他脊背,却听曾老道:“孩子我将这烟岚步教给你,望这步法对你有些帮助。”说罢便将烟岚步口诀一一念出,顾显泪水盈眶,思绪不聚,曾老喝了一声,顾显一震,这才细心去记,曾老念到第三遍时顾显便已牢牢背过。曾老见他聪慧,甚是欢喜,又咳了几声,才道:“孩子,我有一事相求。”顾显忙道:“曾老你但说无妨。”曾老道:“我这一生不知为谁而活,家里我又是独子。我如今将要西去,只恨没有留下子嗣。”说着流下泪来。顾显见他流泪,也是哭了出来。曾老道:“孩子我与你一见投缘,你...”顾显不等他说完,便跪地拜倒,喊道:“义父!”曾老咳嗽两声,喜道:“好!好!显儿!好显儿!”顾显流下泪来,咬住拳头,只怕哭声太大将人引来,道:“我顾显若有机会逃出生天,活了下去,日后长子必让他姓曾!”曾老闻言,吸了两口气,眼睛望着顾显,大笑出声,身子一挺,闭目而去,笑声顿在一半,戛然而止。顾显不敢哭出声来,只觉撕心裂肺,难以自己。

  过了一会,天色渐亮。顾显见到亮光,刚历大痛,心中只觉空寂,感觉变得甚为迟钝。顾显背起曾老尸身,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几步抬眼一望,原来又到万悉阁旁。顾显心中一怔:“上回我来万悉阁时,险些被甲鸟与甲器逮住,可见这万悉阁虽无巡逻行甲,却实是大衍戒备最为森严之处,为何义父却说只有此处才稍稍安全些?”顾显听得水声,暗道:“这大衍宫中处处皆是诡异,想来也只有这玉流河算是一方福地,义父长眠此处却也不枉。”当下快步行去,顺着河旁,找了一处安静地势,将曾老埋下。顾显不敢立碑,只怕若让大衍中人看到,又会打扰曾老长眠,当下跪在墓旁,哭了一阵,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回到这大衍宫中,给义父正名移墓。

  顾显站起身来,耳边是潺潺水声,心道:“上次我在这玉流河中解去不是东不是西奇异束身法术,如今身受重伤,不知这河水能否治伤?”当下也不多想,跳入河中。顾显只觉河水温润如玉,周身大感适意,体内经脉渐渐回暖,运了几个周天,好似不那么疼了。顾显心中暗暗称奇,又泡了一会,忽听得远方不少人快步行来。顾显皱了皱眉,暗道:“这脚步声如此之远,却不知我为何可以听到?莫非这玉流河神妙至此?在河水中便能听得更远不成?”他哪里知道,曾老将毕生修为渡入顾显体内,虽有大部与顾显先前真气相持,但仍有不少可为顾显所用。是以顾显此时,内力比之前更浑厚不止一成。

  顾显细细听来,分出当有三人行来,这三人走不多时,便进了万悉阁中。顾显心道:“是了!青儿姑娘是万悉阁阁主的丫鬟,如今我重伤在身,大衍又机关重重,若有青儿姑娘帮忙,逃出大衍指日可待。”心念与此,跳出河来,一运功驱息,便将身上水珠蒸干,脚下运气,便不发出声响,几个起跳便向万悉阁行去。顾显本料这万悉阁定是机关重重,即便没重兵把守,也该有甲器设防。哪想到一路跟来,却是只影未见。只见万悉阁中陈设简单,空旷大气,干净适宜。顾显心中一怔,想起青儿当日所言,心道:“这万悉阁主果真与众不同,大衍宫处处皆是奢华,这万悉阁却如此古朴,与义父的老经阁一般陈设随意,只是干净了许多。”顾显此时功力比之前更深,脚下一点声音也无,在阁中如幽灵鬼魅,飘然跟着前面三人。

  跟了一阵,那三人来至一处阁厅,在厅口齐齐站住。顾显见状忙停下身形,只见那三人穿得极艳,在厅前静静等候,也不互相说话。过了一会,一女子从厅内走出,三人中为首一人忙道:“青儿姑娘好,还请通报阁主,便说柳姿姿,常巧,翟丽求见。”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6 10:10:01
  顾显听到青儿名讳心中一喜,偷偷看去,一年不见,只觉青儿出落得更大方了些,只是神色淡然,眉目间似有忧愁,又听见柳姿姿常巧翟丽的名讳,心中一愣,暗道:“这三人当是柴知焉身前的大红人,怎么见这阁主却是如此地小心翼翼,谨言慎行?难不成这万悉阁主比柴知焉功力更深不成?”想到这里,心中甚是焦虑。

  青儿听罢,便转身去了。过了好久才又出来,说道:“今日阁主不想说话,有什么事便由我通传。”柳姿姿三人面面相觑,躬身道:“莫非阁主有恙?”青儿脸色淡然,轻声道:“这便不需商功部主担心了。”柳姿姿闻言躬身更甚,常巧道:“还望青儿姑娘再通传一次,这回我们三人来是奉宫主之命,有要事相询。”青儿闻言道:“阁主早已算到你们要问什么,又何须多费功夫?”翟丽闻言道:“阁主神通,大衍谁人不知?只是宫主有命,我等若见不到阁主,没法复命啊。况且昨夜有事发生,宫主此问甚急。”顾显心中一凛,暗道:“想来这阁主算法道术都是已臻化境,不然以柴知焉的性子,早已将阁主害死才是。”想到此处,心中更慌:“不好!万悉阁主若知晓昨晚之事,掐指一算,我哪里还有活路?”当下便起逃跑之心,但转念又想:“我如今已在万悉阁中,阁中好似也未发觉,若阁主当真有莫大神通,逃又有何用?”当下静下心来,不再乱想。顾显心中刚定,又想到:“咦?我刚才起了逃跑念头,为何周遭却无甲器朝我方向动身?莫非那追魂印失了功效?又或是义父修为神通广大,渡功时已将那追魂印破了去?亦或是这万悉阁有什么神妙之处,让那甲器寻不到我的方位?”他越猜越乱,怎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

  只听青儿闻言回道:“既然你们不嫌麻烦,那便再等一会便是。”几人忙躬身回道:“谢青儿姑娘!”顾显望着三人背影,见她三人不敢说话,只是耐心等待,便对那万悉阁主更是好奇。三人左等右等,仍是不见青儿出来,顾显也有些不耐烦,便轻步一跃,换了个方位。顾显从这方位向里看去,将厅里情况看个大概。只见厅中左边摆了棋盘,右边摆着算盘,诺大的阁厅,竟是十分空旷。更深处有一小隔间,以帘子挡住,看不见里面。只见青儿掀帘而出,对柳姿姿三人道:“你们进来吧。”三人大喜,躬身而进,在帘前弯身站着,不敢开腔出声。青儿一掀帘子,走了进去,过了一会,掀开帘子出来,问道:“你们有何问?”

  柳姿姿忙先大声敬道:“柳姿姿拜见阁主!”才继续道:“宫主第一问便是,未来天下大势。”青儿还未说话,柳姿姿便抢道:“阁主勿恼,我们知道一年前阁主已施神通,算到那栾王将得新算师助力,后来果然听闻那吴百利成了栾王手下的卜师。”翟丽笑道:“也多亏了阁主,我们才不需继续在大衍中搜寻那吴百利的身影,若无阁主,我们都被于萍那个细作耍得团团转呢。”顾显心中一凛:“这阁主果真厉害。这世上知道我与吴百利互换相貌的便只有我与那吴百利,还有不是东不是西而已。一年前我刚到大衍,想来是他们搜不到我,便来万悉阁求算吴百利在哪。一年前我被付启带出焚州后,栾王与马大哥他们却把破庙中的吴百利救走,之后吴百利从那法术中恢复真身,便投靠了栾王。这其中曲折如何繁复?即便是我本人,都是猜想不到,这万悉阁主竟能一举算出,当真是神通广大。这翟丽将于萍成为细作,却又是怎么回事?于萍虽心机深重,对大衍却是忠心耿耿,这大衍宫中勾心斗角,说不准是陷害嫁祸也未可知。不然即便是抓错了人,也该落不到细作的罪名才是。”

  青儿摇了摇头,道:“阁主早已算到你们今日又有此问,是以卜卦,坎上离下水火既济卦。总而言之,水满则溢,过犹不及,三分天下,终不常远。问鼎天下,独系一人耳。详细卦象阁主已写于左手第一个锦囊之中。”柳姿姿见状,躬身去将帘前锦囊取起,敬声道:“多谢阁主。”常巧等她退回,才道:“常巧拜见阁主!这第二问便是那天下至宝九五之方,最终会被霁王,栾王或是朝廷哪一方取得?”青儿笑了笑,道:“离上兑下火泽睽之卦也,这三方无一方可得。你只需去取那第二个锦囊便是。”顾显闻言皱起眉头,暗道:“这九五之方不知是什么宝物,与那唐老头信中所说的黑焰红炉与蝉翼皮又有什么联系?”

  常巧躬身取来锦囊,便听翟丽道:“翟丽拜见阁主。这第三问却是要请阁主以追魂仪查两个人,头一个名叫曾若,第二个姓顾名显。”青儿闻言啊了一声,掀帘而进。柳姿姿三人怔然而立,顾显却心中一暖:“原来青儿姑娘还记得我。”当下决定只待这三人一走,便要寻良机与青儿一晤。青儿过不多时又掀帘而出,脸色却不甚好,语气冷淡道:“顾显卦坤上坎下行险而顺,地水师卦。此人近日有莫大机缘,有人将最重要之物给了他。”顾显心中大惊:“这阁主当真是神仙不成?义父将全部功力渡入我体内,此事天下只有我一人知晓。”青儿继续道:“追魂仪静立不动,此人当已远遁。”顾显又是一呆,道:“阁主这一卦却是算错,我此时正在万悉阁中。那追魂仪想来是用来测寻追魂印的,义父果然已将追魂印替我抹去。”当下想起曾老死前仍未自己打算,一时心中难过激动,险些发出声音。只听青儿继续道:“那曾若却是艮上坤下山地剥卦,昨夜便已死去。”

  顾显听到青儿之言,心中难过无比,回过神来时再抬眼望去,柳姿姿三人已躬身告退。顾显忙将身子吸在屋顶之上,将三人躲过。只听青儿叹了口气便掀帘而入,再无声音。顾显心道:“这万悉阁倒也奇怪,一无下人,二无甲器,可说是大衍宫最易藏身之处。我本想找青儿姑娘帮忙,但如今他们都以为我已远遁,我又何必麻烦他人?况且青儿姑娘是阁主的丫鬟,那阁主有通天之能,我若贸然去找青儿姑娘,说不准要被那阁主知晓。看来如今之计便是要沉住气,等到万全良机再一举逃出生天。”顾显打定主意,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厅内已无人了,这才跳了下来,远遁而去,寻了一处果树群,找了棵最为粗大之树,跃上树干,这大树枝叶繁茂,将顾显身形完全隐去。自此顾显饿了便摘些果子吃,白日睡觉休息,夜里去玉流河中练功,只盼能早些将重伤恢复。如此便过了将近一月,身子才好了起来。

  这天夜里,顾显泡在河水之中,将身子完全浸湿,沉入河底,运功而坐。顾显内力深厚,摒息一炷香的时间不在话下。只见顾显沉坐河底,胸口一鼓一平,连续跳动,太阳穴激突猛跳,四肢隐有流光。过不片刻,顾显便觉丹田饱满充盈,心道:“我两次走火都是用了化羽神功又或是无名红字神功,可见这两门功夫虽然奥妙,却是互相克制。但我一朝学会,又怎能忘?是以每次运起其中一门功夫,便有另一门在丹田撕扯冲荡,哪里吃得消?若有法门能将这两门功夫合而为一,该有多好?”顾显丹田一片祥和,心道:“义父曾说,我只要不再用化羽神功与无名红字神功便不会有什么事,如今我重伤初愈,何不试试三千浮光影与烈火掌是否有精进之处?”刚想跳出河去,又心道:“烈火掌精妙威猛,却不知若在河中使出会是什么样子?”当下运息,劲力一吐,双掌便有烈火,在水中熊熊不灭。顾显见这火光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心中大喜,正欢喜间,忽见河底石面上隐有小字,好奇间凑过头去,以双掌火光照去,便见:“吾儿勿念,娘此举乃是一石二鸟,以你之聪慧,日后定能想明。岁月长流,弥留之际,娘回想当年之忍让认命,心中只剩不甘,只盼吾儿莫蹈为娘老路,一切从心,切记切记。”最后一字浅不可闻,显是气绝而亡,无力再写。顾显读完心中好生难过,忽听的岸上有动静,心中一凛,在水中浅到一处礁石之后,将头探了上来,便听道:“你去吧。”顾显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冯滢,一时间心中忐忑,竟不敢冒头去看。

  顾显定了定神,心中又是焦虑又是欣喜,七上八下实难与外人道,只听水声有变,顾显侧头去看,便见冯滢双腿浸入河中,便与一年前姿势相同。顾显回想起一年前,心中有恍若隔世之感,再看去,月光洒在冯滢身上,一时又觉得岁月静好,不似人间倒像仙界。顾显看了一阵,忽听冯滢道:“既已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7 10:40:17
  顾显一呆,心中大窘:“她是看到我了么?”当下沉了口气,跳上岸来,作揖道:“冯姑娘好!”冯滢看了看他,道:“顾公子清瘦了些。”顾显心中一喜:“她还记得我的名字!”嘴上道:“姑娘仍与一年前一样。”冯滢笑了笑,道:“顾公子双目精光闪闪,显然修为又有精进。”顾显道:“冯姑娘看得真准,只是顾某功法之精进,实则是以莫大代价换来,若让我选,我更愿做个常人,平安喜乐,岂不甚好?”

  冯滢闻言眼前一亮,道:“怎么?你不喜欢修道么?”顾显叹了口气,道:“我不喜欢,我讨厌的很。但又有什么办法?”冯滢转过头去,默然不语。顾显见月光洒在她侧脸之上,一时看得痴了,过了一会,顾显回过神来,发觉两人已有好久没有说话,忙道:“怎地姑娘见我在河里,却一点也不惊讶呢?”冯滢回道:“人要不便是在岸上,要不便是在水里,我为何要惊讶呢?”顾显又问:“这大衍宫中没有男子,姑娘见到了在下,为何也没有惊讶?”冯滢笑了笑,道:“世人事事惊讶,却不知一切早已注定,何须惊讶?”顾显心中一怔,暗道:“想来冯姑娘与青儿姑娘一样,也是那阁主的丫鬟。这阁主神通广大,洞悉世间之事,她的丫鬟们耳濡目染,自会觉得世上事事已规划成局。”心中不禁对那阁主更为好奇。

  顾显刚要再说,冯滢便道:“我该回去了,顾公子也早些休息吧。”顾显知她要回去服侍阁主,便也不好再说,但他不知为何,不愿先行离去,只怕冯滢会看到自己睡在远处树上,将自己看低,于是道:“冯姑娘,我...我受了些伤,还想在这河里泡上一会。”他这么说,也是想告诉冯滢自己在河中泡着是为治伤,而不是为了什么其他事情。冯滢淡淡一笑,远处甲器声作,顾显大惊,运气一鼓,全身戒备。只见一轮甲缓缓而来,伸出精致的甲臂,将冯滢一托,便托上轮甲之上。顾显见冯滢双腿如雪似玉,忙转过身去,心中却突突跳个不停。过了一会,再回头,冯滢身下轮甲已行得远了。顾显呆呆望着冯滢的背影,心道:“顾显你当真是傻,你来河中是治伤,人家便不是了么?原来冯姑娘身下有疾,怪不得那日一动不动。”心中忽地一动,喊道:“冯姑娘!”喊出声来,便觉不妥。冯滢闻言,身下轮甲停止不动,顾显憋得脸色涨红,才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明日是否还来治伤?”冯滢歪了歪头,并未答话,去得远了。顾显心中惆怅若失,回到树上久久不能睡去,脑中全是冯滢的样子,翻来覆去,几个时辰过后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夜里,顾显早早便来河里泡着,其实他伤重已完全好了,但不知为何,仍是觉得河里比其他地方舒服一些,暗道:“这河水温暖适宜,对内力也大有裨益,想来在水中练功更是有效。”他这么一想,便释怀了些。过了几个时辰,岸上传来声音,顾显忙探出头来,便见冯滢坐着轮甲缓缓而来。顾显心中喜极,脸上却平静得很,沉声道:“冯姑娘!”冯滢朝他点了点头,顾显忙转过身去,再回过头来,冯滢已坐在岸边。顾显道:“冯姑娘可是双腿有疾?”冯滢点了点头,道:“自幼便是如此。”顾显心中一怔,问道:“可是外伤所致?”冯滢看了看他,道:“内外都有。”顾显还想再问,但转念想到:“问得太多,冯姑娘会不会心生厌烦?如若不问,冯姑娘便会觉得我只是随便问问。但问了的话,她不愿答,之后又该说些什么?”他心中思绪烦乱,一时无言。顾显不说,冯滢便也不说。两人相视而对,冯滢忽地笑出声来。顾显大窘,以为是自己样子太过蠢笨,便问道:“冯姑娘,我太丑太蠢,让你见笑了。”

  冯滢摇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坦白率真,比太多人好上太多。”顾显心中一喜,问道:“那你为何发笑?”话一出口,便心生后悔,暗道:“她若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我真是想死了才好。”只见冯滢又笑了笑,道:“我也不知我为何笑,想笑便笑了啊。”顾显闻言一怔,两人对视相望,过了一会两人同时笑出声来。这一笑,两人间便好似亲近了许多。自此,两人便每晚都在河中说话,起初只是你问我答,又或是没话找话。后来说得多了,顾显便将自己所见所闻都说出来,冯滢对顾显小时在村中的玩耍胡闹十分感兴趣,连连追问,顾显便说得更细了些。到后来,顾显说得越来越多,将古灵村被灭一事,以及后面的种种经历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已是泪流满面。冯滢一直细细聆听,从不插嘴。顾显回过神来,怕冯滢见到他的泪珠,装作整理鬓角,将泪珠抹了,却听冯滢道:“顾公子莫要太过伤心,这世间之事早已注定,谁也改变不了的。”

  顾显闻言道:“古灵村的乡亲们得罪了谁,竟要被人随意抹杀?难道他们命里注定,活了几十年,便为最后被人以法术杀掉么?”顾显心中激动,语气也重了些,他话一出口,又心生后悔。冯滢却丝毫不以为意,道:“活了几十年,最后被杀掉,的确是命里注定,但活了几十年,是为了最后被杀,却是不对的。”顾显不喜她将人命说得如此随意,道:“那一条条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中徘徊,个中感觉,冯姑娘想来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自是无法理解。”冯滢摇了摇头,道:“这世上的事便如穿针引珠,排列摆放皆有一定之规。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哪有人能逃出自己的宿命呢?”顾显一时无言,冯滢低下头去,将轮甲招来,已生去意。顾显见状心中一愣,对自己又恨又悔,心道:“顾显你当真是蠢笨执拗,冯姑娘服侍阁主已久,脑中自然全是命理宿命,你若觉着不对只管心里想想便好,为何非要说出口来,惹得冯姑娘不快?这下好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抬眼望去,冯滢已驱轮甲远去,顾显心中焦急,想出言挽留,却是张嘴无声。

  自那日起,冯滢便再没来这玉流河旁。顾显夜夜在河中等待,却怎也等她不到。一连数十天,顾显心中一天比一天难过,只觉日月无光,连逃出大衍宫的念头都不再生起,只觉在宫里宫外没什么差别,都是行尸走肉,毫无意义。这天顾显在河里刚运了两个周天,便觉提不起劲,跳上岸来,也不驱内力将身子烘干便要沉步走开。刚走两步,便听得远处轮甲声响,顾显心中大喜,回过头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顾显内功深厚,大老远便听到轮甲之声,轮甲缓缓而来,顾显心中突突跳个不停,大气也不敢喘,只觉那轮甲太慢,一心盼望时光再快些,好能早些看到那轮甲上的人是不是冯滢。过不多时,冯滢姗然而至。顾显心中狂喜之极,面上却看不出来,抱拳道:“冯姑娘!”冯滢望着顾显,淡淡道:“顾公子,你若想离开大衍,明日当是良机。”顾显万料不到冯滢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心道:“冯姑娘还记挂这我!原来她没有记恨我!”冯滢继续道:“明日申时,大衍正门乃是生门之相,顾公子只管从正门离去,莫要走任何其他偏门。”顾显一怔,道:“这是阁主所算之卦么?”冯滢望着顾显,不置可否。顾显心道:“原来冯姑娘去求阁主给我卜卦,顾显你何德何能,竟累得冯姑娘如此挂念!”顾显心中激动,刚要说话,便见冯滢身下轮甲一转,似又要离去。顾显心中失望难过,暗道:“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冯姑娘。”当下再不迟疑,叫道:“冯姑娘!”

