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碧云录——武侠百万文稿,老书虫看看够出版水准么?可修订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28:00 点击:124033 回复: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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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一 人生祸福愚难料



  大元至正十年冬,河南登封府告成镇。正是傍晚时分,日头虽还淡淡挂在天角,日光映在身上,已不觉半分暖意。微光浅照,寒风不冽;镇子北面白茫茫的雾气渐起,将镇子慢慢笼入。街上行人冷落,满目肃然。
  镇子里三三两两燃起炊烟,多是少顷即湮。炊烟被寒气凝涩,与白雾相合,淡淡弥散在镇中。雾中便微闻炭禾烟火的气息。衰草寒烟,却愈发显得萧索。
  一个青年和尚,站在镇外一方石台上,正向镇中望去。和尚一身灰色袈裟上,缀着大小补丁,颜色各异。虽是破衣陋裳,但他相貌雄奇,神情坚毅,也自生一股昂扬之气。
  青年和尚脸上微现焦虑,放目打量空中炊烟,心中默默记下。这已是他这四年中,第四回经过此镇了。四年前他乞讨时,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年。那年一路乞讨的人流中,在乡野道旁倒毙了大半,他..却劫后余生,活了下来。
  此后的三年中,他每年沿着当初的路乞讨一周,冬南夏北。每到了一处,一户人家也只讨上一回。许多人家见这少年涉危履险,历劫余生,也不由各生唏嘘。纵是艰难,也多少会施舍他几口饭食。年复一年,这少年已长成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身材愈发高大挺拔,可是,往年的相熟人家,也愈来愈艰难,愈来愈少。
  他已来了此镇三天。今年天灾犹烈,镇上大多人家,只在傍晚时分做上一餐热食。这三天中,他也只从熟人家讨来过两餐稀粥。便是欲要向南而行,但到下一个镇子,以他的脚力,也少说要走两天。便是万幸到了,若是也如此处一般,又能奈何..?”
  和尚想到此处,心中惶惶,忙走下石台,向镇中一户人家奔去。他到了门前,将门板不轻不重击了三下,喊道:“阿弥陀佛!求主人家发发善心,匀俺半碗菜粥。”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却不再敲门,又喊过两回,见无人理会,只得转身向下一家行去。到了下一家门前,依样施为,仍只是讨来闭门之羹。
  就这般讨过了五、六家,和尚心中越发惶急。快步又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见炊烟尚未散尽,忙拍门又喊道:“阿弥陀佛!求主人家发发善心,匀俺半碗菜粥。”等了些会儿的功夫,见屋中仍全无回应,转身欲走,却又顿住。
  他犹豫了片刻,回身沉声喊道:“俺去年这个时候也来过,承您家大善恩德,施舍了俺两个馒头,俺一辈子都不会忘。俺如今只讨半碗残粥,明天便走!”
  他喊完话,呆呆立在门前半晌,屋中只隐约传来碗筷触碰声,并无一人应话。和尚怔然片刻,缓步离去。霜雾冷落,在他眉脸上凝成微微细珠,被口鼻呼出的热气熏着,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和尚走开数丈,挥袖抹去脸上寒水。告成镇不过数百步长,几户人家讨过,已是到了镇边。和尚环目四顾,再望向镇上人家。冬夜来得奇快,就是这不久的时候,日头便已全然落下,天色已是昏暗。
  他缓步走回,凝神打量,忽见到西首镇边一户人家炊烟正杳,忙迈步赶去。他已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愈发饿得心慌,脚步已是虚浮。待赶到了这户人家门前,定定心神,举掌叩门,叩门声已是颇有急色。叩过门后,大声将讨饭段子又喊上几遍。
  他凑近身子,在门缝中见到屋中昏光闪烁,却仍是无人应声,只听到寒夜中似是传来“嗤”地一声轻笑。
  他心中的壁垒,刹那间被这似是而非的轻笑,击得支离破碎。怆然立在门前,四年风餐露宿,奔波劳苦,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不料今日终是落魄如斯。仰首看看夜空,忽觉天地之大,再无立身之处。或许今晚将此身埋入那一抔黄土,便无需再受这无边的悲苦。
  他在门前丧魂落魄了良久,终是咬咬牙,将手中铁钵猛地又敲了几下门。这下锵锵声骤响,在静夜中传出极远,便似是他对苍天的抗声。
  骤响相间中,他已听到房中有人被惊低呼,是一女子的声音。他大声喊道:“求菩萨发发慈悲,施舍俺几口吃的,让俺今晚能不饿死。”这一下声嘶力竭,喊完了话,已觉目眩神迷。话音落地片刻,终是在门缝中见到灯光闪烁,一人缓步来开门。
