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武林 ;高术莫用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09:00 点击:10723 回复: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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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死丈夫的凶悍媳妇;
  持家有道的贤能女子,
  共同谱写百年巾帼传奇。
  
  徐悲鸿力荐的怪才名士;
  维新变法中的少年豪侠;
  民间戏剧盛赞的擒贼英雄;
  鸦片战争中抗击英军的威武将军,
  多少风流江湖事,消逝沧桑的岁月中。
  
  揭秘形意拳大师李仲轩的家族故事,凸显晚清世家弟子特例独行
  系统解读武林绝学《象形拳法真诠》,探佚中国实战性最强的内家拳法
  
  简介
  本书是畅销书《逝去的武林》的续篇,继承了上一本书文笔洗练的口述历史文风,对著名武术家、形意拳大师李仲轩的家人家事进行了更深一步的介绍。与上一本书中颇为硬朗的武侠纪实不同,本书中更注重对“武林英雄”和“名士风范”等人文轶事的记录。书中涉及李家与如康有为、梁启超、徐悲鸿、秋瑾等近现代文化名人的密切交往,每一段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
  《逝去的武林•高术莫用》下篇中对民国时期天津国术馆馆长、武术大家薛颠创立的象形术武学进行深入研究。用200余幅象形拳法示意图及知名象形拳师的拳法演示照片,对薛颠的《象形拳法真诠》一书进行了系统、详尽、实用的剖析。该书通过佛道哲学诠释拳理,并独特的引入“形声、会意”等造字六书来说明对战的技巧,充分体现了“文武相通”、“相互参悟”的武学精神。
  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人文武术类图书,能让习武的读者读到“感同身受”的共鸣,也能让不习武的读者读到“发现武林秘籍”般的惊喜。一向惜墨如金的文学名家莫言先生看到此书,写下“高术不可妄用”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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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10:57
  背景资料
  李仲轩简介
  李仲轩(1915—2004),名軏,字仲轩,天津宁河县人,形意拳大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的弟子,武林名号“二先生”。其父系和母系均为京津地区的官宦大家族,因遵守“武林人士不能有官场身份”的门规,放弃做官机会。
    34岁自武林退隐,遵守与尚云祥的誓言,一生未收徒弟,晚年于《武魂》杂志上发表系列文章,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和拳理,被誉为“中华武学最后一个高峰期的最后一位见证者”,在海内外武术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李仲轩生平
    李仲轩先生年轻时,拜入三位形意拳大师门下,后退隐几十年,未曾受过武术表演化和商品化潮流的侵扰,他所见证的三位大师的生活、功夫造诣,令人窥见了原汁原味的中华武学。
    李仲轩先生生于书香门第,被唐维禄悉心培养,被尚云祥、薛颠破例收于门下,三位大师看重的是他的文化素质。果然,一个甲子过去,人间经过又一个轮回,当三位大师的徒弟一辈人尽数凋零的时候,李仲轩凭借他的文化素质,给世人留下了三位大师的言行和武学。
  收李仲轩为徒,是三位大师早有的深意。老一代拳师多因文化水平所限,即便武功修为很高,却深陷无法表达之苦,李仲轩能留下文章,是中华武术的一次险胜。
    李仲轩的三位师父唐维禄、尚云祥、薛颠是民国武林的巅峰人物,其在武林的地位与当时张大千与徐悲鸿在美术界的地位相当
    第一,他见证了三位大师的生活、功夫造诣,令人窥见了原汁原味的中华武学。”
    第二,真实地再现了当时的武林风貌,纪录了许多武人武事
    第三,书里有技术、有经验、有做人的道理,其立意很高,传达了中国武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精神。
    第四,武术来源于道家文化,但当今往往练武是练武、道学是道学,武术失去了上通道学的途径, 此书则把两者沟通在一起,说出了武术的无限进境。
  第五,明清之际,一个叫的姬际可人无意在一破庙发现了半卷《武穆遗书》,并由此创建了内家拳的第一个拳种——形意拳。此后,这半卷《武穆遗书》一直作为形意拳的镇派之宝被传下去。金庸在他的名著《射雕英雄传》里就用了这个典故,《逝去的武林》一书刊登了现存的《武穆遗书》的习武口诀。
  
  形意拳
  形意拳,又称行意拳、心意拳、心意六合拳,中国传统武术,与太极拳、八卦掌齐名,同属内家拳之中。打法多直行直进,与八卦之横走,太极之中定有显著之差别.形意拳之短打直进用于战阵中最为适合,无花俏之招法,长劲亦是最快.两军交战,千军万马中,要能有闪转腾挪之地不易,只有直行直进,走亦打,打亦走.如黄河之决堤。
  形意拳,打法形松意紧,外形不拘一格,打法变幻多端的风格特点。在形意十二形中,重点突出所取动物的进攻技巧,不求形象但求意真的练法,五行中讲究金、木、水、火、土的内涵。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15:06
  仗剑版,应该是有《逝去的武林》的粉丝吧。
  介个是姊妹篇,大家多捧场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18:42
  连载稿
  序一
  李帼忠女士勤于笔耕,她的儿子徐骏峰跟她很像,慈眉善目,待人宽厚。此书为《逝去的武林》的姐妹篇,叙事笔法仍保持着质朴的纪实风格。
  李仲轩是当代武林卓有影响的人物,传承了民国武术大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的武学,是作者的长辈。此书分为家世、武学两部分,其家族成员们的回忆,上溯鸦片战争,事到如今。作者耗费大量精力,对收集到的散杂素材几番增删。
  这种私人化的历史叙述,所展现出的物品细节和人品性情,超出常识,可供小思一番:“国人是如何事到如今的?”写史,就该只叙述,不形容。作者简洁的行文,保住了真事态、真性情。
  
  江世雄
  2009年序于北京
  
  序二
  我与徐骏峰以特殊因缘相识,他的二姥爷李仲轩与我的祖父韩伯言同侍师形意名宿尚云祥。骏峰英挺儒雅,待人谦和,一派学者风范。
  《逝去的武林》一书出版后,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很大反响,使更多的人认识了形意拳这一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如今骏峰不辞辛劳,煞费苦心,依据李老最后岁月讲述的薛颠武学代表作——“象形术”的口传线索,编纂成书,在《逝去的武林》后,又呈现给读者一部力作。
  我将全部书稿恭读一遍,掩卷沉思,感慨万千!作者所整理编纂的内容层层削剥,系统全面,依据充实,确是祖国传统武术文化的真谛精粹!作为后学,我们理应学习继承,发扬光大,无愧于先贤!
  
  韩瑜
  2009年序于岱下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34:48
  上编:李仲轩家世1
  一、王鹰忆旧(王鹰为李仲轩表弟)
  
  王燮智擒飞贼康小八
  芦台王家有一件妻子逼死丈夫的事。丈夫性格软弱,看好了一位姑娘,想娶做小老婆。大老婆不让,他就吞食鸦片膏作威胁,觉得大老婆怎么也会叫人救他。没想到大老婆不让人救他,眼看着他死去。
  此人留下的儿子却是极有胆色的人,长子王燮,次子王照,三子王焯。
  王燮是掌门长子,祖上王锡鹏在鸦片战争中抗击英军殉国,获朝廷封号“第一刚节公”,因而王家长子有世袭官位。清朝继承官位是只有长子能继承,并且是逐代降级的,最初封的官再大,几代过后也会变为平民。不会逐代降级的是“铁帽子王”,是有限的几位。
  王燮继承时降了级,为京城右营都司,入京维护治安,当时二十五岁。京剧里有一出武戏《康小八》,说的就是他。
  民国的话剧影响最大的是时报剧,就是把社会新闻迅速变成短话剧,剧情较粗糙,台词是时势评论式的,主要是报道热门话题,生命力很短,时过境迁,便不会再演。中国的这种话剧,是从京剧来的,京剧里本有时报剧的传统。
  《康小八》是京剧时报剧,讲的是王燮智擒飞贼康小八的事。飞贼是有轻功的贼,北京历史上有两个有名的飞贼,一个是民国时的燕子李三,他是侠盗,劫富济贫;另一个就是清末的康小八,他是恶盗。
  康小八专门欺负弱者,他在京城北郊有自己的匪帮,有轻功还有手枪,他常入京作恶,但行踪诡秘,难以抓捕。
  《康小八》的京剧是个什么故事呢?和后来的八大样板戏之一的《智取威虎山》的故事类似,都是匪徒看上了卧底,非要拜把兄弟,或许是中国的匪徒有共通性,所以发生的事情雷同。
  《康小八》在京剧里是个演过即无的时报剧,在评剧里则是镇场子的剧目,评剧经典“八大拿”系列中便有一出是《拿康小八》。
  王燮在京城上任一段时间后,一日将事务交托给了副手,自己便失踪了。他微服私访,终于摸到了康小八的线索,打入康小八匪帮的内部。康小八见这个新投靠的人器宇不凡,一谈发现很有头脑,要和王燮结拜兄弟。王燮则暗召人马,亮出官府身份,抓捕了康小八。
  此出京剧,令王燮在北京市民中有了“王大人是好汉”的赞誉,用“好汉”来形容一个官员,并不多见。李仲轩的姥爷就是王燮。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2:59:27
  上编:李仲轩家世1
  一、王鹰忆旧(王鹰为李仲轩表弟)
  