  冯滢闻声停下。顾显道:“姑娘大恩大德,顾显粉身难报万一。”冯滢摇了摇头,道:“顾公子言重了,再会。”顾显心里咯噔一下,再会二字如当头棒喝一般,将顾显击得不能动弹,暗道:“她这一走,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当下大喊道:“冯姑娘!那日命理一说,顾某思前想去仍是不懂。若世间万事早已注定,万事皆有命理轨道,这世间之人便都应坐以待毙,听天由命么?”冯滢闻言皱了皱眉,终是摇了摇头,眼看便要去得远了。顾显大喊道:“冯姑娘!那日我在这玉流河底,见到一位母亲生前刻下之话,说最后悔的事,便是早早认命。”冯滢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急促道:“哪里?什么话?”顾显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忙将那日如何在河底驱动烈火掌练功,又是如何看到这河底所刻之字一一道出。顾显说完,冯滢已是泪流满面。只见她望向远方,喃喃道:“娘,你这又是何苦?”顾显心中一震,暗道:“原来那位母亲是冯姑娘的娘!”

  却听冯滢语气黯然,双目满是悲苦,好似诉说的对象不是顾显,而是她早已死去母亲:“娘你生性柔弱,善良温婉,事事忍让,从不与人纷争,明明身为正室,却对爹的妾侍甚为关怀容忍。可这世上若人人都如娘一般,哪还有那许多俗杂之事?这世上又岂是你真心待人,别人便会真心待你?那时你刚怀上我,爹便娶了这个女人,她怕你生出男子,便屡屡下毒来害。好在娘你福泽深厚,几次化险为夷,才将我顺利生了下来。那女人见我是个女子,却仍不放过我们。我小时贪玩馋嘴,总要吃这吃那,娘你性子太过柔软,便连我这三岁小孩都不愿拂逆,我要吃那女人送来的饭菜,你便允我去吃。饭菜里有奇毒,爹找了许多高人才将我的命保住。但双腿经脉却是衰竭枯死,此生再不可起身走路。除非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法术,不然绝无再起身的可能。”顾显啊了一声,心中难过得无以复加。

  冯滢继续道:“爹哪里不知是那个女人下的毒?但他不但不为我们做主,反而与那女人更为亲近。娘你心中恨极,嘴上却连一句不满道话也说不出口。你处处忍让,我们终还是被他们赶出家来,送到这大衍宫中过活。大衍是何等可怕之地?如今大衍之荒淫下作,十年前更甚十倍百倍。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无依无靠,这大衍宫中人人都要来欺辱我们。终于有一天,宫主将娘接进宫去。我那时心里开心极了,还以为宫主是天下最好的人,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辱我们。那天夜里,我双腿疼得紧,便将双腿泡在何中,只盼能减轻些苦楚。娘你从宫中回来,身上满是伤痕,我问娘是不是有人打你,你却不答。你在河边跟我说了会话,便投河自尽。我双腿不能动,只能大呼大喊,但大衍宫人听到我呼喊,反而走得更远一些,哪有一人会过来查看发生何事?我眼睁睁看你溺毙,如今才想明白那天娘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显心中凄然,呆呆望着冯滢,却听冯滢继续道:“这些年我思来想去,无论我们当年怎么做,都逃不开这命理约束。若是再能活一次,恐怕仍是这个结果。娘我知你为何去死,但这又有何用?你跳河而亡,便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但人生在世便是苦多乐少,日复一日不过听天由命,活着死去哪个更好却是难以定论。我们命是如此,又怪得谁来?天下万事,俱逃不出一个命字,娘你说后悔认命,但除了认命外,又能怎样呢?”

  “错!”顾显大喝一声,身子化作金光,欺身至冯滢身前,一把将冯滢鞋袜除去,以双手拇指将冯滢足心抵住,一股精纯如质的内力激突而进,冯滢轻呼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双腿如麻似裂,时而如热火烤炽,时而如冰晶封身,内力在体内游荡,嘴中竟连说话的力气也运不起。顾显大喝:“冯姑娘,你心中凄苦,顾显感同身受。可是你双腿被那坏人所害,却非是你命中便该被害。即便这世间万事当真是早已注定,我顾显仍是不信,偏要证明给你看。你只道世事蹈矩,我偏说人定胜天!”说罢顾不得曾老临终嘱咐,催动化羽神功,冯滢只觉那内力如春风拂地,双腿确是久旱逢甘,多年已没知觉,此时却酥痒难耐,经脉竟有复苏之兆。顾显一心要将冯滢双腿医好,再顾不得体内危机,他这么一鼓作气猛用内力,丹田便有生出撕裂之感。顾显仍不住手,丹田越来越痛,忽地啪的一声,好似断裂开了。顾显脑中轰隆大响,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8 09:22:17
  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顾显口中干燥,隐有药味,睁开眼来,身旁放这两个空碗,碗底是黑黄药渍,一运内力,丹田虽痛,却比昏前好了许多。顾显运了一个周天,体内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的是素色棉被,鼻中所闻隐有女子气息。脚步声起,顾显坐起身来,见青儿快步走来,面带喜色道:“顾公子,你醒了!”顾显道:“青儿姑娘好久不见!”说完朝她身后看去,不见冯滢,略微有些失望,问道:“冯姑娘呢?”青儿愣了愣神,脸色黯然下来,道:“她让我给你这个。”顾显接过青儿递过之物,原来是张折好的信纸。顾显将信纸摊开,便见娟娥小字:“今日申时,君可于大衍正门安然离去,途中见到任何事都切莫犹豫,只管从正门离去,切不可去任何偏门。”顾显翻来覆去,找不出其他字句,心中怅然道:“我这便要离开大衍了,今生今世也不知能否再见到冯姑娘。”当下抬头问道:“青儿姑娘,不知冯姑娘可有别的话留给在下?”青儿刚要说,顾显忽地害怕起来,怕青儿所带之话将仅剩的念想也断绝了去,忙道:“想来信里已写明,多谢青儿姑娘。”

  青儿低下头去,低声道:“顾公子近来可好?何时来到大衍?”她声音太低,顾显又心中慌乱惆怅,竟没听清,忙问:“青儿姑娘何事?”青儿将头埋得更低,良久才道:“申时近了,公子早做准备吧。”顾显抱拳道:“青儿姑娘恩德,顾显铭记于心!山高水长,有缘再会。”青儿抬起脸来,眼中尽是忧愁。顾显身子一挺,便跳出窗去。顾显一口长息便已从万悉阁奔到宫闱大道间,只见大道上空空如也,半个甲器也未见到,抬头望去,空中也是一片蓝天,再不见飞行甲鸟。顾显侧耳听去,大衍宫中毫无动静,便如寻常宫闱一般空谷深幽。顾显心道:“冯姑娘说的果然不错,我今日只需按她说的,必能逃出大衍。”当下驻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万悉阁,沉了口气,掠身离去。

  顾显在大道上急奔,三千浮光影化作金光,不过片刻便绕过众多宫部,来到大衍正门前的大道上。人还未至,便听得甲器行步声如天崩地裂,顾显眺望远处正门,只见万千甲器在大道两旁整齐而列,空中甲鸟排成一片,遮天盖日,乌泱成群。地上空中甲器排列得当,似暗循尊卑礼法,细细望去,正门前跪了八人,正是大衍各部的部主,唯独少了方田部的于萍,但顾显想到那于萍已被当成是细作,一时不胜唏嘘。只听轰隆声响,众甲器一同行礼,正门大开,宫外走来一队人马,粗略数去便有数百人众,俱身穿朝廷兵服,走在前面的十几人扛锣击鼓,后面便是近百人高举长枪。只听礼炮声响,辂车缓缓而至。众部主跪在仪仗之前,高声齐呼:“恭迎丁公公大驾!”顾显心中一凛:“难道是皇上身前的红人,丁公公?这丁公公权倾朝野,为何会来这大衍宫?”辂车里传出男子细声:“平身吧。”众部主高呼:“谢公公!”便站起身来。

  炮声又响,仪仗继续前行。顾显等了许久,仍是望不到仪仗的尾部,暗道:“这丁公公不过是个服侍皇上的人,出行竟有这么大的排场?”顾显越等越急,忽地想到:“不好!冯姑娘一心为我,去求那阁主帮忙算卦,她这么一求,那阁主岂不便知道我仍在宫中?今日宫中之人都来迎接这丁公公了,此时这正门围得水泄不通,又怎会是能逃出去的生门?这阁主好生歹毒,竟将我引来此处。只是可怜了冯姑娘,被阁主蒙在鼓里。”顾显心道柴知焉随时都会出现,慌乱间忙施法遁走。顾显一边急奔一边暗道:“冯姑娘千叮万嘱也要我走这正门,显然是那阁主曾多次嘱咐她此事。我与那阁主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我?”顾显这么想着,脚下丝毫不停。过不片刻,便来到一处偏门,定睛一看,是顾显刚到大衍时进来的那个偏门。偏门前无甲器把守,顾显心中一喜,暗道:“阁主你百密一疏,想让我自投罗网,却不知鱼大网小,如何束得住我?顾显这便天高海阔,任意飞翔!”顾显心中欢喜,几个起落便到宫门旁。

  顾显刚在宫门前站定身形,便听宫门外有人说道:“你终于来了,等得我好苦啊。”顾显大惊,认出这声音正是柴知焉。惊疑间宫门已由外向里推开,顾显在宫门里面,不敢稍动,便见一马车直直从打开的宫门迎面而来,另有一人骑在马上紧紧跟在马车旁,那人生得魁梧,双目流有精光,顾显一看便知是本领高强之人。顾显双目一跳,才望见柴知焉侧身站在宫门旁,与马车轿内之人说着什么。这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不止一倍,似有双层,第二层比底下一层窄小一些,轿外是锦布丝绸,镶着金边。轿内人以手掀帘,与柴知焉说了几句便将帘放下。柴知焉眼看便要转过头来,顾显不敢运功,只好顺势倒下。马蹄落下,顾显使个轻身功夫,在马腿间游来游去,只听柴知焉咦了一声,顾显大惊,忙将身子吸在马轿之下,却听轿内掀帘声起,轿内是个女子,声音温婉动听:“怎么?”柴知焉道:“该是我听错了,没什么。”顾显舒了口气,马车动身而行,顾显歪头一看,便见柴知焉身穿红鞋,一直跟在马车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思忖半晌,仍是不敢贸然逃走。顾显这么一迟疑,马车便已走出一段距离,只听宫门声响,已被重重关上。顾显心道:“这柴知焉步行跟在这马车旁,车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我只需一动不动,这马车总有停下的时候。今日朝廷来人,即便甲器已从正门各归各位,当也是戒备懈怠之时。我等这柴知焉与马车上那人都走远了,只需一鼓作气冲回侧门便可离去。”

  马车走了好久,天色都暗了下来,才缓缓而停。顾显心中一喜,只待车上人下来,便可远遁而去。脚步声响,几个轻装甲器行来,将马与车解开,再牵马而去,剩下了八个甲器,将马轿团团围住,只听咔嚓声响,竟将马轿抬了起来。顾显心中恼极,原来这并非双层马车,而是将用人抬的轿子落在马轿之上,是以一个马车,却有两个轿子。顾显贴在这轿子之上,被那甲器抬起,心中叫苦连天,斜眼一看,柴知焉仍跟在轿旁。

  走了不多时,顾显便看到身下不再是土石白路,而是红毯粉道。顾显一呆:“这是将轿子抬到屋里了么?”忽觉轿子停下,柴知焉已将甲器驱走,一手抓住轿杠,便将轿子抬起。顾显大惊,将身子与轿子贴得更近,怕她发觉。轿子被柴知焉抬得高了些,顾显侧头一看,便见周围明亮奢华,竟是已至华晶宫。只见柴知焉一只手托起轿子,来到宝座侧面的门旁,直直走入。又走了一会,顾显便觉轿子一顿,似要下落。顾显一惊,身子贴着轿子底部滑到一旁,轿底贴地的瞬间游了出来,仍是贴在轿上,却在另外一边。柴知焉脸上满是期待神色,完全没有发现顾显。只听柴知焉双膝跪地便要叩拜。顾显趁她叩拜,吸了口气,游到屋内角落屏风之后。他这下将三千浮光影运到极致,那日曾老教他烟岚步的口诀心法,顾显虽一直没有细练,却懂了烟岚步的道理。他本便会三千浮光影这门奇妙身法,猛然将烟岚步按照曾老所传心法走出,竟是异常轻易从容,好似已将这烟岚步练了许久一般熟练精纯。这两门奇妙功法结合在一块,竟是有如锦上添花,呈相生之势,顾显陡然用出,连柴知焉这等修为之人都没有查觉到半点声响,丝毫不知这屋内多出一人。

  顾显隐在屏风后面,暗道:“义父的烟岚步与臭乞丐的三千浮光影配合起来当真是相得益彰,义父泉下有知,当甚为欣慰。”只听柴知焉叩首过后,道:“柴知焉拜见锦妃娘娘!”顾显心头一惊:“这人是皇上的妃子么?怎么会来这大衍宫?”顾显偷偷看去,便见柴知焉跪拜于地,眼中尽是狂热神色。轿恋一掀,轿内人走了出来,顾显眼前一亮,锦妃身着富贵,面若桃花,一双眼睛生得勾人心魄,无怪会得圣上恩宠。锦妃手持锦盒,走到柴知焉身前,以锦盒将柴知焉下巴抬起,温声道:“柴卿有多想本宫?”柴知焉听罢不能自己,激动道:“奴家日日都在想,夜夜都在想,盼今日已盼得望眼欲穿。”锦妃笑道:“一年不见,嘴倒愈发甜了。”说着便坐到床上。顾显这才向屋内四周看去,只见这屋内摆设得当,墙上却挂着些钉子,钉子上挂着各种软鞭。地上是红粉地毯,床上是鲜帐艳幔。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09 11:05:58
  柴知焉并不起身,双膝一错,便朝向锦妃,道:“还望锦妃娘娘赏赐!”锦妃笑了笑,道:“你自己打开吧。”柴知焉接过锦妃递来的锦盒,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软鞭,鞭上尤带小刺。顾显心中惊疑间,柴知焉已将外衣脱下。顾显忙闭双目,却不敢稍动,只怕柴知焉听到动静。只听软鞭声响,柴知焉叫声此起彼伏。顾显睁开眼来,便见锦妃挥舞软鞭,不断击在柴知焉身上,再看柴知焉却是一脸满足神色,好似丝毫不觉疼痛。顾显心道:“这难不成是什么练功法门?莫非这锦妃是柴知焉的师傅不成?但这锦妃若是高手,为何周身却无修为气息?”锦妃打了一阵便累了,将软鞭递给柴知焉,柴知焉笑了两声,轻手轻脚地将锦妃外衣除下,便挥鞭朝锦妃玉体打去。软鞭击在锦妃身上,锦妃应声而喊,顾显朝她望去,见她满面痛苦神色,丝毫不似柴知焉般乐在其中。她二人相互打了一阵,顾显忽听脚步声响,转脸望去,柳姿姿,常巧,翟丽三人快步而来。

  柳姿姿三人见她两人互相鞭打,丝毫不觉惊奇,径直跪拜叩首道:“奴家拜见锦妃娘娘!”此时已换到由锦妃来打柴知焉,挥了几下软鞭,见她三人到来也不说话,挥挥手,三人便站起身来,从墙上将各式软鞭取下,将柴知焉团团围起,不住鞭打。顾显双眼一跳,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地想起冯滢所言,那日她母亲被招进宫中,回来时身上满是伤痕,不由得暗暗心惊。五人又打一阵,纷纷跳上床去。顾显见得良机,忙以烟岚步踱到门前,再施展三千浮光影,转瞬便已离去,回头一望,无人来追,心中喜道:“多谢义父保佑!”

