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和尚

楼主:农药2021 时间:2021-01-23 09:00:27 点击:0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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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有消息吗?”
  “聂政还在四处追杀独孤信,独孤信在秦国声名狼籍,闺阁小姐的情债惹了一大堆,树敌众多,但他行踪飘忽不定,甚是难处理,可他身上有新雅阁的账本。”
  “他是做什么的?”
  “男倌,所以有人找他再续前缘,有人找他复仇,还有人找他改邪归正。”
  “找他改邪归正?”
  一身玄衣的年轻男子白粉扑面,红唇在茶杯上留下一道印子,南北朝,一个纷繁复杂的时代。
  跪在地上禀报的属下笑着回答,“是南海普陀山的一个和尚,名叫法印。听说他是一位痴迷独孤信的小姐所托,那位小姐因为爱而不得自杀,法印和尚在江湖上放言要替天行道,让辣手摧花独孤信皈依佛门,度化此生所造冤孽。”
  “给聂政捎个信,务必在苻坚找到账本之前,拿到它。”
  “是。”
  【长安】
  要说独孤信这个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看起来挺努力,但是你要是找他办一件事,答应得好听做起来就拖沓。好不容易有个人相信他,这下顿时透支了好感。
  他也并非天生如此,他的娘亲是南北朝时秦国一商贾大户的小妾,庶出的儿子并不被老爹待见,所以他很早就独立出户,投身于新兴娱乐行业——斗鸡。
  由于独孤信娘亲长得颇有姿色,他也出类拔萃,十五岁光景就开始四处勾搭少妇,让少妇拿家里的钱养活自己去斗鸡,慢慢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生意经。
  虽说这种野男倌套路为世人女子所不耻,但是他确实天生精于此道。久而久之,有了一些名气,长安城开男倌店的老鸨想拿一百两白银买下独孤信,被他断然拒绝。
  老鸨气不过,怕别家找到他,特意命人把他打了一顿。
  伤好之后,他就用积蓄拜师当时的书法大家信繁,有事没事到隔壁山上串门偷学鬼谷派的剑法。
  不料十七岁下山第一天就迷倒了一个坐在街头哭泣的妇人。
  独孤信问那妇人,“夫人,你怎么了?”
  妇人脸上满是麻子,还是个斗鸡眼,伤心地说道,“我相公说我丑。”
  独孤信摇摇食指,“不不不,无论你小时候你娘、你初恋情人、你相公、你闺蜜怎么说,我从未见过一个认真穿衣打扮,擦脂抹粉的女子是不好看的。”
  妇人泪眼朦胧,“真的吗?”
  独孤信俯身搭在她的肩膀上,“真的,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美得多,永远不要纠结于自己的外表,你肯定好看!”
  听完妇人就跑了,次日妇人转性拿出陈年没胆子穿的暴露衣衫,金戴银,擦脂抹粉地出来,四处寻找独孤信,“我跟我家相公和离了,我要嫁给独孤信!”
  独孤信有个规矩,不碰绝经女子,性冷淡和孕妇。
  上至王宫贵族少妇小姐,下至平民百姓的妻女,对独孤信又怕又期待。怕是怕被独孤信玷污了清白嫁不出去,期待是想证明自己是有那么点姿色的。
  渣男虽然渣,但和美男子缠绵悱恻一回,此生足矣。
  独孤信从此在秦国乃至整个中原出名,有些女子是自愿找到他,想要开荤偷腥,有些女子是独孤信瞧得上,他主动引诱的。
  独孤信有很多经典名言都被编辑成话本子流传于各国烟花之地,为许多男人、女人连连称道,“刚及笄的女孩就像樱桃,好吃不是谁都吃得起。二十来岁的女子像熟了的苹果,成熟丰满,好吃而且谁都吃得起。三十来岁的女人就像菠萝,看着不咋地,味道能馋死你。”
  “能让女生死心塌地的从来不是钱财、外貌、而是责任、是担当、是偏爱、是用心、是稳重、是忠诚、是细心、是温柔。”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遇,都会变成黑墨黯淡无光。一切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万分绝望。”……
  两年过后,独孤信惹了一大堆情债,各国的世家小姐有的想要他再去探望,发誓此生不嫁;有的把独孤信当作偶像,想要他写一副字帖;有的说他负心汉,想买凶杀他。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是代国皇后白如玉的表妹——白诗扶。
  独孤信常常自责为什么要主动招惹那么凶悍的女子,竟然敢为了他退掉原定的婚事,白家选中的夫婿可是秦国国君呀。求独孤信而不得,恼羞成怒的她便从代国来到秦国的都城长安四处寻他,要让他下辈子都不能人事。
  白诗扶还写了一封匿名恐吓信放在江湖上:“公子既然在我心里纵了火,那便死在我心里吧!”
