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爱延续——《笑傲江湖》结局大改写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3-10-16 14:03:00 点击:123916 回复: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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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0:54:47
  执法长老沉吟道:“自来两军交战,讲究知己知彼,从今日情势来看,魔教似乎已熟知我们的动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知魔教那边的近况,谁能讲解一二?”众首领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无法作答。执法长老皱眉叹道:“这就难了,敌暗我明,乃兵家大忌,依老朽之见,咱们在探清对方虚实之前,不宜妄动,否则风险极大,倒不如原地等候增援,再待机而战,不知汤七侠意下如何?”汤英鄂道:“执法长老言之有理,不过按眼下的情势,救援却也耽搁不得,魔教大典临近,教众越聚越多,拖延下去于我方不利。小弟以为,咱们还须尽快赶路,可在途中派快马前探,谨防敌人布下陷阱,围点打援,如同去年咱们…”突然想到什么,当即住口。丁勉一拍大腿道:“不错,去年汤师弟在少林寺摆出空城妙计,差点就将那些魔教的狗崽子们一网…”见汤英鄂向自己使眼色,才想起那次对方的首领便是令狐冲,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烫,嘿嘿干笑了两声,不敢再往下说。令狐冲其实并不介意,反倒认为他二人说得有理,回想当时已方有数千江湖豪客,竟无一人想到要去刺探敌情,连诺大的少林寺人去寺空,也没能提前得到讯息,可说是十分无能。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0:56:49
  便在此时,陈雁飞领着四名镖师进了厅堂,经他介绍,这四人前些日子在北面打探消息,昨日才回。众首领正愁敌情不明,得知这四人的来意,均喜不自胜,当下都闭口不言,专心听这四人讲述。四人当中两人去了恒山,说这短短半月间,魔教聚集在恒山脚下的教众已达数千,好在恒山山口狭窄,不易攻入。而且奇怪的是,五毒教忽然临阵倒戈,帮助恒山派抵御外敌,教主蓝凤凰在山口布下五毒大阵,让魔教教众无法进山,恒山派得此屏障,暂时无恙。各首领均知令狐冲与魔教颇有渊源,对方阵营中有人相助,也属情理之中,因此也没人多问。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0:57:59
  其余两名镖师去了黑木崖附近,打探到任我行和向问天都没在崖上,教务暂由圣姑总领。另外魔教近日出了一名光明右使,据说武功高强,智计过人,颇得圣姑的赏识,这次攻打正教各派,便是由他出谋划策。只是此人从未露面,无法探明其真实身份。令狐冲听到这消息,微觉意外,他知光明左右使在日月教中的地位仅次于教主,极受尊崇,去年任我行邀他入教时,曾允予光明右使之位,被他一口回绝,不想半年不到,任我行就新任了光明右使,不论此人是谁,想来必有惊人艺业。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0:59:00
  众首领听完四人讲述,都深感忧虑,照此看来,魔教在北方聚集的教众,恐怕已不下万人。而这次赶来晋威镖局的各派好汉,仅千余人,经昨日变故,又折损过百,再除开自行离开的门派,粗略一算,最多还剩七八百人,倘若还要留下人手照顾伤者,能赶赴恒山的就更少,以这区区数百人与魔教上万教众相抗,不佞以卵击石。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1:01:55
  执法长老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这次赴援,咱们只能出奇制胜,若与魔教正面交锋,几无胜算。”汤英鄂道:“不错,魔教既知我等在此聚会,必定会在路上层层设伏,咱们如何能避开,倒是一件难事。”霍天雄忽道:“汤七侠放心,此事交给我们晋威镖局便了。”众人听他说得胸有成竹,都有些奇怪,霍天雄微微一笑,指着陈雁飞道:“我这位二弟,祖籍辽东,早年随父亲在关外贩马,家中有一门祖传绝技,便是那探路追踪之术。嘿嘿,说起这门绝技,倒不是我老霍吹牛,当年我俩随父辈去西域探寻高昌迷宫,深入沙漠腹地,却不想地图是假,咱们数十人给困在了万里黄沙中,全仗陈二伯有此祖传奇术,任凭风沙再大,始终能寻得来路踪迹,最后带领大伙儿逃出沙漠,回到中原,要不然哪还有今日的晋威镖局,哈哈。”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1:03:31
  在座年纪稍长的都听说过“高昌迷宫”的名字,据传那里埋有古高昌国的宝藏,当年为了一张藏宝图,黑白两道的好汉大打出手,着实死了不少人,最终听说藏宝图被白马李三带入大漠,之后便下落不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此刻听霍天雄说起,众人才知藏宝图是被晋威镖局得到,而且还是一张假图,如此看来,只怕这宝藏也是无稽之谈。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1:06:08
  霍天雄接着道:“我陈二伯的探路寻踪绝技,二弟是尽得真传,这些年来咱们四处行镖,二弟的这门绝技又精进不少,可说早已青出于蓝了。”陈雁飞笑道:“大哥过奖了,小弟这点微末道行,不值一提。”顿了顿,面向众人道:“不过晋威镖局行镖数十年,于晋北一带的山川地貌,也算是了若指掌。这些年来为绕开黑木崖,我等长年翻山越岭,涉涧穿林,虽吃了不少苦头,但也探出了不少密道小径。各位若不嫌弃,在下就毛遂自荐,为大伙儿前行探路。”众首领纷纷赞同,均想若能以此避开魔教大队人马,直抵恒山,确实最佳。恒山山势雄壮,延绵数百里,魔教人数再多,也不能将整座山给围起来,若能顺利接近山口,再攻敌不备,便能胜算大增。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0-27 11:08:27
  丁勉笑道:“江湖上都说‘寻人何三七,问路陈雁飞’,原来陈总镖头有此等祖传绝技,难怪晋威镖局生意兴隆,通达四海。”坐在旁边的钟镇“嘿”的一声冷笑,说道:“丁师兄此言差矣,晋威镖局生意兴隆,那是靠二位总镖头一刀一剑砍出来的,因此才有‘吕梁双杰,刀剑双绝’的美称,陈总镖头的家传绝技虽然厉害,但那是锦上添花,多半是不会用的。”丁勉脸色微变,钟镇这么说,显然是说他认为晋威镖局没有真本事,全靠走密道避开强敌来行镖。其实钟镇若不接嘴,旁人也不会多心,但这么一提醒,众人细细回味,似乎还真有此意。丁勉心下大急,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钟镇道:“那是什么意思呢?”丁勉气得说不出话来,十分尴尬,重重的哼了一声。其余人均知嵩山派内师兄弟间斗得厉害,如此口角,以前经常出现,大家习以为常,也没人出言相劝,以免招惹是非。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07:43
  继续!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09:31
  接下来众人又对救援细节做了商议,包括如何行军,如何安营,如何应战,如何保护伤者,如何传递消息,如何防敌窥探等等。各派首领于行军打仗都不在行,只能听从执法长老和汤英鄂的安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诸事都作了详尽的部署。令狐冲于兵法计谋更是一窍不通,但却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两人言谈之间,一件纷繁复杂的事慢慢变得脉络清晰,井井有条,不禁十分佩服,心想:“难怪去年我们会吃败仗,对战之前,哪有这般细致的讨论,大伙儿在一起只顾喝酒吃肉,打打闹闹,看似士气高涨,实则全无用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却不知,眼前这二人可非泛泛之辈,执法长老年轻时曾为朝廷效力,官拜骁骑都尉,文武双全,尤擅谋略,多次为朝廷立下战功,后因得罪权贵,被贬为民。恰逢他师兄在丐帮担任长老,得闻此事,便向解风举荐,解风自然非常高兴,亲自上门相邀,并委以执法长老重任,兼丐帮军师。这些年来丐帮协助朝廷对抗北元势力,执法长老屡出奇计,打了不少胜仗,丐帮也因此名声大振。而那汤英鄂虽是武林人物,但思维缜密,极工心计,精于各种江湖伎俩,如伏击暗杀,乔装侦察,布陷阱,使毒药,这些手段与执法长老兵法计策相辅相成,端的厉害无比。原先令狐冲颇有些瞧不起嵩山派,认为他们暗施诡计,殊不光明正大,但此刻听汤英鄂讲述,又觉得要安排陷阱让敌人上当,也非易事,不仅要处处料敌机先,还要留有后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似乎与独孤九剑的要旨暗合,因此也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10:46
  众首领商议了大半日,才将诸般细节一一讨论清楚,约定明日出发,之后由各派回住处自行准备。散去之前,清虚又叮嘱各首领回去只提本派所承之事,大的计划方略,需对属下保密,以免被魔教的奸细知悉,众人纷纷称是,领命而去。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12:58
  第二日清晨,群豪齐集庄外,整装出发,令狐冲和田伯光到马厩牵马,发现烧刀子缩在角落里,低声悲鸣,令狐冲微觉奇怪,走近细看,却见马背上新添了不少血痕,显是被人用鞭子抽打所致,令狐冲略加思索,便已心中有数,不禁气往上冲,回头望去,见马厩外戚湘和狄燕二人正骑在马上,准备出发,令狐冲将马牵到狄燕跟前,喝道:“臭丫头,是你干的么!?”狄燕面无表情,一双美目平视前方,冷冷的道:“是我干的,那又怎样?”令狐冲料不到她会直承其事,一怔之下,更加恼怒,喝道:“你倒坦白得很,你是有病么?!”狄燕道:“它惹得本姑娘不高兴,就该被打。”令狐冲大怒,一手扯住白马的缰绳,就要发作,但见周围人多,心想自己身为盟主,若为这等小事和一个姑娘大打出手,不免有失身份,当下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骂道:“我看你这疯病,连寿神医都没法治!”牵马转身而去。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14:23
  已牌时分,群豪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按昨日所议,由晋威镖局率领数十名轻功高强人士前行带路。丐帮由于帮主身亡,一日之内,又从周围百里赶来了许多弟子,虽然壮大了队伍,但这些弟子多是散兵游勇,身份难以辨别,几位首领商议之后,决定让丐帮殿后接应,这样就算有消息泄露出去,大队人马也已经过,不至被魔教提前得知消息,展开伏击,其余门派则为中军大队。出发之前,执法长老又让各门派严格约束本派弟子,不许单独外出,但凡有中途逃逸的,一定及时通报,以防泄密。这一番安排下来,已近午时,镖局下人们送上饭菜,群豪原地用过饭后,才陆续上路,沿官道缓缓北行。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16:34
  傍晚到了太原城附近,为避免麻烦,几位首领决定不进城休息,吩咐各派熄灭火把,一行人悄悄绕城而过,又前行了十余里,才在一处山坳中歇息,第二日继续前行。如此在官道上走了两日,倒也风平浪静,未遇魔教阻拦。只是这两日中,每天清晨令狐冲前去牵马,都发现烧刀子身上会新添伤痕,他虽不像狄燕那么爱马,但烧刀子随他多年,如此被人欺凌,着实让人生气。他身为盟主,白日里不时要和各派首领商议,可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守着马儿,而狄燕却不然,她一日要去喂马好几次,只要令狐冲不在,他便趁机抽打他的马儿,以泄心头之恨。令狐冲被她搞的非常头疼,终于忍无可忍,到了第三日晚上,令狐冲找到桃谷六仙,请他们出手帮忙。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19:51
  翌日出发之前,桃谷六仙牵着一匹老马走到狄燕跟前,狄燕正在备马,见六人过来,微感奇怪。突然之间,六人中的四人分别抓住那马的四条腿,四下里一拉,豁啦一声巨响,那马被撕成了四片,脏腑鲜血,到处飞溅,几滴马血还溅了狄燕的身上,狄燕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尖声大叫,连连后退。随后桃谷六仙围着狄燕的那匹白马,笑嘻嘻的品头论足,狄燕大惊失色,抢上去拦在六人面前,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干甚么?!”桃根仙道:“刚才这老马皮软肉松,扯起来没什么劲,我们想找匹小的试试。”狄燕“啊”的一声惊呼,拉着白马后退几步。桃干仙道:“是啊,这小白马看起来不错,咱们扯了她,还可以烤马肉来吃,肌肉结实,加倍有咬口。”桃枝仙道:“我最喜欢啃马腿,这马腿要归我。”桃干仙道:“那是当然,你是枝仙,所以马腿归你。我是干仙,整个躯干都归我。”桃叶仙道:“那我呢?”桃干仙道:“马身上既无花又无叶,因此没有你和五弟的份。”桃花仙怒道:“岂有此理,那大哥呢?”桃干仙道:“至于大哥嘛,可将马的那话儿给他。”桃实仙叫道:“那我又如何?”桃干仙道:“桃树结果实,马儿生小马,等她生了小马,再分给你。”桃实仙急道:“咱们立刻就要将她撕了,哪来的小马?”桃干仙点头道:“眼下她确实生不出小马,只会拉屎,你可捡些马粪回去。”五人中除桃枝仙外,其余人均不服气,纷纷与桃干仙大吵起来。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21:20
  狄燕在一旁听着,既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她知这六人疯疯癫癫,什么事说干就干,弄不好一争论完,就立时来将白马撕了,因此她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只是拼命护住白马。好在桃谷六仙争辩一番后,谁也不服谁,六人相互赌气,各自离去。狄燕这才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无力,后背冰凉,原来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忽见令狐冲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倚着树干,双手抱胸,口中叼着根柳枝,正笑吟吟的看着她。狄燕立刻明白,桃谷六仙定是受他指使,前来使坏,不禁心中恨极,想冲过去揍他,但又担心自己走后,桃谷六仙去而复回,正犹豫间,却见令狐冲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狄燕无法可施,心中郁闷不已,当晚她不敢离开白马,在旁边守着,一直到天亮。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1-18 00:22:14
  这招果然见效,此后狄燕再也不敢鞭打令狐冲的坐骑,但每次见了令狐冲,都朝他怒目而视,令狐冲表面上装作不见,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自己终于找到了这小丫头的软肋,让她不敢再放肆无礼。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46:10
  如此在官道上行进了五日,这一天到了代县,霍天雄因和这里的县令熟识,群豪得以顺利入城,在城中休息补给。代县距恒山已近,按陈雁飞的安排,过了这里,就需改走山路。城中恰好有一处晋威镖局的分局,晚上群豪在此歇脚,顺便将马匹和大件行李留在这里。第二日天蒙蒙亮,各派结队步行出城,由陈雁飞带领进入恒山山脉南端,沿山路北上。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47:07
  北行三十里,便到了天下驰名的雁门关,此处历来是边境的重镇要隘,既是防敌戍边的关口,也是南北往来之通衢,历史上“汉高祖北征”、“昭君出塞”、“蔡文姬归汉”、“宋钦徽二帝北掳”、“杨家将镇守三关”等事件均于此关联。群豪不想受守关官兵盘查,便从关西的高岭绕道而上,攀上绝岭,放眼四顾,但见繁峙、五台东耸,宁武诸山西带,正阳、石鼓挺于南,其北则为朔州、马邑,长坡峻阪,茫然无际,寒林漠漠,景象萧索,站在岭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49:13
  群豪借在岭上休息余暇,三三两两站在崖边,谈论着以往的一些典故。令狐冲见卢西思身边围的人最多,凑过去一听,原来是卢西思接着那日的话题,继续讲述北宋那位大英雄的生平事迹,说他悲壮的一生始于雁门关,也终于这里。当日在镖局中,因霍天雄打断,群豪听得意犹未尽,今日卢西思重新讲述,自然吸引大家驻足倾听。卢西思对这位英雄素来仰慕,无需查阅书籍,也能娓娓道来,说这位大英雄是一名契丹人,由汉人抚养长大,智勇双全,胆略过人,为人也是忠情重义,磊落豪迈,但不幸被奸人诬陷,含冤远走塞北,但他始终心系大宋,虽任辽国大官,却不愿助辽伐宋,最后为了平息两国纷争,在雁门关前英勇就义。群豪瞧着眼前的雄关险隘,遥想起当年千军万马列阵于前的场景,都不禁热血沸腾,恨不得早生几百年,与大英雄在此携手而战。近年来北方瓦剌崛起,经常侵扰大明边境,外患之忧已直追当年,一些有识之士听了这段往事,感慨之余,心中也平添了几分担忧。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51:11
  群豪在岭上歇息一阵,便继续向北赶路,其实陈雁飞带大家上岭不是为了出关,只是这里山高林密,沿山道而行,易于避开魔教的耳目。群豪在山中行了两日,只觉越是往北,山势越高,道路也越发险峻,之前在官道上,陈雁飞是每隔半日遣人回来指路,而在这山路上,则需每个时辰有人返回,否则极易迷路。前两日在山道上还可以遇上些樵夫药郎,到了后来,所经之处全是荒山野岭,除野兽出没外,己罕见人迹,不过越是无人,大伙儿反而越觉安心,毕竟少一人所见,便少一分暴露的机会。再说陈雁飞的探路本事也当真高明,群豪沿着他所指的道路行进,经常是到了某处绝壁之下,明明已无路可走,可峰回路转,又柳暗花明,其间还穿过了不少山洞,这些密道若没人带领,绝难被人发现,更妙的是沿途风景极佳,大伙儿一边赶路,一边欣赏晋北的山川美景,快意之余,对陈雁飞都是佩服不已。这些日子中,令狐冲想到大战在即,需尽快养好伤,于是服了狄燕给的药丸,依言每日清晨运功,这法子见效极快,到了第七日,内伤已基本痊愈。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54:43
  这一日攀上了一座极险的山峰,众人向北而望,见云雾当中,恒山主峰天峰岭和翠屏山已隐约可见,双峰遥遥相望,滚滚云流在周围汹涌起伏,气势磅礴,宏伟壮观。看来用不了一日,便可到达恒山山口,不少人都欢呼起来,清虚连忙喝止,此处离恒山既近,更容易遇上魔教之人,若被发觉,岂非功亏一篑?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不再喧哗,默默结队下山。众人沿着山路一直向下,朝山谷中走去,两个时辰后,便达谷底。这里大树参天,阴翳蔽日,一条小河缓缓流向谷外,群豪沿着溪流而上,越往前行,河道越窄,水流也越急,不久听到前方传来轰轰的水声,转过山崖,却见一道瀑布从山壁上倾泻下来,水花飞溅,如烟如雾。瀑布右侧是个大山洞,三名镖师举着火把在洞口相候,见大队人马前来,转身朝洞内行去,在前领路,群豪纷纷打起火把,进入山洞,迈过洞口几滩水,便一路下行,洞中颇为阴冷,虽然正值五黄六月,却也寒意逼人,好在有火把可以取暖。行了半里,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道微光,继续向前,光线渐强,不一会便到了洞口,来到洞外,只觉阳光刺眼,四下里一望,是个翠谷所在,周围峭壁耸立,中间是个天井,地上长满了鲜花绿草,芬芳馥郁,向前而望,只见前方不远处双峰夹道,一条小路蜿蜒而前,不知通向哪里。洞外又有两名镖师守候,说前面有几条岔路,陈总镖头正在探寻,让大伙儿在这里稍作歇息,群豪走了大半日山路,有些疲累,于是纷纷席地而坐,取出清水干粮,各自吃将起来。如此等了个把时辰,后面的丐帮弟子也陆续赶来,天井中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前方的消息。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57:10
  众人原地歇息时,执法长老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势,走了一圈之后,过来对令狐冲低声道:“盟主,此处四面环山,没有其他出路,倘若前后被堵死,会陷入绝境,咱们不宜在此久留。”令狐冲道:“是么?那该当如何?”执法长老正要回答,忽听身后山洞中轰的一声巨响,跟着地面振动,四周悬崖上落下不少石块,群豪纷纷躲避,有些还受了伤。过了好一阵,落石才逐渐止歇,群豪面面相觑,均不知发生了何事,都朝洞口围了过去,却见数名乞丐从洞中钻出,个个蓬头垢面,满身尘土,执法长老见这几人眼生,且形迹可疑,当即拦下,喝道:“你们是谁?!”那几名乞丐害怕之极,见人人都在看他们,显然无可遁形,只得一齐跪下,磕头叫道:“长老饶命啊,我们该死!该死!”众人更增疑心,再一盘问,原来这几名乞丐是魔教弟子,奉命混入队伍,等大队人马出洞之后,便将山洞炸毁,好断了群豪的后路。为了确保能堵死山洞,他们事先在洞内两处安置了炸药,只是外面的同伴较为心急,不等他们开炸,便先将第二处炸毁,反而将这几人留在洞中,事已至此,这几人也不敢再引爆炸药,倘若两头被堵,只能困死洞中,因此只有硬着头皮出洞,想继续混在丐帮弟子当中,但被执法长老识破。群豪听他们说完,自是又惊又怒,想不到这次走的道路如此隐秘,还是走漏了消息。少林方能大师脾气暴躁,怒吼道:“好贼子!竟敢使这等奸计!”抡起镔铁禅杖,便欲拍下,清虚忙伸手拦住,说道:“大师息怒,如今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不如留下查问敌情。”方能虽然莽撞,但也明白事理,于是收起禅杖,气愤愤的走向一边。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19-12-29 22:58:06
  清虚对成高道:“你随我来。”两人点起火把,走入洞中,其余人也想跟进,却被方生拦住,他知清虚和成高年轻时曾在西域住过十几年,两人各有一项特别本事,清虚精擅机关削器之术,成高善制炸药,有他二人进洞勘察已然足矣,其余人再多也是无益,倘若一不小心引爆炸药,反而危险。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18:55
  清虚和成高在洞内小心查看,尽量将火把远离石壁和地面,见左右山壁上有斧凿之印,墙根处堆砌了一些岩石,可看出上面的泥苔是新近补上,只是刚才大家匆匆而过,都未加留意。清虚小心挪开两块岩石,果见里面埋了不少炸药,这都是那几名乞丐留下的,再往里走,十余丈后,便是坍塌之处,烟尘尚未散去,空气中尽是硝磺的味道,甚是呛鼻。清虚道:“成高师侄,你瞧这里可用炸药炸开么?”成高仔细观察了落下的岩石,又用手拍了拍周围的石壁,摇头叹道:“这山壁土质松软,定是魔教动过手脚,再用炸药,只能塌陷的更加厉害。”清虚也瞧见洞顶的泥土还不住往下落,显然是靠塌下的岩石支撑,不然还要继续坍塌,看来原路退回已不可行。两人走出洞外,向众人简述了里面的情形,大伙儿听完之后,都默然不语,心中都只一个念头:“既然魔教知道我们途经这里,那前面肯定还有更加厉害的陷阱,陈总镖头他们迟迟没有回信,恐怕已遭毒手。”带着这份担心,群豪纷纷抽刀拔剑,沿小道向前急奔。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22:01
  奔了一里左右,前面出现一片空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正是那些前行探路各派好手,群豪正要奔过去查看,忽听寿神医喝道:“且慢!你们瞧。”伸手朝路边一指,众人停下脚步,沿他指的方向瞧去,见道路两旁满是绚丽的花朵,这些花的花瓣黄得象金子一样,闪闪发亮,花朵的样子很象荷花,只是没荷花那么大。大伙儿只觉此花好看,却都不识得,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金波旬花!”,寿神医“咦”了一声,微感诧异,他知这金波旬花来自天竺,“波旬”两字乃梵语,是“恶魔”的意思,天竺人称它为“恶魔花”,毒性极烈,寻常人只要闻到一丝气味,便会晕倒。此花在中原极为少见,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只是从书中得知其外形颜色,不想旁人竟然识得,回头瞧去,见说话的是一名妙龄少女,不禁更是惊讶。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29:59
  那女子正是戚湘,陆宇轩瞧寿神医的神情,知道戚湘说得没错,于是走上前去,竖起大拇指赞道:“湘妹好眼力!好见识!”戚湘哼了一声,缓缓走开。陆宇轩微觉尴尬,这些天来他虽痛不欲生,但仍不死心,一路暗中观察,发觉戚湘和令狐冲平常并无交道,后来又通过狄燕去打听,不料狄燕对此事更为关心,经她旁敲侧击的问询,慢慢弄清了事情的原委。陆宇轩得知真相后,自是大喜过望,原来戚湘和令狐冲并非情侣,看来那天是故意气他的。然而高兴过后,却又愁上心头,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戚湘,自问和她相识以来,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无微不至。以前父亲在世时,陆宇轩每年都要随父亲到雪谷拜访长辈,而每次前去,他都会给戚湘带去大量的礼物。戚湘在长辈面前,对他还算礼数周到,加上双方长辈有意促成此事,所以一直以来陆宇轩都是春风得意,认为此事十拿九稳,没料到此次长辈不在,戚湘竟对他如此冷淡,由此推断,以前的一切自然也是戚湘装出来的。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甚至超过了丧父之痛,短短几日之内,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37:31
  寿神医叫住群豪之后,从行囊中摸出几株蓝色的花草,分别交给令狐冲、方生、清虚等人,他自己也留下一株,捧在心口,向前走去,其余人见状,明白这蓝草必是“金波旬花”的克星,于是也学他样将其放在胸前,一行人进入到人堆中细查,见所有人都已死去多时,而且每个都是被人用刀割破了喉咙,经寿神医推断,这些人是先中了“金波旬花”之毒,晕倒在地,其后再被人用刀杀死,但查遍了所有尸体,唯独不见霍天雄和陈雁飞二人。再前行数十步,见山谷在此处突然收窄,最窄处堆满了山石巨木,高逾数十丈,道路已被封死。执法长老朝令狐冲看了一眼,面露愁容,他最为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众人正彷徨无措,忽闻头顶传来一阵喋喋怪笑,紧跟着四下里哈哈、嘿嘿、呵呵、哼哼笑声大作,越笑人数越多。初时不过十余人发笑,到后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加入大笑,片刻间笑声响彻山谷。群豪站在谷底,直听得心中发毛,抬头仰望,却见两边山崖上站满了黑衣黄带之人,都是魔教教徒,他们一边大笑,一边得意的挥舞着兵器,其中有两人的服色与众不同,甚是显眼,仔细一瞧,竟是霍天雄和陈雁飞二人。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40:25