  顾显转瞬便至宫殿门前,忽见先前在大衍侧门看到的骑马男子站在门前,心头一惊:“这人气沉若石,当是个厉害角色。我如今虽已今非昔比,但若贸然交手,那柴知焉必会循声而来。看来只能先避其锋芒。”顾显转念如电,身子轻轻一飘,便贴在屋顶房梁之上。顾显身子刚静下来,便听得那男子在与人交谈,声音太小,又是耳语,顾显听不甚清,只隐隐听得什么“霁王”“栾王”“于萍”“九五之方”之类,心中一凛,身子又飘得近些,将脸望下一凑,便见到与这男子交谈的人,赫然便是方程部主邱老太。只见邱老太弯腰驼背,双目却隐有气息流动,顾显心中一顿,暗道:“原来这邱老太也是个人物,我第一次见她时感受不到,如今来看,当与那许常西不相上下。”

  顾显细细听去,便听得邱老太道:“陈都尉来得正是时候,你与锦妃娘娘若是再来得晚些,于萍便小命不保了。”陈都尉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邱老太叹了口气,道:“于萍这丫头几年前被柴知焉遣去唐家,做那卧底差事,如今想来那时柴知焉便已怀疑于萍是朝廷的人。于萍这丫头心中明白,便一心想做些事情,打消柴知焉的怀疑。何况唐家也有朝廷想要的机密,于是这丫头便独自潜入唐家,多年没有音讯。后来万悉阁主将贴身丫鬟也派去唐家,才有了些消息传回来。一年前,于萍忽然传来消息,说将那易术紫金盒的消息打听到了,过了几天更是带着那吴百利回到大衍来。对了,那时锦妃娘娘便在宫中,你也在此。”陈都尉点了点头,道:“不错。”邱老太继续道:“那时于萍丫头一心想要打入大衍内部,只盼能成柴知焉的心腹,是以回来当天便领着那吴百利来到这华晶宫。我也按照与于萍丫头早已商量好的,故意假作跟她势成水火。可是没料到,柳姿姿她们三个竟将这消息拦下,那柴知焉根本不知于萍归来。”顾显听到邱老太说道假作跟于萍势成水火时心中一怔,便随即恍然,心道:“原来于萍与这邱老太都是朝廷的人,却故意闹得甚僵,只为若有一人暴露马脚,另一人便可得柴知焉的信任。只是常闻大衍乃朝廷左膀右臂,如今看来又好似并非如此。”皱起眉头,细细聆听。

  陈都尉沉声道:“后来呢?”邱老太叹了口气,道:“后来于萍这丫头急功近利,便私自将那吴百利推入玉流河中,也不知为何,这吴百利便这么消失了。”陈都尉道:“可是粗略算来,一年前这吴百利应该与栾王在一起才是。”邱老太说:“这事太过诡异,我曾偷偷潜入大衍天牢,于萍这丫头掷地有声,说她捉住的那人必定是吴百利,只是不知为何寻遍大衍仍是找他不到。”陈都尉沉吟少许,才道:“既然柴知焉不知此事,于萍又是如何被关入大牢?”邱老太道:“柴知焉不知,柳姿姿他们却是知晓。那时于萍找了阎熙儿在宫中大肆搜寻,将大衍翻了个遍,却是找不到那吴百利。柳姿姿几人向来专霸,见几年不见,于萍这丫头生得美貌,怕那柴知焉见色心起,将于萍收做新宠,便胡乱造谣,说于萍是朝廷的人。她们这么胡乱一说,竟是恰巧说对,当真是分毫不差。”陈都尉哼了一声,邱老太继续道:“柴知焉向来疑心甚重,当即便将于萍扣下,去请万悉阁主卜卦。你也知这万悉阁主卜卦从未有差,柴知焉对她向来是敬若神明。那卦象算出来,吴百利果真在栾王手下,从来也没来过大衍。这卦象一出,于萍便百口莫辩。”顾显心道:“原来那日阎熙儿与于萍将我拿下后,还有这许多事发生。”

  邱老太道:“那时柴知焉整顿大衍,闹得人心惶惶,不知杀了多少人,其中不少的确是我们的人。于萍被抓到那天,我便去求贺妹妹,劳她去求那万悉阁主。贺妹妹最是好说话,阁主素来敬重她,有她帮忙,阁主自不会不帮忙。柴知焉蛮横专权,这大衍宫中也只有阁主的话,柴知焉才听的进去。”顾显心道:“贺妹妹?莫非是衰分部主贺老太?只是不知她却有何本领,能驱得动那万悉阁主?”陈都尉道:“后来又如何?”邱老太道:“阁主果然出面,也不知跟柴知焉说了些什么,保了于萍一年不死。柴知焉那时将于萍押入天牢,说一年之期一到,便要将于萍枭首示众,如今一年之期已到,明日便是斩首之期。”陈都尉沉吟片刻,忽地双目精光一闪,双掌朝顾显拍来。顾显大惊:“他是如何发现我的?”当下定神躲过,左掌一拍,拍在陈都尉右臂之上。陈都尉忽觉大力袭来,臂膀几欲折断,忙变招朝顾显面门打去。

  顾显内力深厚无比,招式却稀松平常,见他打来便撤手护脸,陈都尉见状忙翻身而落,不敢再与顾显硬拼。顾显还道是那陈都尉放过自己,轻轻一落便跳下来,人还未落地,便听的风声细碎,面门前已有数十暗器打到。顾显刚要躲过,忽地想到若这暗器打到殿中,以柴知焉的耳力,定能听到动响。她若发现顾显,便万事休矣。于是顾显身子刚动,便随即停下,脚下踏着烟岚步,以烈火掌内力聚于手心,身形飘忽灵异,转瞬将暗器一一融化。顾显望着陈都尉,心道:“这人招式精妙,不知为何会忽然收手。也罢,他们知我行迹,我也通晓他们的秘密。”心中一定,直直望向邱陈二人。邱陈二人见他身法,相互看了一眼,满眼都是惊奇神色。他二人定了定神,邱老太笑道:“少侠好功力,老朽在大衍多年,却不知有阁下这样一个人物。”

  顾显不发一言,仍是望着他二人。邱老太道:“想来少侠今日来这大衍是另有要事?”顾显一呆,暗道:“他二人见我轻身法门奥妙,怎也猜不到我已在这宫中困了一年,还以为我是今日趁乱偷潜至此。”陈都尉沉声道:“朋友,你不会是来刺杀锦妃的吧?”顾显道:“自然不是,你们别挡我路,今日之事我定守口如瓶。”邱陈二人松了口气,邱老太却是眼珠一转,道:“少侠是想远遁大衍?”顾显不愿答她,见她眼神殷切,还是点了点头。邱老太见他点头随即大喜,才道:“少侠不知,如今这大衍实是一年中戒备最为森严之时。”顾显想到锦妃,便知她是何意思,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又如何?”邱老太道:“少侠功力深厚,自是不怕那些甲器机关。但动静一大,将那柴知焉招来,柴知焉与众多甲器里外包夹,恐怕少侠便孤掌难鸣。”顾显心道:“不需甲器,只一个柴知焉便可将我拿下。”他知邱老太给他留面子,便点了点头。

  邱老太道:“如今你已知晓我二人身份,当知我二人如今想做什么。可我二人势单力薄,缺个帮手。若少侠肯帮上一帮,我自有妙计,可保咱们出宫无虞。”顾显皱眉道:“你让我同你们一块去救于萍?”邱老太点头道:“正是。”顾显问道:“你说有妙计可以出宫,是什么妙计?”邱老太望了望陈都尉,笑道:“锦妃娘娘明日离开大衍,你我联手,将于萍救出,便可藏身于娘娘仪仗之中,混出宫去。”顾显皱眉道:“柴知焉既已知晓于萍是朝廷的人,若天牢被破,哪里想不到我们会混入仪仗离去?”邱老太故作高深,微笑不语。陈都尉却道:“这便不需朋友费心,我们自有良计。”顾显思来想去,这似乎是最为可行的办法,便点了点头,道:“我们何时动手?”邱陈二人大喜,忙凑过身来,商谋划策。

作者:18680796349 时间:2018-04-10 21:34:35
  虽然是第一次看仙侠小说,但是不得不佩服楼主写得确实出色,知识面也很广,希望能一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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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1 10:50:40
  几人说了一阵,便一同走出宫来。此时已是深夜,邱老太手中持了块令牌,行甲便不去看他三人,任三人自由行动。顾显想起一事,问向陈都尉道:“我那时隐在房梁之上,你是如何发现我的?”陈都尉沉声道:“你功夫好,轻身修为更是闻所未闻,但这隐身刺探的功夫却是不到家。你将半个头露出来,我自然看得见。”顾显顺他手指望去,见他指向邱老太手中令牌,才恍然大悟。原来邱老太将令牌挂在身前,那时陈都尉背对顾显,而邱老太面向陈都尉,是以陈都尉说话时便见那到那光滑无比的令牌,将顾显露出的半张脸照了出来,才发现竟有人偷听。

  顾显几人绕过华晶宫,来到一处宫闱墙边,有棵大树从墙另一边支了出来,枝叶繁茂,将树下的小马车盖住,远远看去,竟是遮得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有辆马车停在此处。几人上了马车,原来马车里已有一人,只见这人十二三岁,一脸稚嫩,顾显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也想不起在哪见过。马车一路向北,行了不知多久,缓缓停了下来。邱老太道:“小铃铛,你施法吧。”顾显这才想起,这是方田部里的那名唤小铃铛的小姑娘。只见小铃铛手中掐诀嘴里念咒,过不一会,便幻化成柳姿姿的模样。顾显心中暗暗称奇,小铃铛却羞涩道:“我只会变成两个人的模样,多了便不会了。”顾显笑道:“这已十分厉害了。”小铃铛笑了笑便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人跳下车来,此时天色已亮,车下已有人等了许久,顾显定睛望去,认出是方田部的叶儿姑娘,颌首示礼,叶儿从未见过顾显模样,还道是陈都尉带来的人,颌首便算打过招呼。顾显眺望远方,远远望去是一片茂密森林,仔细一看,林中却并非树木,而是甲器,只是甲器盘根交错,像极了树林。顾显问道:“大衍天牢便是在这里面?”邱老太点了点头,道:“方圆五十里都是甲林,林子中心便是天牢。”陈都尉道:“这林中甲器相互交纵,将中心的天牢围得密不透风。若有人闯入,不由分说,便会被甲器撕得粉身碎骨,更不用说那甲臂上布满机关毒药,稍不留神便要殒命当场。”顾显皱了皱眉心道:“这甲臂有若树枝一般繁密,守卫森严,闯入甲林而不被甲臂碰到谈何容易?”邱老太道:“这甲器自然不是太过麻烦之事,这天牢最厉害的地方实是其阵法精妙。天牢分成两层,外面以六丁六甲布局,里面却是天地三才布阵。”顾显闻言道:“这是什么阵法?”邱老太摇头道:“这两个阵法乃是先人所创,本已十分精妙,那万悉阁主却仍嫌不够,将阵法又改进一遍,如今阵法名称未变,却更为复杂,端的是精妙绝伦。”顾显道:“那我们该如何入阵?”

  邱老太回首望了望小铃铛,她此时已是柳姿姿的相貌,顾显见状心中恍然。五人朝甲林行去,陈都尉披上宽大袍子,并不露出相貌,邱老太将袍子递给顾显,顾显套在身上,掩住口鼻,叶儿确是掐诀,幻化成另一个女子相貌,顾显没见过她幻化之人,便也不问。几人来到林口,便被大树样子的甲器挡住。那甲器树干上生有一口,口若树洞,顾显几人走到跟前,那树洞便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的钢筋铜片,一张一合,好似说话:“口令!”这声音虽像人声,却少了音调,听起来甚是刺耳。邱老太忙道:“大衍无尽,术法通天。”说罢将令牌扔入树洞。顾显脑中一顿,想起当年在甲器无厌中时,于萍曾在舆盘上写道“大衍无尽”,这才明白这口令的下一句是“术法通天”。树洞闭合,过了片刻便将令牌吐出。只听土木声震地而响,顾显循声望去,众多树甲稍移方位,眼前竟已是一条走道。五人踏上走道,快速而行。一路无言,走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见走道渐窄,似有止势。

  邱老太抬了抬手,几人放缓脚步。却见一棵苍天大树横卧于地,顾显细细一看,竟是真的大树而非甲器。叶儿小声在顾显身后说道:“这鲸卉神木可是宝物,大衍宫祖师流泞便是看中了这鲸卉神木,才决定将大衍造在此处。木若房屋,屋内修炼比其他地方修炼要更为神速,是以多代宫主常于此地练功。”顾显小声回道:“那被关天牢岂不是美事一件?”叶儿回道:“这鲸卉神木不是天牢,天牢在那。”说着指向一边。顾显顺着看去,便见两棵高不见顶的甲树立在一片空地之上,两棵树间甲臂相互交错,一人双手垂吊于甲臂之上,顾显双目一跳,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没有一处好肉,正是于萍。

  叶儿望着于萍,声音有些颤抖,双目通红,继续道:“宫主将天牢设在此处,便是为了一边练功,一边凌虐牢徒。”顾显心中恍然:“原来所谓的天牢,就是以天为牢的含义。这于萍被吊在此处已有一年,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当真是苦不堪言。”几人再走几步,顾显便听得鲸卉神木之中有声音传出。顾显想停下步来,却见其他人还在走,只好跟上。几人又走几步,才听到神木之中的动静。只听一女子说道:“这于部主实则也是人才,只是一步走错,得罪了那柳姿姿,却会有什么下场?”另一女子回道:“师姐噤声!柳姿姿如今在这大衍只手遮天,你说这话若被听去,哪还有好下场?”先前那女子叹了口气,道:“师傅太也糊涂了些,那柳姿姿明显是恶意嫁祸,师傅却偏偏信她。于部主在唐家出生入死,回到大衍却是这样的下场,今日午时便要在大衍午门斩首示众,怎能不让人寒心?”说着连连叹息。顾显心道:“原来这两人是柴知焉的徒弟,却不知将她的本领学了多少去。”

  几人再走得近些,那神木里的师姐小声道:“有人来!”邱老太望了一眼小铃铛,小铃铛便老远大笑而至,一边笑一边说:“啊哟啊哟,这路可真不好走,江慧,谢琳你两个小的当真是没眼力见儿。”神木里两人吸了口气,担心先前所说被小铃铛幻化成的柳姿姿听到,忙躬身出来,拜道:“江慧,谢琳拜见柳部主,邱部主!”小铃铛咯咯笑了一阵,看了看吊着的于萍,也不让两人起身,慢慢踱步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她神态姿势像极了柳姿姿,若非顾显亲眼所见,万不能信这柳姿姿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幻化而成。江慧谢琳忙站起身来,江慧道:“江慧不知柳邱二位部主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顾显听她声音暗道:“这便是那个师姐。”只见她浓眉大眼,生得一副忠厚相貌,却是粗手粗脚,皮肤也略显粗糙。再看那谢琳,却是生得俊俏许多,只是下唇过薄,看人时双目转动,远不如那江慧大方得体。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柳姿姿不去理她,却转而看向邱老太,笑道:“明日便是于萍这个贱婢处死的日子,你我与她关系最好,来送上最后一程自是有的。”顾显暗叫厉害,心道:“这话是说给江慧谢琳二人听的,柳姿姿若是当真亲至,必是这般口吻。若对江慧谢琳二人说明原因为何而来,便太过客气了些,怎能像那柳姿姿?”果然江慧听罢眉头一皱,显是心中对柳姿姿不满,谢琳却是抬头笑道:“于萍之前不开眼,总与柳部主和邱部主作对,没想到临死前来看望的恰恰是两位部主。她若还有神智,必会感激涕零,悔不当初呢!”小铃铛笑了一阵,爽声道:“你这小娃娃倒是懂些事理,改日我与你师傅说说,让她多传些功法于你。”谢琳大喜,纳头便拜。

  小铃铛笑了一阵,邱老太使个眼色,小铃铛才继续道:“于萍先前最是爱美,只是这天牢却无铜镜,连水面也无,于萍贱婢该是有一年没见过自己相貌了。这不,我与邱部主亲自将铜镜送来,只盼能满足于萍最后的心愿呢。”说着便和邱老太朝于萍走去。江慧见状忙道:“柳部主且慢!”小铃铛双目一跳,心中突突跳得甚急,定了定神,回过头来道:“怎么?”却见谢琳扯了扯江慧衣角,江慧脸上一顿,见小铃铛望来,到嘴的话便不敢说下去了。小铃铛见状心中稍定。只见邱老太将一物事从怀中取出,掐诀念咒间那物事变作手掌大小的铜镜。邱老太口中不停,那铜镜便越变越大,眼看便要宽似两棵甲树洞间距。叶儿此时凑到顾显身旁,小声道:“拦住她们,莫让他们看到铜镜后面。”顾显虽不知为何,却仍是点了点头。

  江慧心中一急,眼看那铜镜便要将于萍空中垂吊的身子挡住,想出声阻止,但谢琳在一旁猛拽,一时间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制止。小铃铛与邱老太早已走到铜镜之后,顾显忽地闻到一股酸气,心中惊疑间,江慧已喊道:“柳部主且慢!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牌?”铜镜那边没有声音,江慧一个猛子便要冲去查看铜镜后面发生了何事,顾显哪能允她,几个起步便要拦在江慧身旁。江慧嘴里喊道:“得罪!”手上已连出三掌。顾显认出这是柴知焉那夜所用掌法,不敢去接,仗着步法精妙,接连躲过攻势。江慧心中大惊:“大衍宫何时有如此高手?”心转念间,便料到事有不妥,忙将腰间小丸捏破。只听风声大作,无数甲树连根而起,甲臂如雷电般击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2 09:34:22
  顾显一愣间,江慧已将铜镜拍碎,顾显顾不得看铜镜那边,忙欺身而来,使出烈火掌连拍数掌,江慧使出先前掌法,想要以硬碰硬。顾显怕她掌法厉害,忙将劲力收回。但江慧掌法太快,顾显才撤去大半劲力,手还来不及变换方位,江慧便拍掌而来,击在顾显掌心之上。是以江慧这一掌是尽了全力,而顾显掌上却连小半功力也无。

  顾显心道:“不好!”却觉江慧来掌不甚有力,心中一愣神,江慧便似断线风筝一般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顾显心中大惊,不明所以。他哪里知道,这江慧掌法虽是精妙,却无柴知焉的内功修为。顾显虽不会什么高明的掌法招式,却得了秦言与曾若渡来的修为,抬手举足都是暗含真力。江慧见先前顾显只是腾挪,还道他内功根基不牢,这才想着以己之强,攻彼之弱,与顾显实打实的对了一掌,被震得丹田巨震,气血逆流。其实顾显内功虽是深厚,对招法却是一窍不通,若是碰到高手,便极易被戏弄至脱力。这江慧虽会高深功法,却仍未将这功法理解透彻,修至高绝,不能力由心发,这才被顾显震晕。

  周围风声刮得顾显鼓膜生疼,再望去,于萍仍是挂在甲臂之上,甲臂大动,陷入土中,将于萍也拉入土中,转眼便没影了。顾显心道:“功亏一篑!”再看那邱老太背后却背了一人,用袍子盖住。顾显心中一惊:“小铃铛功力不高,该是被甲臂扫中!她年纪尚小,功力又不精纯,耽搁久了当有性命之忧。”当下一个闪身便到邱老身后,将小铃铛背后护住。

  甲器攻击不断,暗器箭刃无数破空而来,邱老太喊道:“风紧,走!”几人便并作一团,将四周护严。顾显环顾四周,见江慧谢琳二人躺在地上,昏死过去,而那破空暗器却将两人绕过,直直飞了过来。陈都尉双目一闪,提掌而去,要将江慧谢琳二人打死以绝后患,顾显心念一动,便已护在江慧谢琳身前,双目炯炯道:“莫要杀人。”陈都尉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便不再坚持。几人护做一团,向来路而去。只听土石声不绝于耳,眼前来路已消失不见,变成无尽的甲树,漆黑一片。邱老太急促道:“此乃天地三才阵,对阵中人形成绞杀之势,我们不识阵法,如何能逃得出去?”顾显沉声喝道:“逃不出去也要逃,总好过坐以待毙!”说着便将内力运到双掌之上,瞬间火光大作,顾显劲力一吐,火焰便猛然激突,将飞来暗器尽数融化。

  陈都尉双眼一跳,没料到顾显功力竟如此深厚。几人在顾显火焰包围下突袭而去,顾显起先是双手都释放火焰,后来入了甲林,暗器便少了许多,于是便单手持火,另一只手却去支援旁人。只见顾显一人走在前面,甲臂击来,顾显便以手挡住,奋力一折,便将甲臂折断。顾显也未料到自己功力比之前高出许多,一时间自信满满,只顾开路。几人朝一个方向猛攻而去,过不多时,见远处有一横卧大树,顾显一呆,喊道:“前面怎么又有巨木?”叶儿一呆,道:“整个天牢甲林便只有鲸卉神木一棵真正的树木啊。”几人看去,才发现又绕回原路。顾显喊道:“我们一直朝一边走,怎么可能会绕回来?”邱老太颤声道:“这便是这天地三才阵的玄妙之处了!”顾显心中慌乱,振声道:“那边走不通,我们便走另一边,进都进来了,哪有出不去的道理?”说着便寻一方位,在前开路。

  之后无论几人怎么在林中直线而行,又或是左突右转,都是最终回到原点。顾显心中凄然,暗道:“这阵法精妙如斯,一点破绽也无,莫非不识阵法便当真走不出么?”想到此处,内力减有衰竭之势,一分神间肩头已中了一箭。这一箭从鲸卉神木边上射来,顾显没料到暗器方位如此刁钻,大意下中箭受伤,一时间血流如涌,只觉血热皮冷,倒在地上。顾显这么一倒,众人便无火焰傍身,陡然险象环生。顾显坐在地上,捂住伤口,伸手一摸,从胸口摸出一物,低头一看,是冯滢给自己写的书信,顾显一惊,见血液已将书信浸湿,忙将信展开,只见信上墨字已无,反而却是一张小图。