  另一个与白诗扶有同等高危程度的,便是法印和尚了。
  那和尚本从南海普陀山而来,为一个病中女子而寻找独孤信,结果女子还未见他最后一面就含恨而死。
  这本与独孤信没什么关联,他与那女子只有一面之缘,在长安城的面摊子上,独孤信对她说了一句话,“听说你煮的面味道不错,今天来尝尝。”
  可法印说,“你情债累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独孤信站在远处的树枝上看着法印和尚,“你见过哪个浪子回头的?”
  人都说外表只不过皮囊,钱财乃身外物。可大多数人都是俗人,痴迷皮囊,贪恋钱财。
  入了男倌这一行,谁还愿意干别的活?独孤信的身价,现在月入斗金不是问题。做和尚?没钱途!
  独孤信停留在山涧旁,仰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问道,“小和尚,为什么你叫法印?”
  法印和尚轻功追了上来,说道,“凡人难逃七情六欲,七情是指喜、怒、忧、思、悲、恐、惊,在感情的表现;六欲是指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的愿望。师傅要我时刻铭记持戒,如同刻印在心中,所以取名法印。”
  独孤信吐了嘴里的草,“那你不敲钟念经,跑来追我干什么?”
  “阿弥陀佛,我师傅说,我有慧根,今生在寺庙中吃斋念佛不如四处游历,度化恶人,行善积德方能早日成佛。”
  “难道我是恶人?”
  独孤信拍打拍打手臂,“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平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了,我怎么成恶人了?”
  “你犯得不是杀戒,而是淫戒。要知道万事万物都可以成瘾,成魔。你早已入了魔障,只是浑然不知罢了!”
  独孤信轻笑两声,轻功点地,飞离了法印和尚。小和尚也不急着追,因为此地是独孤信的老巢长安,每年他都会回来为母亲守灵。
  去年独孤信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杀组织——新雅阁收归门下,新雅阁的当家崔二姐答应帮他摆脱白诗扶、法印和尚等人的骚扰,崔二姐则通过独孤信的关系网获取各国的秘密情报,对于独孤信来说,获取情报只用吹吹枕边风即可。
  这个组织在长安城以及各国都城都有一处同名的酒楼,除了交换情报也兼容妓院的营生,里面有很多打手。
  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但独孤信依然可以放心大胆的走在长安街上,也不四处游荡了。但是崔二姐让他送一个账本到东晋的都城建康,他拖延至今已经三个月还未动身。
  一日在新雅阁外独孤信被一满头辫发的男子尾随,“兄弟,别跟了。”
  辫发男子没有回答,拔出长剑欲与独孤信交战,独孤信退守,“好强的杀气,你是哪个姑娘派过来寻仇的?”
  “你不必知道,账本就出来!”