  王燮智擒飞贼康小八
  芦台王家有一件妻子逼死丈夫的事。丈夫性格软弱,看好了一位姑娘,想娶做小老婆。大老婆不让,他就吞食鸦片膏作威胁,觉得大老婆怎么也会叫人救他。没想到大老婆不让人救他,眼看着他死去。
  此人留下的儿子却是极有胆色的人,长子王燮,次子王照,三子王焯。
  王燮是掌门长子,祖上王锡鹏在鸦片战争中抗击英军殉国,获朝廷封号“第一刚节公”,因而王家长子有世袭官位。清朝继承官位是只有长子能继承,并且是逐代降级的,最初封的官再大,几代过后也会变为平民。不会逐代降级的是“铁帽子王”,是有限的几位。
  王燮继承时降了级,为京城右营都司,入京维护治安,当时二十五岁。京剧里有一出武戏《康小八》,说的就是他。
  民国的话剧影响最大的是时报剧,就是把社会新闻迅速变成短话剧,剧情较粗糙,台词是时势评论式的,主要是报道热门话题,生命力很短,时过境迁,便不会再演。中国的这种话剧,是从京剧来的,京剧里本有时报剧的传统。
  《康小八》是京剧时报剧,讲的是王燮智擒飞贼康小八的事。飞贼是有轻功的贼,北京历史上有两个有名的飞贼,一个是民国时的燕子李三,他是侠盗,劫富济贫;另一个就是清末的康小八,他是恶盗。
  康小八专门欺负弱者,他在京城北郊有自己的匪帮,有轻功还有手枪,他常入京作恶,但行踪诡秘,难以抓捕。
  《康小八》的京剧是个什么故事呢?和后来的八大样板戏之一的《智取威虎山》的故事类似,都是匪徒看上了卧底,非要拜把兄弟,或许是中国的匪徒有共通性,所以发生的事情雷同。
  《康小八》在京剧里是个演过即无的时报剧,在评剧里则是镇场子的剧目,评剧经典“八大拿”系列中便有一出是《拿康小八》。
  王燮在京城上任一段时间后,一日将事务交托给了副手,自己便失踪了。他微服私访,终于摸到了康小八的线索,打入康小八匪帮的内部。康小八见这个新投靠的人器宇不凡,一谈发现很有头脑,要和王燮结拜兄弟。王燮则暗召人马,亮出官府身份,抓捕了康小八。
  此出京剧,令王燮在北京市民中有了“王大人是好汉”的赞誉,用“好汉”来形容一个官员,并不多见。李仲轩的姥爷就是王燮。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6 13:00:44
  维新变法中的少年豪侠 王照
  王燮的弟弟叫王照,他年轻时把天津东部八个县城的民团武装都给组织起来统一练兵,结成攻守同盟的战斗模式。他被称为“王老总”,平定了天津东部的匪祸。
  这位少年豪侠转成文士,因为抗婚。他母亲能看着丈夫死,是暴脾气的人。她看上了一家姑娘,让王照娶,王照不答应,她就把王照锁进屋里,不给饭吃。家人劝他暂且答应这门婚事,然后以进京赶考的名义逃婚。
  他考进士是第一甲第六名。考之前他来了灵感,对人说他会考第六,结果竟然真是。在母亲死后,他和兄弟分了家,用自己分得的家产修了一座咸水坝,有了此坝,就可以防止洪水泛滥,也可以防止海水倒灌,因此获得了“仗义疏财”的美名。
  王照主张清廷以日本明治维新的方式变革,上奏要慈禧和光绪去日本考察。他上奏时是四品官,没有上奏的资格,奏本被扣了下来。王照对呈奏折的主管许应骙说:“你要不上奏,我就拦皇上的轿子。”
  许应骙无奈,将王照的折子上奏了,同时联合其他官员,上了六道弹劾王照的奏折,说王照包藏祸心,置皇太后、皇上于危险中。
  光绪看完这一起呈上来的七道折子,将许应骙在内的六个官员都免职了,升王照为三品,赐“上书房行走”,让王照享有直接面见自己的特权。
  虽然光绪没有采纳亲自去日本考察的建议,但光绪有心变法,王照成了变法的骨干之一,就任礼部主事。他的三弟王焯任吏部主事。
  康有为和梁启超的学生在科举考试上多没有中过举人,他们要当官,需要一位有身份的官员保荐,康、梁不能自己保荐自己的学生,所以多由王照写奏本保荐。
  王照与康梁都是维新派,但政见不同。康梁主张以光绪来变法,王照则主张以慈禧来变法。
  他看出慈禧还没有放权,光绪力量不足,而且慈禧并不守旧,她对西洋文化感兴趣,常把对外公使的女儿们召进宫,询问外国的事情。所以,王照的计划是让光绪督促慈禧变法,利用慈禧的权力迅速推进变法。让光绪以变革为重,不要急于争权。
  另一个与康梁不同的是,王照要争取中间力量。当时许多清朝的王爷们都倾向于变革,在光绪和慈禧之间采取中立,但在情感上更倾向于光绪。王照观察到变革是大势所趋,需要顺势而行,这些作为中间力量的王爷们是可以联合的。
  而康有为的主张,更符合光绪急于有一番作为的心态,光绪最终没有选择王照的策略。康有为自己取得高位后,陷入了盲目乐观,热衷于从王爷们手中抢权。
  康梁势力争到了一些虚的官位,却令原本倾向变革的王爷们采取了观望态度,最终都倾向了慈禧。
  局势不知不觉就变坏了,康梁决定发动兵变,软禁慈禧。当时在京城掌兵的是聂士成,他与王照是好朋友。谭嗣同让王照劝说聂士成,王照说:“你们这是误国,将光绪置于死地。”
  谭嗣同和王照私交好,听了这回答,直接就骂王照怕事。王照解释,自己跟聂士成是朋友,但聂士成忠于荣禄,一劝聂士成,聂士成一定会禀告荣禄,荣禄就会禀告慈禧。
  王照使谭嗣同打消了劝说聂士成的想法,谭嗣同就派了一个人去劝说袁世凯。那人没见到袁世凯,却回来跟谭嗣同说袁世凯给说动了。于是光绪召见袁世凯,直接讲了兵变计划。
  袁世凯有能力发动兵变,但兵变成功后,立首功的元勋是康梁,袁世凯的兵权还会被康梁掏空。康梁从老王爷手里抢权的事肯定引起了袁的警惕,而投靠慈禧,则能把持住兵权,所以他向慈禧告密了。
  戊戌变法失败后,王照和梁启超同船逃去日本。王照一直对梁启超印象好,觉得他比较客观冷静,比康有为更有才华。
  他出逃后,王家在芦台的老宅子便被清兵围了,家里几十口人都封在里面,买日常用品都是贿赂墙外的兵,从墙上垂下篮子让他们代买。
  慈禧抓不到王照,想杀他哥哥王燮。王燮作为武官,有英武之名,荣禄欣赏他,有心回护,对慈禧说:“王燮我了解,他是大老婆生的,王照是小老婆生的,两人不是一个妈。这对兄弟素来不和。”
  一句话救了王燮的命,其实王燮、王照的父亲正是因为娶不到小老婆才死的。
  光绪被软禁的消息传到日本,康有为宣布自己有光绪的“衣带诏”,写在衣带上的圣谕,要康有为营救他。在衣带诏的号召下,许多华侨向康有为捐款。
  康有为生活作风奢侈,逃亡时还带着小老婆,摆筵席要歌姬陪坐。梁启超和王照到了日本就把辫子剪了,康有为剪辫子还搞了个仪式,念了一大篇祭文。梁启超说闹成笑话了。
  王照说衣带诏是谎称,根本没有,结果康有为的学生就把王照看起来了,不让他出门。一次康有为请几位有身份的日本人吃饭,因为他们问起王照,所以把王照放出来作陪,王照对一位日本人说:“我得走。”
  那位日本人很机警,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带着王照向外走,康有为不好阻拦,王照就此脱离了康梁阵营。
  王照因为心情抑郁,身体大差,坏到吐了血。一个日本朋友让他住到樱花林子里,说医药无效时,就靠新鲜空气吧,你活过来就活过来了,活不过来我葬你。
  王照在樱花林里住了两三个月,身体竟然缓过来了。他念念不忘光绪对他的知遇之恩,化装搭船逃回了国。那时老恭王已死,儿子做了新的恭王。他偷偷地去见小恭王,说他想营救光绪。小恭王说不可能,劝他别想这事。
  他又秘密见了醇亲王,醇亲王劝他远走。他和这两位亲王都没有私交,面谈的时间都不长,两人不杀他还见他,一是他们尊重王照的人品学识,二是他们同情光绪。
  王照对营救光绪绝望后,就逃到外地,开始办小学。他办的小学特别照顾穷孩子,没有钱也可以来上学。
  虽然他是在逃犯,但两位王爷暗中保着他,他的朋友高了有巡抚、低了有名士,只要他不回北京城,所到之处的官府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在南京办小学也没人抓他,甚至还在离北京一步之遥的保定办了小学。
  他潜伏了几年后,觉得在逃之身诸事不便,朝廷对变法人士的惩处已经松动,便回北京投案自首了。
  民间传说是拦了慈禧的轿子,如果拦的是慈禧,一定给杀了。他是向醇亲王投案的,醇亲王关了他一年,永不准他回京,便销了案,将他放了。
  坐牢期间,王照和一位叫杨一素的姑娘定下了情分。杨一素是满族人,满族一代一个姓,父子不同姓。比如,慈禧的娘家一族有的姓了宫,又如,和珅并不姓和。奶奶姓杨,满族里也有姓张姓王的,在哪一辈、以满语姓发音的哪一个音转成了这个汉姓,就不好考证了。
  她的父亲是内务府官员,与王照是好朋友。杨一素在王照入狱期间多次探监,王照被驱逐出京时,她离家追随王照。王照和她父亲便做不成朋友了,两个老哥们断交了。
  王照是我的爷爷,杨一素是我的奶奶。
  爷爷有个得意门生叫王璞,光绪送给爷爷的书法和光绪题跋的字画,他都留给了这位学生。爷爷离京后还是办小学,中国方块字读与写都很难,他借鉴日本假名的原则,发明了拼音字母,方便孩子们学字,同时办了《官话拼音报》在全国推广。
  他发明的汉语拼音正式名叫“官话合音字母”,因为私人发明拼音是违法行为,所以他的《官话合音字母》一书的首次发表是1901年在日本江户,署名为“芦中穷士”。
  “芦”指的是家乡芦台,他的芦台乡音重,奶奶是旗人,北京话发音准确,爷爷就借奶奶的发音,确立了注音标准。这个音标法后来向全国推广了,所以普通话发音得益于一位满族妇女。
  清朝灭亡后,爷爷在民国一样是名士。他的著作《水东集》出版前,叫父亲到北大给胡适带了一封信,要胡适作序,胡适来了。王照当时的家在积水潭,是段祺瑞赠送的一所老式宅院,赠送前经过了翻修。前院有果园,还有条“月牙河”,放着一条船,可以划到积水潭里去。胡适回到北大,说:“王先生家是仙境。”
  这部《水东集》的胡适序言被撕掉后,李仲轩的哥哥——李捷轩赠送给了宁河县文史馆一套,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情了。
  爷爷还著有《古来女子军事》,研究历史上女人参与战争的情况。还有《方家园杂咏纪事》,方家园是慈禧太后娘家发迹的地方,此书说的是清王室的秘闻。比如讲慈禧派人砍了清皇陵的一棵古树,光绪觉得坏了风水,很伤心。所谓杂咏,是他在每一段故事后面都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感慨。
  爷爷去世后,因奶奶是北京的满族,她想自己死后就葬在北京,所以也想让爷爷葬在北京,家里没有钱给爷爷办丧事,就迟迟不发丧。
  爷爷是天津芦台人,依惯例是要葬在家乡的,名为“回灵”。当时王家的掌门人叫王元埔,是爷爷的哥哥王燮的儿子。王元埔跟奶奶说:“只要回灵,您一分钱不用出,我们全管了!”
  爷爷是大名人,他回灵是家乡的一件大事,芦台的乡绅们早把费用都预备好了,甚至从北京到芦台一路上送葬队伍歇脚的席棚都开始搭建了,但奶奶坚持要葬在北京。
  爷爷一生与佛道有缘,流亡日本时主要是与日本的僧人交往,他死后棺材停灵在了北京“拈花寺”。拈花寺有几处院子专给名人停灵柩,有的名人家在外地,死后停在寺里,一放便是一二十年。爷爷和奶奶的第一个儿子早逝,一直没有安葬,也放在那里。
  拖延了一些日子,奶奶实在拿不出在北京发丧的钱,无奈答应了回灵。芦台的钱立刻就到了北京,爷爷一发丧,各方的钱也就来了,光段祺瑞一个人就送来了一千块大洋。
  回灵的队伍浩浩荡荡,长子的棺材也随着爷爷的棺材回到芦台,一起安葬。各界人士送的花圈装了一节火车,京津多所大学为爷爷致祭。爷爷的葬礼办得风光极了,但奶奶在去芦台的路上忽然难过起来,抽了王元埔一个耳光。
  奶奶是有霸气的人,不管不顾,打王元埔时周围还有好多人。打得王元埔冤枉极了,但奶奶是他婶娘,他只能“唉”几声,跟别人打趣说:“我出钱出力,还得挨打。想不到,想不到。”
  爷爷一生不重名利,超出世俗,穿着上等长衫,却可以和底层人坐在一条板凳上。一年冬年,他瞧着进京卖萝卜的小贩可怜,便把前院的几间客房无偿借给他们住。小贩偷偷把屋里的地面凿破了,挖了个地窖存萝卜。
  奶奶很生气,觉得白让他们住,他们却搞破坏,要赶他们走。爷爷一笑付之,说:“你管他们干什么?就当没看见,让他们过完这个冬天吧。”
  爷爷是真名士。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16 13:09:30
  沙发,来声援一下。
  
  这个系列书的第一本我很喜欢。
  怎么,这个是新的么?
  
  作者的名字好熟悉,可是和上一本还不一样。。
  是一家人么
  
  看风格倒是差不多
作者:赤血红云 时间:2010-08-16 13:47:12
  王元埔跟奶奶说:“只要回灵,您一分钱不用出,我们全管了!太好看了
作者:莫_默 时间:2010-08-16 13:54:09
  文文好好看哦,我太喜欢你作者
作者:白瓷盘 时间:2010-08-16 14:00:51
  王燮在京城上任一段时间后,一日将事务交托给了副手,自己便失踪了。
作者:普祥真人 时间:2010-08-16 14:11:29
  康小八就是那位要劫就劫漕银,要X就X娘娘那位吧。关于他的传说不一,我听的说法是这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武艺就靠一把短枪降人,当时的老百姓没人有洋手枪
作者:雪影万寻 时间:2010-08-16 14:13:29
  实在是难得啊!!!这么精彩,作者您的阅力太惊人了,我都不敢相信!!!太好看了
作者:风行尖刻 时间:2010-08-16 14:16:43
  王照被驱逐出京时,她离家追随王照。王照和她父亲便做不成朋友了,两个老哥们断交了。
  
作者:thank0y 时间:2010-08-16 15:04:29
  这书写的不错啊,文笔洗练,我喜欢
作者:duck0u 时间:2010-08-16 15:06:02
  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人文武术类图书
作者:su0cess 时间:2010-08-16 15:07:41
  有“感同身受”的共鸣,情节复杂多变。
作者:sibil4t 时间:2010-08-16 15:09:06
  这是《逝去的武林》的续篇,一定很好看的。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16 16:39:25
  啊,真的有新的啊,,期待更新……
作者:江河水润笔 时间:2010-08-16 17:19:30
  这个写李老的家事啊,和江湖关系不大了啊。
  不过原来李老的家人这么风云人物。。
  还和维新变法有关系?
作者:tdhadkd222 时间:2010-08-16 17:37:09
  王照这个人,倒是蛮传奇的。。。
作者:tdhadkd222 时间:2010-08-16 17:38:17
  不是说,后面会有详细的拳理。天涯会贴完么
  我在当当看了一半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16 19:19:52
  待俺先记号了....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17 15:56:48
  2010-08-17
作者:静心诀 时间:2010-08-17 18:17:22
  3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8 13:27:22
  徐悲鸿力荐的聪明怪人 王守谦
  我的父亲叫王守谦,他是绝顶聪明的人,1911年出生在上海,生他时爷爷五十多岁,奶奶二十多岁,当时爷爷在办小学。
  父亲有个哥哥,比父亲大两三岁。我这位大叔中学上的是三中,父亲上的是四中,大叔本分,父亲会来事,讨爷爷喜欢。父亲在家里读书,一个人占三间大书房,大叔读书则只有一小间,是家里的外书房。所谓外,是在门口位置,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客人来了,等着主人接见时待的地方。
  这哥俩合不来。父亲性格内向,是读书的材料;大叔外向,喜欢体育,还是学校的篮球选手,他学习不如我父亲,加上他大了两三岁,处在叛逆的年龄,有时会惹爷爷生气。
  