  只见小图中心是个圆点,四周却错综复杂,圆点有一条线以重笔画出,顾显此时已在天地三才阵中走了几个来回,隐隐觉得图中所画与这阵法似有相似之处,而这圆点便是鲸卉神木。顾显来不及细想,运气将血止住,站起身来喝道:“跟我走!”众人几已失了神智,听他大喊,脑中灵台一震,便赶忙跟了上去。顾显按照小图所画重笔之线而行,没走几步,空中已无暗器。再走几步,竟连树甲也停止攻击。顾显心中大喜:“这小图竟是阵法路线!”几人顾不得多想,加快脚下步伐,过不片刻便从天地三才阵中逃出。刚从天地三才阵逃出,眼前又是那六丁六甲阵。只见眼前树木变换方位,隐隐从六个方位将顾显等人围住。顾显低头将信纸翻过,见信中画了数十小图,每个小图前都有细细小字。顾显读去,见第一图前写道:“高高高之势。”第二图前却写道:“高低低之势。”第三图却写道:“高低高之势。”顾显抬头望去,见眼前树木以低低高排列,忙寻到那“低低高之势”的小图,按小图所画路线行去,眼前树木便不再转动,反而相互交错,让出一条道来。

  几人又奔一会,已看到先前停放的马车。这一番经历有若重获新生,几人忙上了马车,疾驰而去。马车上邱老太问起顾显如何破阵,顾显此时劫后重生,不愿提起冯滢为她徒增麻烦,便低头不答。马车奔了许久,天色已近正午。只听前方马蹄声响,几人跳下车来,换车而行。这马车内早已备好衣物,几人换上,过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顾显跳下车来,见眼前是长长仪仗。陈都尉拍了拍顾显,几人便加入仪仗之中,挺首而行。大衍宫人夹道而立,顾显低头向前,只怕被人看到。这仪仗队伍走得甚慢,顾显忽听有人在夹道旁说道:“小铃铛去哪了啊?她是不是又去变成恶鬼吓人了?”顾显一呆,眼睛一瞥,认出这是当年在绫矶见过的小胖丫头胖娟,心道:“她竟也来到大衍宫中,应当是那康姥姥带她来的。是了,这大衍宫中没什么小孩,她与小铃铛年龄相仿,自会作伴玩耍,相识为友。”便望见陈都尉将小铃铛背在身后,他身形宽大,袍子又大,将小铃铛背在身后竟是丝毫看不出来。

  仪仗又走一阵,顾显已看到大衍正门。忽听一声咳嗽,顾显心中一喜:“小铃铛还没死,太好了!”瞥眼望去,见陈都尉身后那人胳膊一动,将前臂往前伸展了少许。顾显眉头一跳,这手臂上怎么尽是伤痕,再仔细一看,手臂修长,小铃铛才十二三岁,手臂如何有这么长?顾显忽地想起刚才胖娟所言,一时间脑中如遭雷轰,几个腾挪便至陈都尉身前,一把将陈都尉披风扯开,便见陈都尉身后那人哪里是小铃铛?她满身伤痕,正是刚才挂在甲臂上的于萍。顾显来得好快,陈都尉来不及反应便被顾显扯破披风。陈都尉心中大惊,喝道:“你干什么!”顾显呆立当场。

  原来刚才邱老太将铜镜变大之时,忙将融甲水泡在两棵树的树根之处。顾显闻到的酸味便是来自于此。这融甲水一泡,便将那甲臂泡得失灵片刻,趁此机会小铃铛已幻化成于萍的模样,再与那真正的于萍对换。铜镜打破之时,小铃铛已被吊在甲臂之上。顾显那时回头望见于萍俯在邱老太身后,还道是小铃铛被甲臂击中,哪里料得铜镜后已是偷天换日。顾显刚才听到胖娟所言,再联想到眼前所见,心中大痛:“原来小铃铛自修道起便有这替换于萍的使命,胖娟见到小铃铛化成厉鬼,定是碰巧撞见小铃铛练习这幻化成于萍的样子。于萍披头散发,又满身是血,胖娟猛然见到,定是以为小铃铛化想成厉鬼吓人。怪不得小铃铛将那柳姿姿学得惟妙惟肖,原来她一直在练。”顾显忽地想起马车之上小铃铛所言,心中悲悯,流下泪来,心道:“小铃铛那时说她只会变成两个人的样子,我猜得到这柳姿姿是其中一个,却怎也猜不到另一个竟是满身是血的于萍。”顾显心中大恸,呆立在仪仗之间,脚下沉重无比,竟是无力再走一步。

  此人嘈杂热闹,无人注意顾显。陈都尉大急,低声喝道:“你发什么疯!都到宫门口了!”顾显闻言清醒一些,望了望前面,逃离大衍的宫门正在不远,又回首望了望后面,一时间茫然若失,张开了嘴,耳边竟听不到任何声响。陈都尉见他神态,心中气极,一把将顾显抓住,两人踉跄而行。顾显走了两步,便定下身来。陈都尉只觉顾显如一座大山,自己如何使劲却都无法将顾显拽动半步,惊疑间手已被顾显拂开,陈都尉心中不解,抬眼一望,便见顾显双目沉着,隐含精光。陈都尉呆呆的望着顾显,心中又急又疑。

  “我终是要做个好人。”

  陈都尉张大了嘴,望着顾显闪身逆着仪仗队伍而去的背影,想不通世上怎有如此蠢笨之人。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3 09:57:41
  顾显混入大衍人群,随便寻了一人便问大衍午门何在,那女子还道顾显是朝廷的人,便将午门方位告知顾显。顾显听罢掠身而去,将身上那先前在马车中穿上的外衣脱去,几个腾挪便闪出人群。顾显抬眼一看,见正午时辰已到,心中焦急,将三千浮光影施到极致,不过片刻便来到大衍午门。只见午门前只围了寥寥数十人,大多是方田旧部之人,也有几个别部之人,不知为何凑在这里,要看于萍斩首示众。方田旧部门人不敢大声哭喊,一个个都是低头啜泣。顾显抬眼望去,便见柴知焉遥遥坐在高台之上,七部部主分立柴知焉两旁。柴知焉歪头对柳姿姿问道:“方程部主何在?”柳姿姿摇了摇头,柴知焉皱眉不语。

  高台之下便是化成于萍的小铃铛,只见她双目含泪,浑身发抖,嘴上却被塞了块脏布,哭不出声来。柴知焉见状道:“于部主,你之前的硬气哪里去了?我本道你不会怕死,怎么如今却哭哭啼啼?”小铃铛动了动身子,柴知焉对柳姿姿道:“将她口中之布取下。”柳姿姿得令,差人去办。只见一高大女子扛刀而去,将刀压在小铃铛身上,手一抓便将小铃铛口中脏布取下。柳姿姿见小铃铛只顾哭泣,喝道:“于萍贱婢,你如今已是将死之身,对自己所做之事可有悔恨?”小铃铛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的话不成语,双唇不住颤抖。柴知焉皱了皱眉,掌上淡光流动,手一扬,空中风声大作,小铃铛已被隔空打个耳光,头一歪,吐出几颗牙来。柴知焉还要再打,小铃铛已哭出声来:“我不想死!”

  柴知焉闻言一愣,仰天大笑。众部主见她大笑,才敢笑出声来,一时间笑声大作,将看台的啜泣声压落下去。几人笑得前仰后合,柳姿姿恶狠狠道:“于萍啊于萍,你也有今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柴知焉听了小铃铛的话,心中十分满足,手一挥,那壮硕女子便将小铃铛脑袋压入槽中,举刀便要砍下。顾显见状暴喝一声,陡然化作一道金光,一个起落便飞身过去,一掌将那壮硕女子打倒在地,滚落而去,再运起烈火掌,便见顾显双掌火光大作,转瞬便将小铃铛身上绳索烧断。顾显动作一气呵成,柴知焉等人回过神来时,顾显正双目圆睁,瞪着这边。柴知焉站起身来,喝道:“是你!”顾显心中丝毫不惧,喝道:“不错!”柴知焉气极,刚要出手,顾显却早已动身。

  只见顾显一个腾挪便化作金光,转瞬便至柴知焉面门,柴知焉心中冷笑,暗道这小子忒也自大,双掌一推,便要击在顾显胸前。哪知顾显脚下一错,踏烟岚步腾挪,身子一晃,将柴知焉双掌躲过。柴知焉见他步法心中一跳:“姓曾的将这烟岚步教给了这小子!”心转念间便想捉他活口,下手便不再施展全力。哪料得顾显此招是虚,实则身形一闪,肩膀下沉,气力贯臂,将柳姿姿脉门扣住。这一招快捷无比,顾显早已盘算得当,再加上柴知焉心中转念,手上一慢,竟让顾显一举奏效。柴知焉见顾显拿住柳姿姿,心中慌乱,颤声道:“有话好说!”顾显大怒,啐了一口,喝道:“你看那是谁?”柴知焉顺着望去,便见小铃铛已恢复真身,兀自颤抖不休。柴知焉心中大恼,但想到柳姿姿仍在顾显手中,脸上便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顾显心中怒极,喝道:“你这妖妇,心狠手辣,我顾显与你不共戴天!”柴知焉心中甚怒,嘴上却道:“顾少侠手下留情,切莫伤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大衍门户大开,你来去自由可好?”顾显又啐一口,喝道:“大衍宫行事狠辣,下作卑鄙,我顾显是什么人,岂会再来你这大衍!”柴知焉见顾显激动已极,生怕他会以内力将柳姿姿震死,忙道:“顾少侠教训得是,教训得是!”看台下众人皆是大衍门徒,见宫主为了柳姿姿不惜自损身份,都是皱起眉头,心里不是滋味。柴知焉道:“顾少侠,你要我怎样,尽管吩咐。”顾显一呆,他回来只为救小铃铛,具体如何救,救完之后又要如何,都来不及细想。顾显听柴知焉如此一问,当下便扬声道:“你将小铃铛姑娘放了!”柴知焉点头道:“我中了奸计,这于萍被人掉包,我本便是要杀于萍,杀这小姑娘做甚?”当下命人将小铃铛放了。小铃铛吓得面无人色,竟是无力站起,柴知焉见状忙吩咐人来,将小铃铛抱了下去。

  柴知焉又问:“如今又要如何?还望顾少侠吩咐。”顾显心中一怔,正在想要如何脱身,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面门上掌风便至。顾显心中一惊,终不愿以内力将柳姿姿震死,忙将手撤去,踏起烟岚步躲过柴知焉雷霆一击。原来这柴知焉毕竟是修为深厚杀伐果敢,顾显刚才一愣神的功夫连转瞬时光也无,柴知焉便抓住良机,一举将顾显逼开,这一掌甚是果断,若有半分迟疑,便逼不开顾显。但她即便修为如此高深,这一招却仍是冒了风险,顾显内力深厚,柴知焉哪里不知?那日与顾显对掌便惊于这少年浑厚的内力。是以这番出招之前,便已盘算好风险,做好了顾显将柳姿姿震死的准备。

  顾显躲过一招,便又有数十招接连而来。顾显此时已得曾老功力,比之那天夜里九宫外山头之上与柴知焉对敌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但顾显内力虽然深厚,招法却稀松平常,是以见柴知焉攻来,只能仗着步法身法精妙连连躲避,却连半点还击之力都无。柴知焉连拍十掌,均被顾显连连躲过,心中惊讶,众部主亦是目瞪口呆,料不到顾显竟能在柴知焉手下支撑十招仍不落败。柴知焉掌掌打去,皆被顾显周身气息引开掌力,不由得心中暗奇:“这小子内力如此深厚,步法如此精妙,若有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心中倏地起了爱才之心。但她生性自私,授业时也多有藏私,生怕教得多了,弟子的修为会高过自己。而这顾显内功已是这般深厚,若贸然将他收为徒儿,让他将功法学了去,恐怕是个不小的祸患。她性子蛮横霸道,说一不二,只道她一开口,顾显必肯拜师,倒是丝毫也没想过顾显是否愿意拜她为师了。

  柴知焉心中的爱才之心转瞬即逝,见顾显攻守间招法似乡野村夫打架一般凌乱不堪,便再不一味猛攻,反而使出自己绝技流冰散手。这流冰散手乃是大衍秘传绝学中的一式,顾显忽觉面前冷若冰霜,其时正是正午,日头正毒,柴知焉功力一运,顾显脊背却是连连打起冷战,心中一惊,忙运气将身子护得更为周全。只见柴知焉忽地使出一式虚招,顾显不识招法,按常理躲开,柴知焉心中大喜,一个变招,顾显便生出颓然之感,手足皆发抖不止,须臾间退路已被全部封死,手腕一凉,被柴知焉按住脉门。瞬时阴寒内息从柴知焉手指传来,顾显冷得几欲死去,只好闭目等死,半点声音也不发出。柴知焉冷笑两声,刚要出掌将顾显击毙,便在这时,忽听远方有人传报:“阁主到!”柴知焉停下手来,转头望去。

  只听轮甲声响,顾显听得声音,睁开眼来,转头一望,冯滢坐在轮甲之上,缓缓而至。众人跪了一地,各部主忙各自行礼,口中齐声道:“拜见阁主!”顾显脑中如遭雷击:“冯姑娘竟是万悉阁主!”






  第六章完
作者:18680796349 时间:2018-04-13 15:23:36
  精彩,精彩,顾显和唐晓彤那个看上去有点张无忌和朱九真的意思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5 11:23:49
  写在第七章开头的话

  多谢各位读者的支持,这本小说不会断更,也不会不完结,这是笔者的承诺。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了。

  另外四月底,从25号到五月初左右,我会国际出行,所以没办法持续更新,在这里提前请假。这些天少更的部分,大概会在五一长假期间积攒累计发出,不会落下进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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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翠间亭中诉衷肠,云山醉仙音绕梁

  午门甚广,除柴知焉外,所有人皆跪拜在地,甚是谦恭。顾显呆呆的望着冯滢,须臾间便将所有事情全部想通,为何自己第一次去万悉阁时险象环生,第二次却畅通无阻。为何阎熙儿在阉顾显时接到竹简便半点不敢耽误,将顾显押去老经阁。为何自己在玉流河中一待月余都未被发现,为何明明身中有追魂印却无甲器围追堵截。为何那阁主将万事算得明白,却偏偏算错顾显,说顾显已离开大衍。为何又一定要顾显从正门离去,只因正门虽甲器森严,却一定没那柴知焉。顾显将一切事情想通,眼望冯滢,生出愧对之感。

  柴知焉见到冯滢,温声道:“滢儿,你怎么来了?”冯滢不去看她,反而望着她手中抓住的顾显,道:“你终是没走正门。”顾显刚要说话,柴知焉扣住顾显脉门的手便又传来一股寒气,这股寒气比之前的更为凛冽,顾显双颊一陷,登时牙关打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柴知焉皱眉望向冯滢道:“滢儿,你早知这小子还在我大衍宫中,并未离去,是不是?”冯滢不置可否,脸上冷冰冰的,只字不说。柴知焉脸上本有怒色,见冯滢如此态度,竟将脸色一收,不再朝冯滢发作,反而望向顾显,眼中满是恶毒神色,道:“这小子私闯大衍,坏我宫规,其罪当诸!”说罢便要提掌向顾显打去。冯滢见状道:“慢!”柴知焉闻言朝冯滢望去,冯滢直直望着柴知焉,道:“你放了他吧。”

  柴知焉一脸不可置信,道:“滢儿你我多年没有说话,如今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为了这小子?”说着上下打量顾显,满眼都是轻蔑厌恶。冯滢见状皱眉道:“如今天下将倾,变数丛生,宫主将朝廷留下的暗棋连根拔起,虽可破朝廷计谋,却落下独力难支的后患。”柴知焉双目一跳,道:“此话怎讲?”冯滢扬起脸来,淡然道:“霁王栾王势力壮大,已与朝廷隐呈三足鼎立之势,霁王手下兵多将广,以数占优。栾王手下众志成城,以质占优。朝廷内部各分派系,本已是支离破碎之相,但毕竟树大根深,若是开战,天下义士忠诚合众,揭竿而起,朝廷当以名正而占优。只是那时,鹿死谁手又是难说。”柴知焉皱起眉头,沉吟少许,道:“滢儿怎么看?”

  冯滢却反问道:“宫主不是早有打算?”柴知焉笑了笑道:“自是瞒不过你。不错,那日柳部主将于萍携吴百利归来一事告知于我,我虽知于萍是朝廷的人,但终不敢动她。但吴百利一事却甚为蹊跷,我便去请滢儿你算了一卦,打算看了卦象再将于萍斥责一通便也罢了。但我一见那卜言,便知这神物九五之方要现身于世,而这得方者便可得天下一事,早已传遍世间,近百年前闹得风风雨雨,近年来却鲜少有人知晓。是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朝廷埋入我大衍的棋子趁机尽数除去。朝廷一直想利用我大衍去制衡霁王栾王,我岂会做这种蠢事?那时我便想将这于萍杀了,让朝廷知我心意,但滢儿你亲笔传简,本宫自然会听。”冯滢摇头道:“宫主是看时机不到,冯滢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柴知焉笑道:“滢儿洞悉万事,本宫如何不知?自那之后,我每每请你卜算那九五神方身在何处,你却次次推脱不算。”冯滢转过头去,黯然道:“那物事一出,天下尸横遍野,战乱纷争,苦的自是百姓。”柴知焉皱眉急声道:“有了那宝贝天下唾手可得,你我联手,世间何人能敌?”冯滢低头不答,柴知焉见她模样,拂袖叹气。柳姿姿见状却道:“宫主,这九五神方是何宝贝?为何我们从未听过?”柴知焉双手疾点,在顾显身上戳了几下,顾显便觉经脉滞泄,丹田之中的内力竟一点也无法流转开来,周身竟是一动也不能动。当日顾显曾被不是东不是西定住,那功法奇妙之至,将顾显气血尽数封住,而这柴知焉的手法是将经脉封住,气血却无甚影响。顾显不通功法,眼界不至,自是不知其中关键。柴知焉松开了手,顾显应声而倒。

  柴知焉宠溺的望了一眼柳姿姿,沉声道:“这九五之方乃是本派祖师流泞的师傅苏术留下的宝贝。”顾显心头一跳细细聆听。柴知焉继续道:“百年前魔窟坍塌,世间一片狼藉,苏术以莫大神通止戈息战,威名传遍天下,世上何人不知?那苏术乃是世上一等一的人物,却也难逃寿终二字,死前将一个大秘密封在名为‘九五之方’的宝贝之中,并说若天下再有灾祸,九五之方里的物事便可救世间于水火之中。那九五之方无人见过,也无人知晓里面究竟是什么。这传说越传越广,世人都说得方者可得天下,不知引出了多少争端。苏术有三个徒弟,本派祖师流泞便是其中之一。苏术那时将这九五之方藏到无人知晓之处,并留给三个徒弟每人一件宝物,说若集齐这三个宝物,便可找到那九五之方。”众人闻言都是心中发热,常巧道:“只是属下不知,这九五之方之前闹得沸沸扬扬,为何如今却没人知道?”柴知焉哼了一声,道:“十七年前,三宝已出其二,但终是于争抢中再次隐没人间,之后便再没人提。”