  辫发男子正是燕国有名的刺客聂政,受国主慕容冲所托寻找账本。
  独孤信浅笑,原来是为了崔二娘的账本,这东西放在他的身上这么久,不料居然是个重要的东西。独孤信心想崔二娘真信得过他,但可能也是因为没人会想到账本在他独孤信的手里。
  独孤信假装打不过,向聂政作揖,“大哥,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我这里呢?你也不想一想新雅阁当家人是谁。”
  聂政将长剑扛抵在独孤信的脖子上,“你巧舌如簧,谁会知道是真是假?!”
  独孤信突然朝聂政身后喊,“崔二姐救我!”
  聂政转头,独孤信已经飞身远去。
  【静安寺】
  独孤信飞奔出了长安城,脚落到了法印和尚住的静安寺松树枝头。
  他估摸着聂政没追上来,于是停留在此处。若是聂政追来,以法印和尚的功夫也可和他抗衡,最好两败俱伤,他就可以放心启程去建康了。
  小和尚正在静安寺内讲经,围观听讲的人无数,似乎除了庙里的和尚还有些上香的信男信女。
  夜晚到来,独孤信还没有离开,他偷偷溜进法印和尚的房间,见他正在打坐冥想。
  “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不是很无聊?人生百味,何必做一个和尚?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授你书法和剑法,二人结伴行走江湖。”
  法印和尚淡然地睁开眼睛,“日日重复同样的事,遵循着与昨日相同的惯例。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你觉得现在快乐,是因为还没有老去,等老去的时候看谁还想要你这个糟老头子!”
  独孤信指了指自己,“我,糟老头子?!小和尚,不识抬举!”
  两人在禅房内拳脚相加,少林派的武功名不虚传,三下五除二独孤信被勒住了手脚。法印喘着粗气贴在独孤信耳边,独孤信不服,但也挣脱不开。
  法印和尚把独孤信撂倒在地上,“贫僧给你十五天的时间,整理整理思绪,告别尘世,就在静安寺剃度跟我回南海普陀山!”
  独孤信跺脚飞出禅房,撂下狠话,“若不是我今夜忘记带剑,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我不服!”
  至此独孤信消失了数日,直到新雅阁竞选当家花魁,法印收到独孤信的书童递来请帖——五月廿八望君来新雅阁一叙。
  法印知道新雅阁是妓院,但他不是一般的和尚,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从南海来长安度化独孤信,于是他穿戴整齐,在廿八那天蒙上面巾戴上斗笠走上烈日下的长安接头。
  路边一起卖花的贵妇们穿着半透明的薄衫,对这古怪的和尚看了又看。
  新雅阁,独孤信是万花丛中一点绿的存在,很多来长安游历的名家都想瞻仰一下他的字贴,顺便看看这天下第一辣手摧花长什么模样。
  竞选花魁当日,新雅阁内男女混杂,欢声笑语。独孤信身穿青衣大袖,手拿白扇在新雅阁的大台上独舞,他肤如白玉,指如葱根,扇子在手中旋转,脚下生风将衣裙带起。
  旁边的奏乐师们演奏着腰鼓、长笛,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纷纷向台上 ,独孤信凤眼一撇看到新雅阁门口窜进来的法印。
  一众姑娘簇拥着法印。
  “这是个和尚吧?”
  “和尚?”
  姑娘们三两下把法印的斗笠和面巾摘了,摸摸他的光头,“小和尚也来吃花酒?”
  “阿弥陀佛,施主请让让,我是来找人的。”
  “来妓院找人?”
  一众男女哄笑。
  独孤信从台上飞下来,把扇子挡在自己脸上走到法印面前,“他是来找我的。”
  法印把右手竖在自己身前,跟着独孤信进入花红柳绿,纸醉金迷的新雅阁,他自幼跟着师傅在寺庙长大,还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小和尚,你劝我回头是岸,我就让你见见这世界有多么美好。台上扔的金银珠宝都是我的,你觉得我在这里一晚上可以赚多少钱?”