  爷爷脾气暴,一生大叔的气,就是一顿暴打。有一次半夜醒了,想起大叔,突然恼火了,跑到大叔房间,把他连人带床单掀到地上,猛打了一顿,才解了气。
  大叔受了这次惊吓,就生了病,不久便病死了。
  父亲小学在西皇城根,中学是四中,大学是北大,一路都是名校,一路都是高材生,受尽了家长和老师的宠,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他考上了北大的西语系法语专业,中国人学法语的少,那年只录取了他一个学生。当时北大胡适主管教学,想让他改学英语,这一年就不开法语课了。他不干,找胡适理论,结果两人大吵了一架,气得胡适冲他吼:“回家去吧!”要开除他。
  他坚持“我考的是法语,就得教法语”,但最终胡适作了让步,保留了那一年的法语系。结果,出现了四个法语老师教他一个学生的奇特局面。
  西语系属文学院,现在的文物出版社是当年北大的旧址。他在北大最好的朋友是一位姓郭的山西人,外号“郭老星”,思想激进,到家里来玩时,奶奶不知看出了什么,不让他再跟郭老星交往。
  郭老星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员,后被抓捕,死在监狱里了,父亲差点受牵连,奶奶很长时间都感到后怕,从此限制他的交往。
  北大请法国人教法语,有一位中文名叫“邵可侣”的法国老师,六十年代初还在北大授课。法语教授盛成跟国民党去了台湾,很快又去了美国——这种情况的人很多,因为到了台湾后对国民党失望了。
  盛成去台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大画家徐悲鸿了,可想他和徐悲鸿的交情有多深。徐悲鸿的夫人廖静文是女大学生,不太会传统妇女的针线活,我父亲十七八岁就结婚了,我母亲的针线活好,盛成就让我父亲给徐悲鸿的孩子做棉衣,我父亲就此跟徐悲鸿认识了。
  父亲学过西洋音乐,会中国的工尺谱,会京剧二黄,还弹琵琶。但他没学过画,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仙女在画画,他跑过去说“教我”,仙女就教他了。第二天醒来,他从此开始画画了,是梦里学来的技法。
  对这件怪事,家里人分析,是因为他有许多中国的画册也有许多外国的画册,看得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心里对绘画的领悟最终以梦境的形式出现了,梦到的技法,其实是他平日思索所得。
  但他画的,跟家里的《芥子园画谱》和外国油画画册没关系,他画的是照相馆、舞台的背景画。奇怪了,仙女为什么要教这个?难道仙女有照相机,仙界里还要演话剧么?
  反正他就会画画了。他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画布景的散活成了他主要的生活来源。在后门桥有个“四为美工社”,创办人叫张四为,他从那里接活。
  他接了活,不跟家人打招呼就走了。五十年代他曾失踪了八九个月,就是画画去了,这是他最长的一次失踪。
  他先画一个小稿,再按比例放大到景片上,用棉花蘸着广告色画底子。中国传统绘画是散点透视,所谓散点透视,就是画地图的画法,按照平面图的标准来确立画面上东西的位置和大小。
  他则用焦点透视,近大远小。他给一家照相馆画长廊,画了一组,费了两个月,结果照相馆不给他钱,说:“你这画的什么!歪歪斜斜的,东西的大小都不对。”
  照相是西洋的发明,照片都是近大远小,按理照相馆该懂得焦点透视吧,可是就偏偏不懂,这是那个时代好玩的地方。
  结果父亲将他们告上了法庭,法官也不懂,说你最好找职业画家给你开个证明,评价一下你的画。父亲就找了徐悲鸿,徐悲鸿是在法国学的美术,给父亲开了证明,对父亲的画高度评价,最关键的是写了“符合美术原则”这句话。
  其实徐悲鸿给的称赞是帮忙,父亲的画非常精细,但毕竟不是个性创作,画景片是行活,这类作品必然匠气,徐悲鸿过誉了。法院没想到为一个照相馆的景片,竟然惊动了徐悲鸿,立刻就判照相馆付钱了。
  徐悲鸿还介绍我父亲去对外友协画画,父亲会好几国语言,这里应该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了吧。但这份工作还是没能干长久,因为他不注重自己的仪表。
  他从小在爷爷一辈的名士圈里熏陶,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名士不修边幅也风流倜傥——结果他把自己搞得形象很差。
  他一辈子不系皮带,都是奶奶给他系,后来是我妈系。他还嫌麻烦,用布绳作腰带,在绳头绑上根铅笔,绕几圈就算别上了。他常一个月不洗脸,基本不叠被子,穿着外衣就上床睡觉。
  但他有自己的卫生理论,绝对不跟人握手,到别人家不喝水也不坐。他身上总带着一支圆珠笔,不是写字用的,而是挑门帘用的。挑门帘都不用手,因为他怕细菌。
  自己邋遢成这样,却还嫌别人脏。虽然有徐悲鸿的面子,但没多久对外友协的人就劝他别再来了。他是多才多艺的人,因为有怪癖,所以一生无用武之地。
  他的第二个工作是在百货公司。解放前西什库教堂有个育婴堂,养育弃婴,那里有个叫“六姑”的修女是地下党员,我的母亲是她的养女。六姑后来身份暴露,去了延安。解放后六姑回来,结果我家成了军属。
  六姑介绍父亲去百货公司上班,原本一切都好,只是领导知道他是文化人,让他帮忙写一篇宣传文章,他来了精神,写得文采飞扬,可惜是半文半白,领导看不懂。
  领导让他重写,他自小是高材生,从来写文章都是受表扬,没受过批评,连北大校长都敢当面吵,哪会受这份委屈?
  于是他告状,找到了更高级别的领导,级别高的领导文化水平往往也高,高级领导一看文章,说:“很好,一个字也不用改。”
  他赢了一次,输了一生。单位后来发生了一次工作大调整,领导分配他去张家口,他不想去,从此再也不上班了。
  他北大的同学给他介绍过刻蜡版的活,那时没有复印机,就是在蜡纸上用铁笔刻字,这些刻字蜡纸能油印出许多张。这样的小活只能挣点零钱,他也没有兴趣做。
  还有人介绍他去食堂工作,做切面条和包饺子的活。他包饺子,放的馅很大,饺子皮不容易合上,他急了就沾点口水粘饺子皮。食堂的领导看见了,很客气地跟他说:“王先生,您包的饺子您自己带回家吧。”
  这份工作就这么结束了。
  我奶奶太能干,自己做棉衣、大褂、鞋。我们在积水潭的老宅院子里有许多果树,她自己嫁接,把结的果子卖给德胜门果子市的水果贩,补贴家用。
  我母亲是个农村妇女,家在开滦县安个庄,算地主兼经商资本家。家里有大庄园,在哈尔滨一带开了多个酒厂。前门大栅栏“内一品”服装店的掌柜王润斋和我母亲家是世交,他是我父母的大媒。
  爷爷在时,虽然家中不富裕,但名气大,大军阀阎锡山都是他的递帖子学生,他的日本朋友们想让他儿子娶一位日本姑娘,爷爷则不愿意。
  爷爷对父亲的婚事提出了三点要求:不要女学生,因为女学生思想新,婚姻不稳定;不要清朝王室的小姐,因为小姐的脾气大;不要小脚女人,因为不符合时代。
  母亲没进过新式学堂,上的是私塾,受旧式教育,符合这“三不要”的条件。因为那时爷爷身体大差,想辞世前见到孙子,所以要父亲赶快完婚。父亲在十八九岁结了婚,两年后,爷爷去世了,没能见到我。
  爷爷死后,家人就卖了积水潭宅院,买了一处小点的院子住。那时卖房子,不像现在是赚钱,每卖一次都赔一次钱。搬家是因为经济困窘,另外是有邻居传说,我家没人住的小楼里半夜总亮着灯,闹狐狸精。
  积水潭老宅房多人少,的确夜里住着害怕。搬到新宅后,父亲在院子里给自己盖了两间西式的房子,图纸是他设计的。他怕打雷,所以墙壁有三尺厚,窗户上安的是双层玻璃,为了隔音。两间的面积,给盖成了一间半的格局。
  他一人住在里面,奶奶和母亲都不能进这房。我母亲爱干净,父亲则邋遢,冬天把炉灰从炉子里掏出来,就堆在炉子边,一冬天积半屋子炉灰,开了春,才叫母亲进屋把炉灰清出去。
  父亲每天睡到中午以后才醒,他到夜里来精神,做自己的研究。他去画景片挣了钱,整日吃饭馆,没钱了,就缩在家里,母亲还要伺候他。因为他没有固定工作,所以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出去了。
  他对中国的文史不感兴趣,家里有大量的字画,都卖了。小恭王写的四体佛经,是用篆隶楷草四种字体写的,在他屋里挂着,屋子漏雨给淋了,他也不管,最后烂在墙上了。
  父亲屋里还有乾隆御定的《二十四史》,放这套书有专门书柜,面积占了整整一面墙,很值钱。有位亲戚来了就站在这面墙前感慨:“这是老先生留下的好东西,我真想买,但买不起。”其实他算是小康,但买了这套书就得倾家荡产。
  父亲想去吃饭馆,便抽两本书换钱,搞得每个朝代的书都残缺了,因为书有套子,在外面看是齐全的,打开发现少了,跟嘴里掉了牙一样。
  其实要卖也应该整套卖,残本卖不出高价,但他没有这意识,爷爷留下的宝贵东西,他多视而不见,只是对他的外文书上心。
  母亲在缝纫厂工作,夜里回到家还要做缝扣子的活,非常辛苦。母亲把奶奶的手艺全学到了。在缝纫厂,如果自己有缝纫机的话,就是师父,能做衣服。当时的缝纫机相当于现在的轿车,我家买不起缝纫机,所以母亲算是小工,只能给人打下手,做衣服的边角活,挣的钱有限。
  父亲是个绝顶聪明的怪人,在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他发明了“粗粮细作”的办法:把粗粮磨碎,用筛子筛完后,竟然用纱布筛,经过了一番大工夫,把粗粮筛得难以想象的细,有了细粮的口感。
  六十年代初,我上了中学,父亲到后海某处画画,被警卫怀疑是特务,抓到公安局去了。看他衣着邋遢,公安局觉得他影响市容。
  当时民政局成立了房山疗养院,收容精神病、弱智和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家里交钱就可以住到那去,如果家里没有钱,就无偿收容。
  我在上学,母亲工作繁忙,我们无力照顾他,公安局看了我家的情况,就建议他去那里,父母俩人认真地商量了好多天。房山疗养院每月要收二十块左右的住院费,新居也有十间房,有两间出租了,每月有十一块钱,就将房租做了住院费,余下的钱由政府垫付了。
  他去的时候很高兴,觉得一切有人管他,活得踏实了。去了以后,就后悔,因为他离开家后,感到种种不习惯。
  疗养院在深山里,再加上有精神病和弱智,所以是封闭式管理。他去的时候,给划分为弱智了。
  父亲在那里和一个划分为精神病的人成了朋友,那人祖籍四川,在东四有一个四合院,就他一个人住。他的具体病症是“扩大妄想狂”,表现为他在家门口挂了一个牌子,写着“马列理论研究所”,他自任所长。
  他是解放前的大学生,口才很好,在房山疗养院能把医生们都说傻了,说理论不是定论,所有理论都需要研究。他和我父亲一拍即合,两人经常几天几夜地聊天,他还给父亲发了聘书,聘作他的研究员。他的所谓研究所,长期以来只有父亲一个研究员,别人他还看不上。
  父亲也没有研究马列,在疗养院里研究的是钢琴。当时戏曲改革,以钢琴伴奏新式京剧《红灯记》,他受了启发,研究用钢琴伴奏传统京剧《空城计》。
  房山疗养院在深山里,山形复杂,容易迷路,人很难走出来。父亲就研究北京郊区的地图和县志,最后成功地走了出来。他能从房山区一直走到门头沟区,参加妙峰山的庙会,还有几次走回了北京城的家里,但他从疗养院走出来主要是为了画画。
  他背着个画架子,一个人在山里一待好几天。李仲轩是他的外甥,当时在门头沟山区里工作,他只知道李仲轩单位的名称,没有去过,一次越了几十里山路,竟然找到李仲轩的工作单位。
  李仲轩在办公室,被门房通知:“来了个怪人,戴个破草帽,背个画夹子,说是你舅舅。”门房觉得是盲流,李仲轩迎出来一见,就叫“老舅”,他则一点不客气,说:“快给我买吃的去。”
  不知道他多少天没吃饭了,家里人按路程算,估计是三四天,他提起此事,说是半天。至于他在山里吃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李仲轩把饭菜买来,他吃完了,才跟李仲轩说话聊天。多年以后,李仲轩跟我谈起这件事,说:“你父亲是个豪爽的人。”
  因为他来去自如,在山里的生存能力极强,没有发生过危险,所以疗养院管理人员就对他放任自由了。后来疗养院受时代影响,医生把病人划分成好几派,开始武斗,他就跟那位扩大妄想狂的朋友说:“我带你走吧。”
  老哥俩从深山里出来,一路走到了北京城,再也没有回去。
  “四人帮”倒台后,在1978年,北京风行学外语,不久就是出国热。父亲在大街上贴小纸条,说教法语,一个人一个月七块钱,随来随教。他一开始就有七八个学生,这些人程度不一,他都一起教。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能取得平衡。
  他这么多年不说法语,一讲就是流利的法语。他上课读写从来不翻字典,因为他半夜里看的都是外文书。
  八十年代初,他教法语一月能挣四十多块,赶上一个科室干部,真是不错,家里人都很高兴,觉得他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但后来一个人把这一切都毁了。
  那人原本是个中学的英语老师,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抓住招生广告上“随来随教”这句话,一个月交了七块钱,几乎每天都来。
  英国历史上有很长时间被法国人统治,英文里原本有很多法语词汇,他是英语专业的,由英语改修法语,起点很高,又几乎每天来,把时间都占了。父亲自己是个才子,所以很爱才,见他进展迅速,就不由自主地主要教他了。
  其他学生再也跟不上进度了,人渐渐少了。家里人劝过父亲,说:“你可以把时间岔开,分成几个程度不同的班,别让那英语老师天天来。”
  这么简单的办法,就能维持住法语班,但父亲控制不住自己,那个英语老师一提问,就顺着他的需求教了,别人听不下去,这么陪着耽误时间,实在无趣,最后人都走光了。
  英语老师把别的学生都挤走了,一个人来上学,还是一个月交七块钱。他学成后就走了,从此再无音讯。
  这次的法语班就这么散了,父亲没了教下去的劲头,再没办过班。
  父亲养成我行我素的习气,因为爷爷做他背后的大树。爷爷就是我行我素的人,他是名士,怪成什么样,别人也觉得应该。父亲小小年纪,受了影响,爷爷带他去饭局,别人不给他预备勺子,他就旁若无人地直接用手抓着吃,大家觉得爷爷是老怪,他是小怪,将来也是名士。
  可惜时代变了,他做不成名士,一辈子饱受世俗诟病。
  家里人一直在想,做不成名士,如果他做个大学老师,有固定工作,一辈子活在书房—课堂这么个小圈子里,也能安稳地过一辈子。
  我认识一个大学老教授,跟我父亲一样是个怪人。他和家人住同一个楼门,但绝不生活在一起,妻子儿女住一套三居室,他一个人住在顶楼的一套一居室。他一个季节就一套规整干净的衣服,上课穿着回家就脱,其他的衣服都是三四个月不洗。
  他的生活用品就是五个暖壶,学校里有打开水的暖水房,他拿暖壶打了开水,把面条往里一放,盖瓶塞闷一会,掏出来就是一顿饭。
  那种糟面条能好吃么?但他有生活费,还是受人尊重的教授。所以怪人里也有幸运的怪人,我父亲就没有这份幸运了。
  其实我们胡同里没有工作的老大学生很多,老大学生多有历史问题,给日本人、给国民党工作过。社会的进步离不开精英文人,但当时大家不这么认为。那些人也都纷纷找到了自己生活的位置,父亲却没有。
  父亲在北大念书时,有公派法国留学的名额,奶奶哭着没让去,结果就放弃了。家人后来设想,如果他去了,独自在外国生活一段时间,按他的生活自理能力,也许会死在国外,也许便将他锻炼出来了——但人生不能假设。
  他这种人唱戏能成名角,出家能做高僧,过普通人的日子就一塌糊涂了。我常想,如果他出家做了和尚,或许会很好吧?
  积水潭有一座净业寺,老百姓俗称“高庙”,因为修在湖边的假山上,现在改为纪念元代天文学家郭守敬的祠堂。爷爷和高庙的老方丈是朋友,父亲年轻时皈依老方丈,做了佛教居士,修习佛法颇有慧根。
  老方丈有意培养父亲做自己的接班人,但爷爷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不会放他出家。老和尚辞世后,庙里的和尚还对我父亲说:“你有资格接任方丈。”积水潭的老邻居有知道此事的,对我说:“你父亲可是位方丈。”
  父亲是糊涂人,也做过不糊涂的事,在六十年代他把阎锡山给爷爷的信件都烧了。阎锡山不是爷爷的正式学生,军阀都想当儒将,就给爷爷投了拜师帖,算是爷爷的挂名学生。
  爷爷有一篇论文手迹,什么题目记不得了,只记得其中有个比喻,说一户庄户人家的三兄弟在父母死后平分了田产,在一个共同的起点上,老大不善经营,加上孩子多,就败了家;老二善于经营,日渐富裕;老三则参军了,走上另外的人生——三兄弟的处境都不会一样,全国不可能贫富均等。
  这份手迹他也撕了。
  父亲性格内向,因为他处不好人际关系,他一度不跟同学、朋友接触。但他要走到大街上,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却非常活跃,尤其跟小商贩、小手艺人、学生聊更是兴奋。
  我想他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圈子里太惨了?北大的高材生,却一辈子连个固定工作都没有,所以他在圈子外的人里找安慰。