  丁勉大声道:“二位总镖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霍天雄仰天大笑道:“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明白么?”陆柏怒道:“原来你俩早已投靠了魔教,却假借英雄会之名,骗我们来此。”霍天雄哈哈笑道:“若非如此,怎能将你们这帮蠢货聚到此地,一网打尽呢?哈哈。”狄燕叫道:“霍伯伯,陈叔叔,你们…你们怎么会是…”陈雁飞奸笑道:“你们两个鬼丫头,不听何三七的话,偏生要来送死,那可怪我们不得了,临死之前,我给你们引见几位朋友,好让你俩死个明白。”说完与霍天雄各自退开几步,一齐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光明右使以及青龙堂、白虎堂二位长老。”周围教众欢呼声中,人群分开,三人从中走了出来。令狐冲和姐妹俩不约而同的“啊”的一声,这三人一少两老,正是俞木川和黑白双煞。正派群豪中见过三人的虽也不少,但只有令狐冲和姐妹俩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令狐冲心想:“原来是这蒙古小王爷做了光明右使,难怪魔教这些日子兴风作浪,大肆与正派为敌,定是此人从中挑唆,好让中原各派自相残杀。哎哟不好!如今任教主和向大哥都不在教中,此人武功高强,手段阴毒,又有双煞相助,盈盈不明真相,岂不危险之极?!”只觉掌心冒汗,一时忘了自己受困,却为盈盈的安危担起心来。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1-23 22:44:16
  姐妹俩自也吃惊不小,她俩这次北上是为了探寻义父下落。当日姐妹俩回到白马庙时,建文帝已被掳走,何三七让她俩赶回雪谷报信,但并未说明前因后果。多年前何三七行走江湖时,路遇强敌,险些性命不保,被路过的陈雁飞所救,二人由此结成好友,之后互有往来。但何三七却不知,晋威镖局暗中与蒙古人有所勾结,并利用护镖上京的机会,帮助蒙古人贿赂朝中大臣,获取朝廷情报,那大同的郭仁善就是陈雁飞引见给俞木川的。陈雁飞知道何三七在江湖上人面广,也想通过他找些江湖人士做内应,于是不经意的透露了北方瓦剌即将南征的消息,说天下将乱,让何三七早做打算,又吹嘘自己认识很多北方的朋友,可以帮忙云云。何三七正为复国之事忧虑,得此消息,认为有机可乘,于是让陈雁飞帮忙引见一下蒙古使者。陈雁飞是个十分精明之人,何三七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怀疑,而且他去过雪谷,见过建文帝等人,从这些人的言谈举止中,陈雁飞也察觉到他们身份特殊,后来经黑白双煞一加印证,果不其然,这才有了白马庙的会晤。俞木川和黑白双煞有备而来,打了何三七等人一个措手不及,更掳走了建文帝。何三七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不想让两个小姑娘卷入此事,便只让她俩回去报信,并未讲述其中细节。哪想姐妹俩自作主张,北上寻人,恰巧到了晋威镖局。霍陈二人做贼心虚,担心姐妹俩知道事情的原委,于是当夜将姐妹俩请到屋中,名义上是叙旧,实则探听她二人的口风,得知她俩并不知情,这才放下心来,否则一旦败露,不但后续的计划难以得逞,就连他们自己也有危险。可惜姐妹俩一直被蒙在鼓里,此时方知,却为时已晚。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36:46
  忽听丐帮中有人高声叫道:“众位兄弟!在大同害死咱们张副帮主的便是那个黑脸头陀!”群丐顿时大哗。龙铁生笑道:“张金鳌那个死胖子,在老子手下走了不到十招,便力尽虚脱而死,当真是脓包之极。”俞木川、胡滢等人都哈哈大笑,众丐又惊又怒,许多弟子高声叫骂起来,魔教教众齐声高喊:“龙长老威武!龙长老威武!”声音整齐响亮,登时将众丐的叫骂声压了下去。群豪见了这等声势,都暗自心惊,显然对方人数远多于己,又占据地利,看来今日不用交战,这胜负之数已然注定。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39:05
  俞木川将折扇一摆,周围教众的呼声立止,他走到崖边,居高临下的道:“令狐公子,咱们又见面了!”令狐冲道:“没想到阁下十处打锣九处在,当真是幸会!幸会!”俞木川微微一笑,道:“不敢当!说起来令狐公子也不逊于在下,当年到少林寺迎圣姑的是你,如今来和圣姑作对的又是你,只不过如此两面三刀,倒像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了。”令狐冲道:“在下做事,向来随心,别人如何看我,倒不怎么在乎。”俞木川冷笑道:“好一个随心!可惜这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一个人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但这结果往往就由不得他了,比如今日之事。”丁勉大声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他声音虽大,但语气中明显露出怯意。众人也都明白,按眼下情势,胜算极微,丁勉问出此话,是盼对方有所求,好作交换。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42:13
  孰料俞木川哈哈一笑,说道:“本公子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看一出瓮中杀鳖的好戏!”说罢他身后随从搬出一把椅子,放在一处突出的巨岩之上,俞木川轻抖长袍,缓缓坐下,手摇折扇,颇为优游自若。胡滢手执一面小青旗,在空中挥了挥,此时两边山崖上的教众退了开去,无数大车推将出来,车上满载大石,到了崖边,教众抬着车把向上一托,车身前倾,大石如雨般直落而下,这谷底只有数丈之宽,群豪挤在一起,无法腾挪,瞬间被砸的血肉飞溅,死伤无数,执法长老高声叫道:“这里狭窄,大伙儿快往后退!”群豪这才醒悟,纷纷向后退去,但大石不停下落,队伍中接连有人被砸中倒地,有人受伤,自然有人停下来救助,本来狭窄的道路更是拥堵不堪,群豪摩肩接踵,只能缓慢后撤。更为不幸的是一些江湖散人受伤倒地之后,无人照应,被周围人踩踏致死,一时间山谷中乱作一团,哀号惨叫之声四起。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44:35
  崖上的霍天雄和陈雁飞看着这般惨景,都栗栗心惊,他二人为了确保成事,对手下也是守口如瓶,此刻谷底亦有不少镖局里的镖师和趟子手,那些人绝望之余,都哭喊着向他俩求救。霍天雄向来凶狠暴戾,对此漠然视之,无动于衷。而陈雁飞却不同,他在江湖上朋友多,人缘好,这些关系全靠装假也难以维持,因此他也算得上是个重情之人,此刻见手下和好友一个个惨死,也有些于心不忍。另外他还有一番心思,他与霍天雄这次为了布下此局,可说是倾其所有,尤其是陈雁飞,来参加英雄会的除了几大门派之外,其余的都是他数十年来结交的江湖好友,而今日之事,就算正派这方全军覆灭,也保不齐魔教教众会将消息泄露出去,届时正教各派知道真相,自会将他二人当成死敌,所以此举可说是毫无退路,孤注一掷。然而他俩又并非真的投靠魔教,所倚仗的不过是蒙古人日后能入主中原,但如今明朝国力强盛,绝非昔日南宋可比,蒙古人南征是否能成,还是未知之数,倘若南征失败,恐怕兄弟二人今生今世也不能返回中原,说不定还要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过下半辈子,到时候身边没一个朋友,那种凄凉惶恐的滋味,想想都觉得可怕,陈雁飞念及于此,心中自然五味陈杂,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46:17
  却听俞木川冷冷的道:“怎么,陈总镖头还有些不忍心么?”
  陈雁飞一怔,知道自己失态,连忙躬身道:“启禀遵使,此番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与大哥未将计划透露给第三人,下面那些随我多年的弟兄,不得已让他们陪葬,属下心有不安,一时失态,还望尊使恕罪。”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48:03
  俞木川瞧了胡滢一眼,胡滢会意,手一挥,让周围的教众退下。俞木川收起折扇,站起身道:“他们死得其所,陈总镖头该高兴才是。”陈雁飞一怔,心想此事如何能高兴起来,但口中只能说:“尊使说的是。”俞木川见他言不由衷,接着又道:“二位可别忘了,我师父全家老小,我师娘的双亲,都是死于你俩父辈之手,倘若让他们两位老人家知道仇家的后人在中原开设镖局,后果会是如何,我想二位都是聪明人,自然想得到。”(见金庸原著《白马啸西风》)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51:36
  霍天雄和陈雁飞一听,都是脸色大变,两人一起跪下,伏地说道:“属下知罪,肯请尊使替我们求情。”
  俞木川眼望谷底,却不说话,霍陈二人伏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过了片刻,俞木川才道:“起来罢,念在你们多年为我效力的份上,师父师娘那边我会替你们隐瞒。今日之事办得不错,眼下蒙古大军即将南下,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俩今后好好做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霍陈二人闻言大喜,一齐磕头谢恩,这才缓缓起身。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1 12:54:01
  俞木川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是了,你俩不是一直想找‘高昌迷宫’么?等你们立了大功,本座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霍陈二人又惊又喜,霍天雄道:“难不成…尊使去过那里?可那地图…”俞木川笑道:“你们找不到,未必别人找不到,到底想不想去?”霍陈二人连声道:“想!想!”俞木川微微一笑,沿着山道向前走去。霍陈二人望着他的背影,均喜不自胜,这愿望从他俩的父辈开始,延续到今日已有数十年,居然还有望达成,自是激动无比。虽然他俩也明白既然有人捷足先登,那宝藏也应被人所取,但对他二人来说,这愿望早已化作心中的执念,只要有生之年能到那里去瞧瞧,就算没有宝藏,也是足慰平生了。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0:21
  再说谷底群豪冒着落石艰难后撤,死伤之人越来越多。而那崖上的大车却一辆接一辆的被推到崖边,不停的倾泻石块,可见这次魔教做足了准备。令狐冲随着人流向后退却,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胸中热血上涌,忽见桃谷六仙在前面抱做一团,拼命想挤出一条路,令狐冲心中一动,说道:“六位桃兄,给我搭个脚。”也不等他们答复,奋力推开左右挤住自己的人,飞身而起,左脚踏住桃枝仙的头,右脚踏住桃叶仙的头。桃枝仙和桃叶仙叫道:“令狐冲,你踩我做什么?快下来!”桃根仙大声道:“他想踩着人逃走,这法子不错,我们也来。”推开身旁之人,正想跃起,忽觉令狐冲一脚踏到了自己头上,顿时让他动弹不得,桃根仙怒道:“令狐冲,你干甚么!”令狐冲拔剑在手,喝道:“你们别动!”见一块大石从天而降,砸向桃干仙,桃干仙早已瞧见,苦于被人挤住,无法躲避,直吓得面无人色,令狐冲长剑递出,用剑身垫住落石,落石下冲之力极猛,依然止不住下落,好在墨剑韧性极强,剑身弯曲,却并不折断,直到石块几乎触到桃干仙的额头,下坠之力才算耗尽,令狐冲奋力一挑,墨剑“嗡”的一声鸣响,将那大石弹到左侧山壁之上,再滑落到地,此时道路两侧皆是尸体,是群豪为了疏通退路,移至路边的,大石沿山壁滑落,几乎伤不了人,就算有人靠着山壁,这石头也非高空坠下,两三人伸手便能接住。令狐冲双脚在桃谷六仙的六个脑袋上来回走动,手中长剑不停,高接低引,将丈余见方内的落石一一挑开,遇到多块大石同时落下,便辅以手脚,手推脚蹬,将大石抛向两侧。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2:04
  桃谷六仙这才明白令狐冲并非是要逃走,于是也弃了飞身跟上的念头。但令狐冲剑挑落石,也不轻松,想那石块从数十丈的悬崖落下,力道何其刚猛,是以他每次出剑,都需耗费大量内力,所幸他功力深厚,又仗着墨剑坚韧,才能应付。不过即便如此,那力道传递到双脚,也压得六兄弟头痛颈酸,很不舒服,桃根仙抱怨道:“我们为何要给他垫脚?”桃干仙道:“我们不给他垫脚,难道让他给我们垫脚?我们六人,他一人,如何垫法?”桃枝仙道:“是啊,他两只脚,我们六个脑袋,还可行走四步;我们十二只脚,他一个脑袋,别说走路,根本无法立足,因此理所当然的是我们给他垫脚。”桃叶仙道:“你们都错了,不是我们给他垫脚,而是我们拿他作挡箭牌。你们想想,他踩在我们头上,石头落下,必定先砸到他,那我们就安全多了。”其余五人对这个说法很是满意,连连称是,反而希望令狐冲能踩到自己头上来,让自己更加安全。桃实仙叹道:“没想到令狐冲还真够朋友,遇到危险,竟然先想到我们,甘心作我们的挡箭牌。”桃花仙道:“要不他欠咱们的银子…”其余五人齐声道:“不行!”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3:47
  令狐冲在上面全力施为,周围再无一人受伤,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朝他靠拢,大家扶起伤者,齐心协力向前推进,行动快捷了许多。
  群豪见令狐冲的方法有效,纷纷效仿。那边少林众僧将齐眉棍高举过头,架成一个个“井”字,方生方能二人翻身而上,各自施展绝学,阻挡落石。方能手执镔铁禅杖,使出伏魔杖法,将落石一一击碎,那铁禅杖重达六十余斤,施展开来,虎虎生威。方生平时用的兵器是短木棒,这场景下却不称手,索性飞身而起,双手探出,一手接住一大石,并以此为兵器,挥舞起来,如同两个铜锤,将落石砸向两侧山壁。他二人这一出手,空中顿时石屑纷飞,尘烟滚滚,大石撞击山壁发出咚咚声响,如战鼓齐鸣,闻之让人士气大增。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4:31
  武当派则七人一队,托起清虚和成高,二人掌剑齐施,从容应对,武当派的功夫讲究以柔克刚,所谓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对付落石这种猛力,最为有效,两人时而各自为战,时而互为助力,触处成圆,引进落空,每一块被抛出的大石,都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7:21
  嵩山派六人分两堆站在众人头顶,队伍前面是丁勉、陆柏、汤英鄂,三人赤手空拳,背身相靠,每人面朝一方,各以一双肉掌对付落石,嵩山派功夫除了剑法之外,掌法也是驰名武林,左冷禅精擅“寒冰神掌”,其余师兄弟个个手上都有绝活儿,否则也不会以“托塔手”、“仙鹤手”、“大嵩阳手”、“大阴阳手”这些相称,三人仗着数十年的功力以及精妙的掌法,将落石一一推开。钟镇、邓八公、高克新三人站在后面,钟镇右手持剑,运剑如风,用剑花卷动落石,这般使剑与武当太极剑有异曲同工之妙,剑招圆转如意,尽显“九曲剑”中“曲”字的精妙。邓八公手握长鞭,专门处置高处远处的落石,但见他忽高忽低,长鞭抽、拉、弹、拽,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落石在高远处就被拉向两侧。三人中高克新功力最浅,难以用剑应付落石,索性从别人手中借了把长柄大斧,在空中横劈竖砍,那铁斧锋利之极,落石纷纷被劈碎。这样三人拥有长中短三种兵器,比起前面丁勉三人用掌推石,防御范围大增 ,尤其是队伍中部的嵩山弟子,几乎全靠邓八公的长鞭来牵引落石,如此一来,嵩山派大部分弟子都向后面三人靠拢,这也让钟镇倍感得意。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1:58:51
  丐帮弟子人数最多,然而帮中高手接连遇难,能对抗落石的屈指可数,因此死伤甚众。见此情形,执法长老安排他们与江南群豪合在一处,铁伞派弟子撑起铁伞,抵挡落石。那铁伞采用精铁铸成,又经能工巧匠设计,坚固之极,足以承受落石撞击,铁伞撑开之后,伞面巨大,一把伞下可避十余人,数十面大伞齐齐撑开,足以庇护数百之众。因此丐帮弟子、江南群豪以及一些小门派和江湖散人,都躲在铁伞之下。另外各处受伤的人士也被送到伞下,由寿神医做简单医治,先保住性命。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07 02:01:13
  铁伞连成一片,伞顶亦站着不少人,丐帮传功执法二老、掌钵龙头以及青莲白莲二使者皆在上面,这几人自恃身份,不愿和其他弟子一起受铁伞帮庇护,传功执法二老和掌钵龙头各执一根铁杖,对付落石,青莲白莲二使则手拿钢盾,守护在师傅师娘身边,如遇危险,可用钢盾暂作抵挡。那边江南群豪中弘远、骆通、徐子英、陆宇轩等人也站在伞顶,这铁伞虽然坚固,但撑伞的弟子功力不深,即便有旁人相助,在落石击打之下,也未必能稳住铁伞,倘若两三块大石同时落下,撑伞弟子多半会被震伤,因此伞顶的各路高手还是各施绝技,尽量减少大石落在伞面之上。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02:48
  弘远方丈与徐子英负责对付左侧的落石,弘远手持锡杖,徐子英手握银鞭,杖短鞭长,二者挥舞起来,犹如一道黄光罩着一团白影,煞是好看。骆通和陆宇轩则站在队伍右侧,骆通所使的虽然也是铁伞,但和他弟子们的用法大不一样,铁伞在他手中,忽伸忽缩,开合自如,时而伞尖成枪,时而伞柄作棒,时而伞面为盾,时而伞缘化斧,极尽变化之能事,让人眼花缭乱,不少弟子甚至冒着落石的风险,从伞下探出头来观看。相比之下,陆宇轩的鬼头刀却使得有气无力,陆家刀法本以雄浑见长,但陆宇轩此刻难以集中精神,目光闪烁,一直瞧着下面的人群,如此心不在焉,自然危险,好几次石头落下,都是骆通用铁伞助他抵挡,否则已然受伤。骆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陆兄弟,干嘛呢,跟丢了魂儿似的。”陆宇轩脸上一红,嗫嚅道:“没…没什么,多…多谢骆帮主相救。”骆通哈哈一笑,说到:“你是不是在寻她呢?”伸手斜上一指,陆宇轩抬头望去,不禁又惊又喜,只见山壁上一紫一绿两道倩影,正是戚湘和狄燕二人。刚才混乱中他与戚湘失去联系,心中焦急万分,因此一直在人群中找寻。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05:02
  原来姐妹俩自小在雪山中长大,攀山登崖对她俩来说不算难事,此时趁着场面混乱,两人悄悄沿着山壁向崖上攀去。她俩计议已定,就算上去不能力敌,但一可扰乱牵制,二可打探敌情,三可突围求援,总比在谷底坐以待毙好得多。此刻崖上魔教教众忙着推车泻石,也无人留意到她俩,戚湘攀了一半,抬头上望,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此刻她站得高了些,也瞧得远了些,发现魔教数十人正将一根巨木推向崖边,那巨木长约数丈,径长八尺有余,瞧那些人吃力的样子,必定沉重无比,倘若落下悬崖,无数人将被砸死不说,谷底小路也会被堵,这样后面遇阻之人将必死无疑。情势紧急,戚湘顾不得自己暴露,向下高喊道:“大家当心!”她内力充沛,又登高而呼,谷底群豪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抬头仰望,此时巨木已被推至崖边,众人看到之后,纷纷惊呼出声,魔教弟子发一声喊,一齐用力,巨木被逐渐推出悬崖,谷底顿时陷入一片惊恐,众人争先恐后的想要躲避,但前后左右全挤满了人,大家相互推搡,根本无法迅速避开。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07:40
  忽听狄燕在半山惊叫:“小恶僧,你快躲开啊!”原来那巨木的正下方,便是令狐冲和桃谷六仙所在之地。桃谷六仙被周围人挤住,动弹不得。令狐冲站在六人头顶,倒是行动自如。桃谷六仙纷纷叫道:“令狐冲,你小子快走。”“你快跑啊!”“笨蛋,你还站着作甚!?”“我们走不了啦,你快走啊!”六人平时喜欢互相争辩,不想生死关头,六人倒是出奇的一致,令狐冲胸口一热,大声道:“六位桃兄,既做你们的挡箭牌,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他刚才虽在专心挑石,但也听到了六人的谈话。忽听周围惊呼声大作,令狐冲抬头望去,只觉眼前一暗,那巨木已被推出悬崖,他急思对策,忽觉脚踝一紧,双脚已被人捉住,跟着向前一拖,他站立不稳,仰面倒下,随后双手也被人捉住,却听桃根仙道:“送他出去。”六人一齐使力,将令狐冲抛向远处。令狐冲口中大叫:“不可!”但他身在半空,无从着力,只能任由身体飞走,远远的还听见桃实仙道:“令狐冲,记得把银子还到东海桃花岛…”令狐冲心急如焚,但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木落下。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11:17
  便在此时,空中紫影一闪,一女子从山壁上飞起,直奔巨木,双掌凌空拍出,重重击在巨木的一端。那女子正是戚湘,她知道下面的人已来不及躲避,只能集毕生功力,奋力一搏,“神照功”虽是天下奇功,但那巨木实在太沉,下坠之势仍然不减,不过经此一击,巨木在空中缓缓打横,恰好这山谷上宽下窄,却听“嘭”“嘭”两声巨响,巨木两端重重的撞进两侧山壁,众人只觉地动山摇,轰隆声大作,那巨木顺着山壁滑落而下,沿途的岩石不断的被刮削,石土从半空中散落下来,顿时飞沙走石,尘土漫天,众人目不见物,惊慌失措,呼喊声此起彼伏。可过了好一阵,也没听见巨木落地的声音,待沙尘散去,只见那根巨木横架于两侧山壁之间,离地不足三丈。群豪死里逃生,齐声欢呼。令狐冲、方生、清虚等人见此情形,也都大大松了口气。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13:46
  本来崖顶的魔教教众都停止了推车泻石,等着看巨木落下的惨状,不想竟被一女子化解,自是大出意料之外。教众见识了戚湘的非凡神力,也都骇然心惊,还有人忍不住喝起彩来。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15:33
  谷底群豪欢呼了一阵,这才饮水思源,齐齐向姐妹俩瞧去,见狄燕正负着戚湘,沿山壁向下而行。刚才戚湘掌击巨木后,借力回到峭壁上,但她这一掌拼尽全力,巨木的反震之力亦让她受伤不轻,上崖之举只能作罢。然而狄燕负着姐姐下山,却十分艰难,她一只手攀着山岩,另一只手反过来托住戚湘,由于看不见下面的路,只能先伸脚试探,再一步步的下行。此时距离谷底还有二三十丈,倘若摔将下来,必定粉身碎骨,而崖顶教众却已发现她俩,不断的投石过来,情势十分危急,谷底群豪瞧在眼里,急在心中,有人朝崖顶射箭,有人发射暗器,但均不及远。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17:36
  最为心急的当属陆宇轩,他提刀跃上那根巨木,想经此攀上山崖相助,可一来他武功有限,相较姐妹俩大为不如,二来他生于江南,水性尚可,攀山登崖却不在行,只怕此番上去,相助不成,反成累赘,一时呆立山前,不知所措。忽听身后一个粗豪的声音道:“陆兄弟勿急,我们有办法。”陆宇轩转过身来,见是骆通与徐子英二人,骆通怀抱着七八柄铁伞,徐子英长鞭在手。陆宇轩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忙道:“快请二位出手相助。”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20:02
  骆徐二人各自退后十余步,骆通将一柄铁伞抛向空中,徐子英长鞭一抖,鞭梢卷住铁伞伞柄,在空中挥舞两圈,然后呼的一声甩出,那铁伞如离弦之箭,向姐妹俩激射而去,陆宇轩大吃一惊,叫道:“怎会这般…”话没说完,铁伞已飞至姐妹俩身后两丈之内,突然间转了个向,伞尖向上,伞面撑开,却听“当”一声巨响,伞缘深深的砍入山壁当中,这样一来,如同在山壁上支起一个铁台,正好位于狄燕脚下。狄燕看得明白,将手一松,便稳稳的站到铁伞之上。群豪尽皆大喜,纷纷高声喝彩,对骆徐二人佩服不已,尤其是对徐子英,要知用长鞭投掷,力道需拿捏得十分精确,多一分少一分都大不相同,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这铁伞十分沉重,寻常人想要举起都嫌费力,更何况在空中这般来去自如?“神鞭”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4 01:21:27
  众人喝彩声中,第二柄铁伞又已飞上山崖,嵌入山壁,与第一柄铁伞相隔丈余,但却低了许多,狄燕心领神会,背起戚湘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第三柄铁伞如期而至,同样在第二柄的斜下方,但方向相反,这样第一柄铁伞恰好可阻挡上面的落石。如此交替而下,片刻之后,姐妹俩便安全返回谷底。群豪欢声雷动,纷纷抢上前去。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9 22:00:35
  陆宇轩最先来到姐妹俩跟前,见戚湘由妹妹扶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知她伤的不轻,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当即转过身子,半蹲于地,示意由他来背。狄燕瞧向戚湘,却见她缓缓摇头,然而陆宇轩蹲在路中,围上来的江南群豪又都是他的好友,倘若绕他而过,那也太伤他自尊。其实狄燕心里很想促成二人,于是暗中推了推戚湘,低声道:“姐姐!”戚湘知她心意,叹了口气,移步上前,轻轻伏在陆宇轩背上。陆宇轩心中大喜,只觉心上人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背上,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而自己两手又钩住她的双腿,虽是隔着衣衫,也体会到了她肌肤的柔滑,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从肩部传来,更是让人心魂俱醉,陆宇轩哪敢多想,赶紧站起身来,迈步前行,一路之上,两旁赞叹声不绝于耳,投来的目光中则有七分感激,三分敬佩,陆宇轩欢喜之余,一股自豪感也油然而生,他一路小跑,来到寿神医跟前,请他为戚湘把脉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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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9 22:05:25
  过了片刻,却听令狐冲道:“倘若换成是你,行不行?”狄燕一听,不禁大羞,这话问得太过突兀,叫她如何作答,一时低下头去,双颊晕红,心如鹿撞,不过内心深处却十分欢喜。偷偷瞧了令狐冲一眼,只见他手指着那根巨木,若有所思。狄燕这才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不免有些失望,淡淡的道:“我可没这个本事。”令狐冲叹道:“你姐姐可真厉害。”狄燕忿忿的道:“是啊,‘雪岭双姝,强弱悬殊’的嘛!”说完扭头便走。令狐冲一怔,没料到她会一直记着此话,想到那日捉弄于她,自己也有不当之处,欲解释两句,但狄燕早已去得远了。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9 22:07:00
  令狐冲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无聊,抬头环顾四周,见落石已基本停歇,群豪正有序的撤出狭谷,原来魔教教众眼见精心准备的巨木坠击都被化解,也有几分沮丧,加上储备的石块所剩不多,因此都逐渐罢手,稍作休息,等待下一步指令。群豪趁此机会,退到了山洞前的天井当中,这里一片空地,较为开阔,执法长老叫大家分散站立,如遇落石,也能腾挪闪避,受伤之人被送入山洞之中,只是洞内狭小,除了伤员和寿神医等人,其余人已无法入内。群豪站在空地中,三个一群,五个一搭,彷徨四顾,都不知魔教接下来会使什么手段,其实大伙儿心里明白,就算对方什么都不做,只要守着山崖不让人上去,不出三五天,下面的人也会渴死饿死。想到这里,刚才死里逃生的欢喜之情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等待死亡的恐惧。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2-19 22:38:37
  又被删除,我真是服了,”敏感词“检索真是厉害啊!