  法印皱眉,独孤信是要与他辩法,“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何苦执着于红尘中。”
  大家好奇地打量独孤信身边的这个和尚,独孤信往前面走着哈哈大笑,转身指着法印,“你这和尚,执迷不悟。你说要度我,那不妨我也来度度你!”
  法印大惊,“你要干什么?”
  独孤信把扇子插在衣领上,拍拍手,“姑娘们。”
  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上来,“信哥哥~”
  “帮我好生伺候这位远道而来的友人。”
  法印早有防备,拿出随身携带的竹鞭,“谁敢过来?!别以为我是和尚不敢对女施主下手。”
  有胆大的一靠近就被挨了鞭子,法印上前想追独孤信,独孤信趁其不备向他撒一阵迷烟,顿时新雅阁内热气腾腾,独孤信堵住鼻子跑出新雅阁透气。
  片刻喘息之后,他笑着回头看看新雅阁,估计今天里面会乱作一团,若问那阵迷烟是什么,当然是独孤信自创的媚药,天下无药可解。
  让法印和尚破戒,那么就不会来度化他了。
  “不行!”
  法印和尚抑制住自己的冲动,用头捶打柱子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保持清醒,保持清醒!拿摩惹纳达拉雅雅,纳摩阿里雅,佳纳萨嘎拉贝勒佳纳,尤哈拉佳雅达他嘎达雅,阿拉哈爹桑雅桑布达雅……”
  旁边的姑娘已经宽衣解带,一种甜腻的香漂浮在空中,白黄相间的皮肤,四处散落的衣衫,打翻的食物和酒水。眼前的世界对法印来说就像经文里说的无间地狱,人们会自己的放纵付出代价。
  有人在台下随便找了一件别人的衣服穿上离开新雅阁,有竞选花魁的姑娘扶着头冠站起来,老鸨在大声咒骂独孤信。
  法印的头上满是细汗,“只有出此下策了!”
  他收紧裤腰带冲出新雅阁,纵身跳入一口井中,把自己燥热的心冷却下来。
  在唐代长乐坊旧址新建的酒肆里,独孤信笑着独酌一杯,可他没高兴太久,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站到他面前,“独孤信,你让我好找!”
  独孤信抬头看,是长着鹅蛋脸的大家闺秀白诗扶,“人人皆说代国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族人皆穿白衣,今日你怎穿着红衣上街?”
  “那是因为今日你就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怕你的血会染了我的衣裙,不如换成红衣好了。”
  独孤信刚把新雅阁弄得乌烟瘴气,没打手来帮他,于是慢慢拿起桌上的长剑,“你没有武功,能耐我何?”
  白诗扶笑,“你没发现自己喝的酒味道不对?”
  独孤信大惊,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独孤信光着身子躺在一张桃木桌上,白诗扶在烛火上烤匕首。
  “醒了?这阉人的手法可是我从代国王宫学来的,伤口愈合得快,很快就好了。”
  独孤信瞪着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你好狠毒!”
  “那是信哥哥你逼我的,我为了你违背与燕国国主的婚约,你却没有半分感动,薄情寡义,让我好生伤心。”
  独孤信挣扎着,看着白诗扶冰冷地拿着刀一步步走近。
  正在这时,门外一声脆响,侍卫全部被击倒,白诗扶看看外面又转头对独孤信笑,“看来动作要快了。”
  一刀下去,独孤信扭着身体避开了,大口呼气,“好险!若是知道你这般毒辣,我宁愿当时不招惹你!”
  见法印冲进来,白诗扶又扎一刀,独孤信吓得一躲,刀被法印握住,鲜血滴到了独孤信大腿上,“施主,如果你和恶人一般见识,那么你是不是也变成恶人了呢?放手吧。”
  白诗扶也被法印的动作吓到,但是还想刺独孤信,“你放手!不然我连你也阉了!”
  “好吧。”
  白诗扶看着法印,法印一抬手将白诗扶劈晕。
  “小和尚,快帮我解开!”