  一个男人上了岁数后不是成功人士,社会上会看不起你,但连子女都看不起你,才是最大的悲哀。
  父亲凭自己的喜好活着,一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父亲给孩子的那种很亲近很呵护的爱,他不会给我,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我天文,告诉我杜甫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中的参是猎户星座,商是天蝎星座,这两个星座一个在冬天有,一个在夏天有,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
  我五岁的时候,就可以看星座来判断时间了。他同时还教给我工尺谱、京剧唱词、围棋、国际象棋,这些教授对于一个小孩太超前,量也太大,不可能同时学会,但影响了我一生的爱好。
  我想,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18 13:32:52
  沙发,直播?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18 13:36:20
  待人谦和的形意拳大师 李仲轩
  父母婚后十八年生的我。生我的时候我妈近四十岁,爷爷早已辞世,奶奶过六十岁了。
  那时没有自来水,有卖水的水车。在北京卖水的多是山东人,一辆木车上装着两排桶,推着卖。桶看起来高高大大,但底浅,实际的水只有看起来的一半。你家要了一桶,他就用粉笔在你家门板上画一道,五桶凑成一朵小花,一周结一次账。
  我家常欠水钱,最多的一次欠了五朵小花。吃不起水了,我奶奶就去自己压水,那时一片胡同有个压水机。小时候,奶奶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水桶,别人都奇怪,一个老太太怎么有那么大力气?
  她是一个太能干的女人,对我父亲是极其宠爱,家里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她还给父亲买烩虾仁,从很远的饭馆一路端回来。买回来,看着父亲吃,自己不吃一口。
  我母亲对奶奶不得不服气,因为奶奶太能干。奶奶是封建礼教,来了客人,儿媳妇只能在旁边站着,不能坐。差一辈的人来说话,不管多大岁数,也是只能站着。旧时的规矩,是晚辈在长辈面前不能坐。
  奶奶把家里的灯泡、簪子拿到早市换钱,给我买零食吃。她是内务府的阔小姐,却什么苦都能吃。也许她觉得自己享过福,为了家里人,也能厚下脸皮。
  比如鼓楼大街上有一家做馄饨的,馄饨要用鸡汤煮,奶奶给了他们一只鸡,他们以后见到我路过,就让我去吃馄饨。我是小孩,吃了几次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但他们知道我家里穷,总拉我去吃,不知不觉吃了半年。
  我上的是外贸部门的子弟幼儿园,破例让我上的。幼儿园是周托,实行苏联式管理,早晨有牛奶,下午有点心,一天吃五顿饭,还教小孩们做剪纸等手工。我自小不合群,上了幼儿园,死活不进教室,只在院子里玩沙子。
  老师也不勉强我。奶奶见这情况,要留在院子里陪我,老师则不让她陪。等她走了,老师就把小孩们带出了教室,在我身边做游戏。
  我则低头玩沙子,不为所动。老师引诱了我三个月,我才和小孩们玩到一起去了。我妈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去工作了,奶奶也在那时得骨癌瘫在床上。
  我上了小学,从不做作业。上课我认真听,放学后对作业的题只做不会的,会的就不做了,所以也没法交作业。我不做作业,但喜欢考试,因为那是显示能力的时候,我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双百分。
  有一位脸上有麻子的老师想扳我这不做作业的毛病,他放学后叫我去办公室,盯着我写作业。我就不写,和他相持了两个多小时,他便把我带回家了。在他家,我既不吃饭也不写作业,到晚上十点,他放我走了,从此再不管我。
  考中学报志愿时,我想报四中,四中是名校,老师只让我报普通中学。毕业照片上,一堆小孩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戴红领巾,没加入少先队。
  我上的是一中,在那遇到一位好老师,叫金玉峰。他是一位美术老师,我会捏泥人,捏的是“苏三起解”、“四郎探母”的京剧人物,他看上我了,为了我,做了我们班的班主任。美术老师一般不做班主任的。
  他把我不做作业的毛病扳过来了。期中考试,他给了我八门不及格。我的考试成绩都是95分左右,但他说我不做作业,没有平时成绩,综合评分当然不及格。没办法,我只好补考,两天里补考了八门,紧张坏了。
  从此,我开始做作业了。
  我忌恨上了金老师,觉得他爱整人,连带得对美术也失去了兴趣,兴趣转移到古典文学上。我尤其喜爱汉赋,发现中国的文体变化有着内在的联系,在清朝的八股文里有着汉赋的骨架。
  我一个初中生做起了整理文学史的事,整日沉浸其中,金老师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便淡化了,见了面也不理。
  很多年后,金老师逝世,同学们去金老师家里拜访,我跟着一块去了。经过这么多年了,一提我名字,金老师家里人都记得,说金老师在世时总说我,我才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做班主任的。
  他真是一位好老师,只是我当年不懂。
  我对毛 是真心崇拜,觉得他有才华。当时上大学是需要推荐的,我不可能得到推荐,加上家里贫穷,我就从来没想过上大学。
  我在一中上学,一个月花六块钱,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在初三时懂事了,为缓解家里的压力,下决心不上高中,考了中专。中专有航空和轮船,我很喜欢,报名却没有回信,于是上了汽车学校。我们到工厂实习时就发钱,一个月能挣十三块钱。
  工厂里有许多老车行的师傅,解放前中国都是德国车、法国车,电影里列宁坐的那款车,苏联没有了,中国还有两台。当时中国的汽车维修技术是世界上一流的,特别能维修绝版老爷车。
  师傅们衣服脏极了,腰里系根电线做腰带,但下了班就是另一样,非常讲究仪表,有的老师傅还穿西装说外语。因为有的是上海车行的老师傅,是跟外国人学的技术,甚至有的师傅本身就是资本家,家业败了就维修汽车了,还有转业的文艺兵,会弹琴跳舞。
  那时挤公共汽车要喊“一二一”,管上车的第一个台阶叫“变心板”的说法,就是我们这代人叫出来的。没有踏到这块板,人们是齐心协力地往上挤,喊着“哥们,加把劲!”等踏到这块板,就会回头对还没上车的人喊:“别挤了,等下趟吧。”
  我观察到人间有许多这样的“变心板”,地位变了,想法就变了。大家有不同的背景,成分复杂,有的人在逆境中坚持学习,有的人则失去了自我,写成长篇电视剧会很好看。
  法家在历史上没有达到完善,法家的价值观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式的,理论比较粗糙。而儒家对民生人情多一份照顾,我对其有好感。
  周恩来总理逝世时,人们自发地在长安街送总理灵车,我也去了。我常说自己是冷血动物,不会轻易感动,但我这样的人,在那样的氛围里也非常感动。
  当时群众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贴诗、念诗来祭奠总理。我回到家,想:我也要给总理写首诗。写什么样的诗呢?我自小研究汉赋,会作古诗词,也能写散文——索性就不管什么体裁了,我就写我的体吧!
  直接、痛快,就好。我用几张纸连接成大块,写下一首长诗,骑车去人民英雄纪念碑贴上了。毛 有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我借此典故,在我的诗里写上“重上井冈举义旗”这一句。
  离开长安街,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便骑车去了西单商场,在试衣服的镜子前抽了很久的烟,确定没人跟着,是自己的错觉,之后就好好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隐隐感到要过不一样的人生了。
  过了几日,收音机里播出了我的诗,诗被掐头去尾,又拼凑上几句别人的诗,作为群众献诗的代表作来广播,以说明群众给总理献诗的活动是别有用心。追查诗作者的行动展开了。
  在我认识的人里,有在缅甸为缅甸共产党工作的,我就想去缅甸。带着母亲吃了东来顺、萃华楼等饭馆,将母亲托付给北京的哪几位朋友都想好了。
  我约了这几位朋友到颐和园划船,玩了一天,将母亲托付给了他们。他们倒劝我宽心,还开玩笑说:“外国新闻界肯定报道这事,全世界都听到你的诗啦!你这辈子是活得值了。”
  我哭笑不得。
  最终也没去缅甸,因为很快发生了唐山大地震、毛 逝世、“四人帮”被抓,之后恢复高考了。群众给总理献诗的活动,也被《人民日报》评价为正义的行为,得到了肯定。
  我的诗也恢复了原样,被群众重新贴了出来。时过境迁,三十几年来,我没说过我是那首诗的作者。诗文如下:
  敬爱的周总理,
  您的儿女对不起您,
  您的英灵至今不得安息。
  掬尽红心,难表我们对您的深切怀念。
  挥尽血泪,难倾满腔悲愤思绪。
  您的一生,
  历史已作出最高的评价,
  功高日月,声震寰宇。
  国际史上,永载您的音容笑貌。
  革命路上,踏遍您的稳健足迹。
  风云涌,鬼神泣,
  巨星一陨天地哀,四海五洲下半旗,
  可笑群魔不自量,妄想重翻腥风血雨,
  鼓唇摇舌,捧裙牵裾,
  猿猴沐冠,什么东西!
  蚂蚁缘槐夸大国,
  蚍蜉撼树谈何易。
  让那些家伙看看吧:
  天安门前花似雪,
  纪念碑下泪如雨。
  你们不念我们念,你们不祭我们祭。
  总理精神万代传,子子孙孙举红旗。
  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
  人民也不是愚不可及,
  秦皇的封建社会已一去不返了。
  我们信仰马列主义,让那些阉割马列主义的秀才们,见鬼去吧!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马列主义,为了真正的马列主义,我们不怕抛头洒血,我们不惜重上井冈举义旗。
  总理的遗志我们继承,四个现代化日,我们一定设酒重祭。
  安息吧,敬爱的总理。
  王鹰(王照之孙)
  恢复高考时,我二十九岁,考大学的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内,是我唯一的机会。按照规定,对有工作的考生,单位要给复习时间。但我的领导不让我休假,我就跟领导大吵一架,拿出规定文件,迫使他给我假。
  考大学时,语文是我的强项,觉得手到擒来。因为太容易拿高分,就想有更好的发挥,到作文一项时,觉得记叙文没意思,就想写抒情长诗,一写就来了灵感,把卷子都写满了。
  我对自己很满意,出了考场跟人一说,别人就叫:“你算完了,一分都不会给你,文体上就错了!”
  我原本的强项得了个不及格,这一年我没考上大学。第二年,我正好三十岁,超出了考大学的年龄。三十岁是擦边球,那时考大学不看户口本,由单位开介绍信证明年龄,单位如果给我开了二十九岁的证明,我还能再考一次。但单位不给开,我就永远错过了大学。
  但我并没有什么情绪,因为我从小就觉得学历不重要,认为“随心所欲”才是最重要的,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我的心里没有权威,自觉性就差,对很多事都不以为然。
  我有个朋友叫潘元亮,他想改变命运,开始想考京剧剧团,天天早晨到筒子河练踢腿,但京剧要童子功,得从小练,他已经来不及了。他又想考中央戏剧学院,天天早晨到筒子河练朗诵,还在话剧演出时跑了几次龙套(群众演员)。
  他会木工活,为学话剧,给中戏的老师做沙发,这位老师说他当演员没有发展潜力,劝他考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
  他真的考上了,改变了命运,成了大学生。他的课堂笔记、参考书,我都抄了一遍,等于也学了四年导演。我有过一个电影剧本的构思:
  在一个工厂,一对男女青年是情侣,他俩的出身都不好,得不到考大学的名额。工厂的主任是个转业军人,家在外地,平时看女青年的眼神都不对。
  女青年为了改善前途,决定向主任献身,以换得名额。在跟主任上床前,她先跟男青年好了一夜。女青年上了大学,离开了工厂,男青年从此消沉,而在祭奠总理的群众大潮中,他振奋起来了,积极投入,结果被工厂里“四人帮”分子抓住了把柄,要整治他,但这时恰恰是那个跟他有夺妻之恨的主任保护了他。
  ——我想写的是人性的复杂,连主任这样道德欠缺的人,在大事上也是有标准的,反衬出“四人帮”失去了民心。但这个构思有点超前,不适于拍成电影,在道德上,是超出当时人的接受能力的。
  潘元亮当时创作了一个我们这代人插队经历的剧本,拉上我一块儿写。剧本成型后,得到了一位导演的赏识,觉得是可开掘的好题材,计划将其拍成电影。
  此时我退出了,我从来不在乎名,觉得不重要。我说:“我也不是你们导演系的学生,编剧署名就别算我了。”后来导演重写了剧本,将原来战争的枝节去掉了,结构上更为精炼。
  这部电影拍成后,轰动一时。
  潘元亮的哥哥在荷兰经商,后来他也去了荷兰,没有做导演。我呢,原本就没有导演梦,做工人,老实活着。
  在六十年代不许有私房,因为红卫兵闹着让人交房,所以房子充公。大家都很积极地交房,房管局并不愿意接受,因为是包袱。把你的房子注册成公房后,就得给你修房子,你只要交很少的一点房租。
  1984年,交了的房子都还给了私人。我家原本是个院子,共十间房,因为家庭困难,六十年代前就出租了。院子很大,六十年代挖了防空洞。院子没法退,房子都退了,还房时,我父亲去房管局说:“我不要房子,要钱。”
  当时卖房的价格是两百元一间房,父亲很高兴地签了字。这事被邻居知道了,告诉我母亲,母亲赶到房管局,说父亲住过房山疗养院,被诊断为“弱智”,所以他的签字不算。
  房子没卖,房管局说我家要付充公期间的修缮费。可我家不但没交钱,还拿了钱,因为充公期间安排住了别人,房屋使用费高于修缮费。
  我一直不知道亲戚里有李仲轩这个人。在八十年代末,他找到鼓楼家里来看我的父亲,自称是我的表哥,见面管我叫“老表”。当时父亲已经去世,我母亲知道他,我就请他在家里吃饭。
  一聊,发现他为人爽快,是旧时代那种讲江湖义气的人。他语言幽默,虽然他比我大三十岁左右,但感到没有年龄差距。他显得五十多岁,其实已经七十二岁了,明显能感觉到他年轻时打下的身体底子非常好。
  六十七岁时的李仲轩
  有名的螳螂拳师马汉青的小儿子马雷是我的朋友,他五十年代在公安大学教螳螂拳,大学要将他转正,但他不愿意,因为外聘工资高,结果一到六十年代,非正式的教师都解聘了,他失业在家时,我开始跟他学螳螂拳。
  对于我练螳螂拳的事,李仲轩就是笑笑,不搭话。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是隐修的形意拳重要传人,吃了一惊。他表面嘻嘻哈哈,但内心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他这是老派武术人“真人不露相”的作风。
  第一次到我家,他是空手来的。过了一个礼拜,他第二次来,拿了两百元给我母亲,说是孝敬舅妈,我们死活不要。他第三次来就买了水果。
  我俩很对脾气,聊得来。他从上午坐到下午,待的时间久了,就说要走。我问他:“你有事?”他说没事,我就让他待到晚上,吃了饭再去商店守夜。
  他以后每个星期都来一两次,一待就是八九个小时。那两年单位让我带徒弟,自己控制上班时间,正是最空闲的时候,他来了我就陪着他,聊天的话题谈尽了,我俩就下象棋。
  他在西单一家商店做守夜人,他以前是某大单位的总会计师,商店了解这情况后,就让他帮商店做账,还安排了四个青年会计跟他学,等于是会计指导,一个月拿八百块钱,在八十年代末算是较高的收入。
  他注重仪表,穿着非常整洁,自己洗衣服。我说哪天我到你那坐坐,他说他的居住条件差,不让我去。
  他总是到我这来,我想他是实在没地方待。我家有空房,我跟他说,你就搬到我家来住吧,跟我们一块生活。我是真心的,但他说晚上要到商店守夜,不方便住过来。
  他来找我时,总是笑呵呵地说:“老表,在家呀!”觉得我这里给了他家的感觉。如果我父亲还在世,也许他就愿意住到我家了,外甥住到舅舅家,是当情当份的。但我父亲过世了,我是他的小表弟,他投靠小表弟,或许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
  如果他当年住到我家,或许就不会出事了。1988年过八月十五,他没来,我母亲担心他病了,叫我去看看他。我找到西单的商店,商店里的人告诉我他出事了,身体残疾,给送到门头沟去了。
  我看到了他住的地方,那是用砖头在商场后部垒出的一个小隔间,条件很差。
  因为失去了联系,我从此再没见过他。
  