  众人闻言还想再问,柴知焉却是大袖一挥转而看向顾显,眼中阴冷,喝道:“这小子潜在我大衍中,不知安了什么心思,如今又知晓这九五之方的秘密,本宫这便将他杀了,以绝后患。”说罢功力一涨,方圆数十丈冰似严冬。冯滢大喊:“慢!”柴知焉将功力卸了,转头一看,见冯滢脸上惊慌一闪而过,心中一顿,冯滢处世从来淡然从容,心境更是古井不波,如今竟是为了这个小子露出惊慌神色。柴知焉脸上表情复杂难明,颤声道:“滢儿你莫非......果然...哼,天下男人都是最薄情负心之人,你年纪尚幼,哪里懂得这些事情?男人都是毒禽猛兽,碰都不要碰,一句话都不要说,你说了一句,他们便有十句,总有一句能将你骗了。”冯滢却道:“那宫主这又是在干什么呢?”柴知焉知她说的是自己正扣住顾显脉门,所以也算是碰了男人,可心中却想到了另一层含义,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人,脸上一红。冯滢忽地沉声道:“你若放他,我便应你之前所说,卜卦九五之方。”柴知焉闻言大喜,道:“好!滢儿说一不二,本宫自是信得过的。”说罢便运功掐诀,手上便出现几颗冰珠。柴知焉弹指一崩,冰珠打在顾显身上,顾显便觉透心寒气从冰珠打中的地方传入经脉,丹田瞬间通畅无比,一跃便跳起身来,抬头一看,见柴知焉已转过身去,背对顾显。顾显内力一复,便想再找柴知焉拼命,见她转过身去,不由得一怔,暗道:“这柴知焉好生托大!”但顾显并非迂腐之人,功力一聚,便要朝柴知焉背心打去。冯滢知道顾显一被放开必会立即拼命,大喝道:“顾显!”顾显闻言内力一收,见冯滢摇了摇头,便直立不动,脚下一瞪,跃到冯滢身前,道:“冯姑娘,顾显何德何能!”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7 08:00:26
  冯滢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刚才若出手,我这一切便白费了。”顾显一呆,回头望去,便见柴知焉双手从袖中拿出,手心晶光散去,显是早有准备。顾显心道:“我与柴知焉对敌之时便不识她的虚招,此番她撤手背过身去,焉不是另一虚招?我若再被她擒住,冯姑娘所作出的让步岂不是徒劳?”当下心中甚悔,满心自责。冯滢不去看他,对柴知焉道:“宫主遣人将他送出,我自会将卜卦送来华晶宫。”柴知焉望着冯滢,道:“滢儿是不信本宫?我堂堂大衍宫主,岂会当众食言?”冯滢想了一阵,仍是摇头。柴知焉脸有愠色,道:“滢儿,我看着你长大成人,你自幼不爱功法偏喜杂学,十几岁便学识通天。这万悉阁向来以才论人,你学识高过大衍所有其他人,一举成为万悉阁主,这大衍宫中无人不敬,哪个不服?你若不信,何不占上一卦,看看本宫是否会食言?”说罢拂袖而立。

  冯滢仍是不发一言,良久,才皱起眉头,沉声道:“还望宫主说到做到便是。”说罢她座下甲器便吐出一个小盒,盒中摆放各式小甲片,甲片上写了些符号图形,顾显不识,只觉复杂精密。冯滢随意抓起几个甲片,在盒中一洒,只见甲片颤动,从甲片上掉下些细粉,渗入盒底,冯滢将小盒上层除下,下层却是细网,将细粉挡住大半,冯滢再将细网除去,小盒底部只剩些许细粉。冯滢看着细粉,道:“艮上巽下山风蛊卦,三花为聚,商隐归乡。”柴知焉闻言嘴中念念有声,想了一会,问道:“这是哪里?三花为聚,必是奇观,商隐归乡却是何意?”说罢不住念着冯滢所言之卜卦。冯滢摇了摇头,道:“此乃卦象所示,望宫主勿忘先前所诺。”

  柴知焉又念了几遍,才道:“这是自然!”说罢便朝顾显走来,厉声道:“大衍不留少侠了!”顾显眉头一皱,转而望向冯滢,冯滢转过头来,双目隐有惆怅焦虑。顾显想到两人分别在即,心中难受,刚要说话,却听冯滢低声道:“快走!”顾显一呆,对她的话哪里还有保留,转身便要离去。只听风若惊雷,顾显还未意识过来,身子已自主而动,身形飘逸迅捷,身子虽快,肩膀却已被雷霆之钧击中。顾显回过头来,望见柴知焉面带冷笑,身子已不由自主的斜倒下去,体内内力一转,终还是无法将肩头力道卸去,撞在地上口吐鲜血。柴知焉冷笑道:“你这小子当真有些门道!”冯滢惊呼道:“你要食言!”

  柴知焉转头温言道:“滢儿你不知人心险恶,世间男子都信不得。即便他此时真心待你,却总有厌烦的那一天,你无论如何对他,他自会喜欢山间野花野草,如何记得起昔日之言?你年纪尚幼,分不清这许多,本宫这便帮你将他杀了,免得日后伤心,想起今日之事再徒生后悔之意。”冯滢大叫一声,柴知焉手中已运气聚剑,只见那剑冰晶白亮,剑尖精光一闪,便刺向顾显胸膛。顾显身子一错,想将那冰剑躲过,但柴知焉剑法精妙,挽个剑花,剑尖便贴了过来,手掌一送,刺向顾显胸膛。只听冰碎声响,冰剑应声而断,柴知焉身子一顿,再看顾显也是一脸茫然。顾显低下头去,见胸口衣物上似是留有印记,但再细细看去,印记便消失不见,竟连毛边都丝毫未损,登时想起当日马进飞所言,暗道:“娘留给我的衣物果然是个宝物!”

  柴知焉身子欺来,双手一戳,将顾显肩膀戳得向后一展,胸口衣物被她拉住一扯,回过神来时柴知焉捧着顾显衣物,双目不可置信,问道:“你这冰丝衫是何处得来?快说!”顾显心中大怒,喝道:“你这妖妇拿开脏手,将我娘留给我的衣物还来!”柴知焉睁大双眼,看了看顾显,又看了看手中的冰丝衫,忽地大笑道:“竟然是你,竟然是你!”说罢走得近些,端详顾显,口中喃喃道:“好像,好像。”顾显喝道:“故弄玄虚!”柴知焉脸上一板,衣袖一振,卷起清风将顾显从地上托起,叹了口气道:“你走吧。”顾显怔然失措,喊道:“你又在施什么诡计?”

  柴知焉已走至冯滢身旁,将她连人带甲轻轻托起,几步便行得远了,大衍宫人见状忙躬身跟去。顾显呆立当场,却见柴知焉一挥另一个衣袖,轻轻说道:“送客!”这声音说的虽轻,却传遍大衍,仿佛在每人耳边说话一般。顾显抬眼一看,只见行甲铺天而来,将顾显团团围住,却排得整整齐齐,让出一条大道来。顾显大喊:“冯姑娘!”说罢向前一踏,柴知焉一挥手,将顾显冰丝衫一送,那冰丝衫便轻飘而来,顾显忙将冰丝衫接住,这身形一顿,众行甲便已动身将顾显拦住。顾显想运气将甲器震开,但柴知焉先前那一掌所含阴寒气劲却顺着肩膀流入丹田,顾显气息一馁,后力不继,这一震便震不开行甲。顾显眺望而看,柴知焉等人已去得远了。顾显茫然若失,心道:“那柴知焉喜怒无常,冯姑娘这仙子一般的人物,在这大衍中必是举步维艰。”但转念又想:“那柴知焉虽然心狠手辣,对冯姑娘却好似甚为敬重。冯姑娘说得对,我此时若不走,那柴知焉生出反悔之心,岂不是让冯姑娘的诸多努力付诸东流?”想到此处,便顺着甲器让出的大道急奔而去。

  顾显从正门行出大衍,身后宫门应声而关,顾显听到这关门声,心中毫无生逃之喜悦,却尽是离别之失落。大衍宫外山清水秀,竟是一处山脉。远远望去,山脉此起彼伏,绿浪成画。顾显身形轻飞如燕,踏在山间树杈之上,在林海中踏浪而行,微风轻起,顾显深吸口气,仰天长啸,似要将一年苦痛尽数喊出。顾显一边大喊一边翻飞在绿海之上,内力在体内流转不休,伤势竟渐有好转,他身上有所好转,心里也畅快了许多,只道天地间无甚难事,只需做好眼前,终有再见之日。顾显跃了一阵,隐隐听得远处有歌声,好奇心起,翻飞而去,只见翠绿山间有一凉亭,凉亭内一女子身着淡素衣衫,抚琴而奏,嘴里唱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她歌声婉转悠扬,似诉似衷,顾显听得入神,不敢走近,只怕会打扰了她。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18 09:18:19
  那女子唱完一曲,又要抚琴,顾显心中大赞,嘴里喊出声来:“好听!”几个腾挪便入亭来,定睛间喜极而呼:“冯姑娘!”原来这人正是冯滢。冯滢抬头望向顾显,展颜笑道:“顾公子。”顾显喜极,问道:“冯姑娘,那柴...柴宫主怎会放你出宫?”冯滢却问道:“你不喜我出宫来?”顾显忙道:“哪里!我高兴得紧,不知该怎么说,真的,真的高兴得紧。”冯滢展颜而笑,却不似其他女子以衣袖掩嘴,顾显见她神态,呆了片刻,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冯姑娘,那柴宫主若是追来可怎么好?我们快走吧!”冯滢笑道:“宫主食言,我便不会骗人么?她此时已在千里之外,你莫心慌。”顾显闻言定下神来,只觉在冯滢面前总是手足无措,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冯滢看了看顾显,轻声道:“你死也不怕,刚才却那么心慌,定是担心我,是不是?”顾显脸上火辣辣的,点了点头,冯滢眼中似有泪光,脸上却乐开了花,笑道:“我听了心中欢喜得紧。你喜欢听我弹琴唱歌是不是?”顾显点了点头,道:“冯姑娘你唱歌真好听,我听一辈子都不会腻。”冯滢脸上一红,轻声道:“你这木头倒会说话。”言罢便又抚琴而唱。顾显坐在一旁,听得痴了。冯滢一曲完毕又奏一曲,亭旁微风吹过,顾显回想刚才在大衍午门时还是危机重重,此时却是这般惬意怡人,只觉恍若隔世,暗道这命数无常,该当时刻珍惜眼前才是,望向冯滢的目光中满是热切爱怜。

  冯滢奏罢转过头来,见顾显模样扑哧笑了出来,道:“你今年几岁?”顾显答道:“我十七岁。”冯滢点了点头,道:“那你比我大一岁。”顾显搓了搓手,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怕说错,将这气氛打破,冯滢见状轻捋鬓角,笑道:“宫主总唤我滢儿,我听来心里总是不快,娘生前这般唤我,便不想让她也这般唤我。现在好了,你来唤我滢儿,好不好?”顾显心中狂喜,叫道:“滢儿!”冯滢笑了笑,道:“我在大衍宫中数十年,这还是头回出宫,没想到这宫外竟是这般秀丽明亮,只是我小时候不懂这等风光,后来却是想出来看看的机会也无。”顾显道:“滢儿想去哪看我们这便去看。”

  冯滢闻言站起身来,顾显惊喜交加,道:“滢儿,你的腿好了!”冯滢羞涩一笑,道:“多亏了你那神奇功法,竟如此神妙。你...你莫要笑我!”说着便要迈腿行步,但她久坐不立,此时站起便犹如婴儿学步,肢体甚不协调,顾显哈哈一笑,道:“我只见过婴儿学步,却没想到滢儿学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冯滢走了一步,听到顾显这么说,心里一急便要栽倒,顾显身形一晃便将冯滢抱住,冯滢脸上一红,嗔道:“你还笑我!”顾显见她嗔怒神态,心中一荡,情不自禁便抱得紧了些,冯滢面色一整,顾显忙松开手,讷讷而立。冯滢脸上一缓,低头道:“你要敬我怜我,不可不尊重我。”顾显心中一震,听出她仿佛有相托之意,心中狂喜,面色郑重道:“顾显知道了!”冯滢轻声道:“顾显哥哥!”顾显闻言一愣,脑中想起唐晓彤的样子,不由得后背一凉,脑中一片空白。冯滢查言望色,道:“你不喜我这般叫你,是不是?”顾显一惊,忙道:“不是,不是...我...”顾显此时心中慌乱,暗道:“我本道晓彤是我今生良伴,但遇到滢儿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但晓彤因我而离家,此时又不知身在何处,我若与滢儿私定终身,岂不是辜负了晓彤一片心意?但若此生无滢儿相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顾显越想越慌,汗如雨下。

  冯滢转过头去,道:“你若不想说,不说便是。”顾显道:“滢儿!我...”冯滢转过头来,展颜笑道:“你不愿说,我何必逼你?你不喜我唤你顾显哥哥,我不唤便是。显哥哥,我们去城镇里瞧瞧吧,我记着小时候娘常带我去市集玩耍,市集上什么都有。”说着现出雀跃神态。顾显自认识冯滢起,冯滢便一直高高在上,此时在顾显面前露出小女儿家神态,顾显只觉亲切十分,两人的距离仿佛不像之前自己所想那般遥远,冯滢又似乎不再那般高不可攀,顾显心中高兴,扶着冯滢便要出亭而去。冯滢却停下身来,招出甲器,那甲器似马像牛,背上背个大箱子,箱子中伸出甲臂,将琴收了。顾显想将冯滢抱上甲马,冯滢却是不依,道:“你身子有伤,坐到马上去吧。”

  顾显道:“那怎么成?”冯滢笑道:“那怎么不成?”说着那箱子中甲臂便将顾显后衣抓住,一把提上甲马。顾显本可内力一震便将甲臂震开,但想到此乃冯滢心意,便依着她坐上马去。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走得甚是缓慢。两人走走停停,时光过得飞快。这天顾显见冯滢越走越是熟练,笑道:“滢儿我教你步法可好?这步法是我义父传授,精妙无比。”冯滢点了点头,便细细去记顾显所授步法。顾显只念了一遍,冯滢便记得分毫不差,顾显惊喜道:“滢儿你当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冯滢笑道:“第一确是不敢当,比显哥哥这根木头聪明些却是有的。”

  冯滢按顾显所授心法运功而行,却施展不出烟岚步的精髓,顾显心中奇道:“滢儿心法是对的,运功也是对的,人又聪明之至,不知为何走不出烟岚步的精髓?”顾显哪里知道,这修为道法实是不同于学问造诣,人在未修炼时,躯体是闭合顿涩的,在修炼初期最重要的便是打通脉络。冯滢自幼便有高明功法伴身,但她不喜功法,是以将工夫都用来看书求知,于修为上根基不稳。而顾显却是直接被秦言打通了所有经脉,实是还未修炼,便已是修道中人梦寐以求的身躯,练起什么来都是事半功倍。冯滢练了一阵,渐渐掌握了些诀窍,但她内力浅薄,怎也走不出顾显的神韵。顾显接连几天向她示范讲说,冯滢未见精进,顾显却将这烟岚步练得越来越好。这天顾显起身示范,忽地灵机一动,暗道:“若是将三千浮光影和烟岚步同时运起,会是怎样的效果?”当下将内力一分为二,从丹田中运气一心二用,却怎也练不好。

  顾显越练越痴,忘了时光,冯滢静静的看着顾显,也不打扰。如此过了半天,顾显仍是不得诀窍,问道:“滢儿,你说人如何能一心二用?”冯滢道:“一心二用并不甚难,我有时一边看书一边弹琴,却两不耽误。”顾显忙问:“这是为何?”冯滢笑道:“天下的道理大致相同,弹琴看书也有相同之处,书中所看琴声便能体现出来。”顾显闻言灵感突至,喜悦道:“正是!我总想同时运功,何不研究一下这两门功法的相似之处?”当下便细细去想,越想越发觉这两门功法各有奥妙,其中一门的奥妙正好可以弥补另一门的缺陷之处。顾显喜极,冥思苦想,想到一点,便练一点。

  冯滢遣甲马在地上盖个木棚,生火而造饭,顾显正在苦思功法,忽地问道一股焦味,转过头来道:“这是什么?”只见火架上有一野兔,野兔焦黑,显是火候太过。冯滢站在火架旁手足无措,闻言忙将野兔取下,道:“我再去捉一只便是。”顾显哪里允她?抢过冯滢手中焦兔,撕下兔腿几口吃下,满足道:“好吃!”冯滢望着顾显,转过头去轻声道:“说谎。”顾显哈哈一笑,道:“滢儿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好吃。”冯滢笑道:“若真的好吃,你这木头又怎会知是我第一次做饭?”顾显一愣,败下阵来,冯滢咯咯笑了一阵,便走开了。

作者:18680796349 时间:2018-04-19 16:37:43
  滢儿?蓉儿?焦兔?焦蛙?似曾相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0 09:20:04
  顾显又练了几天,总无法将两门功法合而为一,但他这么一精研,两门步法各自又有精进。这日两人来到一处果林,顾显童心大起,对冯滢道:“滢儿,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我儿时最爱爬树,尽爬些果树,摘果子吃?”冯滢点了点头,望着果林,雀跃道:“我也想一试!”

  两人都不是拖沓之人,想到便要去做,当下爬上果树,随意摘些果子,那果子青绿涩口,难以下咽,冯滢咬了一口便不再吃,顾显笑道:“这果子还没熟,吃不了。”两人不再摘果,反在树上跳来跳去,甚为开心。两人闹了一阵,冯滢忽道:“显哥哥,若有朝一日你做了皇上,会否有三宫六院?”顾显一呆,笑道:“滢儿你当真说孩子话,我怎么可能会当皇上?”冯滢笑道:“那日你说不信命,我一想也对。啊呀,你说嘛。”顾显架不住她语气嫣然,道:“我自不会有什么三宫六院,世上女子虽多,又有谁能及得上你?”冯滢笑道:“那可吓人了,那么大的宫苑,就我一人,闷也闷死了。”顾显莞尔,只觉她孩子心性,摇头苦笑。冯滢望着顾显,道:“我知你说得不是真心话,但依然爱听。我若有朝一日当了皇帝,定要立个规矩,那便是这天下所有的男子只可娶妻,不能纳妾。一夫一妻,岂不甚美?”顾显见她本是笑容满面,说到此话时却甚为郑重,想起那日在玉流河旁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暗道:“滢儿莫不是知道晓彤的事了?是了,她什么都能算出来,我又何需瞒她?”当下沉吟片刻,想将自己与唐晓彤之间的事全部说出。

  便在此时忽听狗吠声响,几只大狗跑来,在两人树下叫个不停。顾显一怔,托起冯滢便轻轻在果树间腾挪,树下猛犬仰头而望,追着两人在树下呲牙而吠。两人在树间跳来跳去,转眼便将狗甩得没影,甚感有趣。顾显哈哈笑道:“小时我不会道法武功,最怕的便是这种大狗,如今做起梦来仍是被猛犬追得拼命奔跑,倒是不怕洪水凶兽。”冯滢刚要答话,便听远处有马蹄声响,转头望去,见四人四骑并驾而来,顾显咦了一声,四人中倒有两人自己见过,这两人正是当年跟在唐士风身旁的于建李啸,再看另两人,顾显不由得暗暗喝彩。只见一人身穿红褂,头带束发金冠,脚下踏金边黑朝靴,眉若细画,鬓角如切,整齐挺立,气质不凡。另一人身穿淡黄褂子,长发齐绾,目如朗星,口鼻端秀。那红褂公子笑道:“程兄远道而来,贾弟不胜欣喜,来便来了,怎还带这么贵重之礼?谁不知程伯父的山水墨宝乃是天下一绝,这礼实在是太过贵重,弟万不敢收。”

  那黄褂公子笑道:“贾兄这是哪里话,你我两家本便是世交,家父本想亲自来贾府参加这聆音会,无奈半年之期已近,那五气祥云图却刚动笔,是以无法亲至,这才命在下将家父一年前新作携来,献给贾伯父,生怕贾伯父会怪恼了家父呢。”于建哈哈笑道:“贾兄程兄莫要再说这些客套话,宏岭双杰如今名声大噪,这等交情何需再没来由客套则个?两位都是人中之龙,都是家世渊源。一个是乐圣贾章之子,一个是画仙程黎之子,倒是我二人,一无名头二无本事,能在这聆音会沾沾仙气已是莫大福分。”李啸道:“正是正是,于兄说得不错,早便听说贾伯父新谱一曲云山醉仙调,这回将会在这聆音会上首次亲手而奏,我等当真是前世福分才有缘聆听仙音。”

  顾显冯滢一同咦了一声,顾显是因为听到宏岭双杰的名讳,回想起几年前的宏岭三少,暗道:“这唐士风一死,三少便成了双杰。”冯滢却凑到顾显耳旁说道:“这乐圣画仙两人可是大有来头,书上赞说若有人有缘可以一边听贾章奏乐,一边欣赏程黎的画作,便可立即成仙,再不受人间苦痛折磨。世间多有夸大其词,但能得此等赞誉,想来也当真是造诣登极之人。”顾显笑道:“我看这乐圣一定没滢儿唱的好听。”冯滢笑道:“你这人专拣好听的说,贾章通百乐,最擅长的却是琴艺。”顾显道:“琴也没你弹得好。”冯滢道:“没听过怎么知道?”狗吠声渐进,那红褂公子皱了皱眉,道:“这下人是越发无礼,今日这等重要日子还不把狗拴好。”说着将手中马鞭一卷,打在地上,众狗认出红褂公子,低头跑得远了。

  那黄褂公子却朝众狗齐吠的地方望去,抬头一看便看到顾显二人。顾显脸上一红,牵冯滢的手跳了下来,抱拳道:“我们二人路过贵宝地,口渴难耐是以攀树而尝,望各位见谅,吃了多少我赔便是。”李啸道:“你可知这是哪里?擅闯贾府,是要挨板子的。”那红褂公子与黄褂公子却是跳下马来,抱拳还礼,望向冯滢时眼前一亮。红褂公子道:“家父常说,以缘聚友,以乐会友,两位朋友今日路过寒舍,便恰逢家父广邀知己而办的聆音会,如何不是缘分?何不一起赏乐,家父若知,定会欣喜而慰。”顾显刚要谢绝,冯滢攥了攥顾显手心,顾显知她心意,忙道:“求之不得!”