  “你冤孽深重,跟我回南海吧。”
  “好好好,回回回,这回把我吓惨了。”
  解开绳索的独孤信跳下桌子,捡起衣服穿上,看着大腿上的血迹,用衣服擦擦,“你的手没事吧?”
  法印扯下自己的一片僧衣包扎,“没事。”
  独孤信笑着,“对了,你今天破戒了,按理说不能再回寺庙里了吧?不如拜我为师,做个男倌,赚钱得很呐!”
  “我没有破戒。”
  “我不信。”
  法印和尚露出自己的红色朱砂印,“没破。”
  独孤信轻哼一声,好啊,正好要去建康办事,不如在那里解决他。
  白诗扶被独孤信绑起来关在新雅阁的柴房,开始绝食抗议。
  法印端着饭菜说道,“我看姑娘穿着华丽,不是寻常人家,但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你多见谅。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呀,是不用吃饭的仙女。别管我!”
  “只可惜我普陀山不收尼姑,否则连你一起带回去。”
  白诗扶笑,“小和尚,你就这么相信独孤信会跟你一起回南海普陀山?”
  法印和尚把饭菜放在白诗扶面前,“相信,因为只有相信才能看到相信的。”
  白诗扶觉得这个和尚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放在自己身上,为何如此痛苦?
  “为什么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可是他不爱我?”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爱你,什么都可以转变成爱情,唯独感谢不能,你送给他再多金银财宝,对于他来说你只是客人,从来没有走进他的心里。”
  白诗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却流出眼泪,“不管我付出多少,他都看不到。”
  法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在解答白诗扶的疑惑,但是其实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是什么样的。
  法印和尚见白诗扶端起饭开始哽咽着吃,他说道:“世界的美好不曾终结,希望的光亮未曾泯灭。姑娘还年轻,还会遇到良人的。”
  经过法印和尚的说服,白诗扶终于启程返回代国,那天独孤信一人独坐在新雅阁的楼顶,微风吹过他年轻的面庞,长发随风飞舞。
  楼下法印送白诗扶坐上马车,白诗扶最后看一眼楼顶的独孤信。
  独孤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法印说的何为情债,这让他喘不过气,跌跌撞撞掉下楼又休养了一个月。
  崔二姐派人催促独孤信赶紧启程送账本去建康,独孤信应了,在临行前一天他趁法印和尚不备,将其打晕装到稻草车上,给了老伯一锭金子,“老伯,麻烦你了。”
  在稻草车的颠簸中,法印和尚醒来发现独孤信又骗了他,“欺人太甚!”
  建康位于长江的下游,是河运商业的繁盛之地,独孤信乘坐上船一路南下。
  在一处停泊之处,大家下船到岸上补给,独孤信闲来无事想要在街上买些笔墨,写写字帖。不想遇到了千辛万苦赶上来的法印和尚,“独孤信!”
  法印脱下自己编的草鞋向独孤信打去,独孤信飞身逃脱,“这该死的,阴魂不散呀!”
  眼见着商船即将起航,法印和尚强行上船,扔给船员一锭银子。
  独孤信握紧长剑和法印对峙。
  “你再过几年就人老珠黄了,谁会要你这老男倌?做和尚不比你做男倌赚得钱少。”
  独孤信看着法印,“真的?”
  “那当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穿衣吃饭都有寺庙里的香火供应,每日吃斋念佛说不定比你在红尘浪荡活的长!”
  “哼,无欲无求对我来说比死都难受,你要回去自己回去吧!”
  周围人哈哈大笑,有人认出是江湖人称活好嘴甜不黏人的独孤信,“这不是独孤信么?怎么还被一个小和尚捉弄?!”
  “哈哈哈哈!”一众大笑。
  独孤信气急败坏地转身走进船舱了,法印和尚也让船员带着找了一个房间落脚。
  晚上独孤信见船上酒坛子甚多,“小哥,我可否买一坛酒来喝?”