  陆宇轩最先来到姐妹俩跟前,见戚湘由妹妹扶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知她伤的不轻,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当即转过身子,半蹲于地,示意由他来背。狄燕瞧向姐姐,却见她缓缓摇头,然而陆宇轩蹲在路中,围上来的江南群豪又都是他的好友,倘若绕他而过,那也太伤他自尊。其实狄燕心里很想促成二人,于是暗中推了推戚湘,低声道:“姐姐!”戚湘知她心意,叹了口气,移步上前,轻轻伏在陆宇轩背上。陆宇轩心中大喜,只觉心上人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背上,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而自己两手又钩住她的双腿,虽是隔着衣衫,也体会到了她肌肤的柔滑,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从肩部传来,更是让人心魂俱醉,陆宇轩哪敢多想,赶紧站起身来,迈步前行,一路之上,两旁赞叹声不绝于耳,投来的目光中则有七分感激,三分敬佩,陆宇轩欢喜之余,一股自豪感也油然而生,他一路小跑,来到寿神医跟前,请他为戚湘把脉治伤。
  狄燕瞧着二人的身影,也感欣慰,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俩能终成眷属。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啧啧啧,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是般配之至啊。”狄燕转过头来,见令狐冲抄手站在旁边,面露笑容,正看着前面二人。狄燕听他说得阴阳怪气,当即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令狐冲道:“当然有关,既然他俩才是一对,那我这个被冤枉的人是不是该沉冤得雪呢?”狄燕“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道:“谁冤枉你了?你本来就不怀好意!只是癞蛤蟆吃不上天鹅肉,哼!”令狐冲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我心有不甘,只好再去试试!”狄燕大怒,喝道:“你敢!”令狐冲哈哈大笑。狄燕才知他并非当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骂了句:“无耻!”只觉此人其他都好,就是整天油腔滑调,没个正经。
  过了片刻,却听令狐冲道:“倘若换成是你,行不行?”狄燕一听,不禁大羞,这话问得太过突兀,叫她如何作答,一时低下头去,双颊晕红,心如鹿撞,不过内心深处却十分欢喜。偷偷瞧了令狐冲一眼,只见他手指着那根巨木,若有所思。狄燕这才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不免有些失望,淡淡的道:“我可没这个本事。”令狐冲叹道:“你姐姐可真厉害。”狄燕忿忿的道:“是啊,‘雪岭双姝,强弱悬殊’的嘛!”说完扭头便走。令狐冲一怔,没料到她会一直记着此话,想到那日捉弄于她,自己也有不当之处,欲解释两句,但狄燕早已去得远了。
  令狐冲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无聊,抬头环顾四周,见落石已基本停歇,群豪正有序的撤出狭谷,原来魔教教众眼见精心准备的巨木坠击都被化解,也有几分沮丧,加上储备的石块所剩不多,因此都逐渐罢手,稍作休息,等待下一步指令。群豪趁此机会,退到了山洞前的天井当中,这里一片空地,较为开阔,执法长老叫大家分散站立,如遇落石,也能腾挪闪避,受伤之人被送入山洞之中,只是洞内狭小,除了伤员和寿神医等人,其余人已无法入内。群豪站在空地中,三个一群,五个一搭,彷徨四顾,都不知魔教接下来会使什么手段,其实大伙儿心里明白,就算对方什么都不做,只要守着山崖不让人上去,不出三五天,下面的人也会渴死饿死。想到这里,刚才死里逃生的欢喜之情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等待死亡的恐惧。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28:50
  没过多久,魔教教众从两侧包抄了上来,在崖顶围了一圈,俯视着天井中的人,犹如看着屠宰场中的一群牛羊。胡滢走到前排,面露冷笑,僧袍一抖,又举起一面小白旗,在空中晃了晃,他身后一排弓箭手立刻站了出来,弯弓搭箭,朝天井中急射,紧接着四面山崖上都有羽箭射来,一时间空中飞箭如蝗,密密麻麻的落将下来。然而这次群豪却并不惊慌,弓箭乃最常用的伏击手段,大多数人已然料到,纷纷挥舞兵器,抵挡来箭。铁伞帮弟子也撑起铁伞,有些人为节省力气,干脆躲到铁伞之下,不过这羽箭与落石又有不同,落石慢而羽箭快,落石直下羽箭斜射,加上这里地势开阔,因此即便有铁伞遮挡,也会被射到腿脚,不少人中箭倒地,这样又逼迫许多人从铁伞下钻出,使用兵器抵挡,好在羽箭不像大石那般沉重,寻常武林人物只要身手灵巧,便能对付,只是羽箭来自四面八方,而大多武功平常之辈只能对付前方射来的箭支,无法顾及左右及后背,是以大伙儿三五成群,背身相靠,各自对付一方。这样一来,大家越聚越拢,逐渐集中到天井正中的一片草地上,也将那些受伤之人护在垓心。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32:24
  如此僵持了一阵,崖顶箭势有所减弱,群豪正要松口气,突然之间,四面山壁上数十条黑水激射而出,直向众人喷来。群豪正专心对付崖顶弓箭,全没料到周围的山壁上还有机关,慌乱之间,不少人被黑水喷中,纷纷惨呼倒地。群豪这才明白弓箭只是佯攻,旨在将大家逼到场中,以便毒水攻击。令狐冲在恒山上曾领教过这毒水的厉害,知道此水遇肤则烂,奇毒无比,连忙高喊道:“大家快散开!”群豪也没更好的办法,这毒水无孔不入,用普通兵器绝难抵挡,就算使用盾牌、铁伞之类的兵器,也仅能遮挡一时,毒水终究会从兵器间的缝隙渗透进来,因此群豪听到喊声,都惊恐万状的四下逃散,所幸毒水是从山壁上的洞口喷出,其方向不易改变,只需看清第一股毒水喷到的地方,就可预料后续落处。群豪沿着水枪之间的空隙,快速朝山脚下奔去,那些受伤之人行动不便,就由铁伞帮撑伞护送,本来铁伞都是伞顶朝天,抵挡羽箭,此时只好放平,顶着毒水前行,伞后一众高手挥刀舞剑,阻挡身后来箭。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34:28
  过了好一阵子,群豪才艰难的到达山脚之下,在这里本侧山壁中的水枪无法喷到,而对面的水枪又不及远,可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一路之上,许多人被崖顶弓箭射死,有些人为躲避羽箭,又不幸被毒水喷中,倒在地上翻滚挣扎,这些人沾上毒水后,浑身是毒,其余人也无法施救,只能眼看着他们皮腐肉烂,浑身冒烟,毒水侵蚀肉体发出滋滋响声,闻之让人毛骨悚然,最后整个尸体都融化在黑水当中,仅剩白骨一堆,大伙儿瞧着这般惨景,不由得头皮发麻,不少人当场吐了出来。
  群豪沿着山脚下的石壁围了一圈,此刻崖顶仍旧不断有羽箭射将下来,群豪由于死伤惨重,非常沮丧,也都无心抵挡,全都藏在铁伞之后。恰巧这里四周山壁有些内凹,从崖顶投放落石和毒水都无法伤人,因此众人只需用铁伞挡住对面山崖上射来的羽箭,即可无恙。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36:55
  魔教教众射了一阵子箭,见下面的人始终龟缩不出,也无法可施,索性停下手来,派出一帮骂手,站在崖顶大声叫骂。群豪不加理睬,各自在伞后包扎敷药,修整兵器,重伤者也被源源不断的送到山洞之中。众人都庆幸此次有铁伞帮随行,若没他们相护,多数人早就死于落石、弓箭、毒水的轮番攻击,大家言谈之间,也自然流露出赞美与感激,骆通听在耳中,暗自欢喜,心想:“本帮创立百余年来,还从未有这般风光,嘿嘿,就算今日老子死在此地,也大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了。”虽然高兴,但见周围人情绪低落,欢喜之情也不敢现于颜色。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41:17
  崖上的叫骂声越来越大,言语不堪入耳,魔教教众均知令狐冲是这边的盟主,是以骂他尤甚,从一开始骂他忘恩负义,背叛圣姑,到后来逐渐变成是他厚颜无耻,痴心妄想的要高攀圣姑,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接着又有人开始赞美俞木川,说只有像俞公子这般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杰,才配得上圣姑,他们两人才称得上是神仙美眷,令狐冲給他俩提鞋都不配,崖顶众人纷纷拍手叫好。魔教长年在杨莲亭治下,教中之人个个精于溜须拍马,这番话既辱骂了对手,又讨好了上司,可说一举两得,就连俞木川听了,也面不禁露微笑,颇觉满意。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50:34
  令狐冲根本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充耳不闻,靠在山壁上养神。桃谷六仙和田伯光跟他坐在一起,桃实仙问道:“令狐冲,他们为何骂你?”桃花仙道:“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负心薄性,说话不算数。”桃枝仙道:“他怎生说话不算数?”桃花仙道:“上次咱们和魔教一起到少林寺救姓任的丫头,聚会时说什么来着?”桃枝仙道:“当时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会记得?”桃花仙道:“当时说好将那小丫头救出来后,便给令狐冲做老婆,这话可是有的?”其余五人都回忆起来,一齐点头称是。桃花仙接着道:“可他倒好,救出人后,不娶人家不说,自己还巴巴的跑去恒山做了尼姑头儿,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桃叶仙道:“啊,我知道啦,他不娶人家,那小丫头定然不乐,难怪后来追上了恒山、追到了嵩山,还派人去了华山,多半是兴师问罪。”桃花仙道:“对啊,既然如此,魔教不骂他骂谁?”其余几人都觉此话有理,纷纷表示赞同。桃干仙道:“令狐冲,要不你告诉魔教你回心转意,愿意娶那小丫头为妻,好让他们放过我们。”其余几人齐声道:“对,对,这个办法好。”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3:59:04
  桃谷六仙七嘴八舌,说得煞有介事,此时不少人聚在一起,全都听见了,这让令狐冲颇觉尴尬,哭笑不得。其实桃谷六仙对令狐冲和盈盈之间的事只是一知半解,纯属瞎猜,但这些事在旁人听来,多少有几分道理。狄燕坐在令狐冲对面,听了此话,也信了七八分,心下暗自着恼,冷冷的瞧着令狐冲,一言不发,令狐冲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解释道:“没有的事,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狄燕冷笑道:“我又没说啥,你何必作贼心虚?”令狐冲道:“我心虚什么?”狄燕哼了一声,说道:“谁知道呢?”说完站起身来,朝对面山洞走去,她不愿再听桃谷六仙谈论,便想去瞧瞧姐姐的伤势。刚走两步,却听身后田伯光叹道:“令狐兄,你又打翻个醋坛子。”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狄燕又羞又气,转过身来,正要发作,忽见令狐冲一跃而起,朝自己猛扑了过来,狄燕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已被令狐冲一把推开,只听“哗”的一声响,一股黑水从天而降,淋到令狐冲身上,周围人都吓得呆了。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4:05:58
  原来群豪背靠山壁,就是为了躲避上面的毒水,即便运送伤员去山洞,大伙儿也都是沿着山脚,从铁伞后绕道过去,哪知狄燕心烦意乱之下,神思不属,竟忘了外面的危险,直接走了出去,正好遇到上面有黑水落下,令狐冲反应奇快,飞身相救,推开了狄燕,自己却没能避开。至此狄燕方才反应过来,见令狐冲趴在地上,浑身漆黑如墨,吓得魂飞天外,连忙奔过来察看,令狐冲喝道:“别过来!”他想自己浑身是毒,不能让狄燕沾上,可此话一出,便觉不对,他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感到油腻腻的极不舒服,似乎这毒水对他无效,令狐冲心下大奇:“怎会这样,难道又是‘五花蜜宝酒’之效?”正思索间,已被人用长鞭拖了回去,众人将他围住,也不知该如何施救,只得派人去请寿神医。狄燕抢到他身边,哭了出来,哽咽道:“笨蛋,谁要你逞英雄!?这…这可怎么办?!怎么办?!”令狐冲见她梨花带雨,娇巧可爱,童心忽起,故意装出十分痛苦的模样,说道:“我…全身好痛,你…你能帮帮我么?”狄燕垂泪道:“能!能!要我做什么!?”令狐冲断断续续的道:“你…爹爹的剑谱…咳咳…我能再瞧瞧么,我…我一高兴,兴许…能就好受些。”狄燕嗔道:“都什么时候啦,你…你…还有心情说笑!”又想他或许说得有理,于是从怀中将剑谱取了出来,令狐冲见她果真信了自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围人俱是一怔,狄燕惊道:“你…你…”令狐冲翻身而起,笑道:“好啦,你们放心,我没事。”众人见他行动敏捷,说话清楚,的确不像中毒的样子,都感诧异。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08 14:12:23
  听得外面“哗哗”声此起彼伏,一股股黑水从四面山崖上直落下来,浇在空地之上,群豪抬头仰望,只见崖顶魔教教众每人抱着一个大木桶,正排着队向下倾倒。此举颇令人费解,这天井四周山壁内凹,毒水直接落下,根本伤不到人,何况还有铁伞遮挡,魔教此番作为,不知有何用意。不过越是不明白,就越让人感到不安,大家交头接耳,各自猜测敌人的企图,过了一会儿,猛听得武当派的弟子高呼了起来:“大家当心!这是火油!是火油!他们想烧死咱们!”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00:26:15
  继续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00:29:49
  原来清虚和成高在西域住了十余年,知道那里盛产一种黑黝黝的稠油,遇火即燃,当地人称之为“火油”,只因此物在中原极难看到,所以一开始他二人也没能认出,恰好火油也呈黑色,大伙儿自然先入为主,以为还是毒水,直到后来气味弥散开来,清虚和成高才恍然大悟,立即发出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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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00:35:41
  群豪听到武当弟子的呼声,才明白过来,全都慌忙起身,只见崖顶又投下许多枯枝干柴,数名弓箭手射下火箭,干柴沾上火油,一点即燃,顷刻间谷底便燃起熊熊烈火。群豪相顾失色,不知该如何抵御,就连铁伞帮也无能为力,铁伞能挡住落石、羽箭、毒水,唯独应付不了烈火,众人只能向后撤退。这次魔教并不着急,先在谷口升起火来,封住出路,将群豪困在天井当中,等大火烧旺,无法扑灭之后,才继续向前浇油、投柴、点火,如此往复,步步为营,将众人逼向绝境。群豪无法可施,大火进一步,众人只得退一步,眼看一个时辰之内,整个天井就会被烈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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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00:47:59
  令狐冲不想听丁勉等人争吵,自行走开,眼看周围大火越烧越旺,心道:“想不到这山谷竟是我的归宿,也罢,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找个安静的所在。”四下里一望,见狄燕独自坐在一角落里,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出神。令狐冲想起这些日子来,时常与她争吵,几乎没有好言相向,也有些歉然,于是走上前道:“姑娘,我能坐这里么?”狄燕点点头,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令狐冲弯腰坐下,道了句:“谢谢。”摸出酒壶,正想喝上两口,却听狄燕轻声道:“我们就要死了,是不是?”令狐冲心下叹息,不忍回答她,便岔开话题道:“你在想什么?”狄燕望着天空的白云,幽幽的道:“我在想爹爹妈妈。”令狐冲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喝酒。狄燕道:“你也想他们么?”令狐冲道:“我自小便是孤儿,从没见过他们。”狄燕一呆,想不到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家伙,竟也有可怜之处,便道:“对不起,我不知…”令狐冲笑道:“没什么,我这不是要见他们了么,我还挺高兴的。”狄燕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见他满脸满身都是黑油,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帕,递了过去。令狐冲道:“不用了,反正要死了,这样烧得快。”狄燕“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嗔道:“死到临头了,还这般油嘴滑舌。”令狐冲笑道:“我浑身是油,自然是油嘴滑舌。”狄燕将手帕收起,白他一眼道:“好吧,你愿意这样,那也随你。”令狐冲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被你弄成这般模样,今日又重蹈覆辙,看来那招‘落泥招大姐’,我算是练熟了。”狄燕经他一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道:“今日可别赖我,是你自找的。”想起刚才令狐冲舍身救自己的情景,心中甚感甜蜜。令狐冲笑道:“对啊,上次是师父领进门,今日是修行在各人,但总归是你家的剑法,不赖你赖谁?”狄燕笑得不行。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00:57:44