作者:醉爱中关村 时间:2010-08-18 15:37:29
  沙发?
  
  
作者:绿娇娇 时间:2010-08-18 15:39:02
  早先看了逝去的武林,这续篇也一定得看看如何
作者:紫貂YFR 时间:2010-08-18 15:42:54
  和上一本的风格还是挺像的
  不过拜师的东西写的好像少了,为何要说李老的家事呢?
  是为了说是武林世家么?
作者:单文孤证 时间:2010-08-18 15:51:36
  期待,等下文
作者:俺们是害虫 时间:2010-08-18 15:56:16
  韩瑜是不是上次小崔说事教大家打拳那个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18 16:44:46
  对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18 16:47:58
  今天天涯怎么这么慢,回帖回了半天。。
作者:mayamaya1587 时间:2010-08-18 16:55:59
  不错不错,直接去当当买书去了,,,
  
  天涯的登录页面好像也变了。。
  怎么越改越麻烦
作者:mayamaya1587 时间:2010-08-18 17:04:34
  徐皓峰老师曾经在博客里说王守谦是最后的名士(貌似是这么说的吧),这个故事看起来还真是有情趣。。
  
  我喜欢最后一句
  
  我想,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18 17:08:59
  啊,更新了。。。。
  跟读跟读。。。
作者:顾飞雪 时间:2010-08-18 17:41:44
  马克
作者:纶音佛语 时间:2010-08-18 18:09:30
  不错。。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0 13:38:46
  二、李帼忠忆旧
  (李帼忠为李仲轩侄女)
  鸦片战争中抗敌英雄 王锡朋
  李仲轩的母亲王若萳,是近代爱国将领王锡朋的重孙女。王锡朋五十五岁时,在鸦片战争中抗击英军阵亡,官至“从一品”。
  1841年10月,浙江舟山抗英保卫战持续了六个昼夜,中方官兵每日每人只有三碗稀粥。当炮管热得红透,不能再发炮弹时,王锡朋率将士以长矛砍刀与英军对杀,共打退英军九次进攻。
  王锡朋右耳部受伤后仍坚持战斗,最终头部中弹而死。在清朝的官方记录中,他的尸体周围有十多名英国士兵的尸体。
  在中国档案馆编写的《鸦片战争在舟山史料选》中,记载他率领的寿春兵杀敌最多。英国占领舟山后,将王锡朋的尸体碎尸了。没有了尸身,芦台老家坟地埋葬的是他的衣冠。
  王锡朋1808年中了武举人,二十八岁入京任二等差官。他与士兵同甘共苦,同时精通兵法。他任寿春总兵后,寿春部队以打硬仗著称,有“敌见寿春兵即远遁”的说法。
  他在民间号称“仁义将军”,因为他善待下属士兵,从不扰民。一次行军途中见一名士兵无伞,便叫士兵和自己共用一把伞。在一次行军途中遇到了一个被遗弃的男孩,就将这男孩收作了马童。
  这位马童调教马有绝活,出现了多次马通灵的事。王锡朋在行军路上,马突然不走了,鞭打无效,马驮着王锡朋向另外一条道上跑,死活不走预定路线,王锡朋心有灵犀,就此改了道。后来查明,预定路线上有敌人埋伏。
  马童跟随了他十八年,曾在战场上将王锡朋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所以,在芦台王锡朋的墓旁,便是马童的墓。仆人葬在了主人家的坟地里——这破例的事情,在北方广为传颂。
  著名的京剧武戏《铁公鸡》便借用了王锡朋和马童的典故。铁公鸡是一位太平天国将领,一毛不拔是铁公鸡,形容人吝啬金钱,这里则说的是这位太平天国将领赏罚分明,治军严格得一丝不苟。
  《铁公鸡》中最有名的一段戏,就是描写清军将领相荣中了铁公鸡的埋伏仓皇而逃的情景,最后相荣昏迷,他的马童张家祥背他逃出了火海。这是一段难度很大的戏,要以舞蹈来反应相荣的心情,相当于音乐里的华彩段落。当时天津人多说这段戏借用的是王锡朋和马童的典故。
  舟山保卫战,他原本可以不战死,因为他本在宁波驻防,是到舟山救援的。在舟山第一次击退英军后,他接到调令离开,舟山将领们为他饯行时,得到英军很快要再次进攻的消息,他选择了留下。
  他阵亡时五十五岁,被赐封为“第一刚节公”。之前四十六岁时,在湖南一次战役他奋战五昼夜,受道光皇帝赐封为“锐勇巴图鲁”,巴图鲁是满族语,意为勇士。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0 13:41:04
  逼死丈夫的王门女子
  王锡朋的长孙夫人性格要强,另一种说法是凶悍,后人褒贬不一。她生有三子,长子王燮,次子王照,三子王焯。长子是世袭武官,后两个儿子都是进士。
  亲戚背后管她叫“大王熙凤”,意思是比《红楼梦》里的王熙凤还厉害。她的丈夫叫王楫,与她性格不合,所以他的生活起居多由她陪嫁过来的丫环照顾。丫环被称为“二姑娘”,与王楫日久生情,王楫许诺将二姑娘立为二房。
  当时男人三妻四妾是普遍现实,丫环作妾也不新鲜。但她不同意,一说二说不行,王楫便说:“你非不同意,我就吃鸦片。”
  那时有身份的人家多备有鸦片,除了给有此嗜好的客人用,主要是用于药用的。她便叫:“来人,上鸦片,家里有多少都拿上来!”
  佣人们只好拿上鸦片,王楫面子上下不了台,拿起鸦片吞了。佣人们要救人,她则绝望了,吼:“为了个丫环自尽,罢了,罢了!”然后抽出刀,说谁敢救人,她立刻杀了谁。
  王楫便这样死了,丫环二姑娘也要撞死殉情,被她给骂住了,说:“没你事!”二姑娘平素就怕夫人,给夫人一骂就吓住了,没死成。
  王楫之死对外声称是病逝,二姑娘整日哭,更怕夫人了,很快就真的病死了。夫人逼死丈夫的事,家人都不敢提。夫人的性格从此更加严厉,她的三个儿子都怕她,都想学业有成,早日离家。
  三兄弟的妻子都是夫人选的,王燮只有一位正室夫人,生有九个子女,成人的只有一子两女。
  王照被母亲锁在后院,要求必须生子才能离家,他最终生下一女,才被允许赴京赶考。从此他再没有与原配夫人同室而居,后和杨一素女士结婚,生下两子,成人一子。
  王焯无子女,娶有三房夫人,二房、三房夫人陪他在外地做官,他爱写小说、诗词。王照与王焯,兄弟两人一个是帝党一个是后党,见面就吵架。
  王燮1900年在八国联军进京时殉职,被追任为二品官,赐总兵和仓场侍郎的官衔。王燮有一子两女,儿子王元埔上了北京大学,女儿王若萳从北京嫁回了芦台镇老家。
  嫁回老家,是王照做的主。王照有一个学生叫李逊之,他作对联快、爽,才气逼人,人又英俊潇洒。王照爱才,便将王若萳许配给了他。
  李逊之去世早,王若萳带着李捷轩、李仲轩、小马三个儿子生活。李捷轩是我的父亲,王若萳是我的奶奶。爷爷李逊之四十八岁逝世,我没见过他。
  爷爷的父亲是山西官员,告老还乡回到家里,由各房儿子交钱供养,钱交给老太太,来一份钱就打开钱柜放一次,所以老太爷和老太太管过日子叫“常开锁”。
  爷爷常年在外,没法上交份钱,因为奶奶没有经济进项,靠着大家族分下的月供生活。于是,奶奶把陪嫁时的金银细软供给了老太爷。她的姐妹给她的首饰珠宝,她也不当东西,都给了老太太。她常说:“人情大于王法,钱是为人争面子的,活不带来,死不带走。”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20 14:31:48
  沙发。。。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20 14:37:03
  凶悍婆娘。。好强大。。。
  
  看来江湖儿女也不是随便可以娶的。。。要多加小心
作者:李德林1980 时间:2010-08-20 16:47:09
  支持徐老师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0 16:50:12
  今天来晚了
  