  于建李啸见状忙也下马,六人缓步而行。原来这红褂公子名叫贾乐,那黄褂公子名叫程南,顾显两人各自说了姓名,贾程二人问道顾冯二人的家世道源,冯滢不愿回答,便淡然无语,顾显却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嘿嘿而笑。贾乐笑了笑便不再问,一路上不停说些贾府景致,口舌生花,生动有趣,到也不闷。那程南却相对沉默了许多,只是闻言而笑,显得甚是谦卑有礼。几人走了一阵便来到一处山谷间,贾乐笑道:“此山名唤净回谷,只因山势精妙,聚音不散,家父才在此修园造院,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便是在此钻研琴技。”李啸奇道:“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贾伯父更好的乐手,为何贾伯父仍要钻研琴技?”

  贾乐笑道:“家父总说,练琴越多,越是发觉不够好,有时练到完美,却发觉完美本身便不够好。是以一朝练琴,终身练琴。”顾显闻言心中一震:“这贾章说得甚是有理,练功又何尝不是?我小时候在村里打架,赢多输少,便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但这天下人何其多?人外有人自是不必提的。”冯滢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程南问道:“冯姑娘也精通音乐?”冯滢脸色淡然,还未说话,顾显已抢道:“那是当然,滢儿奏乐唱歌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顾显哪里知道谁是一等一,但心中却觉得谁也比不上冯滢。冯滢闻言甚喜,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程南不知如何作答,贾乐便道:“如此正好,今日家父会于聆音会上奏乐云山醉仙调,之后便是以音会友,人人都可奏来。冯姑娘何不一展琴技,我等大为期待。”程南大声附和,冯滢笑道:“贾师何等琴艺,我怎敢班门弄斧。”贾程二人连连拍捧,顾显一时心道:“这些公子都知道这些风雅技艺,我却什么也不会。滢儿本便是仙子一般的人,和我在一起待得久了,若是厌我烦我,看不起我可该怎办?”想到此处便听冯滢问道:“显哥哥,你想不想听?”

  顾显心中一喜,转过头来,见冯滢双目又是柔情又是依恋,还带着期待与雀跃的神色,心中涌起豪气大声道:“想听!”冯滢点了点头,便不再说。
作者:1丑2016 时间:2018-04-20 15:32:51
  顾显心中一喜,转过头来,见冯滢双目又是柔情又是依恋,还带着期待与雀跃的神色,心中涌起豪气大声道:“想听!”冯滢点了点头,便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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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都麻将1973 时间:2018-04-20 16:32:13
  @笔名石亿 2018-01-26 09:29:56
  先发本作前三章的章节名:
  第一章 古灵屠尽乞渡功,聚义堂中论英雄
  第二章 虚情假意石牢苦,夜伴香依唐府东
  第三章 听香湖旁彩云梦,龙虎岗上义气浓
  以下是第一章内容:
  ————————————————————————————————————
  第一章古灵屠尽乞渡功,聚义堂中论英雄
  初夏,黄昏。
  咕隆隆一声响,弹珠入洞,掉入村口巨石旁新挖出的小洞。众少年难掩失望之情,为首......
  -----------------------------支持一下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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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1 09:07:08
  感谢"天涯聚焦_发现"栏目的推荐与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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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1 09:15:21
  几人走进山间,顾显咦了一声,只觉此处空旷空灵,仿佛绿草喘息声都倾耳可闻,地势跌宕起伏,中心却洼了下去,那洼下去的地方摆琴铺垫,想来是贾章的位子。环顾四周,便见处处皆是小桌小席,桌腿各自不平,却可恰巧在跌宕山间立住,丝毫不晃,再看席上,只有白水,却无水果菜肴。冯滢在顾显耳边道:“这才像样子。有时文人赏乐,一边吃喝一边听乐,如何听出所以然来?”顾显点了点头,暗道:“吃不吃喝我都听不出来。”贾乐将顾冯二人领到一席间,顾冯二人坐下,过不多时这净回谷便热闹起来,贾程二人陪着说了几句,便各自去招呼客套。顾显谁也不知,无人认识,这一席便甚是冷清。冯滢点了点头,笑道:“我素来喜静,如此正合我意。”

  顾显闻言心中稍慰,见那贾乐在席间穿梭,走到哪儿便将笑声带去哪儿,当真是八面玲珑口若悬河,顾显心中暗暗佩服,忽地双目一定,望见中间一席坐着几人,为首一人身着劲装作武夫打扮,旁边却坐了个披发道士与癞头和尚,贾乐本在各席招呼,走到他们那一席时一呆,抱拳道:“这不是苍岭门张门主,凝真观龚道爷,百花神僧应大师?几位能来我贾府聆音会,当真是深感荣焉!”冯滢在顾显耳边道:“这苍岭门门主叫做张振虎,以外家功夫入道,是个绿林人物,靠得是打家劫舍。而那凝真观的道士本是个小混混,名叫龚季,得罪了人被追杀至凝真观,假意作了道士躲过一劫,道术上甚有慧根,竟将凝真观的茅术学了个遍,倒也是个人物。至于那癩头和尚姓应名不答,酒色不戒,无肉不欢,做了许多荒唐事,名声不大好。这几人也会来此高雅之处,当真奇怪。”顾显闻言叹道:“滢儿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冯滢笑道:“大衍宫将弟子派遣而出,弟子们聚信而成书,那万悉阁中便可查到如今道界一切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显闻言问道:“滢儿可否听过青稞浪子?又或是一门名叫化羽神功的功法?”冯滢思索片刻便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青稞浪子我从未听过,那化羽神功可是你当日为我治腿所用功法?”顾显点了点头,冯滢叹道:“这功法有起死回生之神妙,当真厉害,可我从未听过,倒是怪了。”顾显心奇道:“连大衍万悉阁都没有记载,可见这青稞浪子已作古多年,但这人所记功法如此威猛刚强,即便是许久之前的人物,当也有所耳闻才是,为何连滢儿都没有听过此人?”

  张振虎,龚季,应不答三人并不起身,只是坐着抱拳便算了事,贾乐见状眉头一皱,随即展颜笑道:“诸位稍安毋躁,家父过不多时便会亲至。”顾显暗道:“这三人好生无礼。”忽听另一席有人说道:“到人家家里来吃喝听乐,见了人家的公子却如此无礼,不过尽是些匹夫赖汉。”顾显望去,见这人轻摇羽扇,竟是昔年在唐府寿宴上见过的卢一丹。只听怪声响起,才见到卢一丹席旁坐了只小马大小的棕猪,冯滢轻声道:“此乃神兽当康,非比寻常,竟会跟着此人,真是了不起。”只听应不答嘿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卢一丹公子,我还道这聆音会只请知音,却不知连畜生也请了来。”他说话时望着棕猪当康,可话听着却像在指着卢一丹的鼻子骂。

  张振虎笑道:“卢公子识得礼数,聆音会这等高雅之处,正是要带只猪来才彰显对主人的尊重。”卢一丹面色一挂,冷眼斜睨道:“几位兄台嘴上功夫倒是了得,不知手上功夫却是如何?”应不答咧嘴一笑,刚要说话,却被龚季抢了头,只见他喝了口白水,一口喷了出来,道:“这聆音会乃是雅士聚集场所,动刀动枪成什么样子?这聆音会嘛,说的便要是有关音乐的了。”另一席不乏好事之徒,闻言道:“龚道爷在这歌啊曲儿的最是造诣深厚,什么十八摸啊,春呻怨啊,都熟得很哩。”那一席人哄笑一团,顾显在唐府石牢时从那假扮龙大的唐士风口中听过不少风月之事,自然知晓这十八摸春呻怨究竟是些什么曲子,当下皱眉不悦,暗道:“这些话让滢儿听了去都是有污圣听,怎么这聆音会竟来了这许多泼皮流氓?”看向冯滢,却见她面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意,心中稍安,暗道:“滢儿单纯无暇,听不懂是最好的。”

  众人笑了一阵,贾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顾显暗道:“这贾公子家世渊源,看他模样作风也正派得紧,只是不知为何竟与那唐士风齐名而论,没由得落了名声。”程南却行出来打圆场道:“诸位且听我一言,如今贾世伯仍未到来,大家都是朋友,热闹一番自是有的。但当那乐曲一开始演奏,还望诸位切勿出声,将仙乐打扰了。”张振虎大声道:“怎么这乐圣还不出来啊?我们都等了这许久,怎么还见不到正主?可是我们名头不够啊?”说着便有几席好事者起哄,一时乱糟糟的,冯滢皱眉道:“乐圣不知为何请了这些人来,将好好的气氛都破坏了。”程南刚要说话,便听龚季笑道:“怎么乐圣弹琴我们还不能说话啦?这是什么道理?有个屁都要憋着不成?”说完哈哈大笑,不少人出声附和。

  卢一丹哼了一声,顾显心中一震,这哼声用了真气,轻轻送出便将所有嘈杂之声压下,程南转过头来,颌首而笑,脸上有些敬佩之情,却听卢一丹道:“诸位若在乐圣奏乐时出了半点声响,在这贾府之中一丹自不会叨扰什么,出了这贾府可莫怪我寻你们晦气。”众人闻言大声叫喊,这净回谷竟有若市集菜场。冯滢摇头道:“这卢一丹好话不好说,不是人物。”顾显心道:“滢儿本烦这些乌合之众,听了卢一丹的话该嘉许才是,怎地却觉得他不是人物?看来滢儿为人处事谙含自己的方式,我需加倍小心,万不能让滢儿小瞧了才是。”众人叫喊一阵,但见得卢一丹先前露的那手功夫,叫了一阵便算作罢。

  贾乐此时已去另一边席位,那边人人有礼,举手投足都仿佛未修道法,顾显点了点头,暗道:“这才是赏乐该有的样子。”却听程南道:“诸位好汉有所不知,这弹琴最忌闻者出声,一出声便将音律盖去了许多,这音本可在这净回谷绕上个十圈八圈,你这么一咳嗽说话,便只能绕个三四圈,若再放屁,岂不让音律都有了味道?不雅不雅。不过各位好汉道法通天,有屁自然不能不放,只需稍稍控制音量便可。”他说话时语气轻松,神态欣然,话又说得有趣,众人听罢哈哈笑作一团,有人说道:“大家伙有屁快放,乐圣出来便都憋着便是!”众人哈哈笑了一会,便再没人提出异议。顾显摇了摇头,道:“这程公子本是风雅之人,为了取悦这些门外汉,说了许多不雅之话,真是难为了他。”冯滢却笑道:“风雅本不是架子,能从身上拿开方显出真胸怀,我看这程公子倒真是家学渊源。”顾显望着冯滢,又看了眼程南,见程南正向这边望来,心中不知何故有些酸酸的,在转头望去,见冯滢美目笑兮,脸上一红,问道:“怎么?”冯滢笑道:“我爱看你呷醋。”顾显心中充满柔情,眼睛无法从冯滢身上移开,喝了口水,觉得水味甚甜,似放了蜜一般。

作者:王永贵 时间:2018-04-21 11:28:45
  学习佳作!问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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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2 12:20:01
  却听程南道:“至于先前有位好汉说的,为何贾伯父至此都未出来,众位有所不知,这奏乐最讲心境状态,若提早出来与大家一同吃喝,又如何能静下心来奏乐呢?各位练功时最忌打扰,稍有不慎便有走火之危,奏乐又如何不是呢?”众人闻言点头,贾乐也走了过来,却听应不答大刺刺问道:“贾兄弟,听说令尊今日奏乐之后会将这云山醉调调的琴谱作为彩头,赠与在场一人,不知是不是真的?”冯滢闻言莞尔,顾显险些笑出声来,暗道:“这些人当真是一点不懂音律,连我都知那曲子叫做云山醉仙调,他却说云山醉调调,一字之差,谬之千里。”贾乐果然闻言不悦,却仍是得体道:“不错,家父却有此意。只是家父所作乃是云山醉仙调,非是什么调调曲儿的,应大师只怕是来错了地方吧?”应不答也不着恼,摸着肚皮笑道:“应不答不请自来,只为有那莫大机缘,将这醉仙调的琴谱求到,便算了事,叨扰叨扰。”顾显恍然:“这些人果然不是乐圣邀来的。”再看其他人,听到这琴谱二字都是望了过来,好似都是为这琴谱而来,心道:“这却当真奇怪。”转头问向冯滢道:“滢儿,这些人这辈子怕是都没摸过琴,要这琴谱有何作用?”冯滢摇了摇头只作不知,顾显见连她都猜不透,便也不再去想。

  只听下人快跑而来,在贾乐身旁躬身禀报了些什么,贾乐便面色一整,匆匆而去。过不片刻便又转回,口中道:“锦妃娘娘驾到,贾府蓬荜生辉!”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行礼,只见锦妃身后跟着丁公公邱老太与陈都尉,却不见于萍叶儿,顾显一呆,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他们。只见锦妃仪态万千,举手投足皆是贵态。众人中修道人士皆是仅行半礼,其余席位都是行大礼,锦妃唤众人平身,便跟着贾乐坐到一靠前席位之上,也不让贾乐另设高位。顾显遥遥望去,见锦妃脸上满是虔诚神色,显是真心爱乐之人,只见她招手唤丁公公等人一同坐下,朱唇轻启说着什么,顾显此时内力大涨,运力于耳便将他们所说听个明白。只听锦妃说道:“多谢义父成全,让本宫能得此天赐良机,亲临乐圣吾师现场演奏,如今本宫只盼时光停留才好,再不需去管那些尔虞我诈。”丁公公回道:“锦妃娘娘切莫说这等话折煞了老奴,娘娘乃是圣上身边唯一还能办事不受监控之人。这聆音会虽好,听完也就完了,娘娘可万莫灰心,圣上的江山便指望娘娘了。”锦妃叹了口气,便不再说。

  席间修道之人虽不似他人一般如此敬畏锦妃,却也因她的到来收敛许多。只听下人传唤道:“乐圣到!”便见贾章挺立而来,顾显凝目望去,见贾章气色红润,双目淡然,气质高雅,走路不急不缓,走至琴旁颌首示意众人,也不说话,便坐到琴前。顾显见他走路,便知他不识道法,但不知为何,当他坐到琴前时,竟能感到凛冽的气概,心中不由一惊:“原来什么东西研究到高处都是相通的!这贾章琴艺必然已臻化境。”顾显转头看向冯滢,见她专心致志,再看众人,也是被他气度所摄,连那龚季都是露出认真神态。只见贾章缓抬双手,在琴上一放,琴声有若水波,流向四面八方,在净回谷中荡漾开来。顾显心中大是受用,只觉这琴声美妙,竟已至夺人心魂的地步。

  只见贾章时而轻抚,时而疾拨,双手在琴上上下翻飞,顾显闭目而听,眼前尽是奇景。只听琴声渐变,不再是水波荡漾,更似是沙场征战,时而激昂,时而悲惋,顾显心境虽随这琴声而变,双拳已攥得发紧,再听一回,琴声似飘摇而又无重心,顾显听得摇摇欲坠,只觉身在云端。一曲作罢,净回谷鸦雀无声。许多人已留下泪来,过了片刻,喝彩声不绝于耳,尤其是那张振虎呼得最为响烈。卢一丹皱眉望去,心生不悦,喝了口茶,冷哼了一声。贾章似也未料到有这许多粗声汉子大声喊叫,呆了片刻便又恢复潇洒气度,站起身来抱拳道:“献丑献丑!”