  便在此时,忽听有人唤道:“盟主!我们想到一法子。”令狐冲抬头一瞧,见嵩山派一行人快步而来,说话的是汤英鄂,令狐冲听闻有望逃生,心头一喜,起身问道:“师伯有何高见?”汤英鄂见狄燕在一旁,略微有些迟疑,令狐冲道:“师伯但说无妨。”汤英鄂咳嗽了两声,低声道:“盟主,按眼下的情势,咱们想要全身而退,已绝无可能,因此…只能…壮士断腕,舍车保帅。”令狐冲“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汤英鄂道:“如今这谷底只有一处可躲避大火,便是那山洞当中,在下目测,里面可容三十余人。咱们可安置各派精英藏身于内,带足清水干粮,然后用山石堵住洞口,可坚守数日。待外面火灭之后,再行出洞。到时魔教以为我等已死,自行离开,那是最好,倘若他们还守在山上,咱们可趁夜攀崖突围,我方虽然人少,但俱是高手,兼攻敌不备,要杀出一道破口,想来也非难事。”令狐冲道:“其他人又如何?”汤英鄂脸上一红,低声道:“令狐贤弟,大丈夫行事,该杀伐果决,当机力断,咱们舍去外面那些庸手,保得各派精英,已算是上佳结局,即便以后提起,其他门派也不会怪罪。”令狐冲淡淡的道:“要是外面的人不肯呢?”汤英鄂嘿嘿一笑,低声道:“这个好办,待会我与丁师兄先去各派联络些信得过的朋友,备好水食,然后请贤弟传令下去,说要强行登山,请洞内伤者都出来准备,咱们便可抢占山洞,赢得先机,这山洞洞口狭窄,只需用大石堵住洞口,再请几名高手把守,外面人再多,也难以进来。”令狐冲越听越怒,喝道:“不行!大家要死一起死,怎能行如此卑劣之计,独自偷生?”汤英鄂急道:“令狐贤弟,但凡有一线生机,我等也不愿行此下策,这…这实属迫不得已,咱们舍车保帅,总好过全军覆没,还望贤弟三思啊!”丁勉、陆柏、钟镇等人也纷纷上前相劝,令狐冲冷笑道:“倘若是诸位被拒之洞外,当作何感想?此事再也休提。”对狄燕道:“走,去瞧瞧你姐姐。”狄燕道:“好!”她听了汤英鄂之言,也十分反感,她自己从未想过如何逃生,只盼在生命最后时刻,能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此时她最在意的便是姐姐和令狐冲两人,令狐冲主动提出要去寻戚湘,她自是满心欢喜,当即起身离开,而令狐冲想的却是:“我先去守在洞中,以防嵩山派用强,待他们在洞外被火烧时,我出去陪他们一起死便是。”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22 11:13:06
  重发一遍吧。
  原来清虚和成高在西域住了十余年,知道那里盛产一种黑黝黝的稠油,遇火即燃,当地人称之为“火油”,只因此物在中原极难看到,所以一开始他二人也没能认出,恰巧火油也呈黑色,大伙儿自然先入为主,以为还是毒水,直到后来火油的气味弥散开来,清虚和成高才恍然大悟,立即发出警讯。
  这火油也称石油,乃日月教朱雀堂的镇堂之宝,的确产自西域,其来历却须从百余年前说起。当时的日月教称作明教,教中自教主而下,设左右光明使、紫白金青四大法王,统领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教众,总坛设在西域光明顶。其时正值元末,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明教声势浩大,人丁兴旺,自然成为反元的主力,教中能人异士颇多,五行旗也各有绝活,其中烈火旗擅用火攻,所用燃料便是这石油,也是缘于光明顶周围盛产此物。后来元朝灭亡,朱元璋称帝,作为明教出身的他,反下令严禁明教,对教众大肆杀戮。可怜一众明教首领从西域赶回中原,以为夺取天下后,便可安享荣华富贵,殊不知遭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祸。这些人以前就是中土百姓,为逃避元朝暴政而远赴昆仑,如今都是耄耋之年,虽被镇压,却不愿再离故土,加之朱元璋对光明顶道路熟悉,若派兵讨伐,也难以抵抗。因此众首领商议之后,决定先各自散去,隐姓埋名,暗中召集旧部,数年之后,他们悄悄在平定州黑木崖上创立了日月教,为躲避朝廷耳目,这些人行事变得愈发诡异,四法王变成十长老,五行旗也改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风雷五堂,虽说改了名,但各旗的厉害手段得以传承,刚才对战之中,魔教这边负责投石、落木、射箭、喷水的分别是风雷、青龙、白虎、玄武四堂的弟子,最后出场的是朱雀堂,所用的火油是他们每年去西域采集的石油。
  群豪听到武当弟子的呼声,才明白过来,全都慌忙起身,只见崖顶又投下许多枯枝干柴,数名弓箭手射下火箭,干柴沾上火油,一点即燃,顷刻间谷底便燃起熊熊烈火。群豪相顾失色,不知该如何抵御,此时就连铁伞帮也无能为力,铁伞能挡住落石、羽箭、毒水,唯独应付不了烈火,众人只能向后撤退。这次魔教并不着急,先在谷口升起火来,封住出路,将群豪困在天井当中,等大火烧旺,无法扑灭之后,才继续向前浇油、投柴、点火,如此往复,步步为营,将众人逼向绝境。群豪无法可施,大火进一步,众人只得退一步,眼看一个时辰之内,整个天井就会被烈焰吞没。
  令狐冲和几名首领聚到一起,急议对策,但这谷底一无水源,二无遮挡,几人苦思良久,均无善法,其间也尝试用铁伞嵌壁,作为台阶强行登山,可上面火油倾倒下来,铁伞立即着火,根本无法站人,众人登崖不成,反而死伤无数,只得放弃。没过多久,群豪已被逼至山洞外的一片空地上,此处背倚高山,魔教弟子无法上峰,不能从众人头顶浇落,只能将火油洒在远处,让其慢慢流淌过来,铁伞帮弟子一齐撑伞鼓风,虽能暂缓火势,然而火油贴地而来,终究阻止不了火势蔓延。群豪知道大限将至,尽皆惨然,方生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想不到今日称了魔教贼子的心意。”盘膝而坐,闭目默默诵经,其他少林弟子也一齐坐下,双手合十,跟着念起了经文。武当派弟子七人围成一圈,背身向外,怀中抱剑,神色却很镇定。最沉不住气的是嵩山派,丁勉等人围着执法长老和汤英鄂,大呼小叫,催他俩快想办法,弟子们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个个坐立难安,叫骂声、争吵声、哭喊声随处可闻,全无中原大派的风范,甚至还不如旁边的丐帮弟子,乞丐大都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加之平时生活艰辛,食不果腹,衣难蔽体,老来暴尸街头,也十分寻常,因此他们也不像常人那般惜命,眼见逃生无望,反而放宽了胸怀,席地而坐,听其自然,有些人还掏出酒食,自顾自的大吃起来,只盼死后做个饱死鬼,来生投胎到一富贵人家。
  令狐冲不想听丁勉等人争吵,自行走开,眼看周围大火越烧越旺,心道:“想不到这山谷竟是我的归宿,也罢,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找个安静的所在。”四下里一望,见狄燕独自坐在一角落里,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出神。令狐冲想起这些日子来,时常与她争吵,几乎没有好言相向,也有些歉然,于是走上前道:“姑娘,我能坐这里么?”狄燕点点头,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令狐冲弯腰坐下,道了句:“谢谢。”摸出酒壶,正想喝上两口,却听狄燕轻声道:“我们就要死了,是不是?”令狐冲心下叹息,不忍回答她,便岔开话题道:“你在想什么?”狄燕望着天空的白云,幽幽的道:“我在想爹爹妈妈。”令狐冲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喝酒。狄燕道:“你也想他们么?”令狐冲道:“我自小便是孤儿,从没见过他们。”狄燕一呆,想不到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家伙,竟也有可怜之处,便道:“对不起,我不知…”令狐冲笑道:“没什么,这不是要去见他们了么,我还挺高兴的。”狄燕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见他满脸满身都是黑油,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帕,递了过去。令狐冲道:“不用了,反正要死了,这样烧得快。”狄燕“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嗔道:“死到临头了,还这般油嘴滑舌。”令狐冲笑道:“我浑身是油,自然是油嘴滑舌。”狄燕将手帕收起,白他一眼道:“好吧,你愿意这样,那也随你。”令狐冲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被你弄成这般模样,今日又重蹈覆辙,看来那招‘落泥招大姐’,我算是练熟了。”狄燕经他一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道:“今日可别赖我,是你自找的。”想起刚才令狐冲舍身救自己的情景,心中甚感甜蜜。令狐冲笑道:“对啊,上次是师父领进门,今日是修行在各人,但总归是你家的剑法,不赖你赖谁?”狄燕笑得不行。
  便在此时,忽听有人唤道:“盟主!我们想到一法子。”令狐冲抬头一瞧,见嵩山派一行人快步而来,说话的是汤英鄂,令狐冲听闻逃生有望,心头一喜,起身问道:“师伯有何高见?”汤英鄂见狄燕在一旁,略微有些迟疑,令狐冲道:“师伯但说无妨。”汤英鄂咳嗽了两声,低声道:“盟主,按眼下的情势,咱们想要全身而退,已绝无可能,因此…只能…壮士断腕,舍车保帅。”令狐冲“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汤英鄂道:“如今这谷底只有一处可躲避大火,便是那山洞当中,在下目测,里面可容三十余人。咱们可安置各派精英藏身于内,带足清水干粮,然后用山石堵住洞口,可坚守数日。待外面火灭之后,再行出洞。到时魔教以为我等已死,自行离开,那是最好,倘若他们还守在山上,咱们可趁夜攀崖突围,我方虽然人少,但俱是高手,兼攻敌不备,要杀出一道破口,想来也非难事。”令狐冲道:“其他人又如何?”汤英鄂脸上一红,低声道:“令狐贤弟,大丈夫行事,该杀伐果决,当机力断,咱们舍去外面那些庸手,保得各派精英,已算是最佳结局,即便以后提起,其他门派也不会怪罪。”令狐冲淡淡的道:“要是外面的人不肯呢?”汤英鄂嘿嘿一笑,低声道:“这个好办,待会我与丁师兄先去各派联络些信得过的朋友,备好水食,然后请贤弟传令下去,说要强行登山,请洞内伤者都出来准备,咱们便可抢占山洞,赢得先机,这山洞洞口狭窄,只需用大石堵住洞口,再请几名高手把守,外面人再多,也难以进来。”令狐冲越听越怒,喝道:“不行!大家要死一起死,怎能行如此卑劣之计,独自偷生?”汤英鄂急道:“令狐贤弟,但凡有一线生机,我等也不愿行此下策,这…这实属迫不得已,咱们舍车保帅,总好过全军覆没,还望贤弟三思啊!”丁勉、陆柏、钟镇等人也纷纷上前相劝,令狐冲冷笑道:“倘若是诸位被拒之洞外,当作何感想?此事再也休提。”对狄燕道:“走,去瞧瞧你姐姐。”狄燕道:“好!”她听了汤英鄂之言,也十分反感,她自己从未想过如何逃生,只盼在生命最后时刻,能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此时她最在意的便是姐姐和令狐冲两人,令狐冲主动提出要去寻戚湘,她自是满心欢喜,当即跟着离开,而令狐冲想的却是:“我先去守在洞中,以防嵩山派用强,待他们在洞外被火烧时,我出去陪他们一起死便是。”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3-31 23:06:37
  二人并肩走向山洞,狄燕心情大好,问道:“你找我姐姐做什么?”令狐冲笑道:“刚才那招‘落泥找大姐’,我只使了一半,现在该把它使全了。”狄燕笑骂道:“讨厌!谁跟你说笑。”令狐冲哈哈大笑。快到洞口时,一名武当弟子迎上前来,说道:“盟主,清虚师叔有请。”令狐冲不敢怠慢,随他走了过去,见清虚与成高站在一处山壁之下,正抬头仰望,令狐冲上前道:“道长有何吩咐?”清虚指着山壁上的一排毒水喷口,说道:“令狐少侠,去年在恒山,你与掌门师兄被魔教困于悬空寺天桥之上,他们用的可是这种毒水?”令狐冲道:“正是!”清虚又道:“听说当时魔教弟子分占悬空寺两端,手持水枪,欲朝你们三人喷射,是这样么?”令狐冲点了点头,顺便简述了当时的经过,清虚认真听完,沉吟道:“照此说来,倘若这山壁中架设的是类似水枪的话,那多半是人力所为,而非机关器械了。”向成高道:“你瞧如何?”成高道:“师叔,咱们可以一试。”转身而去,不多时将“曲江二友”中的白克请了过来,与他说了几句,白克道:“道长放心。”来到一石孔正下方,抬头而望,见那孔洞离地约三、四丈高,不时有毒水喷出,白克瞅准时机,趁一股毒水将尽之时,飞身跃起,临近洞口时右手一扬,两道寒光激射而出,飞入孔洞,白克是中原暗器名家,手中雕刀便是他的暗器,百步穿杨,例不虚发。只听洞内传来一声惨呼,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成高喜道:“师叔!咱们有救啦!”清虚也是神情激动,对身边弟子道:“快将各掌门请来。”声音竟有些发颤,几名弟子快步离去。清虚见令狐冲有些不解,便道:“少侠,这山壁之内既然有人,就有出路,咱们利用洞中炸药,将此处炸开,便可脱困。”令狐冲恍然大悟,连称妙计。
  过不多时,各派首领都聚拢过来,大伙儿听了清虚之言,尽皆大喜,简单商议之后,决定由铁伞帮沿途撑伞,遮住从山洞到此的道路,以防被崖顶魔教窥探,执法长老率领丐帮和嵩山派到另一端去佯攻,朝崖顶射箭,假装强行登山,吸引魔教注意,少林武当弟子则留在此地挖山凿壁,埋放炸药,其他门派负责进洞帮扶受伤人士,准备撤离,这些命令传达下去后,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振奋,大家各行其事,都是精神百倍。
  成高在孔洞下方选好位置,让少林武当弟子开始挖掘,但这是门手艺活,坑洞的深浅疏密,覆土的厚薄,引线的走向排布均十分考究,两派弟子平时只知习武修行,从未有此经验,虽有成高在旁指点,终究是临阵磨枪,进展也是极缓,眼看大火越烧越近,清虚成高十分焦急,正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来报,说那些魔教俘虏自告奋勇,愿意前来协助,两人闻言大喜,当即应允。不多时俘虏们便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立即开干,这些人是朱雀堂下的弟子,长年干此勾当,早已驾轻就熟,一盏茶的功夫就将炸药埋放完毕,而且安放得既合理,又巧妙,让成高喜出望外。这些俘虏一是顾及自身安危,也盼尽快脱困,二是想着将功折罪,出去后能减免惩罚,自然是全力以赴。
  万事俱备后,众人悄悄撤开,成高点燃引线,退到数丈之外,此时谷底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崖顶魔教教众早看不清下方情形,仍在不断的浇油投柴。群豪均知成败在此一举,都屏住呼吸,默默祈祷,慕地里红光一闪,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石土如火山一样喷上天空,山上的教众吓得呆了,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停手张望,唯见谷中尘土弥漫,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此时谷底群豪十分紧张,人人睁大眼睛,望向爆破之处,尘烟渐散,山壁上隐隐约约现出一个大洞,群豪顿时欢声雷动。令狐冲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持剑,高声叫道:“大家随我来!”提气一跃,来到洞口,见乱石中躺着几具尸体,已被炸得面目全非,一条甬道弯弯曲曲,通向里端,侧壁上每隔丈余就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下,前方人影幢幢,惊叫声、呼喝声不断从洞内传来,令狐冲不敢停留,迈开大步,直往前冲,他身后方生、清虚等一众高手也快步跟上,其他人则在洞外排成长龙,顺序进入。这山洞离地有三丈多高,铁伞派在洞下山壁上嵌上几柄铁伞,如阶梯一般,方便伤者入洞。
  直到此时,魔教教众才看清下面发生之事,纷纷大叫起来,俞木川与黑白双煞奔到崖边一看,气得是捶胸顿足。为了此次伏击,三人是大费心力,从大同击杀张金鳌,到恒山围而不攻,再到晋威镖局齐集正派,进而一路诱敌深入,直至最后谷中围杀,可说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本该完美收官,孰料最后功亏一篑,叫他们如何不怒。
  不过俞木川也没料到,他一番精心策划,是毁于自己人之手。本来这次只需稳守山崖,便可将对手困死谷底,可教众为了讨好这个新上司,都想尽办法,各显神通,不想这般画蛇添足,反成最大败笔。也是俞木川上任之后,对属下极其严厉,先是趁任我行和向问天不在,下令撤换青龙、白虎二堂长老,青龙堂长老上官云自是不服,仗着复位有功,在承德殿上大闹,最后和龙铁生比武决胜,被当场打死,吓得白虎堂葛长老不敢做声,只能隐忍退让。此番立威后,俞木川独掌大权,连日东征西讨,剿灭正教各派。他为人阴狠,御下极严,属下稍有过错,轻则受刑,重则丧命,教中上下闻名如见鬼,偏生圣姑对他宠信有加,任其所为,不管不问。
  教众为求自保,纷纷向俞木川效忠讨好。这次围点打援,俞木川筹谋已久,极为看重,各堂为了争先,都早早的来到山谷,各施手段,布置安排。不过几日下来,玄武堂杜长老却闷闷不乐,他的“蚀骨腐心水”虽然厉害,但此物极难配制,需耗费大量的蛇虫花草,本就存量不多,加之恒山上的损耗,更是所剩无几。杜长老看着朱雀堂弟子将一桶桶火油搬运上山,心中老大不是味。倘若学他们那样从崖顶倾倒,显然经不起消耗,如用水枪喷射,这毒水又不像火油那般稠重,被山风一吹,十之七八会洒在山壁之上,难以伤敌。他冥思几日,苦无良策,心中暗暗着急,到时候其他四堂都有功劳,自己却毫无建树,如何向俞右使交代,他想起黑木崖上上官云惨死的情景,不由栗栗心惊,终于拉下老脸,恳请风雷堂在两侧山壁中开凿隧道,布置射孔,以便抵近喷射。然而正是他的贪功心切,给正教各派留下了一条生路。
  • 71随缘18: 举报  2020-04-05 13:51:29  评论

    一天把所有的都看完了。我觉得吧,作者是不是受到过梁羽生先生的影响,把每本都联系在一起了,写成了一个系列,而且经常是一些大型的正邪大战,建文帝那一段也有点萍踪侠影录的味道。不管怎么说,写挺好的,全新的一个角度,支持。加油更啊!
我要评论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4-06 23:40:27
  @71随缘18,感谢朋友支持。其实武侠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一个小众分支,看得人不多,创新也很难。就跟漫威一样,单个英雄发展到一定阶段,已经不好发展了,再新创什么技能,都不能引起大家的兴趣,所以漫威就来些复仇者联盟等等,构架宏大,人物穿插,每个人物都是大家以前熟悉的,不用铺垫,在此基础上创造新故事,说不定有些新意。我也想按照这是思路做些尝试,反正这些人物大家都很熟悉,不妨一起开开脑洞,探索下他们不为人所知的平行时空,呵呵。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4-16 22:20:39
  再说令狐冲进洞之后,一路奔袭,遇敌便杀。洞中都是玄武堂弟子,万没料到敌人会破壁而入,无不惊慌失措,但即便有人举起兵器厮杀,也挡不住令狐冲的一招半式。令狐冲自从在少林寺地道中大破罗汉阵之后,对密道杀敌已颇有心得,那些招数精妙的铁罗汉都奈何他不得,何况是普通的魔教弟子,自然一剑一个。于他而言,此刻亦不敢手下留情,这通道究竟有多长,并不清楚,倘若山上教众赶来支援,堵住洞口,那可就前功尽弃,因此他一路大开杀戒,所向披靡,遇到岔路,也不多想,只往较宽的通道里闯。
  奔了一会儿,道路越来越宽,但敌人却越来越少,此刻也顾不得去想是否走错了路,只一个劲向前冲,又转过了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自己置身于一个大溶洞之中,远远瞧见十余丈以外便是洞口,洞外阳光斜照进来,洞中的一景一物都瞧得清楚,这溶洞极大,足可容得千人之众,地上到处是杯盘碗盏,还有几堆未熄的篝火,看样子是魔教的歇息之地,此时却空无一人,想是他们自知不敌,逃之夭夭了。
  令狐冲见终于到了出口,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走向空旷处,只觉右侧白光一闪,一柄银枪从岩石后伸出,朝他肩膀刺来,令狐冲身子前倾,右手反转,长剑斜撩而上,听得“啊”一声惨呼,对方手臂被削,掉落在地,令狐冲直起身子,见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衣老者,左手齐肘而断,右手银枪拄地,正大口喘着粗气,面露痛苦之色。
  令狐冲道:“阁下何人?”只听身后有人道:“盟主,他是魔教玄武堂长老杜迁,江湖人称‘凤鸣枪’。”令狐冲听出是丁勉的声音,微微侧头,见各派首领已陆续从甬道中出来,一行人走上前来,反将那老者围住,汤英鄂笑道:“杜长老,这隧道是你挖的么?可要多谢你了。”
  杜迁长叹一声,黯然道:“老夫自作聪明,如今自食其果,也算不冤。”汤英鄂笑道:“既然如此,杜长老不如送佛送到西,给我们带路如何?”杜迁将银枪重重一顿,森然道:“但叫老夫有口气在,绝不让你等出去!”汤英鄂冷笑道:“是么?就凭阁下一人?”