  丫环二姑娘也要撞死殉情,被她给骂住了,说:“没你事!”二姑娘平素就怕夫人,给夫人一骂就吓住了,没死成。
  ————————
  
  嘿嘿,这段特别有趣,我喜欢
作者:杨雯茜 时间:2010-08-20 17:04:27
  现在当当就有卖的了么?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0 17:10:41
  是啊,我都买完了
作者:1162478401 时间:2010-08-20 17:14:09
  更新的好少啊。。。腾讯什么的都比这儿快
作者:tdhadkd222 时间:2010-08-20 17:29:23
  但是这里是现场直播啊
作者:李老师学深 时间:2010-08-20 17:31:57
  能像逝去的武林这样的书籍很少,关键是大师亲传的弟子口述解读,可贵。就想我自己给李仲轩前辈写的那样:大师嫡传,一生潦倒无人识;身怀绝技,两书成就千古名。可惜的是前辈魂归道山,可贵的是在逝去前留下了真正的大作,可以给有缘人无尽的受益与体悟。
作者:没脑子有脾气 时间:2010-08-20 18:02:44
  不错耶!!!
作者:没脑子有脾气 时间:2010-08-20 18:06:22
  为什么不能发帖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21 21:00:49
  记号
作者:mrzhangmingxin 时间:2010-08-21 21:30:13
  就在刚才当当缺货了,郁闷死!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3 14:41:23
  没有吧。。你说的是第一本缺货吧。。
  第二本没有啊,我刚才还给朋友买了一本呢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3 14:42:32
  高术莫用这本是有的
作者:俺们是害虫 时间:2010-08-23 15:20:22
  沙发?
作者:俺们是害虫 时间:2010-08-23 15:23:50
  沙发发啊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23 15:29:25
  哈哈,更新了。。。这么少么。。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3 16:02:22
  书香门第李家人
  由于社会动荡,王淑媛三十仍未出嫁,奶奶很着急。她打听到北京有户俞家,本是宁河人,现在北京西四大拐棒胡同居住,是一所几进几出的大宅院。
  俞家主人叫俞淮山,是天津机械学院院长,他的夫人李正义,是爷爷李逊之本家的姑娘,与我们算是亲戚。俞家有三子,长子、次子留学美国,分别学医和化学。解放后,他俩先后回国,都在解放军任职,一位做了军医,一位是在兵工部享受特殊津贴的科技人员。
  三子俞逢德年轻考入保定陆军学院,在国民党军队任师长,获少将军衔。解放前夕,他坚决退役,没有追随蒋介石逃往台湾。1949年后他在中国烟草专卖局任职,因一直从戎而没有成家,当时已四十七岁。
  奶奶将俞逢德的情况说给王淑媛,因有亲戚关系,又知根底,所以王淑媛同意了,很快完婚。
  俞逢德与王淑媛结婚七年,突发心脏病猝死在家中,王淑媛因着急,中耳发炎,不久便聋了。七年中两人育有一儿一女,俞逢德辞世时,女儿还在襁褓中。
  
  王淑媛一生没有工作,耳朵失聪后,看嘴型判断别人的语言,可以与人对话。俞家家风团结,俞逢德的两位哥哥在经济上补助她和两个孩子,直到孩子长大参加工作。
  亲戚中还有位耳聋的人,叫李思敬,是爷爷的小堂弟。他是北京大学语言系1957年毕业生,他的哥哥李思敏早他两年从北大水利系毕业。
  李思敬在大学期间,表现出非凡的语言天赋,迅速掌握了十几个少数民族的语言。他和郭沫若先生一样左耳聋,别人必须大声说话才能听到,他自己则一辈子大声说话。
  郭沫若去北京大学见学生,发现了李思敬的才学,表示欣赏。有时校领导与郭老见面,会让李思敬作陪。郭老耳聋,常有国际友人送他助听器。在五十年代助听器还较稀罕,郭沫若送给李思敬一个日本产的助听器。
  李思敬在大鸣大放期间,口若悬河地说了很多,1957年毕业时,被划分为“右倾”学生,幸好不是右派。他在校期间有一位准备结婚的女友,他主动向女友提出分手。
  他的毕业分配成了问题,经过多次讨论,最终是中华书局收容了他。因“右倾”身份,他在书局的工资待遇少调一级,但他仍保持乐观。
  他总是一脸轻松。他的父母家在天津,节假日他总到我家来看奶奶。他人小辈高,我早逝的爷爷是他的五哥,来我家是到哥哥家。
  他语言幽默,从不谈时事。六十年代末,他一度不来我家了,家里人都怕他出事。突然有一天,他人没进院子,声音先进来了,以京剧的腔调大吼一声:“我来了!”
  进屋后他汇报:“没记性,总爱表现自己,又跳出来了,又跟错人了。大会批、小会斗,这回记住了,这回改了——”嘻嘻哈哈地说了一通,我们都觉得这位爷修养太高了。
  那时他已经过了三十多年的单身汉生活了,奶奶说他:“运动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找个媳妇过日子吧!”他自我解嘲地说:“没人跟我。”奶奶说:“找不到好的,还不能找个条件差点的?”
  他回应:“您说差到什么程度?给个标准。”奶奶就没话了。
  他到湖北劳动改造时患上了肝炎,回京养病是住在我家。在七十年代初,我们孙子辈的都结婚了,他才结婚。
  七十年代末,他的“右倾”平反了,他成了书局的业务骨干,编辑出了多部辞书,职务升为副总编。但因劳累过度,死于心脏病,享年六十六岁。
  小时候,他教我写作文,是学校之外的知识体系,说要写“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文章。他说简练地描写人的行为,来反映人物内心,而不做繁琐的事件分析、景物堆砌、心理活动描写,就是白描手法。
  用这个手法训练写文章,是最好的途径。他说:“只要爱写,将来会有发展。”他传的白描歌诀为:
  杨柳青青梨花白
  姑娘心事好难猜
  说她有意绕着走
  说她无意折回来
  李思敬人小辈大,年龄上和奶奶是两代人。奶奶在同辈的同龄人中和七爷、七奶奶最为要好。他们三人在宁河老家相处了二十多年,先后到北京定居后,又相处了五十多年。
  七爷是爷爷的亲弟弟,叫李向之。爷爷死后,七爷就成了家族的门长。1905年取消科举制度,七爷上的是洋学堂,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行我素。
  他住在东单麻线胡同一号,是段祺瑞过去的一个办公处,是座二层小洋楼,七爷住在二楼。
  一年七爷过生日,奶奶带我坐着三轮脚踏车去七爷家。奶奶坐在座位上,我那时还未上学,坐在踏板上。车夫穿着整洁,车上镶有铃铛,一路发出好听的叮当声。
  七爷家铺木地板,入门有一个素雅的白色屏风。他的二女儿像电影明星一样漂亮,一身女干部服,脚踏高跟鞋,会说:“水果用高锰酸钾泡过了么?”她的话里常有听不懂的话,许多是最时髦的政治词汇。
  七爷家的糖高级,糖纸漂亮,小孩们吃完糖都把糖纸装进衣兜里。那时的小孩都有攒糖纸、烟盒的习惯,因为传说糖纸和烟盒可以换铅笔盒。虽然谁也不知道在哪换,也从来没见有人换过,但大家都日复一日地攒着。
  他的生日,各路亲戚都带着孩子来,能有二十多个小孩,孩子们扎堆兴奋,有个小孩玩起来尿了裤子都不知道。大人们评价:玩傻了。
  七爷、七奶奶都爱吃红烧肉,七爷吃瘦的,七奶奶吃肥的,两人合作吃一块肉。奶奶打趣说:“宁吃肥中瘦,不吃瘦中肥。”宁吃肥肉中的瘦肉,不吃瘦肉中的肥肉,这是笑谈七爷对瘦肉的偏执。
  他们在一起会说许多清朝的掌故,还温酒作诗。那时电话不方便,他们同住北京城,却会有书信往来,也写明信片。七爷、七奶奶来信是毛笔的蝇头小楷,装信的是自制的信封,奶奶回信,就把那信封拆开翻过来,以里当面,再作一次信封。七奶奶说奶奶手巧。
  他们的情谊是年轻时结下的。李氏家族分家后,奶奶生活困难,奶奶说她的娘家再亲再有钱,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七爷总是晚上派七奶奶来送钱送粮,不在白天来,是怕人看到。
  七奶奶为人干练,出身书香门第。一次有邻居潜入她家厨房偷粮食,被她碰上,可她掉头就走。回来她对家里人说:“怕偷东西的人不好意思,拿点就拿点吧,他们是没办法了。”
  李家“老实李”的名号不是说叫就叫起来的,是李家各门媳妇做出来的。李家的妇女都有一些与人为善的故事。
  1965年,七爷受冲击,离开了东单洋楼,搬到南菜园。那是个偏僻地方,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1970年七爷过世,1978年奶奶过世,1980年七奶奶过世。他们三人都没有回灵埋在宁河老家,七爷尸骨无存,奶奶和七奶奶葬在香山曹雪芹故居附近。
  