  “随便喝就是。”
  当晚酩酊大醉,独孤信回忆起小时候和娘亲相依为命,一日天降大雪屋子里没炭火,娘亲向管家询问却被大房夫人骂一顿,“前几日才给你们配了炭,怎么今日又来问?莫不是拿了炭往街上卖了!”
  无奈娘亲只好独自到城外烧炭,让年幼的独孤信待在家中,“信儿乖,娘亲下午就回来,你不要随意走动。”
  “娘亲,我要陪你去。”
  “外面冷,你在家就行。”
  可惜独孤信等到天黑也没回来,隔天大房派人去寻,在山间发现娘亲已经被冻死,腿上一处伤,估摸着是被野兽咬伤没办法走路,冻饿而死。
  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法印走到空荡荡的船舱,把独孤信扶起来又倒下去,“独孤信,你是没骨头吗?”
  无奈之下,只好拦腰抱起。
  “娘亲,娘亲,你什么时候回来?”
  法印把独孤信放在床上,独孤信把法印的手紧紧握住,“不要走,我害怕,我害怕大夫人房里的猫。”
  “阿弥陀佛。”
  “娘亲,我要赚很多钱,带你去周游天下。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
  法印就这样被独孤信握着手到天明,独孤信睡醒看到旁边的法印吓了一大跳,“我我我,你怎么在这里?!”
  法印起身,活动一下胳膊,“昨夜你喝醉了。”
  “然后呢?我有没有,”
  独孤信查看自己身上,穿着整齐,法印也穿着衣服,“你说梦话了。”
  独孤信松一口气。
  法印没告诉他的是,独孤信一直在喊娘亲,身子蜷缩着不停往他身上蹭,法印只好搂着他睡,还像他娘亲一样在额头亲吻一下。
  法印自幼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听师傅说,是山下某位待嫁的姑娘不小心怀上丢在山门前的。
  料想世间之人都不会轻易忘记带自己来到世上的母亲,母亲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即使法印没有娘,他也希望世上少一些缺失母爱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慈悲。
  【建康】
  船员一声号子,商船终于停靠到建康的码头,远处便是金碧辉煌的晋国都城。
  法印跟随着独孤信上岸,独孤信说道,“你不必跟着我,我有要事去办,比较危险。”
  “我可以。”
  独孤信照常哼着小曲走在前面,法印走在后面,路过崔二娘指示过的绸缎庄,走进去取了东西——新雅阁会见宰相谢安。
  谢安是晋国的宰相,非常有才干的人,晋国从司马睿南迁之后内乱不断,在谢安手底下才逐渐走上正轨,崔二娘的账本里有他需要的情报。
  出门法印在一侧,独孤信看到对面的茶铺坐着熟悉的身影——聂政。
  他淡淡看一眼法印,低声说道,“有人在跟踪我,我要去新雅阁,可能会丧命,你去城门口稍等片刻。如果今夜子时我还没有出来,就证明我已经死了,如果我出来就随你回南海,如何?”
  “我还是陪你去新雅阁吧。”
  法印看着独孤信,他的眉眼如画,若是把心思放在科举仕途上必有所成,可惜门第低微,做江湖营生。怪不了他几次三番欺骗自己,这次去新雅阁无论如何要陪他去。
  一是害怕他又骗自己,二是真如他所说,那他也要帮独孤信。
  独孤信垂下眼帘,“如此也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他。
  灯火阑珊,新雅阁人来人往,独孤信先行进去,法印随后,还是被烟烟袅袅纠缠,“各位女施主,不要摸我头。”
  谢安早已在里面等待独孤信,独孤信正要拿出账本,聂政冲进来与独孤信、谢安、一群侍卫对战。
  谢安说道,“你带了燕国的细作?”