  令狐冲见对方孤身一人,又身负重伤,依然在此坚守,倒有几分佩服,便道:“前辈,我们不为难你,你去吧!”杜迁惨然一笑,道:“走?我还能去哪?”刚才玄武堂弟子在隧道中喷水,杜迁和一帮手下在此坐镇,他平时刚愎自用,爱慕虚荣,身边亲信都是些溜须拍马的小人,一听洞内失守,立刻一哄而散,各自逃命。杜迁气愤之余,只能一人独守这里,明知守不住,却不敢离开,想到自己妻儿老小都在教中,心中害怕之极,此番让敌人脱困,自己本就难辞其咎,若再逃走,亲人们必死无疑,唯有战死尽忠,他们或许还能有些生望。
  他这主意早在令狐冲等人出来之前,就已打定,此刻更无迟疑,深吸一口气,仰天狂吼道:“我跟你们拼了!”单手持枪向令狐冲刺来。令狐冲料不到对方如此刚烈,一怔之下,不禁退了一步,丁勉、陆柏从两侧抢上,双剑齐出,刺穿了杜迁的胸膛,杜迁长枪滑落,倒地而亡。令狐冲见他死后仍然怒睁双眼,显然死不瞑目,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群豪已全部从甬道中撤出,大家在空旷处稍作集结,便走向洞外,此时日落西山,四周暮色苍茫,众人辨不清道路,只能往密林深处行去。行了半里,忽听周围群山中数十只号角呜呜响起,声音此起彼伏,似在相互应答,群豪明白魔教增援已从四面八方赶来,正在山中搜寻,这号角是用来联络讯息的,从声音来向看,此地尚处魔教包围当中,因此众人也不敢大声说话,一行人小心奕奕的在林中穿行,都盼着黑夜能早些降临。
  执法长老一路聆听,察觉西北方号角声较稀,于是率领众人朝西北行去,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小山脚下,若要继续前行,需翻越此山,但山上树木较少,又在高处,此举容易暴露,几位首领商量了一下,觉得倘若另寻它路,须折回不少,反而风险更大,倒不如冒险一试。于是执法长老让大家脱下浅色外衣,在后背上插上些灌木树枝,再行上山,上山时尽量弯腰前行。
  群豪很快来到山顶,此处树木更少,但山崖边却长着一棵巨大的桃树,开满了艳丽的桃花,在夕阳的照射下,分外美丽。桃谷六仙一见,倍感亲切,嘻嘻哈哈跑去观看,执法长老在后面连叫:“别过去!快回来!”但已然不及,只见树上一群乌鸦被惊起,在天空中啊呀而鸣,盘旋几圈后,一齐朝南飞去。这桃树立在山顶,本就十分显眼,再惊起飞鸟,立刻被远处魔教发现,听得四面号角声大作,魔教各部都朝这边赶来。执法长老长叹一声,叫道:“大家快跑!”群豪也顾不得隐藏,迈开大步,向前急奔,但毕竟队伍中有不少伤员,没过多久,还是慢了下来,周围号角声却越来越近。
  众人下得山来,奔到一岔路口,见前方树丛中黄旗一展,杀出一队魔教弟子,拦住去路,领头的是一九尺巨汉,披肩长发,眼如铜铃,挥舞一根狼牙大棒,向众人扫来,方能一声虎吼,抢先迎上前去,铁禅杖击出,正中狼牙棒头,两柄重器相撞,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一步,周围却有数人倒下,竟被这声音给震晕了。
  那巨汉天生神力,方能内力深厚,第一招拼下来,竟是旗鼓相当,但方能毕竟武功强得多,不待那巨汉使出第二招,反手一招“回头是岸”,将另一端的月牙铲递出,正中那汉子颈部,顿时将他头颅铲飞,那巨汉身子犹自站立,颈中鲜血直喷,魔教教众齐声惊呼。
  方能知道此刻立威胜于杀敌,飞起一脚,将那巨汉八尺长的尸身高高踢起,落下时正好挑在那黄旗旗杆之上,那名旗手吓破了胆,抛下旗杆,拔腿便逃。方能拾起狼牙棒,用上面的钢钉将巨汉头颅钉住,高举过头,大声喝道:“谁敢拦路!”其余教众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僧人,直吓得双腿发软,方能掷出狼牙棒,又砸死数人,跟着率领少林众僧掩杀过去。
  本来帅死旗倒,魔教教众已无心恋战,又见那莽和尚砍瓜切菜般的杀人,更是心惊胆战,纷纷向后退去,只有几名副头领畏惧俞木川的狠辣,勉强抵御两下,但也瞬间身首异处,如此一来,魔教更是兵败如山倒,四下逃散,群豪见敌人一击即溃,信心大增,趁机向前急冲。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4-23 00:30:21
  今天看了下前面的章节,突然觉得把这这段改改比较有趣。

  翌日出发之前,桃谷六仙牵着一匹老马走到狄燕跟前,狄燕正在备马,见六人过来,微感奇怪。突然之间,六人中的四人分别抓住那马的四条腿,四下里一拉,豁啦一声巨响,那马被撕成了四片,脏腑鲜血,到处飞溅,几滴马血还溅了狄燕的身上,狄燕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尖声大叫,连连后退。随后桃谷六仙围着狄燕的那匹白马,笑嘻嘻的的品头论足,狄燕大惊失色,抢上去拦在六人面前,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干甚么?!”桃根仙道:“刚才这老马皮软肉松,扯起来没什么劲,我们想找匹小的试试。”狄燕“啊”的一声惊呼,拉着白马后退几步。桃干仙道:“是啊,这小白马看起来不错,咱们扯了她,还可以烤马肉来吃,肌肉结实,加倍有咬口。”桃枝仙道:“我最喜欢啃马腿,这马腿要归我。”桃干仙道:“那是当然,你是枝仙,所以马腿归你。我是干仙,整个躯干都归我。”桃叶仙道:“那我呢?”桃干仙道:“马身上既无叶又无花,因此没有你和五弟的份。”桃花仙怒道:“岂有此理,那大哥呢?”桃干仙道:“至于大哥嘛,可将马的那话儿给他。”桃根仙怒道:“胡说八道,我要那东西干啥?!”桃干仙道:“还不一定呢,若是匹母马,可就没你的份了。”说完俯下身子,去瞧白马的腹部,狄燕脸上一红,赶紧移动身子,挡住桃干仙的目光,骂道:“下流!”桃实仙叫道:“二哥,那我又如何?”桃干仙直起身道:“桃树结果实,马儿生小马,等她生了小马,再分给你。”桃实仙急道:“咱们立刻就要将她撕了,哪来的小马?”桃干仙点头道:“眼下她确实生不出小马,只会拉屎,你可捡些马粪回去。”五人中除桃枝仙外,其余人均不服气,纷纷与桃干仙大吵起来。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5-31 11:43:00
  突然间左右两侧号角响起,又有两支魔教援军从林中杀出,双方立刻混战起来,群豪在谷底死伤无数,都憋着一口恶气,此番正面交锋,大伙儿的满腔委屈如同找到一泻口,猛然间全都释放出来,人人奋起杀敌,气势锐不可当,魔教教众一时难以适应,被杀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可他们毕竟经验丰富,一边后撤,一边调整阵型,避开前面各派高手,迂回反转,绕到群豪身后,围攻后面的受伤人士,群豪难以首尾相顾,队伍越拉越长,执法长老情知不妙,正要叫些高手回救,忽见眼前白旗招展,一队白虎堂教众又已赶到,这些人手执长枪盾牌,列阵而来,前排之人举盾牌护身,后排教众将长枪从盾牌间的缝隙中伸出,彼此间隔不足一人,如此推进,群豪顿感难以应付。
  说起群战,魔教这边自然擅长得多,正派空有许多高手,但基本是各自为战,互无照应。随着对战人数增多,高手的作用反而越小,加上正派中有很多伤员,此时更显累赘。过不多时,魔教又有两部赶来,逐渐把正派包围起来,群豪面对盾牌长枪的挤迫,毫无办法,只能后退,不少人连一招一式都没施展出来,就被长枪刺死。令狐冲见包围圈缩减不少,心中十分焦急,知道大伙儿再往后退,则更无腾挪余地,死伤只会越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对身边田伯光道:“田兄,咱们到外面杀一阵。”田伯光道:“好!”两人腾空而起,掠过魔教教众头顶,向外飞去,他俩艺高人胆大,又不像其它首领需照应门下弟子,可到外面放手杀敌,以作牵制。
  二人跳到外围,四周的教众都向他们攻来,不过外面场地空旷,又无自己人牵绊,大有施展空间,令狐冲一声长啸,长剑如蛟龙出海,在人群中翻腾起来,“独孤九剑”不仅敌强越强,敌人越多也是越强,大部分教众还未近身,便已倒下,余人无不骇然。田伯光表面上是与令狐冲并肩而战,其实却无用武之地,只是偶尔使出快刀,了结一些漏网之鱼,只觉索然无味。令狐冲杀得一阵,见周围虽已死伤一片,但并未将围困群豪的教众给吸引过来,心中暗想:“魔教果然训练有素,不会轻易乱了阵脚。”抬头一望,见远处一土坡之上,各部均有头目站在那里,挥舞令旗,如同指挥打仗一般,下方教众就算挤在一起,也都能瞧见,各部随旗而动,进退有度。群豪好几次想从某处突围,都被那几名头目识破,挥旗调整阵型,将其打退。
  令狐冲对田伯光道:“跟我来!”仗剑朝那土坡杀去,田伯光紧随其后,两人一个剑法高,一个轻功强,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很快冲上土坡。上坡之后,田伯光转身向后,挡住追来之敌,让令狐冲无后顾之忧,那几名头领见二人杀来,并不慌乱,收起令旗,各挺兵刃准备迎战。
  当先来的是风雷堂头目,中等身材,其貌不扬,手持一柄乾坤圈,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令狐冲一剑刺出,那头目手腕轻转,令狐冲只觉一股强光射向自己双眼,顿时目盲,招式只使出了一半,便即中断,令狐冲将头一偏,避开强光,又是一剑刺出,但对方转动钢圈,又将阳光反射而来。令狐冲眉头一皱,心想对方武器是个圆环,不论自己身在何处,圆环上总有一点会将光线反射而来,倒不好应对,回头瞧去,见太阳即将落山,但要完全落下,还有些时候,他略一思索,干脆转过身子,向后奔去,那头领以为他不敌而逃,哈哈大笑,迈步追来。令狐冲奔了两步,身子忽的拔地而起,倒纵而回,自上而下的攻来,那头目大惊,向旁急躲,令狐冲在半空中连出四剑,封住他的前后左右,那头领避无可避,只能将乾坤圈高举过头,硬挡来剑,但如此向上,已无反射阳光之效,令狐冲瞧清破绽,长剑再次递出,那头领眉心中剑,顿时了账。
  这头领一死,下面的风雷堂教众顿失指引,有的愤怒想攻,有的胆怯欲逃,大家想法不一,阵脚立时大乱。群豪趁此机会,奋力冲杀,部分人就此突围而出。令狐冲见此法有效,欣喜之余,继续向白虎堂的头领杀去,他知眼下机会难得,若等山上各堂长老赶来,要击杀可就不易了。
  白虎堂头领是三名身材矮小的老者,三人均右手提刀,左手持盾,令狐冲来到三人面前,随手攻向其中一人,那小老儿身子一缩,头脚都缩在盾牌之后,这样一来,全身竟无一处露在外面,可说是毫无破绽,令狐冲一呆之下,竟不知该如何下手,突然旁边有刀向他砍来,令狐冲心想来得正好,对方若不出手,他还无隙可寻,欲侧身还击,却见攻来的仅是一柄亮晃晃的钢刀,而不见手臂,令狐冲心下愕然,只得后退躲开。
  稳住身形后,再仔细一看,原来对方所使的是一柄长长的弯刀,刀身弧度极大,恰如木高峰的驼剑一般,绕过盾牌而出,这样使用者的手臂无需伸出,便可攻敌,而且那钢刀通体精光铮亮,对方正是通过刀身弯曲处的反光窥视外面的场景,进而展开攻击。
  令狐冲从未遇过如此猥琐的对手,忍不住笑出声来,田伯光在他身后,听他发笑,不禁奇道:“令狐兄何故发笑?”令狐冲心念一动,大笑道:“田兄,你说他们是白虎堂的,我看未必,倒像是玄武堂的,否则怎么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哈哈。”田伯光知他在激对方,附和道:“不错,难怪都是些糟老头儿,王八活千年嘛。”两人一齐大笑。
  对面三人一听,都气得吹胡子瞪眼,左右两名老者赫的站起,欲上前厮杀,却被中间老者叫住,这三人是孪生兄弟,中间那位是大哥,他识破了令狐冲的激将法,当即出言警醒,其余二老一想有理,又重新半蹲下去,手持盾牌慢慢推进。三人身后的白虎堂弟子也提刀持盾,围了上来。
  令狐冲和田伯光如想跳出重围,自然不难,可这样一来,就无法擒贼擒王了。令狐冲忽想:“你们出此怪招,我也给你们来个出其不意。”挥剑而上,直取中路,中间那老者从盾后伸出弯刀,向他砍来,令狐冲也不看什么破绽,挥剑运力一挡,将钢刀荡开。这一挡他使足了力,那老者被震得手臂发麻,弯刀差点脱手,情知对方厉害,不敢再出手硬拼,只是躲在盾牌之后,等待两位胞弟从旁侧夹攻,这是三兄弟遇到强敌时的对策。
  忽然间令狐冲身子一晃,抢到老者盾前,长剑插地,双手扣住盾牌边缘,叫一声“起”,竟将对方连人带盾端了起来,那老者又瘦又小,加上圆盾,也不算重,令狐冲此举并不费力,只是这招大出对方意料之外,其余二老大惊之下,挥刀急救,令狐冲哈哈一笑,退开两步,原地转了个圈,“呼”的一声,将那老者连人带盾远远掷出。他内力充沛,那老者直飞出十余丈,落入土坡下被困群豪人堆之中,白虎堂教众都惊得呆了,令狐冲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运起吸星大法,凌空一抓,将长剑收回,接着攻向左侧老者,那老者自也抵挡不住,只能躲在盾后,令狐冲如法炮制,又将其连人带盾远远掷出,如此往复,三名老者都被他扔到正教人群当中,至于里面的人如何对付他们,却不得而知了。
  白虎堂教众见三位头领就此莫名消失,都是瞠目结舌,此时群龙无首,余人攻也不是,退也不是,皆不知所措,令狐冲和田伯光趁机跃出重围,直向那边朱雀堂头领奔去。那头领是名瘦长的汉子,反提一柄金光闪闪的方天画戟,昂首而立,神情傲慢,似乎正等着他二人前来。
  令狐冲也不客气,人到剑到,直指对方的咽喉,那汉子冷笑道:“区区‘白云出岫’,能奈我何?!”右手提起金戟,回了一招“天朝朔月”,从中路平刺而出,他想戟长剑短,自不吃亏。不料令狐冲剑到中途,忽的剑锋一转,变成一招“流水下滩”,直取对方左腿,这一变化让那汉子始料未及,他惊呼一声,急忙收腿,这一收乃是硬收,上身却仍在前面,如此重心不稳,身子便向前倒,但他反应神速,当即戟尖戳地,稳住身形,令狐冲手中不停,跟上一招“破釜沉舟”,直取对方小腹,此刻那汉子双脚刚刚踏实,想曲膝腾空已然不及,但他极为了得,凭借戟尖深插地下,双手用力一拉,竟将身子硬生生拉了起来,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才惊险避过这一剑,饶是如此,裤子仍被划破了一条口子。
  令狐冲这三剑一气呵成,变幻莫测,那汉子落地之后,惊出一身冷汗。开始他认出对方的剑招之后,不免有轻敌之意,殊不知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并无定式,往往以华山剑法起手,待对方出招后,再寻其破绽,后发制人。那汉子自以为是,险些丢了性命,此番死里逃生,自然收起傲气,双手握戟,全力应付。
  此人姓吕名章,人称“金戟侯”,其实武功颇高,与十长老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他向来自视甚高,平时喜对弱者批评指点,好为人师,对强者又不愿主动结交,因此在教中很是孤立,混迹多年,才勉强当了名小头目,常觉怀才不遇。在此心境下,渐渐养成了孤芳自赏的习惯,往往是瞧别人减三分,看自己增三分。他听说令狐冲剑法很高,便特意在远处观察,见他杀风雷堂头目是趁其不备,对付白虎堂三老属投机取巧,便觉对方没有真材实料,多半是浪得虚名之辈,于是乘兴而上,岂知一试之下,方知天外有天。
  吕章自知打不过对方,但刚才凌空错身之时,他闻到了令狐冲身上的火油味,心中暗喜,大喝一声道:“火来!”,一名朱雀堂弟子点起火把,投了过来,吕章金戟一戳,将那火把穿在戟尖,令狐冲情知不妙,他身上满是火油,只需沾上一点火星,便大难临头,因此他不等对方出招,抢先一剑刺来,吕章将金戟横在胸前,面露冷笑,双眼直盯着对方剑尖,不过直到对方长剑刺入了胸口,他都毫无反应。这一下连周围的教众都大惑不解,照理说对方长剑刺来,不论是挡是避,总要有所应对,哪有这般岿然不动,坐以待毙的道理?
  原来吕章横戟胸前这一招叫做“乾坤无极”,乃双手横握枪杆,抵御对方进攻的招式。这招的要旨在于看清对方兵刃来势,双手快速转动戟杆,将兵刃挡开。对方兵刃离自己双手越远,戟杆转动越快,力量也越大。不过这招唯一的破绽在于双手之间的两寸之地,这里戟杆转动最慢,力道也最弱,但在一般对手看来,双手之间却是空隙最小,防御最强之地,往往不会选择这里攻击,然而令狐冲眼光犀利,一出剑便直取这里,吕章不论怎么转,都无法将长剑挡开,霎时呆在原地,因此在周围人看来,他似乎是全无反应。
  吕章料不到令狐冲竟能找到破绽,由衷赞道:“好剑法!不过你也活不了…”倒下之际,手腕轻抖,那戟尖上木材被抖出无数的火星,令狐冲避无可避,衣衫立刻起火,他连退数步,伸手去拍,可火焰串得极快,旁边的田伯光见状,也是大惊,围着令狐冲转了一圈,快刀连出,帮他砍去了部分着火的衣衫,但为时已晚,刹那间令狐冲前胸和后背均已着火,他见势不妙,就地一滚,想借此扑灭火焰,但那火油着实厉害,任他满地打滚,火焰就是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田伯光脱下僧袍,在一旁为他拍打,周围的教众见了,尽皆大喜,纷纷冲上前来,举起兵刃朝令狐冲砍去。田伯光无法兼顾,只得挥刀先将攻来的敌人挡住。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6-07 22:52:29
  眼看令狐冲身上的火越来越大,情况十分危急,田伯光大声呼救,可周围朱雀堂教众非常机敏,跟着他一齐大声呐喊,顿时将他的声音给压了下去,田伯光无法可施,气得是破口大骂。
  便在此时,忽听土坡周围响起了尖利的竹笛之声,紧接着惊叫声四起:“蛇!蛇!”“哪里来的蝎子!哎哟!还有蜘蛛!”“他奶奶的,是五毒教的龟儿子!”
  坡顶众人朝下面瞧去,见四面八方有大量的蛇虫涌来,坡下的人已乱作一团,蛇虫阵的一个缺口处,一队人马急冲而来,迅速上了土坡,此刻魔教大部在远处围歼正教各派,留在土坡上的教众本来就少,这队人马从后面突然杀出,当真出其不意,顷刻间已至坡顶。
  率先冲上来的是个胖大和尚,田伯光一见来人,心中大喜,叫道:“太师父,快救令狐公子!”那和尚正是不戒,听田伯光的呼叫,喝道:“俺好女婿在哪!?”顺着田伯光手指方向瞧去,见地上一人浑身是火,正不停的蹦跶翻滚,周围还有数名教众手持兵刃,意图加害。
  不戒吃了一惊,当即奔将过去,双手连抓,将那几名教众一个个都掷了开去,到了令狐冲跟前,右手伸出,一把抓住令狐冲后领,将他拎了起来,同时左手捉住令狐冲脖颈,右手用力一拽,如同剥皮一般,将令狐冲着火的长衫整个撕了下来,随即向后叫道:“琳儿,接好了!”“呼”的一声,将令狐冲向后抛去。
  后面七八丈处是一群恒山派的女尼,一听来人是令狐冲,都是既惊且喜,纷纷收起长剑,伸手去接。令狐冲身在半空,见下面无数条白皙的手臂伸向自己,觉得一件尴尬的事情即将发生,赶紧把眼睛闭上。
  果然落下去后,身旁一阵惊呼娇喝,令狐冲赤裸着上身,这般暴露在一众女尼面前,心中大窘,也不敢睁眼,只得假装晕了过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我裤子没着火,不然以不戒大师的莽性,恐怕连裤子也给我扒了下来。”
  却听一个清脆声音在耳边焦急呼唤:“令狐大哥!令狐大哥!你怎么啦,你快醒醒!”正是仪琳的声音,呼了两声,语音中已带哭腔,令狐冲不忍让她着急,微微睁开眼,道:“仪琳师妹,我没事的。你们怎么来啦。”
  仪琳见令狐冲醒来,心中大喜,她与令狐冲分别数月,此时乍逢,不禁心神激荡,说道:“我们…我们…”眼眶一红,竟而说不下去。令狐冲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坐起身来,见仪和、仪清、郑鄂、秦娟等人也围在身边,看来恒山派门下弟子俱都安然无恙,也是心下大慰。
  众女尼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有关心他伤势的,有向他讲述恒山被围经历的,还有询问他刚才战况的,令狐冲一时间也应付不了这许多,郑鄂较为心细,见令狐冲肩背处有些烧伤,赶紧提醒仪琳,两人取出天香断续胶,替令狐冲敷上。
  忽听不远处一个女子声音娇喝道:“你们…你们…干什么!快快放开他!”众女尼纷纷抬头,见两丈外站着一绿衣少女,满脸的怒气,仪和道:“你是谁?”