作者:安龙儿 时间:2010-08-23 16:20:49
  哈…………
作者:轶歌 时间:2010-08-23 17:11:32
  喜欢李家的这些媳妇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3 17:13:55
  包括逼 死丈夫那个?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3 17:15:10
  包括弄死老公的那个?
作者:轶歌 时间:2010-08-24 14:27:04
  野蛮媳妇,嘿嘿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4 14:38:27
  HUHU,今天还没更新啊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4 15:16:58
  战火纷飞中的英雄冢
  对于抗英牺牲的王锡朋,《清史稿•王锡朋传》这样记载:“久之始得其尸,面如生,耳际有创。”说王锡朋的尸体在舟山战役后许久才寻找到,面目没有腐烂,耳部有伤痕。
  光绪版《宁河县志》记载:“浙江士人张光瑞见面如生,耳际有创痕,诧异,知是公。权殓之,与浙江巡抚刘韵珂辨确。”说王锡朋的尸体是浙江人张光瑞发现的,装入棺材后,抬去让浙江巡抚确认。
  史料记载王锡朋的尸体找到了,并说道光皇帝赐给了五百两安葬费,葬在芦台董家庄王氏祖坟。但是王家的口传,则说战后没有找到王锡朋全尸,只找到了一条腿。
  王锡朋的次房夫人给这条腿套上了一条薄棉裤,入葬的只是这条腿。
  王氏坟地占地二十亩,经历了九代,一直到清末都住有王家安排的守墓人,民国便不再有人管理了。1964年春,芦台董家庄盖小学,征用了王氏坟场,将棺材挖出来移到了村南另埋。
  原来坟场第三排第四座为“王四爷”坟,在民间有威信,老百姓会在坟前烧香求福。传说尸体无头,以金头代替,说这就是王锡朋的坟。
  负责搬迁坟地的人挖出棺材后,见到棺材上用金箔镶嵌着“提督”字样,认为是王锡朋,于是撬开棺材,发现尸体不仅有头,而且面目完整。
  因为这次迁坟造成的混乱,王锡朋的坟便找不着了。王家历代任武官,官至提督的人有多位,所以不能确定那位“王四爷”就是王锡朋。在新修的《宁河县志》中说:遗骸已无法查找,王锡朋墓实际上是一座衣冠冢。
  王锡朋以金头埋葬的民间传说,是把他四代孙王燮的事安在了他的身上。王燮为王锡朋家第四代的长孙,是掌门人。
  王燮入京继承了武职,负责北京城治安。那时有个叫康小八的飞贼,在民间积怨很大。康小八生性残忍,他养的一只红蓝斑鸠被他母亲不小心给放了,他就把母亲杀了。王燮乔装,亲自抓住了康小八,所以在民间有声誉。
  关于王燮的死,家族内部便有三种说法,大多说是八国联军进北京,他率兵维持治安,被洋人虐杀,烧死了。另一种说法是八国联军进北京时,他在官场的仇人趁乱派刺客将他暗杀。
  还有一种说法,是他死于义和团之手。慈禧太后晚年出了一步昏招,让义和团进京维护治安。义和团进京后,治安大乱。王燮看管官府财物,不让义和团哄抢,说:“国家财产,不得擅动。”
  这惹恼了要抢财物的人,他们设了一计。当义和团的大师兄到北京时,王燮作为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员去接待,大师兄就是义和团的大头目,他们要王燮给大师兄下跪,王燮说:“我是政府官员,不能乱了礼法。”
  他拒绝磕头,那些人就以不恭敬大师兄为名,一哄而上,将王燮乱刃分尸了。这些人借着大师兄,才敢杀王燮。
  八国联军以平义和团之乱为名进入北京,义和团之乱和八国联军的烧杀抢掠,令京城动荡了三个月左右,王燮管理京城治安,整日在任上,家人不知他死在何时。总之是死在这场大乱中了。
  当时北京乱成了什么样?有一事可以说明。王燮的三弟王焯没有子女,八国联军进北京后,一户亲戚在后花园挖了个大坑,准备全家自杀。
  王焯听到这消息,连忙赶去相劝。这户亲戚的当家人很坚决,说这是国难,他要带着全家赴国难。他家有二十多口人,王焯劝不住,就说:“我没儿女,你把你小儿子留给我吧。”
  那亲戚的小儿子聪明,王焯早看上了,想过继给自己做儿子。但亲戚不给,还是让小儿子跟全家人一块自杀了。此子一死,王焯非常痛心,后来没过继别的孩子。
  大乱平息后,官府的说法是王燮为八国联军所杀,为殉职,悬赏寻找王燮的尸体,找到了一具无头的尸骨,让王燮唯一的儿子王元埔“滴血认亲”。王元埔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骨头上,血渗进骨头里,就是说明尸骨是王燮,渗不进去就不是。
  血渗进去了,王家认了这具尸骨,将它作为王燮埋了。因尸骨无头,所以埋葬时用黄铜铸了一个头。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4 15:18:41
  被打成“右派”的掌门人 王金鉴
  王燮的儿子王元埔是第五代掌门人,王元埔儿子王金鉴(字镜庭)是第六代掌门人。王金鉴生于1910年,是民国公派日本的留学生,在明治大学政治经济系毕业,共在日本生活了六年。
  他回国后,在清河国民军校任教官,中校待遇。他娶了上海银行家孙梦玖的女儿孙锦云。1948年王金鉴举家到沈阳东北工业局任副局长。那时官员贪污成风,他教育自己的部下:“不要自毁前程。”
  但东北工业局科长以上的官员多贪污,屡禁不止,他只好洁身自爱。他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与他受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对国民党的贪污腐败,知识分子阶层有着普遍的厌恶。
  1949年解放后,王金鉴在北京西城业余学校当了教员。这是一所临时学校,学校取消后,很长时间他找不到工作。他就用学过的化学知识自制雪花膏、蛤蟆油和猪胰子(一种肥皂)卖,还制作玩具。
  因为有玩具产品,他后来在德胜门外的玩具六厂找到了工作。他在玩具六厂改造创新了多种电动玩具,身份一直是木工。做木工活时,他左手手指被电锯锯掉了一节。
  他总有办法改善生活,在家里养了安哥拉长毛兔,用兔子毛织毛衣。他与妻子孙锦云是自由恋爱,婚前约定为:“我一生只娶一妻,保证衣食无忧,饭后有水果。”结婚时他一月两百大洋,现在是八口之家,木匠收入有限,孙锦云就要去当小学教员。
  王金鉴不许,让她在家里照顾父亲子女。孙锦云没有坚持,做了一生家庭妇女。她的弟弟先在香港后在泰国生活,每月给她寄钱,寄的钱高于王金鉴的月工资。
  钱一寄就寄了二十年,直到王金鉴的子女工作了,再三拒绝,才终止了。结婚时约定的第三点——饭后水果的问题王金鉴并没有忘,但有一段时期水果有钱也买不到,王金鉴就画了张油画,自制了考究的外框,挂在饭桌后的墙上。
  油画的内容是香蕉、苹果、梨,还有一对菠萝。
  夫人孙锦云说:“粗茶淡饭才是真,饭后不吃水果更好,我就不爱吃水果。”丈夫由军校教官成了玩具厂木匠,她对老人孩子说:“当木匠好,每天出力气,身体好。玩具是儿童的上帝,为儿童服务,很高尚。”
  作为银行家大小姐的她,安于贫苦生活,整日乐呵呵的,闲暇时唱学生时代学的英文歌,她对家人说:“我这人好表现自己的快乐,你们也要快乐呀!”
  王金鉴是掌门人,道光皇帝赐给王锡朋的“锐勇巴图鲁”、“第一刚节公”称号的封号书由他保存。1966年,他让两个儿子看了这两份封号书和一幅外国人画的王锡朋像,然后烧毁了。当晚烧毁的还有王锡朋的诗文集和王家收藏的古籍字画。
  两天后,单位派人抄了他的家。抄家时把屋里的地砖都撬开了,以防砖下藏东西。王金鉴被拘留了两年零两个月,1968年12月解除拘留,放他回家。孙锦云安慰他:“没事,我就知道什么事也没有。”
  王金鉴是“戴帽子”回家的人,所谓戴帽子,是给了他生活自由,但他的历史问题仍没有解决,一直受单位监视。他六十多岁也没能退休,他的历史问题仍有疑问,每日上班便于管理。
  王金鉴觉得自己的历史问题应该是他早年到日本留学的经历。他向单位汇报说在日本侵华期间,他没有跟一个日本人交往。1976年,他六十六岁时,单位给予他彻底平反,承认他历史清白。
  那时他受监视已经二十七年,单位向他道歉,说怀疑他是日本特务,档案上的名词为“特嫌”。他三十年来宠辱不惊,早料到会有恢复名誉的一天,但没料到是特嫌,他哭了,说:“我怎么会干那种事,那对不起祖宗。”
  他退休后,翻译日文科技材料,还办了日语学习班,不收学费。他做了七年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七十三岁逝世。
  王金鉴的女儿王则曼,1945年生人。爱尔兰作家萧伯纳1933年到香港讲学时说:“二十岁不当赤色革命家,五十岁要变成僵尸;二十岁做了赤色革命家,四十岁不至于落伍。”——王则曼也是这么想的。
  王金鉴受监管,所以王则曼入团困难。一位初中女同学比王则曼的情况更严重,父亲是右派,但她入了团,因为她表现出与家庭决裂的勇气。
  女同学把父亲写给母亲的信上交给了老师,以表明自己入团的积极态度。老师说:“看别人的信,是违法的,我不能看。”
  她还有别的方法表现积极,比如当父亲从下放地回到北京,她就告诉老师:“我不让右派进家门。不见他。”汇报她父亲在短暂的回京期间每天到西单电报大楼里待着,等到晚上她睡了才回家。
  同学们好奇,结伴去电报大楼,看到她父亲果然在那里吸烟看报,坐在供人填电报单的小皮凳上。
  这位女同学入了团。王则曼也要求进步,对自己的父亲很苦恼。向学校汇报父母的言行,是学生普遍的现象。老师还要学生写日记,在每天放学前批改完,发还给学生。我也写了家里的事,结果老师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理解,觉得写日记就是要真实,听老师这么说,从此对写日记没兴趣了。后来才明白老师的好。这位老师的结婚照穿的是西式婚纱,被批评是资产阶级作风,语文课上学生也写作文批评她。
  那时多是单位组织抄家,有同学的家被抄了,其他同学就到他家去批斗他父母,往往失控。一次同学们要用开水浇被抄家同学的父母,则曼要求进步,但她本性善良,拼着烫伤的危险夺下水壶,制止了同学们。
  则曼要求进步,父亲还劝她:“你一定不要自杀。我们当父母的,什么时候也不会自杀。你处境好一点,我们怎么都行。可以揭发我们,但你要清楚一点,我们从没干过亏心事。”
  父亲是木匠,王则曼勤工俭学,便是砸钉子。那是一种很枯燥的气力活,把旧钉子砸直,砸很多换一点钱。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以粮票控制食量,每人每月还有半斤糕点票二两饼干票。
  一个月通常是上旬买糕点下旬买饼干,则曼家则是一次把糕点饼干都买齐了,作为孩子带到学校吃的早餐和午饭。则曼和妹妹住一间房,一夜饥饿难耐,对妹妹说:“我把明天的早餐吃了,明早不吃了。”
  妹妹说:“好呀!我也今晚吃。”
  两人吃完后,则曼还是睡不着,又对妹妹说:“咱们把明天的午餐也吃了吧,明天不吃了,看看我们的毅力如何。”则曼吃了,妹妹没敢。
  王则曼与儿子徐晔、丈夫徐乃管。
  当夜则曼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中午一下课,她就跑出了教室,因为同学们都在教室吃带来的饭,她受不了刺激。她跑出校园,在街上徘徊,饥饿难耐时,意外地碰到了大姐骑车过来,从兜里拿出一块白薯给了她,就骑车走了。
  则曼大喜。
  很多年以后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则曼的弟弟王坛1955年生人,是王家的第七代掌门人。他文化课优异,酷爱音乐,上初中时已会多种乐器,尤其擅长小提琴,是学校宣传队的骨干。
  1971年他初中毕业,取消了三年的高中得到恢复,十几个班的初中生只能有两个班的人数上高中,班主任推荐他上高中,校宣传队也推荐了他。当时部队的文工团来学校招生,他的音乐业务考核都通过了。
  最终他既没上高中也没上文工团,而是被分配到农村劳动去了。两年后,他回到北京,被分配在颐和园门口的一家餐馆做厨师。父亲王金鉴年轻时对烹饪有过兴趣,钻研过一段时间,便给王坛写了一批菜谱,并自信地说:“这些菜,没几家餐馆做得出来。”
  王坛做厨师,到了二十岁生日时,王金鉴送给儿子的礼物是一盒小提琴高级琴弦。王金鉴买不起小提琴便买了琴弦,琴弦价格是他木匠月工资的一半。
  王坛的小提琴是廉价货,不配这套高级琴弦。父亲不能帮他实现做音乐家的愿望,送琴弦是一种精神补偿,还是鼓励他面对新生活?只有他们父子知道。
  王坛后来利用当厨师的业余时间修完了高中、大学的功课,获得了本科学历——这便是王家的第七代掌门人。
  