  顾显心道:“这琴艺与修道竟如此相似,这贾章琴声中包含的道理何尝不是拳法功法的道理?若每次拨弦都是一次出招,这一曲便是绝世神功,时机分寸当真是精彩绝伦。”再看冯滢也是一般神态,便问道:“滢儿你觉得如何?”冯滢点头道:“贾师果然名不虚传,唯一瑕疵便是太过自由了些。”顾显刚要出声询问,便见那锦妃站了起来。原来顾显心中想着拳法与琴技之间的相似之处时,贾章便已与众知音听众打过招呼,也没特地先去拜见锦妃,只是从一边走到一边。此时那锦妃反而早早站起身来,一脸学生神态,与贾章说这什么。贾章闻言笑了一阵,以手在空中拨弄翻飞,仿佛在演示琴技法门,锦妃一脸郑重,点头不已。贾章走到这边席来,刚要抱拳,便听有人问道:“乐圣,不知你这云山醉仙调的琴谱要赠与谁来?”众人闻言均露出期待神色。

  贾章却道:“不急,不急,诸位都想要这乐谱?”众人叫声不停,都说自己想要。贾章见这许多修道中人都要乐谱,不由得甚为疑惑,看向贾乐,贾乐行至他身旁,嘴唇一动,将话送入贾章耳中。顾显凝神一听,听到“英豪武会”四个字,心中奇道:“我只知有英豪楼,却从未听过英豪武会,只是这武会却与琴谱有何关系?”只见贾章面色一沉,缓步走到琴旁,举起手来,众人便止了各自话语,静声听他要说些什么。只见贾章环顾四周,沉声道:“我曾说过要将这云山醉仙调的曲谱赠与到场的一位知音,贾某说过的话,自是不会食言。只不过琴谱识人,若是到了不通音律之人手上,岂不是辱没了音律一道?我本想谈乐评音,选出一位最为有缘的知音将此乐谱赠与...”说到此时,众人已有喃喃之声,有人更是叫道:“不妥不妥,比试拳脚才好,这拳理与乐理相通,这么比最是公平。”贾章顿了顿,众人忙噤声而闻,却听贾章继续道:“如今想来,评乐似乎不妥。不如这样,这既然是琴谱,我们便以琴会友。谁弹得最好,谁便得此谱。”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哗然,满口都是不满。卢一丹喝了一声将众人声音压下,扬声道:“正该如此才是。”贾章向他望去,见他翩翩神态,心中甚喜,便道:“公子可否抚琴一首?”卢一丹刚要应答,便听一人喝了一声“我来”,再望去,便见这人飞身而下,在贾章身旁稳稳站住,再看此人,面色黝黑,络腮黑胡,双手满是老茧,四十岁年纪上下,贾章皱眉不语,那人便大刺刺坐下,嘴里笑道:“弹琴有何难?看我汪崛神通!”原来他练得是手指功夫,一运气,手指便有若精钢一般,直直戳了下去,顾显心头一顿,暗道:“这琴声音如此美妙,这人这么一戳还不将它戳断了去?当真是暴殄天物。”却听刺耳声响,许多人捂了耳朵,再看那琴却是完好无损,顾显心中一喜:“原来这琴是个宝贝。”

  只听啊哟一声,那名唤汪崛的人已被人抓住后领随手扔开,顾显再看那扔开汪崛的人,生得瘦长精干,正是龚季。只见他嘿嘿笑道:“乐圣话已出口,只说谁弹得好便得此谱,以何方法来弹却是没提。弹琴这劳什子贫道确实不会,但贫道手中黄符却会。”说着口中念念有声,从背后抽出一把木剑,将黄符挑在剑上,舞剑片刻,将黄符吞入口中。只见他打个激灵,神态动作已大不相同,说话声音有若黄鹂,竟是女子声音:“奴家献丑了!”说着便坐在琴前演奏起来,台下不乏口中轻薄之徒:“哟,这不是怡红的小黄鹂么?”另一人却道:“我看这是怡春的萧妹妹才是。”又有人说道:“哈哈龚道爷真是妙人,随身带着人家姑娘家的贴身之物,啧啧妙实在是妙!”顾显一愣,不明其意。龚季弹完又打个激灵,咧嘴笑道:“哪个龟孙笑我?”说罢笑骂了几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3 13:20:48
  贾章见状连连摇头,应不答却是哈哈一笑跳了下来,大声喝道:“让洒家试试!”说着便大刺刺坐下,双手一铲,将琴弦铲得一阵乱崩。贾章面色一黑惊叫道:“你莫弄坏了琴!”只听琴弦断崩声响,贾章险些坐在地上,被贾乐扶住,颤声道:“我的琴啊!”卢一丹冷哼一声道:“乐圣莫急,一丹这便将琴修好。”说着便飘然跳至琴边,顾显见他身法之快以臻化境,心中一个激灵:“他这三千浮光影已练至当年臭乞丐的地步,臭乞丐疯了这许多年,技艺也必是生疏了,现在遇到此人怕是要吃亏。”卢一丹这一手轻身功夫震慑当场,应不答也不站起身来,笑道:“卢公子有话说?”卢一丹冷笑两声,才对贾章笑道:“一丹今日也有偶得,琴弦虽断,却也用得,望贾师点评。”转头望去,应不答却并不起身,卢一丹嘴边含笑,轻声道:“大师还请起!”

  说着将手在应不答手肘一托,应不答脸上笑容一敛,气沉丹田,卢一丹便托不起他。只见应不答将手肘一沉,卢一丹见一托不起,便又变招,嘴里道:“大师腿脚不好,一丹怎能不帮?”说着一手送出,慢悠悠的,手势轻而松柔,攻向应不答胸前,逼他尽力回救,另一只手却隐隐又要拿住应不答手肘。应不答左手轻轻撤回胸前,隐隐将卢一丹攻来手势挡住,另一手却一缩,肩膀上下而动,嘴里道:“卢公子性子太急了些吧?”两人说话间已攻守十招有余,顾显看得胆战心惊,在场人却少有人能看出两人之间正在攻守拆招,倒像是老友间的客套,贾章摇头不已,也不去看他二人。张振虎与龚季两人死死盯着卢一丹与应不答的过招,只听啪一声响,应不答已移开半步,卢一丹应声而撤,嘴边含笑,应不答微皱眉头,转而笑道:“你站着我坐着,不甚公平。”

  卢一丹也不矢口否认,点了点头便算作罢,笑道:“你站起来不就好了?”应不答心中不快,虽知是对面占了便宜,可无论如何仍是输了半招,当下站起身来,将那琴梆一拖,捻起一根弦,随手一掷,将那琴弦掷向卢一丹,只见琴弦越拉越长,竟是不断。顾显暗道:“这人手法好厉害,我或可将琴弦掷断,却怎也不可一掷便将琴弦拉得长而不断。”卢一丹冷笑道:“大师早年间摊过饼子吧,这手法倒是纯熟。”说着将琴弦接过,随手一拨,内力有若排山倒海一般从琴弦传了过去,应不答心里一惊,使劲捏住琴弦不松,随手又将下一根琴弦掷去。两人一个掷一个接,琴弦在空中剧烈颤动,声音此起彼伏却不成音调,众人中内力稍差的已经受不住,顾显忙抓住冯滢手心,内力一送,冯滢胸口的滞涨感便消失了。程南走到贾章与贾乐身旁,双手在两人后心一贴,两人脸色稍缓。

  应不答卢一丹随意在琴弦上拨弄,看起来是在隔空奏乐,实际却通过小小琴弦在比拼招法功力,两人越斗越急,卢一丹面色如常,仍在开口讥讽,应不答起先还有反讥,之后疲于应对,脸上满是凝重神色,两人功力高下若判。顾显道:“我以前见过这卢一丹,那时他还没这么厉害,怎么此时却这般厉害了?”冯滢问道:“你觉得他与宫主比怎样?”顾显想了想,道:“功力伯仲之间,但若死拼起来恐怕还是这卢一丹能占上风。”冯滢点了点头,便不再问。琴弦声不绝于耳,越奏越急,不少人已经受不住,仓皇离场而去。又过片刻,琴弦裂成粉末,风一吹便不见了,原来两人内力全系于琴弦之上,竟将琴弦化为虚无。卢一丹笑道:“大师承让了,一丹笑纳这云山醉仙调的曲谱了,大师若是不愿,出声便可。”应不答站立当场,脸上青一会红一会,竟是无法开口说话,顾显心道:“这卢一丹内力当真霸道,他一缕内力透过琴弦传了过去,将这和尚压得无法开口。”应不答憋了一会,双唇紧闭,脸色痛苦。卢一丹笑道:“大师无异议,一丹拜谢。”应不答喝了一声,吐出口鲜血,冷哼一声便即离去。卢一丹高声叫道:“还有谁不服?”顾显见他神态放肆,不可一世,心中生出一丝厌烦,却听一人道:“我也想奏一曲。”

  众人闻声而望,见这人生得蕙质兰心,气质出尘,正是冯滢。贾章叹了口气,道:“姑娘,这琴已经...已经没了,今日已无法再奏。”冯滢摇了摇头,道:“我奏我自己的琴便是。”顾显心中明白,冯滢这是记着先前的话,要当众为他奏乐,心中登时甜若蜜糖。冯滢手中甲片一划,甲马便飘然而至,将琴送来,众人见甲马神妙,都是连连称奇。再看去,顾显冯滢两人轻飘飘从席间落了下来。卢一丹见顾显用手托住冯滢,身法仍是如此精妙,咦了一声,上下打量起顾显来,再望向冯滢却是呆了一呆,站起身来,飘然入席而去。众人见冯滢相貌,都是啊的一声,衷心而叹,邱老太却是啊了一声,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陈都尉望见顾显,沉吟不语。冯滢坐在琴前,在双手无名指上套了甲片,甲片稍厚,不似奏琴所用绑在手指之上的义甲,贾章奇道:“姑娘手上戴的是什么?”冯滢道:“贾师琴技通天,我自不敢相比,只盼这些小玩意能别出心裁便算罢了。此曲名唤相思,乃我近日所作,有恐圣听,还望恕罪则个。”说罢看了一眼顾显便抚琴而奏。顾显见她双目流盼,心中柔情四溢,只听她琴声悠扬韵美,婉转流长,顾显眼前仿佛是一片静流,周身说不出的适宜温暖,仿佛又回到了那玉流河中。

  只听冯滢越奏越急,无名指上的甲片时而敲击琴梆,时而敲击琴弦,无论旋律如何悠扬,这敲击声却总是不缓不急,如心跳一般平稳。她又弹了一会,悠扬变作湍急,情若实质,感似浮华,将相思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她无名指的甲片却无一刻不在平稳敲打。冯滢又奏一阵,甲片敲打声有了变化,旋律起伏高涨,似随敲打声变化而变化,短短一刻,便已变化三十六次,实让人眼花缭乱,却仍不忘那一缕相思之旋律。敲打声渐缓,终回到最开始速度,似这短短时光,已将人生百态尽数道完。一曲作罢,众人鸦雀无声,再过片刻便彩声不断。

  顾显向贾章望去,见他神色狂喜,激动十分,道:“姑娘这奏法当真是开天辟地的创新,贾某自诩最是求变,今日才知何为变,何为创新。”冯滢站起身来道:“贾师褒奖太过,我如何承受得起?”贾章笑着将琴谱取出,众人睁眼死死盯着琴谱,贾章将琴谱递给冯滢,笑道:“我将此谱赠与姑娘,想来是它最好的归宿。”冯滢双目扫过席间,转而看向贾章,笑道:“贾师适才所奏脉络清晰,完美无瑕,我听过一遍便已记住。贾师何不将此谱赠与他人?如此仙乐该多结良缘才是。”贾章闻之更奇,道:“你听过一遍便记住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众人听冯滢不要琴谱,都喝彩而立。卢一丹面色一松,恢复镇定模样。

作者:心醉的皇帝 时间:2018-04-23 15:50:14
  真的很不错,急待更新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4 07:20:19
  只听一女子道:“贾师,学生也想奏一曲。”众人望去,见说话的是锦妃,瞬间便止声而望。贾章大喜道:“娘娘能亲自奏乐,实乃我等荣光。”锦妃缓步而来,先是握住冯滢双手道:“妹妹艺法惊人,改日必要讨教。”冯滢淡然一笑,却不答话。锦妃坐在琴旁,抚琴而奏。她琴声优雅,却不似冯滢或卢一丹一般技法纯属,顾显听来觉得有些滞涩,便是连应不答都有所不如。一曲奏罢,贾章宣声道:“贾某将琴谱拜送给锦妃娘娘。”锦妃接过琴谱,脸上红彤彤的,欣喜万分。卢一丹却冷眼相看,平声道:“一丹盼娘娘将琴谱相赠。”陈都尉喝道:“小子狂妄!”丁公公冷笑道:“乐圣已将此谱赠与娘娘,那琴谱便是娘娘之物,你是什么身份,竟出言讨要?”卢一丹双目一厉喝道:“卢一丹说话哪需阉人插嘴?”丁公公气得脸色发白,卢一丹袖子一动,隔空便将丁公公掀个趔趄,丁公公步子不停,啊哟一声重重载了下去,磕得头破血流。顾显双目一凛,暗道:“这人内力好生霸道,这么一振便将风振成实质,隔空将丁公公放倒。”陈都尉邱老太忙去扶起丁公公,丁公公破口大骂不休,锦妃无奈,只好将书捧起,走到卢一丹身旁,将书递给了他,轻声道:“望你好生相待这琴谱。”卢一丹点了点头,朝丁公公啐了一口,大步而去。

  卢一丹走后,场上几人盘喧片刻,贾章邀顾显两人去贾府琴厅小聚,冯滢爱乐便答应下来。贾章同冯滢锦妃程南等人去琴厅探讨琴技奏法,顾显不通乐理,在琴厅待了一会便觉得太闷,逃了出来。顾显在贾府闲逛片刻,忽地远远望见叶儿,暗道:“原来她也在贾府,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出席聆音会?”再一看,见陈都尉紧紧跟随在叶儿身后,顾显皱了皱眉,本是无心去管,但听得一声疾呼,顾显吃了一惊,便施展身法欺身而去。顾显人还未至,便听陈都尉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原来两人已进屋中,只听他道:“丁公公有令,你们切莫多嘴。”叶儿哼了一声,喝道:“你放开!”过了一会才道:“还有事么?”陈都尉沉声道:“那人不识好歹,怪不得我们。”说罢便推门而去,留下叶儿默然不语。顾显听屋内再无声音,刚要离去,便听屋内又一女子道:“罢了,朝廷正是有太多这类人,才会衰败至此,那肖志实是有本领之人,可惜了。”竟是于萍。顾显听到肖志二字,眉头一皱,暗道:“莫不是焚州将领肖志?”只听叶儿说道:“丁公公一心为了圣上,为何却容不下这肖志?这肖志脾气虽过于耿直,但实是忠心良将,朝廷若有此将,何愁不能一举镇压造反之徒?”于萍却道:“小妹你有所不知,圣上身边缺可用之人,如今唯一可用不过丁公公与锦妃这一脉。但丁公公心胸太过狭窄,这肖志曾在朝堂上说宦官当道亡国已近,丁公公一直把持后宫,心里觉得自己所作一切都是为了社稷着想,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从那时两人便闹不对,后来更是将这肖志一举贬到焚州做了个守城将军。肖志这样志气高远之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些?如今丁公公在这唐府见到肖志,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明知这肖志是被那梁荆陷害送去刑部大牢,却偏让他说些服软的话。肖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向丁公公服软?唉,丁公公已算是一心为了圣上,仍是为了小节将大节于不顾,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朝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顾显暗道:“看来她们说的正是那肖志将军。难道他此时也在这贾府之中?”叶儿道:“丁公公不让我们将肖志在这贾府一事告诉锦妃娘娘,是怕锦妃告诉了圣上,将丁公公贬了下去。锦妃如今在乐圣琴厅,我们何不去厅外侯着,丁公公难不成还能当面拦住?如此一来我们不但救了肖将军,还将丁公公这毒瘤除去,大平如今大势将倾,丁公公一除,不是能将局势扭转而来?”于萍叹了口气,道:“若是那么简单便好了。你说丁公公是毒瘤,我却道不然。若无丁公公,远的不说,这大衍宫早便脱离朝廷,说不定如今大平也早已没了。这世上的事错综复杂,有谁能说得明白?丁公公身居要职,即便圣上想动,也动他不了。何况圣上如今手上无可用之人,只好依赖丁公公。也正是因为如此,丁公公才怕圣上重用他人,那时丁公公便不再重要了。我们若让锦妃知晓,即便她瞒着丁公公告诉圣上,结果也是未知之数,只怕她还没说出来,我们两个便被那陈都尉害死了。”叶儿:“那我们该怎办?如今丁公公压着我们的赏功,圣上说不准都不知道有我们这号人物。”于萍沉吟道:“走一步看一步便算,该发生的事谁也挡不了。”顾显再听几句,见她们说起别的事情,便施展身法走开了。

  顾显走了一阵,想到当年肖志相救之恩,暗道:“这肖将军是个好人,被送去刑部哪里还有活路?”当下在贾府四处搜寻,天色渐渐黑了,顾显不由得暗暗焦急。他走到一处小屋旁,忽听里面有人喝骂,忙止了脚步,细细聆听,便听到丁公公的声音:“我也是为了圣上,你也是为了圣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肖志的声音沉稳传来:“肖某人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深信皇恩浩荡,身正不怕影歪。”丁公公冷笑道:“肖志你真是蠢蛋一个,如今朝廷什么形势你还不懂么?你以为你三代忠良,有免死金牌便什么都不怕么?老实跟你说罢,你一到刑部便会有酷刑加身,任你百般硬气,都是逃不过那十指钻心之苦。纵使所有酷刑都奈何不了你,难不成便不能强行画押?如今你的活路便只有一条,你只需说一句‘丁公公我服了你’,本座便亲禀圣上,为你做主,如何?”肖志大笑不止,丁公公怒道:“你笑什么?”肖志笑了一阵才道:“肖志纵使再窝囊,也轮不到求你一个阉人。大平落得如今形势,你便是罪魁祸首!”丁公公怒不可遏,尖叫道:“肖志!你黄泉路上莫忘了今日之言!”说罢便推门而出。顾显听了肖志的话,只觉此人忠肝义胆,当真是个大英雄,见丁公公已走得远了,当下便推门而进。
  一进门便见肖志肩上扛着枷锁,手脚拴着锁链。顾显见过他相貌,但此时他比那年瘦了许多,人看起来也虚弱了许多,不知是吃了多少的苦。顾显叫道:“肖将军!”肖志没想到有人会进来,凝神望去,见是顾显,疑声道:“你是何人?”顾显快走两步,要将他枷锁卸下,肖志却将身子一挺,撞向顾显,顾显吃了一惊,暗道:“原来肖将军会道法。”但他内力深厚,轻轻一格便将肖志挡下,手掌一按,肖志便再无法动身。肖志挺了两下,却觉顾显一只手有若大山一般,便不再挣扎,道:“你是付副将请来的帮手吧?”顾显呆了一下,忽听脚步声至,当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蜡烛吹熄,过了一会便听门被推开,五个黑衣人摸了进来,每人手中都拿着朴刀。顾显心中暗惊:“竟有人想置肖将军于死地!” 肖志此时被缚,黑夜中毫无还手之力,顾显生怕这些黑衣人下手太快,要了肖志的性命,忙大喝一声,施展功力攻去。

作者:孟中王 时间:2018-04-24 09:27:35
  一口气看了几章,非常精彩,作者构思巧妙,猜不出后续发展,期待中!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4-25 11:59:01
  只听刀砍风声不断,顾显已与几人战作一团,顾显不愿以重手杀人,是以突袭而来时只拂了其中一人手臂一掌,那人吃了一惊,叫道:“结阵!”五人便将顾显围住。顾显咦了一声,这阵法怎么如此眼熟?屋内甚黑,唯有隐隐月光透入,顾显看不真切,只能听声辨位,那五人却不知为何,出手有若一人般,协调而作,将刀法舞得见缝插针。顾显暗暗叫苦,心中道:“早知刚才便运真力先将他们按倒再说。”顾显打了一阵,担心黑夜中几人会先去将肖志杀了,便顾不得被屋外其他人发现,运起烈火掌,屋内瞬间看得清楚了些。只见这五人闭目而战,竟有若尺量一般分毫不差的合攻而来。顾显捏住两人朴刀,一吐劲便将朴刀融了,剩余三人大惊,顾显已按住两人脉门,往后一踏,便要将两人揪在一旁。“少侠莫要伤他们!”顾显一呆,回过头来,说话的人正是肖志。

  只见肖志虎目一瞪,站着的三个黑衣人垂下头来,肖志喝道:“将这劳什子蒙面给我摘了!”三人依言而做,顾显惊叫道:“付将军!”其中一人生得浓眉大眼,正是焚州破庙中见过的付启。付启一呆,问道:“你是何人?”顾显松开手上拿住的两人,高兴道:“我说这阵法怎么如此熟悉,原来是梅花阵!”付启见他叫出阵法名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顾显再不隐瞒,将那年破庙之事一一道出,将几人多年疑惑解开。顾显说完望向肖志,道:“将军如此人物,怎能被送去刑部那种地方?”说着便看向付启,道:“付将军,我们将肖将军救出去!”说着便要震开肖志枷锁,哪知肖志退了一步,道:“慢!我肖家三代忠良,怎可就这么走了?自古有言,邪不压正,刑部刘大人与我素有交情,我到了刑部只需跟他说上一句,他定能将奏折送到圣上跟前。你们莫要担心便是。”

  付启却道:“将军!那刘大人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如今梁荆买通刑部,若那刘大人还顾念昔日将军救命之恩,这刑部又何需拿了大人?将军又何需去刑部找那刘大人说情?将军,这刑部真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啊!”说着五人齐齐跪下,肖志却喝道:“我心意已决,你们速速离去!”付启却道:“我们跟随将军心意已决,将军到哪我们便去哪!”肖志仰天长叹:“付启,你这是何苦?你前程远大,不该这样啊,不该!”顾显忽听脚步声传来,惊道:“有人来!”那人脚步好快,肖志喝道:“你们快走!”付启呆了半晌,那人便已到了。顾显向门外望去,见这人生得俊俏端正,正是程南。程南见了顾显也是一呆,转眼间又来了许多人,顾显一一望去,见是丁公公,陈都尉,于萍,叶儿和邱老太等人。

  丁公公尖声叫道:“好啊你个肖志,勾结下属要私逃啊!”肖志面沉如铁,不发一言,付启五人将肖志团团护住。程南望了望顾显,才转而望向肖志道:“肖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还未说话,付启已沉声道:“跟将军无关!我们几次想救将军,他都不愿,是以这次才想把将军强掳了去,那时他再打我骂我都行,总之不能去刑部送死!”丁公公冷笑几声,喝道:“我早便知道公子哥儿靠不住,程大人不愿多派人手,只派了公子将这肖志送去刑部,若今夜有什么闪失,恐怕程大人也脱不了干系!”程南正要答话,忽听大喊声至,丁公公见了来人问道:“什么事这般冒冒失失?”那人身穿便装,说话却介乎男女之间:“娘娘被抓走了!”众人闻言大惊。丁公公喝道:“什么?娘娘被谁抓走了?”那小太监说道:“就是...就是今天白天的那个癩头和尚!”