  那少女正是狄燕,刚才混战中,她一直挂念令狐冲安危,群豪突围之后,她将戚湘托付给陆宇轩照看,自己出来寻找令狐冲,适才遇到田伯光,得知令狐冲刚被人从火里救出,正在后面治伤,又见他留在地上的衣衫已烧得不成样子,更是担心,急忙赶来探视,却见令狐冲端坐在一大群女尼当中,不仅赤身露体,还和她们相谈甚欢,更可气的是竟有两名女子在他身上涂涂抹抹,而令狐冲居然坦然接受。
  狄燕喊过之后,见对方无动于衷,更加恼怒,大声道:“你们都是出家人,围着一个大男人,还…还…,呸!好不要脸!”恒山弟子听了此话,都相顾失色,仪和大怒,便要起身拔剑,令狐冲连忙制止,他也不想在尼姑堆里多待,趁机双手一撑,从人群中站起,走到狄燕面前,问道:“你怎么来啦?”狄燕怒道:“我来看你烧死了没有!”见令狐冲上身赤裸,脸上一红,将目光移到一边,恨恨的道:“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也不害臊!”令狐冲也有些尴尬,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你姐姐呢?你不是跟她在一起么,她伤势怎样?”狄燕大声道:“用不着你管!”从身后拿出一件长袍,甩给令狐冲,头也不回的去了。
  令狐冲一怔,不明她为何大发脾气,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长袍,也不知她从何处找来,耳听身后脚步声响,知道群尼又围了上来,于是将长袍披在身上。秦娟上前问道:“掌门师兄,她又是谁啊?”令狐冲道:“是我在路上认识的一位朋友。”秦娟嘻嘻一笑,问道:“朋友?那她怎么对你凶巴巴的,难道是你的小小师妹?”令狐冲脸上一红,尚未作答,仪和已在旁喝道:“小孩儿家,胡说八道些什么!?”秦娟做了个鬼脸,退了开去。
  又听前面有人呼唤:“令狐公子!令狐公子!”令狐冲抬头瞧去,见一大群人从前方赶了过来,当先的是不戒、老头子、祖千秋、计无施、蓝凤凰等人,跟在后面的则是被困的群豪,原来刚才不戒等人救下令狐冲之后,又率领其余人冲下土坡,袭击魔教后方,魔教各部本已群龙无首,又被内外夹击,当即溃不成军,里面的群豪也顺势突围而出。两路人马汇合之后,更是士气大振,魔教抵挡不住,纷纷向后退却。
  部分群豪还想乘胜追击,却被执法长老喝止,他知大伙儿战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这般短暂的士气高涨,必不能持久,须得见好就收。随后各派首领与来援的老头子、祖千秋等人碰了面,方生曾在令狐冲接任典礼上见过这些人,知他们虽属旁门左道,但确实是令狐冲的好朋友,更可贵的是这次令狐冲来与日月教作对,他们仍是鼎力相助,当真是有情有义,令人敬佩,于是充当了中间人,向双方做了简单的引见,众人也都明白危机当前,须得同舟共济,因此都放下门户之见,聚在一起向令狐冲这边赶来。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6-11 23:55:50
  令狐冲见到老头子等人,心中大是感动,忙迎上前去,说道:“各位为了保全恒山派,不惜违抗圣姑旨意,这番情谊,我令狐冲…不知…如何报答…”言语哽咽,难以卒辞,便即拜了下去,老头子等人连忙将他扶住,纷纷道:“公子不必客气。”“可折杀小人了!”“咱们都是恒山派的,保护本派,自是理所应当!”令狐冲一边道谢,一边抬眼望去,见周围通元谷的江湖人士只剩下了百余人,不足他接任掌门时赶来投效人数的一成,心中颇有些感触,但转念一想:“能有这么多朋友留下来,已十分难得了,上次他们前来投效,自是瞧在盈盈的面子上,如今双方开战,他们离去是忠于盈盈,无可厚非,而这些留下来的,是把我令狐冲当成过命的朋友,我也不能负了他们。”
  老头子道:“令狐公子,咱们这么做,其实也不算是违抗圣姑的命令,圣姑脸皮子薄,常常口是心非,你是知道的。”祖千秋道:“不错,当年圣姑明明是要救你,却传言出去,叫我们去杀你,姑娘家的心思便是如此。我曾跟黑木崖上的弟兄说起过,可他们偏偏不信,执意要按圣姑的旨意办事,我们只能赶来阻止。”计无施在一旁摇头道:“祖兄,我看这回圣姑可不像是闹着玩的,那光明右使部署得如此周密,手段也万般毒辣,直是要置令狐公子于死地,倘若圣姑只是假意生气,又岂肯同意?”老头子、祖千秋听他这么说,都觉难以辩驳,尽皆默然。蓝凤凰笑道:“哎呀,人家姑娘家的心思,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瞎操什么心,到时候圣姑见了令狐公子,自会向他解释清楚。天快黑了,咱们还是回去好了,夜里我的那些神龙、神物们可不大管得住,嘻嘻。”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闻之色变,尤其是恒山派的一众女弟子们,更是怕的厉害。
  当下各派首领各自集齐门下弟子,转向恒山山口行去。一路上蓝凤凰命五毒教弟子将蛇虫阵布在后方及两侧,谨防魔教追踪偷袭,众人均知魔教虽然暂时退却,但毕竟人多势众,必会卷土重来。果然不久后远处的号角声又开始此起彼伏,显然各部教众在向此处集结,众人加快脚步,趁着夜色赶往恒山。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6-11 23:56:44
  至此第十一章《恒山之围》结束,敬请关注十二章《神龙教主》。
作者:清风自我 时间:2020-06-12 16:09:15
  楼主写了这么多年?精神可嘉!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6-12 22:39:30
  谢谢朋友鼓励,我是自娱自乐,喜欢武侠的朋友随便看看,能重拾以前的记忆最好。
我要评论
作者:刘绪国 时间:2020-06-19 16:39:49
  补课完了,顶起
我要评论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6-27 22:36:21
  第十二章 神龙教主
  一路上令狐冲与老头子并肩而行,令狐冲问道:“你们如何得知我们遇伏?”老头子道:“是司马大昨日差人来报的信。”令狐冲心想:“原来司马岛主他们已从华山回到了这里。”说道:“司马岛主这么做,定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他可真够朋友。”老头子哼了一声,说道:“还算他有些良心,上次他和黄老蛟要走,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差点动起手来,此番瞧在他报信的份上,我也不和他计较啦。”令狐冲道:“那些报信的朋友呢,回去可否安全?”老头子道:“公子放心,他们都跟我一样,是江湖散人,不会引人注意。”
  令狐冲苦笑道:“原本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结果反倒要你们赶来相救,真是惭愧。”老头子摇头道:“神教这围点打援之计早已定下,为的就是对付你们,嘿嘿,到底还是计无施这老狐狸眼毒。”令狐冲道:“此话怎讲?”老头子道:“前些日子圣姑下令围攻恒山,通元谷的弟兄立刻走掉大半,我们正束手无策,幸好蓝教主的手下赶来支援,在山口布下五毒阵,阻住了教众攻山。当时我们还自鸣得意,以为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可计无施却说,这五毒阵固然厉害,但神教中能人辈出,要破此阵其实不难,单是朱雀玄武两堂的神水烈火,蛇虫便抵挡不了。他推测圣姑是想围点打援,故意为之。”令狐冲赞道:“计兄真是料事如神。”老头子道:“后来我们一直悄悄派人下山,想要告知公子,可惜你们的动向一直打听不到,我们也无法可施。”令狐冲道:“我们在路上就中了计。”老头子道:“是么?”当下令狐冲把之前的遭遇简单叙说了一番,老头子听完后,挠头道:“神教这般深谋远虑,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歼灭你们了,圣姑到底是怎么想的?”令狐冲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头子又道:“其实教中许多弟兄也不愿看到双方开战,他们前来围山,也是迫不得已,希望公子能尽早与圣姑见面,化解危机。”令狐冲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不到半个时辰,群豪便到了恒山脚下,此时天已全黑了下来,蓝凤凰叫停众人,一名弟子递上一柄芦笙,蓝凤凰向前走了十余步,拿起芦笙“呜呜”吹了数声,没过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朝蓝凤凰躬身行礼。令狐冲见这四人三男一女,正是在华山脚下遇到的几位长老,不禁喜道:“崔长老,你们好啊,还记得晚辈么?”当先那名老者抬起头来,见到令狐冲,也是大喜,叫道:“令狐公子,你终于回来啦。”令狐冲走上前去,向四人躬身道:“有劳四位长老在此驻守,恒山派才得保平安,令狐冲在此谢过,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海涵。”崔长老忙道:“公子说哪里的话,我老崔本是戴罪之身,流落江湖,幸得教主安排此差事,才能回到教中风光一把,说起来我该感谢令狐公子才是啊!”说完呵呵大笑,他身后其余三人也都笑了起来。这几人之前与令狐冲交过手,可谓不打不相识,对令狐冲的人品武功都十分佩服,此刻再次相见,又自有一番欢喜。
  桃根仙道:“你说凭他们四人,就能守住这里,我可不信!”桃干仙道:“是啊,他们功夫很强么?我来跟他们比试比试。”令狐冲笑道:“比试倒不必了,六位桃兄倘若不信,请在前面领路如何?”桃根仙道:“好啊!我们走。”六人欢天喜地的向山上行去,众人也跟着前行,令狐冲笑嘻嘻的伸手一拦,过不多久,果然听得前方叽里呱啦的一阵乱叫,桃谷六仙狼狈逃回,令狐冲故作惊奇道:“六位不是在前领路么?怎么回来了。”桃根仙道:“他奶奶的,前面路上好多…”桃干仙抢着道:“前面什么都没有,而是我们忽然之间,不想领路了。”令狐冲道:“这却是为何?”桃枝仙道:“我们又不是恒山派的,凭什么领路。”秦娟笑道:“你们怎么不是恒山派的?”桃叶仙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秦娟道:“为什么呢?”桃叶仙道:“以前令狐冲是恒山派的,我们才是恒山派的。现在他成了各派的盟主,我们自然要跟他一起,这叫做人往高处走。”秦娟笑道:“可他还是我们掌门啊。”桃叶仙听了此话,一时无言以对。桃花仙道:“就算我们还是恒山派的,但桃谷六仙向来和令狐冲平起平坐,所以我们也是掌门。哪有掌门干领路的事情?小丫头,我命令你去领路。”秦娟笑道:“是,桃掌门。”众人见桃谷六仙死要面子,不愿承认害怕蛇虫,在这里胡搅蛮缠,都不禁莞尔。
  崔天哲朗声道:“大伙儿请随我来。”转身而行,在前领路。群豪跟在后面,行了数十步,穿过一片灌木林,眼前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此处是恒山山门。众人抬头一看,见这山门沿石坡筑台,分上下二层。上层台有洞门三道,檐饰瓦顶皆为琉璃烧造。门洞上方的龙凤板上大书“北岳恒山”四字,台前砌条石踏道,共十级。下层台的中部建有四柱木牌坊,横匾上书“晋燕藩屏”,牌坊东面树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塞北第一山”五个大字。山门之后,一条山道直直而上。众人借着月光,遥见山道之上似乎有物流动,恰如轻波细浪一般,远远望去,颇有几分仙气,待众人穿过山门,到近处仔细一瞧,都不禁汗毛直立,山道上全是毒蛇,蝎子,蜈蚣等物,蛇虫蠕蠕而动,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树枝上挂满了蛛网,更有些巨蟒盘在山岩之上,探出巨大的蛇头,居高临下的吐着红信,甚是吓人,路边的一条小溪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蟾蜍,众人见了这等阵势,都不禁骇然。
  崔天哲道:“诸位稍候。”走到空旷处,举起一枚短铁棍,在他的铜烟枪上“当当当”敲得数下,两边山崖上数十名五毒教弟子站了出来,各自吹起竹笛,山道上的蛇虫才逐渐散开,片刻过后,路上已干干静静,再也瞧不见蛇虫的半点影子,群豪这才松了口气,沿山道缓缓上行,上山时亦十分小心,生怕惊动了周围的毒物。
  夜晚子时,群豪才抵达了通元谷,数月前令狐冲接任掌门之时,这里聚集了千余名左道之士,修了数十间瓦屋,后来双方开战,大部分人都撤走了,群豪此时到来,刚好可住在这里。抵达驻地后,首先还是医治伤者,寿神医虽然医术高超,怎奈药材沿途消耗甚巨,面对这么多伤者,也有些束手无策,所幸恒山派的药品储备颇丰,恒山是佛门之地,门中弟子慈悲为怀,平时常备了许多药品,为周围百姓免费诊疗,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大量药品取来之后,寿神医非常高兴,当即率领手下开始医治,恒山派弟子则从旁协助,恒山灵药天下闻名,每每用到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寿神医都是赞不绝口。
  其余未受伤人士则分散到各个房间休息,大伙儿激战了一天,都是疲惫不堪,进了厅堂,也不分门派,更不讲礼数,先各自坐下再说。没过多久,便有丰盛的酒菜送将上来,群豪正是饥渴难耐,见此情形,自是又惊又喜。原来那些通元谷左道之士加入恒山派后,整日无所事事,唯有天天饮酒作乐,是以这里酒食备得很足,还配了不少厨子和下人,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直到此刻,群豪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纷纷敞开肚皮,豪吃痛饮,众人历经劫难,都是感触颇深,几杯热酒下肚,更是话匣大开,一时间厅堂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不少人在狂呼大喊,看似欢腾,实则宣泄悲愤之情。有些老成持重之辈,觉得大敌当前,不该如此放纵,便向几名首领示意,执法长老却微微摇头,他带兵多年,自有一番经验,此次群豪折损惨重,普遍情绪低落,如此闹腾一番,也有助于恢复士气,其余首领听了此话,觉得在理,因此也不加以约束。
  群豪热情高涨,通元谷中喧闹无比,令狐冲最喜这种热闹场面,也不顾自己盟主的身份,在大厅中与群豪推杯换盏,打成一片。狄燕和戚湘、陆宇轩等人同坐一桌,她想起刚才令狐冲和群尼之事,兀自生气,恰逢丐帮史仲鹰举杯过来敬她,狄燕心中赌气,故意走到场中,当着令狐冲的面,和史仲鹰热情碰杯饮酒,史仲鹰受宠若惊,对狄燕奉承连连,大献殷勤。然而令狐冲却对此视而不见,只顾和周围群豪狂饮豪赌,狄燕见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不由得暗生闷气。众人正高兴时,突然有人在院中大叫:“奇怪!奇怪!大家快来看啦!”群豪酒酣耳热之际,最为好事,纷纷起身离座,来到院中。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05 10:50:45
  令狐冲也随众人走出了屋子,只听得院子里许多人大声喧叫:“真是古怪!他妈的,是谁干的?”“甚么时候干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手脚可真干净利落!”“这几人武功也不坏啊,怎地着了人家道儿,哼也不哼一声?”令狐冲挤到前排,见一株公孙树的树梢上高高挂着八人,乃是仇松年、张夫人、西宝和尚、玉灵道人这一伙七人,另外一人是“滑不留手”游迅。八人显是都被点了穴道,四肢反缚,吊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离地一丈有余,除了随风飘荡,半分动弹不得。八人神色尴尬,两条黑蛇在八人身上蜿蜒游走,那自是“双蛇恶乞”严三星的随身法宝了。这两条蛇盘到严三星身上,倒也没甚么,游到其他七人身上时,这些人气愤羞惭的神色之中,又加上几分害怕厌恶。
  人群中有人道:“咦,他们脸上有字!”跟着有人念道:“已!”有人说道:“阴!”有人说道:“小!”有人说道:“命!”令狐冲抬头一瞧,果见每人额头上都写有一字。计无施道:“阴谋已败,小心狗命!”余人一听不错,纷纷说道:“对啊,八个字串在一起,便是‘阴谋已败,小心狗命!’”“这是什么意思呢?”“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众人议论声中,计无施飞身而起,将西宝和尚和张夫人的哑穴点开。令狐冲暗想:“这八人中,西宝和尚最为鲁莽,张夫人心直口快,计兄只解了这两人的哑穴,却不解旁人的哑穴,自然是想套问其中缘由,否则他俩一开口说话,便会给同伙中精明能干之辈制止。”西宝和尚口得自由,便叫了出来:“甚么阴谋已败,你奶奶的,小心谁的狗命?”计无施道:“这当然要问你们自己了。”西宝和尚怒道:“我怎么知道?!快放我下来!”周围数人便要上去松绑,计无施摆手道:“不忙,此事关乎大伙儿的身家性命,须得问清楚了。”那几人一听有理,又停下手来。
  计无施道:“张夫人,你们是被谁吊起来的?”张夫人脸一红,道:“我…我…不知道,刚才我们在一起喝酒,都醉倒了,谁知醒来之时,就已给人点了穴道,吊在这高树之上。”计无施摇头道:“此话不尽不实,你和西宝大师、玉灵道兄被人灌醉,倒还说得过去,但要想将‘滑不留手’游兄灌醉,那是绝无可能。”余人一听,都道:“对,游逊素来奸诈狡猾,怎会被人灌醉。”“哼,游泥鳅平时精打细算,别说喝醉,他从不喝酒!”张夫人脸涨得更红,道:“我…我…喝醉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她虽是女流之辈,但平时大大咧咧,极少说谎,此刻就这么几句话,说起来也是结结巴巴,众人听她言不由衷,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祖千秋忽道:“我想起来了,之前大批弟兄离山之时,你们八位先是跟着离开了的,后来去而复回,却是为何呢?”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想了起来,均道:“对,此事甚是可疑!”“反反复复,必定有鬼。”“说!你们回来究竟想干什么?!”西宝和尚大声道:”我们回来,自是和你们一样,感念令狐公子的恩义,不忍看到双方开战。”祖千秋道:“真是这样么?”西宝和尚道:“这还有假!”群豪自然不信,周围嘘声大作。
  祖千秋对计无施道:“计兄,你瞧如何?”计无施道:“两位既不肯说,也就罢了。这件事既已给人揭穿,我看是干不成了,只是大伙儿不免要多留心留心。”有人大声道:“计兄,他们不肯吐露,就让他们在这树上吊三天三夜。”另一人道:“不错,解铃还由系铃人。你如放了他们,那位高人不免将你怪上了,也将你点倒,吊将起来,可不是玩的。”计无施道:“此言不错。众位兄台,在下不是袖手旁观,实在有点胆寒。”众人正要散去,忽听那边练武场有人叫嚷:“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奇怪,怎么都不见啦!”“是啊,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谁干的!?”群豪又奔到练武场一看,见场上兵器架上空空如也,放在这里的兵器都不见了,只剩下极少的零星散落在地上,刚在群豪在屋里饮酒,都将不便随身携带的长柄兵器搁置在练武场上,谁知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竟然不翼而飞。众人清点了一下,发现铁伞帮的铁伞损失最多,连一柄都没剩下,直把帮主骆通气得哇哇大叫。
  群豪均感沮丧,只有桃实仙一人哈哈大笑,自从他的铁棒被桃枝仙偷了之后,一直闷闷不乐,此时见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样,失去了兵器,不由得大为开心。众人听他发笑,自然联想到是桃谷六仙干的此事,而且刚才喝酒六人也没在场,于是都大声质问。桃谷六仙当然不认,与众人辩驳,不过他六人说话夹杂不清,往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群豪听得是云里雾里,只能更增疑心。最后好在卢西思出来澄清,说六人刚才找他写“六壮士山谷英勇降敌记”,一直在房中未出,大伙儿这才相信。
  众人商议了一阵,均觉此事多半与树上八人有关,于是又回到公孙树前。计无施道:“诸位,练武场的事又如何解释?”西宝和尚怒道:“你们兵器不见了,跟我们有什么相干?”计无施哈哈一笑,道:“这是不打自招么?你怎么知道我们丢了兵器?”众人一想不错,刚才那边虽有人呼喊,但确实没提到“兵器”二字,西宝和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自知说漏了嘴,想要说些话来圆谎,却又想不出来,只得闭口不言。
  计无施道:“诸位再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蓝教主,请放些神龙、神物在他们身上,这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
  蓝凤凰双手一翻,笑道:“从哪位开始呢?”众人见她左手托着一只红黑相间的蜘蛛,右掌中却是一只绿头蓝尾的蝎子,两只毒虫特别巨大,色彩斑斓,模样狰狞,直叫人心中作呕。树上八人一见之下,更吓得面如土色。
  计无施道:“西宝大师身为出家人,说话不实,尽打诳语,罪加一等,就从他开始吧。”
  蓝凤凰嘻嘻一笑,缓缓走将过去,西宝和尚终于抵抗不住,大声道:“不错,是我们干的!兵器都投到了水井之中,捞也捞不上来了!明日神教就要攻山,你们负隅顽抗,自是死路一条,还是快快投降罢!”
  祖千秋道:“我说你们为何去而复还,原是回来当内应的。”余人听了,尽皆怒不可遏,纷纷骂道:“无耻叛徒!”“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偷偷摸摸的算什么!”“他奶奶的,让老子一刀一个,把他们都宰了。”
  张夫人怒道:“你们这些人背叛圣姑,才是叛徒!还有脸说我们!”此话一出,下面的骂声渐渐止歇了,其实留下来的人心中多少有几分矛盾,这话正好切中要害,因此也没人再出言反驳。
  西宝和尚乘机又道:“明日一早,东海神龙教主便驾临恒山,要破山前的五毒阵,那是易如反掌,到时候神教数千人一齐攻将上来,嘿嘿,你们能挡得住么?各位好好想想吧。”计无施对旁边的人道:“先将他们放下来,须得带回去好好盘问一番。”数人走上前去,松开绳索,将八人放至地上。西宝和尚下地之后,还想继续说话,计无施手一伸,点了他的哑穴,以免他胡说八道,动摇军心。
作者:刘绪国 时间:2020-07-05 23:08:59
  貌似最近更新比较勤快了,赞一个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06 00:04:00
  这几段原著上有,只是做了些改编,所以比较快,自己写还是慢,谢谢刘兄支持。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09 00:16:57
  八人被带走之后,令狐冲与老头子等人以及正教的几名首领商议了一阵,觉得此事多半是通元谷留下来的人士所为,此人武功极高,这么做虽然帮了大家,但却有违圣姑之意,因此他只出手,不留名。不管如何,此人当无恶意,也不必彻查到底,倒是明日神教攻山之事,须得向那八人盘问清楚,众人一边说,一边走向屋内。
  便在此时,忽闻偏院又有人叫嚷道:“哎哟,这里也有人被吊起来了!”令狐冲心中一惊,暗想:“糟糕,山上留下来的奸细还不少。”与几位首领一道赶了过去。进门一看,见一棵大树上又倒吊着二人,一个是不可不戒田伯光,另一个却是不戒和尚。令狐冲心下大奇:“不戒大师是仪琳小师妹的父亲,田伯光是小师妹的弟子。他二人说甚么也不会来跟恒山派为难。恒山派有难,他们定会奋力援手。怎地也给人吊在树上?”心中原来十分确定的设想,突然间给全部推翻,又想:“不戒大师天真烂漫,与人无许,怎会给人倒吊高树,定是有人和他恶作剧了。”慢慢走到树下,只见不戒和尚与田伯光身上都垂着一条黄布带子,上面写得有字。不戒和尚身上那条带上写道:“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田伯光身上那条带上写道:“天下第一大胆妄为、办事不力之人。”令狐冲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两条带子挂错了。不戒和尚怎会是‘好色无厌之徒’?这‘好色无厌’四字,该当送给田伯光才是。至于‘大胆妄为’四字,送给不戒和尚倒还贴切,他不戒杀,不戒荤,做了和尚,敢娶尼姑,自是大胆妄为之至,不过‘办事不力’,又不知从何说起?”但见两根布带好好的系在二人颈中,垂将下来,又不像是匆忙中挂错了的。群豪指指点点,笑语评论,大家也都说:“田伯光贪花好色,天下闻名,这位大和尚怎能盖得过他?”