作者:你如此自私 时间:2010-08-24 15:27:13
  支持,
  我是沙发么
作者:醉爱中关村 时间:2010-08-24 16:04:03
  家族每个人都有一段风云传奇哈
作者:骇龙走蛇 时间:2010-08-24 17:17:57
  还有么
作者:独爱君华 时间:2010-08-24 17:48:41
  辰次环互
    日月往来
    太虚一实
    圣功无霾
    仁义精净
    护生悲怀
    精武英雄
    情幽德赅
    所为何事
    神龙隐僿
    拆身与人
    存根留脉
    预知时至
    挥手方外
    天地不仁
    时多刍怪
    或是因缘
    待彼将来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24 18:18:24
  哈,更新了。。好晚呢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25 16:49:49
  jihao
楼主徐骏峰小助 时间:2010-08-26 17:39:35
  消逝在沧桑岁月中的江湖儿女
  李氏家族祖上在唐朝末年为逃脱迫害,隐于南京卖鱼为生。明朝末年,南京李氏一位叫李荣的人,从南京走水路到了天津宁河县,觉得宁河是小江南,鱼虾丰盛,芦苇浩荡,就此留了下来。
  李家在宁河定居后,做了几代盐商,之后就放弃了商业,转而让子弟读书考取功名。旧时代商人没有地位,转型后的李家从此走上官场。
  到爷爷李逊之这辈,他的堂兄弟李果之曾任天津教育局局长,李兴中是冯玉祥部下,官至海军参谋长。而爷爷未走上仕途,空得了才子名。
  爷爷有两位妻子一位情人,他的结发夫人叫廉小妹,续弦夫人是奶奶王若萳,情人的名字失传了,只知是位南京小姐。
  1905年清政府废除了科举制度,庚子赔款后已经办了几所大学。爷爷考取了天津法政学堂。
  他人长得英俊,文思敏捷,在学校和家里都得宠。在家中,他排行第五,和老七同是正室大太太所生,因而在家中有地位,而姨太太生的孩子在自家、在社会上都要低一等,自己就不敢张扬。
  清朝还没灭亡,他就剪掉了辫子,官府要抓他。天津教育局局长是本家人,护了他不被抓,但保不住他的学位,让他领了肄业证退学。
  当时肄业的学生较多,有钱子弟上学上到一半,家境败了,交不起学费,学校还容他们继续上学,只是毕业时发的是肄业证。
  宁河有一户被称为“嘎子廉”的大家族,因为他家白墙黑瓦,是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北方怎么建南方的房?当地人理解不了,觉得怪,就叫嘎子。
  廉李两家都是官宦大家族,上代有老亲,廉家的四婶是李家的姑娘。廉家早就想将廉小妹许给爷爷,一年前便提过亲。爷爷不同意,说:“没见过,怎么能结婚?”这次被学校开除,家里安排让他迎娶廉小妹,以冲冲晦气。
  爷爷想逃婚,跑到外地去。家里就把他的钱扣起来了,他没钱走不了,就僵着。爷爷有个九妹,是姨太太生的,她给出主意:“听我妈说,廉小妹人很漂亮,你去找廉家的三少爷廉祖刚玩,你不就看到了么?”
  爷爷就去了,拿着几本书敲开了廉家的大门,说找三少爷换书看,和廉祖刚见面成了朋友。谈一会儿后,爷爷说到院子里透气,也不知道是碰巧了,还是廉祖刚揣摩爷爷的来意,私下作了安排,反正到了院子就遇到了廉小妹路过。
  一见之后,爷爷就决定结婚了。
  爷爷的父亲当时在山西太原做官,几次传话叫爷爷去太原工作。爷爷则依旧赋闲在家,爷爷的母亲认为儿子有才干,加上小时候算命先生说爷爷是将相之才,觉得早晚飞黄腾达,所以也不催儿子,随他去了。
  宠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大哥已死。这位大爷是别房太太所生,与他同父异母。大爷在浙江做官,参与秋瑾一案。大爷欣赏秋瑾的诗才,同情革命党,力保秋瑾,但上面严令斩秋瑾,没有保住。
  秋瑾死时,民众舆论说“有位李大人是保秋瑾的”,拿他批判清廷不得人心。舆论中,山阴学所的总董胡道南是告发秋瑾谋反的人,蔡元培证明胡道南是秋瑾好友,他被人诬陷了。但在秋瑾死后的第三年,胡道南在绍兴遇刺身亡。
  监斩秋瑾的县令李钟岳在秋瑾死后不到一百天,上吊自杀了,李家大爷之后死于火灾。李钟岳是公认的良吏,李家大爷也得百姓爱戴。
  大爷在杭州度假,乘楼船游西湖,楼船奇异起火。船夫跳水了,大爷不会水,呼喊救命,几条渔船要靠拢过来相救,但被一条船拦截制止了,那条船上的人喊了威胁渔夫性命的话。大爷便在船上被烧死了。
  在李家的口传中,大爷给宁河老家的夫人托梦,说自己已死,告诉夫人藏钱的地点。夫人醒来不信,但真找到了钱,于是慌了,几天后传来了大爷身死的消息。
  大爷之死,对李家打击较大,李家对李逊之便很宽容了。婚后,廉小妹很快怀孕,却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保住,当时她十八岁。爷爷当时二十岁,丧妻后,开始酗酒。
  他在法政学堂有个叫周林根的同学,是南京人,两人一直书信往来。周林根毕业回到南京后,办了个诗社,写信要他去主持。
  他就去了南京,很快在南京有了诗名。
  有一位作诗的大户小姐喜欢他,他就住到那位小姐家里。小姐家的人也不忌讳这未婚同居的事情,待他很好,他可以在家里随便走动,发现有一栋房子总是封着门。
  一次小姐家人去郊外祭祖,他出于好奇,去了那栋房,发现里面是祖宗牌位,祭奠的人名是个文字暗语。他常作对联和填字游戏,这方面很敏捷,破译出供的竟然是朱元璋。他对小姐家不提此事,装作不知情。
  他和这位小姐有没有结婚,谁都不清楚。他在南京期间,见到名士王照作的一首诗,就随手改了几个字。改了的诗,传到王照耳中,王照不生气,反而赞赏。两人相见后,一谈发现是老乡,都是宁河人,从此师徒相称。
  王照见他丧偶,就让他娶了自己哥哥的女儿王若萳——我的奶奶。爷爷回宁河完婚后,在宁河住下了。那位南京的小姐找到了宁河,在家里过了一段时间。爷爷不好意思,对奶奶说:“你就不生气呀?”然后讲了自己的情人是朱元璋后人,奶奶觉得不可思议。
  爷爷婚后主要住在南京,最长曾十年未回宁河,还有一次六年未回宁河。但随着他的商业失败和酗酒日重,便回了宁河。他逝世时,南京小姐赶到宁河奔丧,奶奶念在她对爷爷的情谊,接待了她,让她以二房的身份参加了葬礼。
  之后,南京小姐便音讯全无了。李家人说,那是位极其漂亮的女子。
  奶奶为爷爷生下三个儿子,长子李捷轩,次子李仲轩,三子小马。小马早逝,我是李捷轩所生,李仲轩是我的二叔。
  范仲淹有“不为名相便为名医”的名言,说不能做丞相造福百姓,就做名医造福百姓,所以旧时文化家庭有鼓励孩子看医书的风气。明清常有这种情况——考科举不第的秀才,看医书自学成了名医。
  父亲自小爱看医书,小马生病时,父亲看医生开的方子,觉得药性配合得不对,焦躁了很长时间,但因为是小孩,最终还是相信了医生的权威,没有说出来。小马服药后死了,父亲自责没有说话,一生对此不能释怀。
  二叔生性机敏,强于父亲。他少年养尊处优,写信用的是元代的墨,明清的墨用于平时练字。研磨的砚台是乾隆的御砚——仿汉末海天初月砚。此砚色如乌玉,砚边质如滑肤,劣质的墨也能在砚面上磨出浓黑亮丽的墨汁,而且墨汁在冬天不冻,砚底刻着乾隆写的小楷。
  奶奶家历代出武将,二叔继承了这份遗传基因,天性爱武,十五六岁跟宁河的武师唐维禄习武。唐维禄是乡间武师,徒弟众多,但没有武馆。
  在爷爷李逊之回宁河期间,二叔便缠着爷爷出资建武馆,并说是为了强国强种。这件事他没跟唐维禄说,是他私下的主意。
  他习武、结交底层人士,爷爷对此一直不高兴,更不会出钱建武馆。他琢磨爷爷是爱面子的人,如果在爷爷去别人家做客时向爷爷提出资的事,爷爷碍于情面,就该答应了吧?
  这一番小孩心思,给他招来了厄运。当爷爷去一位乡绅家做客时,他就追上门去谈出资,结果爷爷觉得自己在乡绅面前伤了面子,不但不出资,还和二叔断绝了父子关系。
  爷爷将他赶出家门,并登报纸禁止李氏族人接济他,那时二叔才十九岁。二叔离家后,私下向奶奶拿钱,由唐维禄照顾他的生活,爷爷辞世后他也没回宁河。
  父亲本是兄弟三人,三弟早逝,二弟被赶出家门,结果变成了仅剩他一人。他说:“父亲不认这个儿子,我认这个弟弟。”
  父亲是读书材料,小时候在北京颇得一位姓朱的老师喜爱。父亲成年后在天津、张家口的教育科做书记。旧时代的书记只是文档管理员,不像新时代书记是一个部门的一把手。
  教育科较腐败,父亲自傲地说:“当地老百姓说,整栋教育科大楼,就李先生一个好人。”他不言不语,心里看不上教育科同事。
  解放前的货币贬值时期,他从教育科辞职,将所有积蓄入股到一个亲戚的生意中,结果亲戚的生意垮了,他的钱不但没有保值,反而都没了。山穷水尽时,朱老师得知了他的情况,就写信叫他来北京。
  朱老师在北京医学院的宣传科任职,对科长说:“给你们找了个比我有才的人。”就把工作让给了自己的学生。数年后,父亲在宣传科曾因写文章面临被整治的危险,但他仗着文字功底,对文章作出了新的解释,顺利过关。父亲退休后,他作了一首藏头长诗,把宣传科所有人的名字都含在了里面,说的是自己过关的经过。
  朱老师辞职回家由儿女供养,没两年便解放了,父亲说:“朱老师要是晚两年再把工作让给我,他就有退休金了。”
  父亲在医学院上班的一天,朱老师找到了家里来借钱,奶奶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朱老师。我姐姐事后问:“奶奶,你怎么把钱都给他了?”奶奶说:“朱老师把后半辈子的钱都给你爸了。”
  朱老师过一年多来还钱,父亲死活不要,朱老师说:“借的就是借的。”最后不但把钱留下了,还在北京烤鸭店请吃饭,为借钱的时间长表示歉意。他是高风亮节,真正的老师。
  因为朱老师的缘故,父亲来到北京,与二叔相聚,重组大家庭。但兄弟俩家人住在一起后,不久二叔工作调动到了门头沟山区,于是两兄弟又分家了。
  这番定居北京,作为长子的父亲带着奶奶,还带着三十多块祖宗牌位。牌位都是上好木头,在当时的环境中留不下来,奶奶是很开通的人,就找木匠改成了五六个小板凳。
  我小时候就坐着这样的板凳。家里剁肉、切菜的两块案板也是李家祖上的牌匾改的,原本一块是“正大光明”,一块是“爱民如子”。后来有亲戚说:“牌位改成板凳,牌匾改成案板,太不吉利,怪不得你家五十四年不出高官。”
  父亲不善交际,朋友不多。他一生的知己是他的小学、中学同学杨向森,两人都是1914年生人,还有亲戚关系,我管杨向森叫三舅。
  杨向森毕业于燕京大学历史系,因生活动荡,这对好朋友少年离别,在五十岁时才重逢。两人当时都退休了,重逢后常互请吃饭,谈论古诗词,同住在北京却频繁通信。杨向森有一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全班同学你第一”,夸父亲有才华。
  父亲一生平淡,杨向森则半生惊险。在解放初期,杨向森参加了南下工作团,先在江西省政府工作,后在江西省医学院任教,讲授马克思主义基础课。
  他唯一的女儿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在校期间谈了一位男友,是上海人。杨向森夫妇不同意,理由是上海和北京生活习惯不同。她工作后又谈了一位男友,还是上海人,杨向森夫妇还是不同意,她就卧轨自杀。
  她未死成,双腿残疾了。活过来后,单位照顾她,让她在家里完成建筑设计工作,不必上班。
  杨向森的夫人是教员,在六十年代一次开大会喊错了口号,被学生围打,她不堪受辱,在学校拘留所里自杀了。女儿双腿残疾,无法自理,平时靠母亲料理起居。杨向森到派出所给夫人注销完户口,回到家,发现女儿已上吊自杀,这次她死成了。
  杨向森五天内失去了妻子女儿,精神一度失常。为了搬离江西医学院这块伤心地,他选择了提前退休。
  他投奔了在北京的妹妹杨向春家,整日在北京图书馆里消磨时光,也就是在此时与我父亲重逢。他去北京图书馆时,穿西装,左肩挎一个军用书包,右肩挎一个军用水壶,袖子口的扣子掉了,他就把袖子口的布条系成个死扣。
  他对我父亲说,他要编一本像样的古典诗词工具书——《诗词注解》,惠泽后人。这是他自发的行为,没有出版社约稿,他也不管将来能不能出版,全情投入。当他编书时,他的一个女学生——欣找到了他。
  欣近五十岁,丈夫死于六十年代。两人相恋,愿意共度余生。但欣的子女反对,要母亲保持晚节,两人没能结合。欣1978年找到杨向森,1979年杨向森中风,很快逝世,他的《诗词注解》最终没有完成。
  父亲的另一个朋友,就是杨向森的弟弟杨向柏。他毕业于辅仁大学,是王光美的同班同学。在北京期间,他每年春节都要带全家来我家拜年。他是1921年生人,1959年从北京物资局调到武汉鄂钢,任英语教员。
  六十年代,武汉街头贴满王光美的大字报,其中批评她是辅仁大学的校花。作为王光美的同学,他接受单位调查时,回答:“什么校花?辅仁大学根本就没评过校花。说别的我不知道,学校的事情我是清楚的。”
  他跟家人说王光美学习上进、生活俭朴、爱打篮球,但嘱咐家里人不要在外面讲。他在辅仁大学同宿舍的同学叫冯海岗(相声演员冯巩之父),是民国代总统冯国璋的后人。对于冯海岗,他写的评语是:“虽来自官宦世家,但为人宽厚,生活朴实,没有纨绔子弟气息。”
  对于他的同学,他都做出了真实的证明,无愧于同学。
  1993年,他回北京参加辅仁大学校友聚会期间,来家里看望我父亲。那时九月份,他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临别时,他对我父亲说:“大哥,咱们可得比着活呀!赶上好时候了。”
  第二年他患上了直肠癌,但他保持乐观,手术后积极恢复,现已87岁。
  父亲最牵挂的人便是二叔李仲轩了,父亲是不懂交际的书生,但他尽自己的力量帮助这个弟弟。
  二叔壮年时一场怪病,连续数月低烧,奄奄一息。他便将二叔接到家中调养,直至痊愈。八十年代末,二叔给西单某商场做守夜人,白天都是吃住在父亲家,兄弟俩整日聊天下棋,母亲做饭。母亲一次生病,我便将二叔接来我家住了。
  二叔拿了我家钥匙,总是上午九点左右开门进我家休息,我的丈夫徐臣中午回家给他做饭,晚上我回家做饭,吃完晚饭后,二叔就乘公共汽车去西单上夜班。
  二叔就此住在我家,直到1988年他出车祸前三四个月。车祸后,他身体残疾,搬到门头沟郊区了。
  父亲生性刻板,不通人情世故;二叔一生有人缘,脑子灵活。父亲和二叔年轻时都喜欢中医和书法,父亲以看医书自娱,二叔则能给人治病。对于书法,父亲是规整的小楷,二叔的字龙飞凤舞。
  父亲在我孩子过生日时,特意书写了古诗词,作为给外孙的生日礼物。孩子觉得字写得漂亮,二叔则说:“规规矩矩的,难有作为。”他不是针对父亲的字,而是点拨孩子。
  他经历蹊跷,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在亲戚们口中,是练武毁了他一生。所以,当他教育我孩子,尤其发现他教孩子练武术后,我有点心慌。
  在一个星期天,他下午带孩子出门去练武术,我失口说出:“二叔,你可别教孩子练武术呀!”他脸上一下没了表情,还是要带孩子出门。知道他心里怒了,我没再说什么。
  他平时是很文雅的人,到我家生活的第一天,买了几盒果脯作为见面礼。包扎果脯盒的麻绳,他拆下后留在手里,一边跟我们说话一边在绳子上系扣子,开玩笑说他是结绳记事。
  看得出来他对来我家生活很看重,我父亲不会为难儿女,但婉转地表示把二叔托付给我了。为了父亲,我调整心态,让他教我孩子练武了。我对武术不了解,主要是怕不让他教孩子他心里别扭,在我家住不下去。
  在1988年,因为一桩陈年往事,二叔离开了我家,也没有回我父母家。他离开前用毛笔写了几页拳谱,留给我孩子。后因多次搬家,这几页拳谱现在找不着了。
  离开三四个月后他出了车祸,残疾。他中年在门头沟工作过,单位分配有两间平房,他便回到门头沟老屋定居,当时七十四岁。
  他对我家一直有感情,后来几次进京时,也睡在我家。那几次,他是深夜来敲门的,以残疾之身深夜进京,是做什么,便不知道了。
  他因为残疾,生活不便,我们晚辈去门头沟看他时,给他洗被褥。因为他住在远郊,来往不便,以后只在我父亲生日,他从门头沟赶来祝寿,兄弟俩见上一面。
  一晃十三年过去,到2001年,我的孩子长大了,开始整理二叔的回忆录,二叔讲述自己的习武经历,在当代武术界引起轰动,不料成就了大名。
  二叔被称为武术大师,名扬海外。有人劝他办武术班,以他现在的名气一定能赚很多钱。他却拒绝了,自嘲说他是在苟活,唯一的心愿是去外地给他的师父扫墓。但未及扫墓,便过世了。
  二叔身体残疾,头脑却清楚,反应很快,我父亲则糊涂了。父亲往年过生日时,对来贺寿的亲戚都认不出来了,二叔则都记得,全靠二叔来招呼场面。
  对于二叔的死,我们瞒着父亲。父亲也不问,好像忘了二叔。兄弟俩过了六十岁后,父亲就管二叔叫“二老头”了。父亲一次生病住院时,突然说:“今年我过生日,二老头没来。他是不是不在了?”
  我们不敢回答,父亲也没再追问。
  父亲脑力不行了,但他心里是清楚的。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27 16:09:47
  2010-08-26
作者:电脑前的红椅子 时间:2010-08-27 16:28:10
  他经历蹊跷,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在亲戚们口中,是练武毁了他一生。所以,当他教育我孩子,尤其发现他教孩子练武术后,我有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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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几天了,看到这句话,深有感触,深有感触。正所谓不练时我还敢打,练了倒不敢打了。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28 18:55:50
  呵呵,可怜的椅子....成也武术败也武术
作者:梦不回的唐朝 时间:2010-08-28 19:05:01
  又看了一遍,
  
    对于二叔的死,我们瞒着父亲。父亲也不问,好像忘了二叔。兄弟俩过了六十岁后,父亲就管二叔叫“二老头”了。父亲一次生病住院时,突然说:“今年我过生日,二老头没来。他是不是不在了?”
    我们不敢回答,父亲也没再追问。
    父亲脑力不行了,但他心里是清楚的。
  
   很悲凉....
作者:tiger198436 时间:2010-08-30 14:48:03
  是啊,整本书看下来,就是一切烟消云散那种悲凉的感觉
作者:心藏猛虎888 时间:2014-10-03 14:23:56
  先手藏,后阅读。
作者:零极限000 时间:2014-12-10 22:18:59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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