  丁公公听罢摇摇欲坠,口中惊慌道:“坏咯坏咯,这和尚荒淫天下皆知,娘娘...啊哟这可怎么办啊!”程南却向那小太监问道:“那和尚掳着娘娘往哪边去了?”小太监答道:“我不知道,他一下就不见了,呜呜。”说着哭了起来,丁公公喝骂两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程南沉吟片刻,向肖志问道:“不知将军以为那人会向哪边而去?”肖志沉吟片刻,付启却道:“现在知道求教我们将军了!”丁公公骂了两句,走得远了。陈都尉走至顾显身旁抱拳道:“娘娘被掳走,此乃天大的事,顾少侠英雄年少,定不会袖手旁观吧?”顾显点了点头,飞身去寻冯滢。冯滢此时孤身一人在琴厅之中,顾显还未说话,冯滢便道:“不急,不急。”

  顾显一呆,又要说话,冯滢却打断了他,道:“我知你为锦妃一事而来,不急不急。”顾显闻言定下神来,暗道:“滢儿定有良策。”过了一会,冯滢问道:“你静下心来了么?”顾显点了点头,冯滢道:“有朝一日,若我也不见,你定也要静下心来,越慌越乱,越是找不到人。”顾显闻言奇道:“滢儿这是什么意思?”还未出言相询,冯滢便道:“你说那应不答今日本已受伤,而那琴谱也不在锦妃身上,为何却折返而来,做此无劳之事呢?”顾显想了想,摇头只道不解。冯滢笑道:“显哥哥你想想,那和尚不惜大打出手也要将琴谱夺来,那卢一丹于众人面前将他颜面扫光,此时你若是那和尚,你该去做什么?”顾显想了想,道:“我会去找那卢一丹再打一场。”冯滢咯咯笑了一阵,道:“显哥哥莫忘他此时已受了伤。”顾显闻言便道:“那便是去疗伤了。”冯滢点了点头,又道:“不错,就算他不疗伤,也该去找卢一丹才是,哪知到了夜里,却将锦妃掳走,不是太也怪了些?”顾显皱眉想了一阵,冯滢继续道:“依我看,锦妃与那卢一丹似是并不相识,那应不答掳走锦妃一事便必然与疗伤相关了。或许是锦妃随身带着些灵丹妙药,这和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人连药一同掳走。”顾显点了点头,问道:“滢儿你真是聪明,是不是算出来的?”冯滢摇了摇头,道:“此事明朗的很,哪里需要算卦?”顾显道:“滢儿何不算上一卦,岂不简单?”冯滢摇了摇头默然无语,良久才展颜笑道:“上次显哥哥不是说事在人为么?我们尽力便是了。”顾显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如今我们要到哪里去救锦妃?”

  冯滢望着顾显轻声道:“那日我见你折返回大衍午门去救小铃铛,便知你热骨侠肠。你既要救锦妃,我随你便是。”说着低头思索一阵,抬起脸来问道:“这贾府周围哪里最平坦?”顾显道:“北边是一片平原,其他方位都是山林。”冯滢笑道:“那我们便去北边找找吧。”两人说着出贾府向北而去,这边是片平地,月光照耀下一览无余,走了一阵便听到前面一阵喝骂,两人止步一看,见一人一边喝骂一边手舞足蹈,将自己衣服一件件脱下,动作可笑荒谬,嘴里叫骂道:“有胆子给老子出来!龚季你这背师弃义的东西!”冯滢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听到龚季之名,低声道:“这龚季既然在此,那应不答当也不远。”顾显听到那人说话确是一呆,见那人几下便将自己剥得只剩贴身衣物。顾显心中一急,提了口气,几步便奔到那人身旁,叫道:“马大哥!”原来这人正是马进飞。

  马进飞听到背后有风声早已破口大骂:“兀那淫和尚,偷袭没屁眼!”听到顾显声音一呆,却不转过头来,双手仍是要脱衣衫。顾显一闪至马进飞面前,将他双手抓住,叫道:“是我啊,顾显!”马进飞双目圆睁,细细打量顾显,大笑道:“真的是你啊兄弟!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但他双手使劲,竟仍是要脱衣衫。顾显道:“马大哥,你这是?”马进飞苦声道:“我这是被我那被逐出师门的师弟下了茅山道术,这法子叫小人术,施之有损阴德。但那个龟孙本就毫无阴德,自然不怕。啊哟啊哟,兄弟你握着我,我手要断了!”顾显一呆,听骨骼响声从马进飞手臂传来,原来他被人控制,怎也要将衣服脱下,顾显这么一握,马进飞腕子是不能动了,手臂却仍是要往衣服伸去,骨动声越来越响,竟似是要折断才算了事,顾显见状忙松开了手。马进飞将贴身衣物接下,喝道:“兄弟闭眼!”顾显手足无措,忙转过身去,红着脸大喝道:“滢儿你别过来!”冯滢在那边并不说话。

  马进飞啊了一声大叫道:“滢儿?你又一个小媳妇么?”顾显心中一急:“马大哥你瞎说什么!”马进飞忙大声道:“哦不对不对,顾兄弟从来没有小媳妇,从来没有!”他想为顾显澄清,却是越描越黑。顾显啊了一声,想将他声音压下,但那声音已传出怎能压得下去,一时间心中懊恼,马进飞脸上悻悻然不敢看他,顾显不去再想,问道:“马大哥,这阴毒法术要如何破解?”马进飞刚要说话,忽地大喊:“小心!”双手便朝顾显攻来,顾显一惊,知道他手脚被控,忙闪身躲开,这一迈脚,被身下之人拌住,低头一看,那人正是龙大。只见龙大口边淌血,已是身受重伤,躺在地上见顾显望来,虚弱道:“顾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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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接下来的五天我要飞国际航班,无法为大家更新。预计更新时间是五天后,也就是五一期间。那时会将这五天没更的内容一起发出,五一期间也会更得快一些,多谢大家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09:07:06
  现在开始继续更~~久等了~~~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09:25:45
  顾显被他这么一绊,身后风声大作,忙运烟岚步躲开,马进飞满以为要打顾显个结实,见顾显躲开欣喜道:“兄弟你这身法好妙!啊哟,又来了!”顾显连连躲避,马进飞似有无穷气力,总会追来。顾显跑了一阵,暗道:“这何时才是个头?马大哥内功精湛,打到明天夜里也不会疲累啊。”想到此处大声道:“马大哥,我把你击晕可好?”马进飞叫道:“好啊好,击晕最好!”说着便攻来。顾显反身去打,嘴里叫道:“马大哥小心!”马进飞一愣,将顾显手刀躲过,大笑道:“兄弟你让我小心什么?我巴不得被你打中!”顾显脸上一红,喝道:“又来了!”马进飞急声道:“你别说啊,你说我就躲开了!”两人打了一阵,顾显却怎也无法将他打倒,暗道:“我身法虽妙,可这打人的功法却是一点不会。”两人又打一阵,忽听马蹄声响,甲马急速而来,飞奔至马进飞身旁时甲腿散开,变作甲爪,一抓便揪住马进飞小腿。马进飞喝道:“这是什么东西?”顾显大喜,欺身而近一掌将马进飞拍晕,马进飞直直倒下,嘴边尚带笑容。

  顾显大喜道:“滢儿,你这甲器当真神妙,多亏了你,我才能将马大哥打晕!”冯滢声音传来:“显哥哥,你快将你马大哥裹上。”顾显暗道糊涂,将马进飞道衣捡来,披在他身上。冯滢缓缓而至,顾显已将龙大扶起,两人围着龙大,顾显问道:“龙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大咳了几声,虎目竟流下泪来,顾显一惊,凝神倾听。只听龙大颤声道:“那混蛋将菁菁抓走了,我不要活了,他们欺辱了菁菁可怎么好?”顾显忙道:“可是屈菁菁屈姑娘?”龙大喊了几声,点了点头。顾显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龙大哥你别急,我们从长计议,定能将屈姑娘救出来!”龙大只是摇头,咧嘴似要哭出声来:“没用了没用了,菁菁冰清玉洁,怎么...怎么会被捉走啊!”

  啪!冯滢一个耳光打在龙大脸上。将龙大顾显两人都震住了,呆呆望着她。冯滢朱唇轻启,眉间不悦道:“被人掳走便不冰清玉洁了吗?你喜欢屈姑娘是不是,她被掳走你便不喜欢了?她便不是屈姑娘了吗?你不说去救她,现在却反而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屈姑娘听到,岂不是要伤心死了。”龙大闻言平静下来,涩声喃喃道:“屈姑娘哪里看得上我?她听到哪里会伤心?”冯滢冷声道:“看来的确不值得伤心。”顾显将内力一送,龙大登时将气顺了过来,顾显道:“龙大哥你真是要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一回事?”龙大喘了几口气,才道:“我与屈姑娘马道长得栾王之令,来此处办一件要事。我三人在客栈安顿好之后,马道长便与我一同出来打探消息,哪知刚出客栈,便见一个高大汉子和一个癩头和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马道长侠肝义胆,性子又烈,当时便不干了,与那高大汉子斗了起来,我却与那癩头和尚打作一团。那和尚好似身负伤势,但即便如此,我也打他不过,几招便险些被擒。马大哥与那高大汉子打得正起劲,见我这边败下阵来,盘算我斗不过那贼和尚,便携了我返回客栈。哪知回了客栈,竟是找不到屈姑娘了。我和马道长将客栈翻了个遍,最后才从小二嘴里知道,有个瘦高道士曾来客栈,马道长听那小二描述那瘦高道士的衣着打扮,当时便破口大骂,回到屈姑娘的客房,从茶水里找到了些黄符纸碎,这才确认是他被那驱逐出凝真观的师弟。他这师弟名叫龚季,最是好色淫荡,这才知晓刚才与我二人相斗的那两人,一个必然是苍岭门张振虎,另一个必然是淫和尚应不答。屈姑娘落在他们的手中,啊,这..这可怎么是好!”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10:00:43
  顾显连连安慰催促,龙大才继续道:“马道长当时便去买了只大公鸡,将鸡头斩了,喝血而念咒,按黄符所示,知晓大致方位,一路摸索而来,见那三人入了这一个大洞,我二人不敢贸然而近,便在洞外烧火,但那洞里或许另有乾坤,又或是有通风散气之口,竟不能将那几人熏出来。我们熏了一阵,怕熏到屈姑娘和被掳来的其他姑娘,便不再烧。我二人打算攻进去,但刚至洞口,便觉得大力忽至,忙止了脚步,洞里那张振虎与龚季攻了出来,我们四人战成一团,我与那张振虎打得半斤八两,马道长却稳压那龚季一筹,后来我听到一声闷响,原来是马道长驱烈火掌打中龚季胸口,龚季应声而倒,滚回洞中,张振虎见到此景便也缩了回去。我心里高兴,以为能一举冲进去将屈姑娘救出来,哪知马道长忽然打我,我毫无准备,竟被他打得重伤。后来马道长便手舞足蹈,我这才知道马道长打中了那龚季,但龚季却将马道长头发扯断一捋,缩到那洞中以茅山道术施那阴损之极的小人术,控了马道长的身心。”顾显惊声道:“这小人术这么阴损厉害,若让他将其他人头发都收集了去,这还不生出大事?”龙大道:“马道长骂了一阵,我才了解了些这茅山道术,这小人术是越熟的人用起来越是厉害,马道长与那龚季朝夕相处数十年,两人于对方的功法性格都了解得甚为透彻。若非如此,马道长功力比那龚季深厚,怎会中这阴损法术?”

  顾显听罢,急声道:“现在马大哥已被我打晕,龙大哥你又...身负重伤,滢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冯滢望着龙大,冷声道:“我若将屈姑娘救出来,你会否因为她曾被掳便看不起她?”龙大愣了片刻,才道:“不会不会,屈姑娘...屈姑娘便是真的被...我,我也真心待她。”冯滢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这守着,可曾见那和尚出来或是进去?”龙大摇了摇头,冯滢便道:“看来他们掳女子与治伤有关,这和尚先前被那卢一丹用内力伤了,便要多去掳些女子来治伤,是以才想到了将那锦妃掳走。”龙大咬牙切齿道:“这是最下作的炉鼎之术!女子被这炉鼎之术欺辱了,便连命都没了!”冯滢皱起眉头,将甲器招来,从甲器内拿出纸笔,放回甲器,在甲器身上拍了五长二短又二长,甲器便疾飞而去。冯滢轻声道:“我传书于乐圣贾章,望他能将位置告诉了丁公公他们。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借势才是正道。但这之前也需争分夺秒,你先前说那洞口有一股大力,是怎么回事?”龙大指了指洞口,顾显与冯滢两人谨慎走去,冯滢看了一眼便道:“看来这龚季看过些茅山阵法,这阵法名唤驱行术,以五行相生相克的法门摆列,显哥哥你看洞口的树枝,是否有些奇怪?”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10:07:02
  楼上发的怎么显示不出来?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10:34:48
  顾显连连安慰催促,龙大才继续道:“马道长当时便去买了只大公鸡,将鸡头斩了,喝血而念咒,按黄符所示,知晓大致方位,一路摸索而来,见那三人入了这一个大洞,我二人不敢贸然而近,便在洞外烧火,但那洞里或许另有乾坤,又或是有通风散气之口,竟不能将那几人熏出来。我们熏了一阵,怕熏到屈姑娘和被掳来的其他姑娘,便不再烧。我二人打算攻进去,但刚至洞口,便觉得大力忽至,忙止了脚步,洞里那张振虎与龚季攻了出来,我们四人战成一团,我与那张振虎打得半斤八两,马道长却稳压那龚季一筹,后来我听到一声闷响,原来是马道长驱烈火掌打中龚季胸口,龚季应声而倒,滚回洞中,张振虎见到此景便也缩了回去。我心里高兴,以为能一举冲进去将屈姑娘救出来,哪知马道长忽然打我,我毫无准备,竟被他打得重伤。后来马道长便手舞足蹈,我这才知道马道长打中了那龚季,但龚季却将马道长头发扯断一捋,缩到那洞中以茅山道术施那阴损之极的小人术,控了马道长的身心。”顾显惊声道:“这小人术这么阴损厉害,若让他将其他人头发都收集了去,这还不生出大事?”龙大道:“马道长骂了一阵,我才了解了些这茅山道术,这小人术是越熟的人用起来越是厉害,马道长与那龚季朝夕相处数十年,两人于对方的功法性格都了解得甚为透彻。若非如此,马道长功力比那龚季深厚,怎会中这阴损法术?”

  顾显听罢,急声道:“现在马大哥已被我打晕,龙大哥你又...身负重伤,滢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冯滢望着龙大,冷声道:“我若将屈姑娘救出来,你会否因为她曾被掳便看不起她?”龙大愣了片刻,才道:“不会不会,屈姑娘...屈姑娘便是真的被...我,我也真心待她。”冯滢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这守着,可曾见那和尚出来或是进去?”龙大摇了摇头,冯滢便道:“看来他们掳女子与治伤有关,这和尚先前被那卢一丹用内力伤了,便要多去掳些女子来治伤,是以才想到了将那锦妃掳走。”龙大咬牙切齿道:“这是最下作的炉鼎之术!女子被这炉鼎之术欺辱了,便连命都没了!”冯滢皱起眉头,将甲器招来,从甲器内拿出纸笔,放回甲器,在甲器身上拍了五长二短又二长,甲器便疾飞而去。冯滢轻声道:“我传书于乐圣贾章,望他能将位置告诉了丁公公他们。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借势才是正道。但这之前也需争分夺秒,你先前说那洞口有一股大力,是怎么回事?”龙大指了指洞口,顾显与冯滢两人谨慎走去,冯滢看了一眼便道:“看来这龚季看过些茅山阵法,这阵法名唤驱行术,以五行相生相克的法门摆列,显哥哥你看洞口的树枝,是否有些奇怪?”

  顾显凝目望去,见树枝排列整齐,却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冯滢道:“这法阵甚是精妙,但阵法一生,必有阵眼,此阵阵眼以直线而立,不在此处便在洞的后面,显哥哥我们去洞的后面看看,若有树枝向里而指,必是阵眼。”顾显托起冯滢,两人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绕过洞去,顾显凝目一看,果然有树枝围成一片,向内而指。顾显刚要踢去,冯滢却拉住了他,道:“你破了阵眼,里面的人便不再放松警惕,我们如何能将人救出?”顾显问道:“那该怎办?”冯滢道:“只需等我那甲器将人引来,那时我可用这物事将这边悄无声息的凿出个洞来,再将阵法破去,两面夹击定可一举奏效。”顾显急道:“那炉鼎之术这般阴毒,若甲器还未归来,他们便已将人给...岂不是万事休矣?滢儿,你何不现在便用这物事将这边凿个洞,让我偷偷进去,也好护了她们周全。”冯滢闻言皱眉道:“你若看到他们正要起坏心思,你要怎办?”顾显一愣,道:“那便与他们拼了!”

  冯滢一呆,转过头去,道:“你可知你若身死,我还能独活么?”顾显心中一震,内心涌起感动,焦虑,自责,不安,柔情,愧对等诸多情素,一把将冯滢抱住,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冯滢叹了口气,道:“我们一同进去便是。”顾显一呆,低声道:“不可!里面危险,我自己去便是。”冯滢皱眉不语,叹了口气,将手中甲片摊开,只见甲片旋转开来,变作一个钻头,冯滢小心地将钻头放到洞后,只见钻头缓缓而转,不过片刻便加速猛进,转眼便钻出一个洞来。但这洞太小,仅容四五岁孩童将将而过。冯滢一呆,低声道:“我真是关心则乱,竟忘了这甲器只能钻个小洞。”顾显却道:“此洞足矣!”冯滢见他心意已决,低头沉了口气,抬头急促道:“你既心意已决,我随你便是。显哥哥,记住若听到洞后有响声,必是破了这阵眼的声音。那时里面的人必会一股作劲冲出洞来,你只需等他们到洞口的时候,一举救下众女,向洞后跑来,那时我必已将洞凿开。”顾显点了点头,掐个缩身决,变作孩童般大小,跳入洞去。


楼主笔名石亿 时间:2018-05-02 10:36:21
  之前发的时候,97和98楼都是空白的,我以为是被吞了,所以99楼发的有所重叠,还请各位看官见谅。

  以上是第七章内容,今天晚一些会开始发第八章内容,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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