  计无施与祖千秋低声商议,均觉大是蹊跷,知道不戒和尚和令狐冲交情甚好,须得将二人救下来再说。当下计无施纵身上树,将二人手足上被缚的绳索割断,解开了二人穴道。不戒与田伯光都是垂头丧气,和刚才八人满脸怒容的情状全然不同。计无施低声问道:“大师怎地也受这无妄之灾?”不成和尚摇了摇头,将布条缓缓解下,对着布条上的字看了半晌,突然间顿足大哭。
  这一下变故,当真大出群豪意料之外,众人语声顿绝,都呆呆的瞧着他。只见他双拳捶胸,越哭越伤心。田伯光劝道:“太师父,你也不用难过。咱们失手遭人暗算,定要找了这个人来,将他碎尸万段…”他一言未毕,不戒和尚反手一掌,将他打得直跌出丈许之外,几个踉跄,险些摔倒,半边脸颊登时高高肿起。不戒和尚骂道:“臭贼!咱们给吊在这里,当然是罪有应得,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想杀死人家啊。”田伯光不明就里,听太师父如此说,擒住自己之人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竟连太师父也不敢得罪他半分,只得唯唯称是。不戒和尚呆了一呆,又捶胸哭了起来,突然间反手一掌,又向田伯光打去。田伯光身法极快,身子一侧避开,叫道:“太师父!”不戒和尚一掌没打中,也不再追击,顺手回过掌来,拍的一声,打在院中的一张石凳之上,只击得石屑纷飞。他左手一掌,右手一掌,又哭又叫,越击越用力,十余掌后,双掌上鲜血淋漓,石凳也给他击得碎石乱崩,忽然间喀喇一声,石凳裂为四块。群豪无不骇然,谁也不敢哼上一声,倘若他盛怒之下,找上了自己,一击中头,谁的脑袋能如石凳般坚硬?众人面面相觑,既不敢上前劝慰,也不敢去招惹,瞧了一阵,只得各自散去,不戒和尚发泄了一通,慢慢停下手来,呆呆的瞧着手中的布条,半晌过后,忽然长叹一声,慢慢转身向下山方向行去。
  令狐冲向田伯光招了招手,田伯光走了过来,令狐冲问道:“田兄,这又是怎么回事?”田伯光苦着脸道:“刚才我跟太师父在屋里说话,出来之时,不小心被人给点倒了。”令狐冲道:“是谁干的?”田伯光摇头道:“不知道。”令狐冲道:“对方功夫很高么?”田伯光道:“其实也不是,只是太师父正在气头上,四处追我,我又急着逃跑,不小心才着了道。”令狐冲笑道:“你又惹你太师父生气了?”田伯光怒道:“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令狐冲奇道:“因为我?”田伯光道:“那还有假,这次我去华山找你,除了报信外,太师父还交给我一项差事,但我知你不会同意,因此一直没说。”令狐冲道:“什么差事?”田伯光叹道:“关于你跟我师父的事,太师父他老人家一直不死心,你是知道的。”
  令狐冲立刻明白,不免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田伯光续道:“其实太师父交办给我时,我就说此事十九难成,可太师父说:‘你尽力而为,办不成我也不怪你。’谁知今日回来见他,却又…又…哎!”说完一个劲的长吁短叹,神情沮丧。令狐冲道:“他说话不算数了?”田伯光道:“那倒不是,太师父向来说一是一,但事情毕竟没办成,他心里不痛快,便想找其他理由发飙,还真让他给找到了!”令狐冲道:“他找了什么理由?”田伯光苦笑道:“太师父说,事没办成,他不怪我,但我在路上没能管住你,让你又勾搭上了别的女子,这样我师父就更难了。”令狐冲愕然道:“勾搭别的女子,谁啊?”田伯光道:“就是那姓狄的小丫头,太师父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令狐冲大呼冤枉,说道:“我与她顶多算是相识,田兄,之前你我在她手下吃了多少苦头,你又不是不知。”田伯光道:“是啊,我也这么说的,可太师父突然发起脾气来,骂道:‘放你狗屁,那小妮子瞧令狐冲的眼神,明明含情脉脉,你还敢说没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一把将我抓住,便要出拳打我。”令狐冲摇头笑道:“他这明显是借题发挥。”田伯光道:“可不是嘛,当时我也有些生气,叫道:‘令狐冲自己命犯桃花,关我什么事!?’太师父怒道:‘你跟他在一起,便要替他赶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眼看拳头便要落下,危机之中,我情急生智,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一定是这样,对啦,一定如此。’太师父停下手来,问道:‘一定怎样?’我说:‘一定是桃谷六仙,他们天天陪着令狐冲,才让他交上了桃花运。’太师父听了此话,半信半疑的瞧着我,我赶紧又道:‘上次桃谷六仙让令狐冲身负重伤,结果治伤时就结识了魔教大小姐;这次在晋威镖局遇到了桃谷六仙,从那以后那小丫头便三天两头的来找令狐冲。’”令狐冲笑道:“田兄,你让桃谷六仙背锅,小心他们找你算账,只怕比你太师父还难对付。”田伯光苦笑道:“当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总得先解燃眉之急。果然太师父听了此话,陷入了沉思,我见他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会儿又点了点头,知道这理由太过牵强,破绽实多,于是我乘其不备,挣脱了他的手掌,转身便逃。太师父骂道:‘臭小子,你敢骗我!’立刻朝我追来,我逃向屋外,刚一出门,只觉背心一麻,便动弹不得,扑倒在地,我以为是太师父点倒了我,正想求饶,却听‘扑通’一声,太师父也倒在我身边,我想转头去看,突然间昏睡穴被人点中,便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已被吊在这里了。”令狐冲沉吟道:“此事甚是古怪,眼下大敌当前,通元谷中龙蛇混杂,咱们都要小心些,你太师父心情不好,可别出什么岔子,你最好去陪着他。”田伯光苦笑道:“可太师父见着我就生气,啊,有了,我去找师父来开解他。”说完朝见性峰方向奔去,令狐冲知道由于通元谷太吵闹,仪琳等一众女弟子已将伤者送往见性峰去静养休息。
  令狐冲看着田伯光远去的背影,心想:“但愿仪琳小师妹能劝解到不戒大师,哎,我令狐冲江湖浪子一个,能得你们如此看重,也算是不枉了。”轻叹一声,回到屋中,与群豪们继续痛饮,大醉之后,伏案而睡。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12 09:22:46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令狐冲渐渐有了知觉,只觉自己身子悬空,正一颠一颠的向前而行,而且腰背也弯得难受,似被人提在手中,令狐冲大吃一惊,酒立刻醒了大半,他试着挣扎反抗,却发觉浑身动弹不得,想呼喝叫骂,却也发不出声来,全身上下已被人点了穴道。此时他面孔向下,仅能瞧见那人下身穿着围裙,似是一个妇人。那人提着他,沿着一条狭狭的山道走到通元谷外,然后折而向北,渐渐向着磁窑口走去,转过了一个山坳,来到了一条小溪之旁。那人‘呼’的一声,将他扔在溪旁的长草丛中,令狐冲身子虽不能动,但在草丛中翻滚之时,他已瞧见了那人的头脸,不禁心中一凛:“竟然是她!”
  原来此人正是翠屏山悬空寺中的那个聋哑仆妇,上次令狐冲陪同方正冲虚到悬空寺索道上密议时,曾见过她一面。这一路之上令狐冲把通元谷中所有的女子都想了一遍,甚至包括恒山派中的于嫂、郑萼、秦娟等俗家女弟子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聋哑仆妇。那仆妇将他扔下后,便沿原路返回去了,令狐冲躺在草丛中,越想越是害怕,倘若此人跟霍天雄陈雁飞一般,是敌人派来的卧底,那后果不堪设想,此人在恒山派中时日已久,对恒山的地形道路都很熟悉,加上她又聋又哑,不会被人注意,危害可比今日树上那八人大得多。
  令狐冲虽然心急,但眼下他身不能动,口不能呼,只得老老实实的试着运气冲穴,可那仆妇的点穴手法颇为怪异,他冲了一阵,竟毫无进展。当然他更盼望有人偶然经过这里,发现自己,然而这夜深人静之时,又有谁会到这里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令狐冲心中一喜,仔细倾听,似乎来的是两个人,他心中暗自祈祷,盼望两人能走过来看到他,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正是朝此处走来。令狐冲透过草丛向外瞧去,见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人是个光头小尼姑,正是仪琳,后面那人赫然是那聋哑仆妇。令狐冲大吃一惊,心想难道此人还要加害仪琳么,不由得焦急万分。
  琳拉着那仆妇的衣袖,走到丈余外的一株大柳树下,停下脚步,那柳树根处有一块大石,两人一齐坐了下来。只听仪琳轻声道:“我们老是在这里说话,你可听厌了我的话吗?”跟着轻轻一笑,说道:“你从来就听不见我的话,哑婆婆,倘若你能听见我说话,我就不会跟你说了。”令狐冲听仪琳说得诚挚,不禁奇怪:“难道仪琳跟这个仆妇经常来这里说话么?”心想如果这仆妇要加害仪琳,自己得设法相救,于是一边聆听两人说话,一边加紧运气冲穴。
  仪琳望着天上眉月,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哑婆婆,你真好,我常常拉着你来,向你诉说我的心事,你从来不觉厌烦,总是耐心的等着,让我爱说多少,便说多少。我本来不该这样烦你,但你待我真好,便像我自己亲生的娘一般。我没有娘,倘若我有个妈妈,我敢不敢向她这样说呢?”
  令狐冲心念一动:“这仆妇将我放在这里,是故意让我听见仪琳说话么,她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却听仪琳道:“今儿我爹爹险些儿上吊死了,你知不知道?他给人吊在树上,又给人在身上挂了一根布条儿,说他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我爹爹一生,心中就只有我妈妈一人,甚么好色无厌,那是从何说起?那人一定胡里胡涂,将本来要挂在田伯光身上的布条,挂错在爹爹身上了。其实挂错了,拿来掉过来就是,可用不着上吊自尽哪。”令狐冲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怎么不戒大师要自尽?她说他险些儿上吊死了,那么定是没死。两根布条上写的都不是好话,既然拿了下来,怎么又去掉转来挂在身上?这小师妹天真烂漫,真是不通世务之至。”
  仪琳说道:“今晚田伯光赶上见性峰来,跟我说了。我一得到消息,忙赶到通元谷来,却已不见爹爹,我在通元谷中四下寻找,终于在后山一个山坳里见到了他,只见他高高挂在树上。我着急得很,忙纵上树去,见他头颈中有一条绳,勒得快断气了,真是菩萨保佑,幸好及时赶到。我将他救醒了,他抱着我大哭。我见他头颈中仍是挂着那根布条,上面写的仍是‘天下第一负心薄幸’甚么的。我说:‘爹爹,这人真坏,吊了你一次,又吊你第二次。挂错了布条,他又不掉转来。’爹爹一面哭,一面说道:‘不是人家吊的,是我自己上吊的。我…我不想活了。’我劝他说:‘爹爹,那人定是突然之间向你偷袭,你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那也不用难过。咱们找到他,叫他讲个道理出来,他如说得不对,咱们也将他吊了起来,将这条布条挂在他头颈里。’爹爹道:‘这布条是我的,怎可挂在旁人身上?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乃是我不戒和尚。哪里还有人胜得过我的?小孩儿家,就会瞎说。’哑婆婆,我听他这么说,心中可真奇了,问道:‘爹爹,这布条没挂错么?’爹爹说:‘自然没挂错。我…我对不起你娘,因此要悬树自尽,你不用管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令狐冲记得不戒和尚曾对他说过,他爱上了仪琳的妈妈,只因她是个尼姑,于是为她而出家做了和尚。和尚娶尼姑,真是希奇古怪之至。他说他对不起仪琳的妈妈,想必是后来移情别恋,因此才自认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想到此节,心下渐渐有些明白了。
  仪琳道:“我见爹爹哭得伤心,也哭了起来。爹爹反而劝我,说道:‘乖孩子,别哭,别哭。爹爹倘若死了,你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又有谁来照顾你?’他这样说,我哭得更加厉害了。”她说到这里,眼眶中泪珠莹然,神情极是凄楚,又道:“爹爹说道:‘好啦,好啦!我不死就是,只不过也太对不住你娘。’我问:‘到底你怎样对不住我娘?’爹爹叹了口气,说道:‘你娘本来是个尼姑,你是知道的了。我一见到你娘,就爱得她发狂,说甚么要娶她为妻。你娘说:‘阿弥陀佛,起这种念头,也不怕菩萨嗔怪。’我说:‘菩萨要怪,就只怪我一人。’你娘说:‘你是俗家人,娶妻生子,理所当然。我身入空门,六根清净,再动凡心,菩萨自然要责怪了,可怎会怪到你?’我一想不错,是我决意要娶你娘,可不是你娘一心想嫁我。倘若让菩萨怪上了她,累她死后在地狱中受苦,我如何对得住她?因此我去做了和尚。菩萨自然先怪我,就算下地狱,咱们夫妻也是一块儿去。’”
  令狐冲心想:“不戒大师确是个情种,为了要担负菩萨的责任,这才去做和尚,既然如此,不知后来又怎会变心?”仪琳续道:“我就问爹爹:‘后来你娶了妈妈没有?’爹爹说:‘自然娶成了,否则怎会生下你来?千不该,万不该,那日你生下来才三个月,我抱了你在门口晒太阳。’我说:‘晒太阳又有甚么不对了?’爹爹说:‘事情也真不巧,那时候有个美貌少妇,骑了马经过门口,看见我大和尚抱了个女娃娃,觉得有些奇怪,向咱们瞧了几眼,赞道:‘好美的女娃娃!’我心中一乐,说道:‘你也美得很啊。’那少妇向我瞪了一眼,问道:‘你这女娃娃是哪里偷来的?’我说:‘甚么偷不偷的?是我和尚自己生的。’那少妇忽然大发脾气,骂道:‘我好好问你,你几次三番向我取笑,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说:‘取甚么笑?难道和尚不是人,就不会生孩子?你不信,我就生给你看。’哪知道那女人凶得很,从背上拔出剑来,便向我刺来,那不是太不讲道理吗?’”
  令狐冲心想:“不戒大师直言无忌,说的都是真话,但听在对方耳里,却都成为无聊调笑。他既然娶妻生女,怎地又不还俗?大和尚抱了个女娃娃,原是不伦不类。”
  仪琳道:“我说:‘这位太太可也太凶了。我明明是你生的,又没骗她,干么好端端地便拔剑刺人?’爹爹道:‘是啊,当时我一闪避开,说道:‘你怎地不分青红皂白,便动刀剑?这女娃娃不是我生的,难道是你生的?’那女人脾气更大了,向我连刺三剑。她几剑刺我不中,出剑更快了。我当然不来怕她,就怕她伤到了你,她刺到第八剑上,我飞起一脚,将她踢了个筋斗。她站起身来,大骂我:‘不要脸的恶和尚,无耻下流,调戏妇女。’就在这时候,你妈妈从河边洗了衣服回来,站在旁边听着。那女人骂了几句,气愤愤的骑马走了,掉在地上的剑也不要了。我转头跟你娘说话。她一句也不答,只是哭泣。我问她为甚么事,她总是不睬。第二天早晨,你娘就不见了。桌上有一张纸,写着八个字。你猜是甚么字?那便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这八个字了。我抱了你到处去找她,可哪里找得到。’我说:‘妈妈听了那女人的话,以为你真的调戏了她。’爹爹说:‘是啊,那不是冤枉吗?可是后来我想想,那也不全是冤枉,因为当时我见到那个女人,心中便想:‘这女子生得好俊。’你想:我既然娶了你妈妈做老婆,心中却赞别个女人美貌,不但心中赞,口中也赞,那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么?’”
  令狐冲心道:“原来仪琳师妹的妈妈醋劲儿这般厉害。当然这中间大有误会,但问个明白,不就没事了?”仪琳道:“我说:‘后来找到了妈妈没有?’爹爹说:‘我到处寻找,可哪里找得到?我想你妈是尼姑,一定去了尼姑庵中,一处处庵堂都找遍了。这一日,找到了恒山派的白云庵,你师父定逸师太见你生得可爱,心中欢喜,那时你又在生病,便叫我将你寄养在庵中,免得我带你在外奔波,送了你一条小命。’”一提到定逸师太,仪琳又不禁泫然,说道:“我从小没了妈妈,全仗师父抚养长大,可是师父给人害死了。唉,令狐大哥跟我一样,也是自幼没了妈妈,由他师父抚养长大的。不过他比我还要苦些,不但没了妈妈,连爹爹也没有。我爹爹又说:他将我寄养在白云庵中之后,找遍了天下的尼姑庵,后来连蒙古、西藏、关外、西域,最偏僻的地方都找到了,始终没打听到半点我娘的音讯。想起来,我娘定是怪我爹爹调戏女人,第二天便自尽了。哑婆婆,我妈妈出家时,是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身入空门之后,决不再有情缘牵缠,可是终于拗不过爹爹,嫁了给他,刚生下我不久,便见他调戏女人,给人骂‘无耻下流’,当然生气。她是个性子十分刚烈的女子,自己以为一错再错,只好自尽了。”
  仪琳长长叹了口气,续道:“我爹爹说明白这件事,我才知道,为甚么他看到‘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这布条时,如此伤心。我说:‘妈妈写了这张纸条骂你,你时时拿给人家看么?怎么别人竟会知道?’爹爹道:‘当然没有!我对谁也没说。这种事说了出来,好光彩吗?这中间有鬼,定是你妈妈的鬼魂找上了我,她要寻我报仇,恨我玷污了她清白,却又去调戏旁的女子。否则挂在我身上的布条,旁的字不写,怎么偏偏就写上这八个字?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索命,很好,我就跟她去就是了。’”
  “爹爹又道:‘反正我到处找你妈妈不到,到阴世去和她相会,那也正是求之不得。可惜我身子太重,上吊了片刻,绳子便断了,第二次再上吊,绳子又断了。我想拿刀抹脖子,那刀子明明在身边的,忽然又找不到了,真是想死也不容易。’我说:‘爹爹,你弄错啦,菩萨保佑,叫你不可自尽,因此绳子会断,刀子会不见。否则等我找到时,你早已死啦。’爹爹说:‘那也不错,多半菩萨罚我在世上还得多受些苦楚,不让我立时去阴世和你妈妈相见。’我说:‘先前我还道是田伯光的布条跟你掉错了,因此你生这么大的气。’爹爹说:‘怎么会掉错?不可不戒以前对你无礼,岂不是‘胆大妄为’?我叫他去做媒,要令狐冲这小子来娶你,他推三阻四,总是办不成,那还不是‘办事不力’?这八字评语挂在他身上,真是再合式也没有了。’我说:‘爹爹,你再叫田伯光去干这等无聊之事,我可要生气了。令狐大哥先前喜欢的是他小师妹,后来喜欢了魔教的任大小姐。他虽然待我很好,但从来就没将我放在心上。’”
  令狐冲听仪琳这么说,心下颇觉歉然。她对自己一片痴心,初时还不觉得,后来却渐渐明白了,但自己确然如她所说,先是喜欢岳家小师妹,后来将一腔情意转到了盈盈身上。这些时候来亡命江湖,少有想到仪琳的时刻。仪琳道:“爹爹听我这么说,忽然生起气来,大骂令狐大哥,说道:‘令狐冲这小子,有眼无珠,当真连不可不戒也不如。不可不戒还知道我女儿美貌,令狐冲却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他骂了许多粗话,难听得很,我也学不上来。他说:‘天下第一大瞎子是谁?不是左冷禅,而是令狐冲。左冷禅眼睛虽然给人刺瞎了,令狐冲可比他瞎得更厉害。’哑婆婆,爹爹这样说是很不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骂令狐大哥?我说:‘爹爹,岳姑娘和任大小姐都比女儿美貌百倍,孩儿怎么及得上人家?再说,孩儿已经身入空门,只是感激令狐大哥舍命相救的恩德,以及他对我师父的好处,孩儿才时时念着他。我妈妈说得对,皈依佛门之后,便当六根清净,再受情缘牵缠,菩萨是要责怪的。’爹爹说:‘身入空门,为甚么就不可以嫁人?如果天下的女人都身入空门,再不嫁人生儿子,世界上的人都没有了。你娘是尼姑,她可不是嫁了给我,又生下你来吗?’我说:‘爹爹,咱们别说这件事了,我…我宁可当年妈妈没生下我这个人来。’”她说到这里,声音又有些哽咽,过了一会,才道:“爹爹说,他一定要去找令狐大哥,叫他娶我。我急了,对他说,要是他对令狐大哥提这等话,我永远不跟他说一句话,他到见性峰来,我也决不见他。田伯光要是向令狐大哥提这等无聊言语,我要跟仪清、仪和师姊她们说,永远不许他踏上恒山半步。爹爹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呆了半晌,叹了一口气,一个人走了。哑婆婆,爹爹这么一去,不知甚么时候再来看我?又不知他会不会再自杀?真叫人挂念得紧。后来我找到田伯光,叫他跟着爹爹,好好照料他。”
  仪琳说到这里,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日子中,仪和、仪清两位师姊总是督着我练剑。秦绢小师妹跟我说,她曾听到仪和、仪清她们好几位大师姊商议。大家说,令狐大哥将来一定不肯做恒山派掌门,虽然我们现在并入了五岳派,但恒山分院还是需要一个掌门人,因此大家叫我做掌门人。哑婆婆,我可半点也不相信。但秦师妹赌咒发誓,说一点也不假。她说,几位大师姊都说,恒山派仪字辈的群尼之中,令狐大哥对我最好,如果由我做掌门,定然最合令狐大哥的心意。她们所以决定推举我,全是为了令狐大哥。她们盼我练好剑术,那时做恒山派掌门,谁也没异议了。她这样解释,我才信了。不过这恒山派的掌门,我怎么做得来?我的剑法再练十年,也及不上仪和、仪清师姊她们。我本来心中已乱,想到这件事,心下更加乱了。哑婆婆,你瞧我怎么办才是?”令狐冲心想:“我不愿做恒山掌门这事,从来没对她们说过,但她们竟然想到了。哎,但愿我能早日找到杀害两位师太的凶手,为她们报得大仇。”
  仪琳幽幽的道:“哑婆婆,我常跟你说,我日里想着令狐大哥,夜里想着令狐大哥,做梦也总是做着他。我想到他为了救我,全不顾自己性命;想到他受伤之后,我抱了他奔逃;想到他跟我说笑,要我说故事给他听;想到在衡山县那个甚么群玉院中,我…我…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盖了同一条被子。哑婆婆,我明知你听不见,因此跟你说这些话也不害臊。我要是不说,整天憋在心里,可真要发疯了。我跟你说一会话,轻轻叫着令狐大哥的名字,心里就有几天舒服。”她顿了一顿,轻轻叫道:“令狐大哥,令狐大哥!”这两声叫唤情致缠绵,当真是蕴藏刻骨相思之意,令狐冲不由得心头一震。他早知道这小师妹对自己极好,却想不到她小小心灵中包藏着的深情,竟如此惊心动魄,心道:“她待我这等情意,令狐冲今生如何报答得来?”