  独孤信挡住谢安的剑,“不是我带来的。”
  聂政向独孤信刺去,独孤信把账本扔到空中,谢安和聂政冲上去抢账本。
  独孤信飞离楼台,跑到新雅阁的一楼,谢安将聂政杀死,从他手里拿到账本,里面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来人,追杀独孤信。”
  法印刚要跟着独孤信走出新雅阁,后面就追上来几个武功极好的侍卫和身着绯色官服的人,独孤信不解,为何谢安要追杀他。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你何必为难于我!”
  谢安将账本扔给独孤信,“你可知代国白家?”
  独孤信看一眼脚下空白的账本,这是示意他自己当时在白家窃听机密,调戏白诗扶,白家已经知道秘密泄露开始制裁新雅阁?
  新雅阁的崔二姐得知消息,却不敢动独孤信,江湖上名声是非常重要的,卸磨杀驴会让她名声扫地。所以才借谢安的手除掉他!
  难怪将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上,难怪拖延了半年不启程也只是催促,没有勒令。
  那么派聂政来的那个人也是被崔二娘戏耍了——燕国,白家想要攀上的亲事。
  独孤信和法印步步后退,法印说道,“你快走!”
  “不行,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
  法印推了独孤信一把,独孤信飞离新雅阁,他则被刺伤在地。周围姑娘们的尖叫声连连。
  谢安看他一眼,“你们佛门,连罪大恶极的恶人也救?”
  “阿弥陀佛,施主,一心向善,放得善报。恶人回头,也可得善报。”
  谢安让侍卫去追独孤信,对地上奄奄一息的法印说道,“我不杀你,因为你是佛门弟子。”
  法印咳出一口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住伤口,离开新雅阁。谢安会跟踪他的,因为料想独孤信会回来救法印。
  法印希望独孤信不要回来,他坐在城门口,夜幕降临,周围进出的人们远远地小声嘀咕却没有一个人走上来向他施以援手。
  子时,城外的寺庙敲响钟声,一人舞动剑影,将数十名侍卫悉数杀死,抱着昏迷的法印出城。
  法印在昏迷中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子,“你回来干什么?”
  “我不回来你就死了。”
  “你回来我也会死。”
  独孤信在飞行中看一眼法印,“不会的。”
  “望你在我死后,能够真正理解何为慈悲。这句话是我师傅死前送给我的,我也把它送给你。”
  独孤信皱眉,“小和尚,别说傻话,你不是说活着比什么都好吗?”
  原来那天在柴房里的对话,独孤信也偷听到了,他知道。
  法印笑了,“信。”
  独孤信停下脚步,把他放下,这个动作又让他吐一口血。
  “我去给你找药材,我经常受伤都是自己在山林里找草药包扎的。”
  “不用。”
  独孤信看着法印,两个男子,一个是淫乱不堪的男倌,一个是青灯古佛的和尚,在这夏夜虫鸣阵阵的山林,互相看着对方。
  慢慢地独孤信的左眼流出一滴泪水,他笑,“世人皆被我玩弄感情于鼓掌之中,可对你却奈何不了。”
  “答应我,做一个普度众生的和尚。”
  “好,我不是六根清净,我只是为了你才这么做,你可知我心意?”
  法印摸摸独孤信的脸,手垂了下去。
  独孤信抱着法印的尸体啜泣,就地拿着打火石烧了法印和尚的骨灰。
  第二天清晨,阳光投射到林间,独孤信将骨灰装入袋子中,发现了一颗舍利子——他成佛了。
  独孤信在南海普陀山剃度出家,取法号莲花,将法印和尚的舍利子供奉在寺庙里,然后将他的骨灰倒进泥里,为他烧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塑。
  他背着泥塑,四处游历,就像法印以前告诉他的,“我觉得出来游历没什么不好,眼界可以开阔,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事。与寺里念经所得不同。”
  “你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我最喜欢长安,因为这里有盛唐时期的风韵。不过我还没有去过东瀛,听说东瀛保留了很多唐朝的佛教寺庙,有机会我想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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