  仪琳轻轻叹息,说道:“哑婆婆,爹爹不明白我,仪和、仪清师姊她们也不明白我。我想念令狐大哥,只是忘不了他,我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我是身入空门的女尼,怎可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的日思夜想,何况他还是本门的掌门人?我日日求观音菩萨救我,请菩萨保佑我忘了令狐大哥。今儿早晨念经,念着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名字,我心中又在求菩萨,请菩萨保佑令狐大哥无灾无难,逢凶化吉,保佑他和任家大小姐结成美满良缘,白头偕老,一生一世都快快活活。我忽然想,为甚么我求菩萨这样,求菩萨那样,菩萨听着也该烦了。从今而后,我只求菩萨保佑令狐大哥一世快乐逍遥。他最喜欢快乐逍遥,无拘无束,但盼任大小姐将来不要管着他才好。”她出了一会神,轻声念道:“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她念了十几声,抬头望了望月亮,道:“我得回去了,你也回去罢。”从怀中取出两个馒头,塞在那仆妇手中,道:“哑婆婆,今天为甚么你不瞧我,你不舒服么?”待了一会,见那仆妇不答,自言自语:“你又听不见,我却偏要问你,可真是傻了。”慢慢转身去了。
  令狐冲躺在草丛中,瞧着仪琳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她适才所说的那番话,一句句在心中流过,想到回肠荡气之处,当真难以自己。正感慨间,却见那仆妇已转过身来瞧着他,目光极其凶狠,令狐冲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实不知此人要如何对付自己。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17 23:19:01
  那仆妇起身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头发,着地拖去。她渐行渐快,令狐冲穴道被点,知觉不失,身子在地下碰撞磨擦,好不疼痛。那仆妇拖着他直往山上行去,令狐冲察看地形,见她转而向西,竟是往悬空寺而去。一路之上,山石将他撞得全身皮肉之伤不计其数,好在脸孔向上,还没伤到五官。
  到得悬空寺,那仆妇将他向飞阁上拖去,直拖上左首灵龟阁的最高层。那仆妇将他在阁中一放,径自下阁去了。令狐冲躺在地下,推想这恶婆娘到底是甚么来头,竟无半点头绪。没过多久,那仆妇又已上来,手中拿了绳索,将令狐冲手脚反缚了,又从怀中取出一根黄布条子,挂在他颈中。看到她这般做法,令狐冲心下恍然,原来西宝和尚不戒等人被吊在树上,都是出自她手,想到此处,心中反而一宽:“既然她将西宝和尚等人的身份揭露,那总归是帮我们的,对恒山派该当没有恶意。”同时心里也有些佩服:“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将这些高手擒住,武功必定十分了得,哎,我自己曾来过悬空寺,见了这聋哑婆婆竟一无所觉,可说极笨。连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盈盈、上官云这等大行家,见了她也不起疑,这哑婆婆的掩饰功夫实在做得极好。”转念又想:“这婆婆如也将我高高挂在通元谷的公孙树上,又在我身上挂一块布条,说我是天下第一大淫棍之类,我既为各派的盟主,又是恒山掌门,这个脸可丢得大了。幸好是在这悬空寺,让她在寺中吊打一顿,不致公然出丑,也就罢了。”想到今晚虽然倒霉,但不致在恒山别院中高挂示众,倒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想到此处,令狐冲好奇心大起,要想看看那布条上写些甚么,可是便在此时,双眼一黑,已给那婆婆用黑布蒙住了双眼。令狐冲心想:“这婆婆好生机灵,明知我急欲看那布条,却不让看。”又想:“令狐冲是无行浪子,天下知名,这布条上自不会有甚么好话,不用看也知道。”只觉手腕脚踝上一紧,身子腾空而起,已给高高悬挂在横梁之上。令狐冲虽然怒气冲天,但也只能任其摆布,心想:“待我脱困之后,也将她高高挂起,再在她头颈中挂一根黄布条子,那布条上写甚么字好?天下第一大恶婆!不好,称她天下第一,说不定她心中反而喜欢,我写‘天下第十八恶婆’,让她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排名在她之上的那十七个恶婆究竟是些甚么人。”侧耳倾听,不闻呼吸之声,这婆婆已下阁去了。
  令狐冲心想你走了正好,于是抓紧时间运气冲穴,一个时辰后,穴道渐通,心下正自暗喜,忽然间身子一晃,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楼板之上,竟是那婆婆放松了绳索。但她何时重来,自己浑没半点知觉。那婆婆扯开了蒙住他眼上的黑布,跟着从桌上取过一只碗来,放在一旁,令狐冲心想:“她给我水喝,还是喝汤?最好是喝酒!”突然间头上一阵滚热,这碗中盛的竟是热水,照头淋在他头顶。令狐冲心中一急,大骂道:“贼婆娘,你干甚么?”竟然骂出声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哑穴自行解了。那婆婆混若不觉,从怀中取出一柄剃刀,令狐冲吃了一惊,但听得嗤嗤声响,头皮微痛,那婆婆竟在给他刹头。令狐冲又惊又怒,不知这疯婆子是何用意,过不多时,一头头发已给剃得干干净净,心想:“好啊,令狐冲今日做了和尚。啊哟,不对,这里是恒山派,那是做尼姑。这女人古里古怪,说不定还要…还要将我阉了,便似不可不戒一般。这女人忠于恒山派,发起疯来,甚么事都做得出。啊哟,令狐冲今日要遭大劫,‘武林称雄,引刀自宫’,可别去练辟邪剑法。”那婆婆剃完了头,将地下的头发扫得干干净净。令狐冲心想事势紧急,疾运内力,猛冲被封的穴道,正觉被封的几处穴道有些松动,忽然背心、后腰、肩头几处穴道一麻,又给她补了几指。令狐冲长叹一声,连“恶婆娘”三字也不想骂了。
  那婆婆取下他颈中的布条,放在一旁,令狐冲这才看见,布条上写道:“天下第一大瞎子,没心没肺大蠢蛋。”他登时暗暗叫苦:“原来这婆娘装聋作哑,她是听得见说话的,否则不戒大师说我是天下第一大瞎子,她又怎会知道?”当即大声道:“不用假扮了,你不是聋子。”但那婆娘仍是不理,径自伸手来解他衣衫。令狐冲大惊,叫道:“你干甚么?”嗤的一声响,那婆婆将他身上衣服撕成两半,扯了下来。
  令狐冲惊叫:“你要是伤了我一根毫毛,我将你斩成肉酱。”转念一想:“她将我满头头发都剃了,岂只伤我毫毛而已?”那婆婆取过一块小小磨刀石,醮了些水,将那剃刀磨了又磨,伸指一试,觉得满意了,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瓶上写着“天香断续胶”五字。令狐冲数度受伤,都曾用过恒山派的治伤灵药,一见到这瓷瓶,不用看瓶上的字,也知是此伤药,另有一种“白云熊胆丸”,用以内服。果然那婆婆跟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赫然便是“白云熊胆丸”。那婆婆再从怀里取出了几根白布条子出来,乃是裹伤用的绷带。令狐冲旧伤已愈,别无新伤,那婆婆如此安排,摆明是要在他身上新开一两个伤口了,心下只暗暗叫苦。
  那婆婆安排已毕,双目凝视令狐冲,隔了一会,将他身子提起,放在板桌之上,又是神色木然的瞧着他。令狐冲身经百战,纵然身受重伤,为强敌所困,亦无所惧,此刻面对着这样一个老婆婆,却是说不出的害怕。那婆婆慢慢拿起剃刀,烛火映上剃刀,光芒闪动,令狐冲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的落在衣襟之上。突然之间,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更不细思,大声道:“你是不戒和尚的老婆!”那婆婆身子一震,退了一步,说道:“你——怎——么——知——道?”声音干涩,一字一顿,便如是小儿初学说话一般。令狐冲初说那句话时,脑中未曾细思,经她这么一问,才去想自己为甚么知道,冷笑一声,道:“哼,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心下却在迅速推想:“我为甚么知道?我为甚么知道?是了,她挂在不戒大师颈中字条上写‘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这‘负心薄幸、好色无厌’八字评语,除了不戒大师自己之外,世上只有他妻子方才知晓。”大声道:“你心中还是念念不忘这个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否则他去上吊,为甚么你要割断他上吊的绳子?他要自刎,为甚么你要偷了他的刀子?这等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让他死了,岂不干净?”那婆婆冷冷的道:“让他——死得这等——爽快,岂不——便宜了——他?”令狐冲道:“是啊,让他这十几年中心急如焚,从关外找到藏边,从漠北找到西域,到每一座尼姑庵去找你,你却躲在这里享清福,那才算没便宜了他!”那婆婆道:“他罪有——应得,他娶我为妻,为甚么——调戏女子?”令狐冲道:“谁说他调戏了?人家瞧你的女儿,他也瞧了瞧人家,又有甚么不可以?”那婆婆道:“娶了妻的,再瞧女人,不可以。”令狐冲觉得这女人无理可喻,说道:“你是嫁过人的女人,为甚么又瞧男人?”那婆婆怒道:“我几时瞧男人?胡说八道!”令狐冲道:“你现在不是正瞧着我吗?难道我不是男人?不戒和尚只不过瞧了女人几眼,你却拉过我头发,摸过我头皮。我跟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只要碰一碰我身上的肌肤,便是犯了清规戒律。幸好你只碰到我头皮,没摸到我脸,否则观音菩萨一定不会饶你。”他想这女人少在外间走动,不通世务,须得吓她一吓,免得她用剃刀在自己身上乱割乱划。那婆婆道:“我斩下你的手脚脑袋,也不用碰到你身子。”令狐冲道:“要斩脑袋,只管请便。”那婆婆冷笑道:“要我杀你,可也没这般容易。现下有两条路,任你自择。一条是你快快娶仪琳为妻,别害得她伤心而死。你如摆臭架子不答应,我就阉了你,叫你做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不娶仪琳,也就娶不得第二个不要脸的坏女人。”她十多年来装聋作哑,久不说话,口舌已极不灵便,说了这会子话,言语才流畅了些。令狐冲道:“仪琳固然是个好姑娘,难道世上除了她之外,别的姑娘都是不要脸的坏女人?”那婆婆道:“差不多了,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到底答不答应,快快说来。”令狐冲道:“仪琳小师妹是我的好朋友,她如知道你如此逼我,她可要生气的。”那婆婆道:“你娶了她为妻,她欢喜得很,甚么气都消了。”令狐冲道:“她是出家人,发过誓不能嫁人的。一动凡心,菩萨便要责怪。”那婆婆道:“倘若你做了和尚,菩萨便不只怪她一人了。我给你剃头,难道是白剃的么?”令狐冲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原来你给我剃光了头,是要我做和尚,以便娶小尼姑为妻。你老公从前这样干,你就叫我学他的样。”那婆婆道:“正是。”令狐冲笑道:“天下光头秃子多得很,剃光了头,并不就是和尚。”那婆婆道:“那也容易,我在你脑门上烧几个香疤便是。秃头不一定是和尚,秃头而又烧香疤,那总是和尚了。”说着便要动手。令狐冲忙道:“慢来,慢来。做和尚要人家心甘情愿,哪有强迫之理?”那婆婆道:“你不做和尚,便做太监。”
  令狐冲心想:这婆婆疯疯颠颠,只怕甚么事都做得出,须要先施缓兵之计,说道:“你叫我做太监之后,忽然我回心转意了,想娶仪琳小师妹为妻,那怎么办?不是害了我二人一世吗?”那婆婆怒道:“咱们学武之人,做事爽爽快快,一言而决,又有甚么三心两意、回心转意的?和尚便和尚,太监便太监!男子汉大丈夫,怎可拖泥带水?”令狐冲笑道:“做了太监,便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婆婆怒道:“咱们在谈论正事,谁跟你说笑?”令狐冲心想:“仪琳小师妹温柔美貌,对我又是深情一片,但我心早已属于盈盈,岂可相负?这婆婆如此无理见逼,大丈夫宁死不屈。”说道:“婆婆,我问你,一个男子汉负心薄幸,好色无厌,好是不好?”那婆婆道:“那又何用多问?这种人比猪狗也不如,枉自为人。”令狐冲道:“是了。仪琳小师妹人既美貌,对我又好,为甚么我不娶她为妻?只因我早已与另一位姑娘有了婚姻之约。这位姑娘待我恩重如山,令狐冲就算全身皮肉都给你割烂了,我也决不负她。倘若辜负了她,岂不是变成了天下第一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不戒大师这个‘天下第一’的称号,便让我令狐冲给抢过来了。”那婆婆道:“这位姑娘,便是魔教的任大小姐,那日魔教教众在这里将你围住了,便是她出手相救的,是不是?”令狐冲道:“正是,这位任大小姐你是亲眼见过的。”那婆婆说道:“如果任大小姐抛弃了你,那就算是她对你负心薄幸,不是你对她负心薄幸,是不是?”令狐冲笑道:“她决不会抛弃我的。她肯为我舍了性命,我也肯为她舍了性命。我不会对她负心,她也决不会对我负心。”
  那婆婆冷笑道:“那可不一定,直到此时,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哼,老头子他们怕你伤心,都没对你说这件事。”令狐冲道:“什么事?”那婆婆道:“你的任大小姐喜新厌旧,早就把你给忘了,如今在黑木崖上和新来的光明右使卿卿我我,亏你还在这里自作多情。”令狐冲道:“我不信,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婆婆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听老头子祖千秋这么说过,也听严三星仇松年他们这么说过,你不想想,那丫头真的在乎你,又何必派人来攻打恒山,将我们赶尽杀绝?”这话可说到了令狐冲的痛处,盈盈下令围山,以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但这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又不由得他不信。那婆婆又道:“臭小子,难得我女儿看上了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在这里好好想想吧。”走过来又点了他的哑穴,转身下楼,下楼时还自言自语的道:“哼,不戒这老贼秃,有甚么用?见到女儿害相思病,空自干着急,我老人家一出手就马到成功。”令狐冲躺在地上,只听见说话声,而不闻脚步声,心想:“这恶婆娘的轻功之高,实乃罕见,难怪一众高手都着了她的道。”
  那婆婆离去之后,令狐冲心中反复琢磨她刚才的话,其实昨晚喝酒之时,他也向老头子等人打听过黑木崖上的情况,老头子他们提起圣姑,虽然对她攻山之举百思不解,但说起来总有些支支吾吾,言之不尽,也让令狐冲有些奇怪,此刻想来,自是聋哑婆婆说的这理由了。令狐冲心想:“盈盈对我一往情深,不会真的移情别恋,难道是受人所制,不得已而为之?”一会儿又想:“不过女孩儿家的心思谁又说得清,以前小师妹待我情真意切,可林平之一来,十余年的感情还不是付之东流,何况…”平心而论,自己在盈盈身上的投入委实不多,平时所在意的,最多只是她的安危,而她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自己都很少去关心过问,现在想起,不免有几分自责,心想:“如若盈盈真的离我而去,我也无话可说。”如此反反复复的思量,心境始终不得安宁。忽然间一束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他的脸上,原来已然天亮,令狐冲突然想起:“糟糕,昨晚西宝和尚说今日神教便要攻山,不知大家准备得如何了。”想到此等大事,其余的皆抛之脑后了,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奶奶的,恒山危在旦夕,这老贼婆居然还有心情搞这等无聊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只听得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道:“哑婆婆,你带我来干甚么?”正是仪琳的声音。听得她走进隔房,坐了下来,那婆婆显然和她在一起,但听不到她丝毫行动之声。过了一会,听得那婆婆慢慢的道:“你别叫我哑婆婆,我不是哑的。”仪琳一声尖叫,极是惊讶,颤声说道:“你…你…你不…不哑了?你好了?”那婆婆道:“我从来就不是哑巴。”仪琳道:“那…那么你从前也不聋,听…听得见我…我的话?”语声中显出极大的惊恐。那婆婆道:“孩子,你怕甚么?我听得见你的说话,那可不更好么?”令狐冲听到她语气慈和亲切,在跟亲生女儿说话时,终于露出了爱怜之意。
  但仪琳仍是十分惊惶,颤声道:“不,不!我要去了!”那婆婆道:“你再坐一会,我有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仪琳道:“不,我…我不要听。你骗我,我只当你都听不见,我…我才跟你说那些话,你骗我。”她语声哽咽,已是急得哭了出来。那婆婆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别担心。我不是骗你,我怕你闷出病来,让你说了出来,心里好过些。我来到恒山,一直就扮作又聋又哑,谁也不知道,并不是故意骗你。”仪琳抽抽噎噎的哭泣。那婆婆又柔声道:“我有一件最好的事跟你说,你听了一定很欢喜的。”仪琳道:“是我爹爹的事吗?”那婆婆道:“你爹爹,哼,我才不管他呢,是你令狐大哥的事。”仪琳颤声道:“你别提…别提他,我…我永远不跟你提他了。我要去念经啦!”那婆婆道:“不,你耽一会,听我说完。你令狐大哥跟我说,他心里其实爱你得紧,比爱那个魔教任大小姐,还要胜过十倍。”令狐冲心下暗骂:“臭婆娘,撒这漫天大谎!”仪琳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用哄我。我初识得他时,令狐大哥只爱他小师妹一人,爱得要命,心里便只一个小师妹。后来他小师妹对他不起,嫁了别人,他就只爱任大小姐一人,也是爱得要命,心里便只一个任大小姐。”那婆婆道:“其实他一直在偷偷喜欢你,只不过你是出家人,他又是恒山派掌门,不能露出这个意思来。现下他下了大决心,许下大愿心,决意要娶你,因此先落发做了和尚。”仪琳又是一声惊呼,道:“不…不…不会的,不可以的,不能够!你…你叫他别做和尚。”那婆婆叹道:“来不及啦,他已经做了和尚。他说,不管怎么,一定要娶你为妻。倘若娶不成,他就自尽,要不然就去做太监。”
  仪琳道:“做太监?我师父曾说,这是粗话,我们出家人不能说的。”那婆婆道:“太监也不是粗话,那是服侍皇帝、皇后的低三下四之人。”仪琳道:“令狐大哥最是心高气傲,不愿受人拘束,他怎肯去服侍皇帝、皇后?我看他连皇帝也不愿做,别说去服侍皇帝了。他当然不会做太监。”那婆婆道:“做太监也不是真的去服侍皇帝、皇后,那只是个比喻。做太监之人,是不会生养儿女的。”仪琳道:“我可不信。令狐大哥日后和任大小姐成亲,自然会生好几个小宝宝。他二人都这么好看,生下来的儿女,一定可爱得很。”
  那婆婆生气了,大声道:“我说他不会生儿子,就是不会生。别说生儿子,娶老婆也不能。他发了毒誓,非娶你不可。”仪琳道:“我知道他心中只有任大小姐一个。”
  那婆婆不耐道:“好!好!好!就算这样,让他任大小姐也娶,你也娶,行吗?一共娶两个老婆。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有,别说娶两个了。”仪琳道:“不会的。一个人心中爱了甚么人,他就只想到这个人,朝也想,晚也想,吃饭时候、睡觉时候也想,怎能够又去想第二个人?好像我爹爹那样,自从我妈走了之后,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去寻她。天下女子多得很,如果可以娶两个女人,我爹爹怎地又不另娶一个?”那婆婆默然良久,叹道:“他…他从前做错了事,后来心中懊悔,也是有的。”
  仪琳道:“我要去啦。婆婆,你要是向旁人提到令狐大哥他…他要娶我甚么的,我可不能活了。”那婆婆道:“那又为甚么?他说非娶你不可,你难道不喜欢么?”仪琳道:“不,不!我时时想着他,时时向菩萨求告,要菩萨保佑他逍遥快活,只盼他无灾无难,得如心中所愿,和任大小姐成亲。婆婆,我只是盼他心中欢喜。我从来没盼望他来娶我。”那婆婆道:“他倘若娶不成你,他就决不会快活,连做人也没有乐趣了。”仪琳道:“都是我不好,只道你听不见,向你说了这许多令狐大哥的话。他是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个甚么也不懂,甚么也不会的小尼姑。他说过的,‘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见了我都会倒霉,怎会娶我?我皈依佛门,该当心如止水,再也不能想这种事。婆婆,你以后提也别提,我…我以后也决不见你了。”那婆婆急了,道:“你这小丫头莫名其妙。令狐冲已为你做了和尚,他说非娶你不可,倘若菩萨责怪,那就只责怪他。”仪琳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和我爹爹也一般想么?一定不会的。我妈妈聪明美丽,性子和顺,待人再好不过,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我爹爹为她做和尚,那是应该的,我…我可连妈妈的半分儿也及不上。”
  令狐冲心下暗笑:“你这个妈妈,聪明美丽固然不见得,性子和顺更是不必谈起。和你自己相比,你妈妈才半分儿不及你呢。”那婆婆道:“你怎知道?”仪琳道:“我爹爹每次见我,总是说妈妈的好处,说她温柔斯文,从来不骂人,不发脾气,一生之中,连蚂蚁也没踏死过一只。天下所有最好的女人加在一起,也及不上我妈妈。”那婆婆道:“他…他真的这样说?只怕是…是假的。”说这两句话时声音微颤,显是心中颇为激动。仪琳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他女儿,爹爹怎么会骗我?”霎时之间,灵龟阁中寂静无声,那婆婆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仪琳道:“哑婆婆,我去了。我今后再也不见令狐大哥啦,我只是每天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他。”只听得脚步声响,她轻轻的走下楼去。过了良久良久,那婆婆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低低的自言自语:“他说我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在找我?那么,他其实并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突然间提高嗓子,叫道:“仪琳,仪琳,你在哪里?”但仪琳早已去得远了。那婆婆又叫了两声,不闻应声,急速抢下楼去。她赶得十分急促,但脚步声仍是细微如猫,几不可闻。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7-19 17:23:22
  最近又看了看号称金庸古龙后的第一武侠《英雄志》,我就不明白那些吹捧说超金赶古的人的底气来自哪里,今日闲来无事,就说说主要角色卢云的问题。
  1、书中感觉孙晓是想把卢云塑造成一个悲剧人物,以他的悲惨遭遇来感动大家,如果是这样,那就需要给人以厚重感,不要把电视剧里面的一些狗血剧情往他身上堆,看着就恶心。完全破坏气氛,比如除了顾倩茜,什么公主、琼芳、胡媚儿这些一股脑儿的都去喜欢他,艳婷也掺乎进来和顾在卢云面前争风吃醋,顾小姐的丫鬟看了他也脸红心跳,什么情况?这些情节在段誉、杨过、令狐冲、韦小宝这些喜剧人物上可以有,卢云这种打苦情牌的还是算了吧,感觉一点都不严肃了。
  2、卢云的志向是什么,似乎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些英迷说看着这句话就热血沸腾,感觉此书的逼格一下就高了许多,其实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幼稚,也不想多解释,说两件事。大家自己去理解。
  第一件事,我们来看一些学者对这个是怎么理解的。高平子,天文学家,月球上有座环形山,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有一天,他的孙子去拜访胡适,说,我们读书,要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胡适很生气,打断他,问:啥叫为天地立心啊,你解释给我听。那孩子当时就傻在那里了。胡适道:“学你爷爷吧,不要说自己都不理解的话。”
  第二件事,记得有次看综艺的时候,李诞引用了一句别人的话“千万不要想着在人间建天堂,那样只能建出地狱”,感觉就是对上面那四句话最好的回应,感觉卢云的就是那种要在人间建天堂的人,是所谓的“圣光”,要“普照大地”,但是结果如何呢,都是好心办错事,这几句话中特别是那句“为万世开太平”,感觉就是要扫除一切邪恶,消灭一切战争,建立人间天堂一般,殊不知善与恶本身就是人性的两面,善不可能照耀到人间的每一处,恶也绝不可能被完全的消灭。违反人性,违反客观规律,不考虑实际情况去行所谓的“正道”,只能建出人间地狱来。就跟救孩子的事一样,卢云所谓的“正道”就是最后一走了之,结果将怒苍山变成了地狱。
  3、卢云塑造的很矛盾,举个例子,有个章节孙晓要展示卢云的才学,就安排卢云在众位将军面前指出别人的计策中的失误,且不说这一段明显借用“失街亭”(孙晓以为大家都没看过三国演义)。单是卢云的人设根本就站不住脚,他的人设不是一个军事谋略家,军事谋略家,就以虚构的人物来说吧,如诸葛亮,除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外,人情一定要练达,对别人的思维一定要把握到位,才能料敌机先,三气周瑜中,诸葛亮对周瑜的心思揣摩把握,空城计中,对司马懿的思维的判断,都需要非常准确,其实谋略,是三分对事,七分对人,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敌人在想什么都不清楚,何谈谋略。
  再看卢云,按照书里的描述,在人情世故方面极差,所以应该根本不具备军事谋略方面的才能,这是个巨大的矛盾。孙晓完全可以通过诗词歌赋方面来展现他的才华,可他偏要卢云通过计策谋略来展示才华,简直让人难以接受,而且此事被秦仲海知晓后,立刻惊为天人,大呼奇才,我看这两个人蠢得有一拼,与其说这两个人蠢,不如说是孙晓想得草率幼稚。而且书中每次卢状元展示才学,都让人觉得很尬,包括什么对对联,猜谜语什么的,不知到其他书友有没有这种感觉。
  这里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书中类似的问题太多,也不一一列举了。因为我是个武侠爱好者,没事的时候喜欢看看,这些问题不知大家怎么看。
楼主左冲右灵 时间:2020-08-02 23: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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