  他心中不由大喜。寒气刺目,他眼睫早被冷雾润湿。此时眼眶酸涩,虽并非全因心哀神怜抑或大喜过望,也不愿流出泪来,忙用袍袖揉揉眼睛。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油灯如豆,已是透出微光。和尚在夜中静立了许久,眨眼间已能看清来人,正是一个年青女子,灰袍夹袄,也颇是破旧。一脸菜色,形容枯瘦。
  女子将油灯举高少许,打量和尚相貌。过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你等一会儿。”提着油灯回了屋中。过了片刻,女子又出屋来,手中端着一个瓷碗,比和尚手中铁钵小了许多。
  女子将碗中稀粥倒在铁钵中,苦笑道:“我已吃了一些,只剩这许多了。”
  和尚躬身施礼谢过,看着女子,默然片刻。伸手取过女子手中的碗,将钵中稀粥倒回小半,递给女子,这才几口将钵中稀粥喝下。女子讶然道:“本已剩得不多了,你只吃这些,如何..如何熬得过?”说完将手中碗又递向和尚。
  和尚咧咧嘴角,想笑上一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此刻心伤自怜,退开两步,嘶声道:“俺爹死的时候想喝碗粥,俺为他讨了几十里地,也没讨来。喝了菩萨几口粥,便是今晚死了,已是比他有福了。”说完转身而去。
  忽地女子喊道:“你..等一等。”和尚停步转身,待女子说话。
  女子将他喊住,哑然片刻,又盯着他半晌,方才侧过身子,支吾道:“我家官人..去年病亡。家中虽有十来亩薄地,我一个女子,又怎能奈何?今年也没什么收成。夫家见我家中无丁,觊觎亡夫的房地,不愿相助。你..你若不嫌!入赘我家。与我一同去夫家讨回些粮食,熬过这几个月,明年地里多少有了收成,便能还他。这一、两天,便要下雪了,你..你也不用饿死在荒野。”
  和尚怔在当场,头缓缓低下,高大的身躯登显佝偻苍老。忽地他躬身一揖,哽咽道:“多谢你了!多谢菩萨!”却是转身离开,远远去了..。女子低声饮泣,倚在门旁缓缓坐倒。
  和尚离开镇子,转南行上一座山岗。岗上碑石错立,枯树残枝。到得岗顶,正立着一座小小残破庙宇。和尚在庙旁拾了一些枯枝,进到庙里。庙里早架着一个破罐,他打了一罐水,在罐下将枯枝聚起,取出火石打着,默然在火堆旁坐下。
  庙外“咔嚓”一声轻响,传来枯枝踏断之声。和尚慢慢抬头望向庙外,迟疑片刻,沉声问道:“是什么人?”隔了半晌,庙外只传来一声轻笑,并无人应答。
  和尚皱皱眉头,忽地脸色微变。他适才在那女子屋前,也曾隐约听到这声轻笑。那时他心神沮丧,还以为是听错,或是附近人家女眷讥笑。
  他盯着庙外黑暗处,不再发声询问。他此时凝神细听,庙外静了半晌,又听到脚步轻响,已有一人走入庙来。
  只见来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雪肤明眸,眉目如画。虽身着一袭缁衣,似尼似道,却未稍掩亭亭之姿。
  和尚数年来险死求活,每日为果腹之忧愁苦,半饥半饱已久。虽是正当风华勃发之年,也已久不识娉婷之美。但此时被少女容颜所摄,也不由一时傻住。
  少女见和尚正呆呆看着她,脸上微微一红,打量庙中,取来一角小凳,在火旁侧身坐下,低声道:“我..我来烤烤火。”
  和尚发觉自己失态,忙收摄心神,低头望着火堆出神。二人静静坐了良久,并无话头可找。二人心底处,却谁也不愿开口敲破这静谧。火势渐旺,和尚左手一支支慢慢将树枝添上,右手执着根粗枝轻轻拨着火焰。怕火堆的烟霾会呛着身旁的少女。
  他数年来浮沉徜徉,承冰炭之苦,冷暖唯有自知。此时虽是腹中空空,料得殊难活过此冬。自伤自怜下,竟不想会有这少女同承孤鸿之苦。便是即刻死了,也已无憾。轻烟淡拂,熏的眼中泪珠肆肆落下,却不觉一分羞惭,亦没起意拭去。火光融融映在他脸上,泪痕闪亮,又渐渐烘干,亦自生出一股堂堂之气。
  忽地罐中水汽汩汩腾起,二人相视一眼便又避开。少女从怀中取出一个馒头,递给他道:“水滚了,你将这个吃了。”和尚茫然接过,又摇摇头,回道:“你呢?”
  少女嘴角牵起,脸上现出俏皮之情,说道:“我下午一进镇子,便讨来了两个馒头,可没你这般难。我也只吃得下一个。”和尚脸上微现郝然之色,苦笑道:“两年前俺还能讨得容易些,如今灾荒更重,俺又长得高大了,就..!”
  少女“嗤嗤”连笑,颜若春花。和尚大窘,不由脸红过耳。少女笑道:“你快吃吧。”和尚仍是摇摇头,他适才羞涩,并不敢正眼去瞧少女。但此时心中已有话语掩饰,边仔细打量少女,边支吾问道:“怎么?怎么你也会?”
  他话虽说的吞吐,少女也已明白,吐吐舌头,苦笑道:“我来九莲山寻师傅,本是带足了盘缠的。但想不到..中原已是这般残败,半路上已是施舍得干净,只好自己也讨要上路了。”
  和尚“唔”了一声道:“你..!”却说不出话来。想开口赞她不是,想以自己这几年的艰难,指点她却又更是不合。只得哑然低头。少女扬扬秀眉,问道:“你还不吃么?”
  和尚“嗯嗯”两声,只用两指轻捻着馒头,不敢握住。虽早已饿得饥火烧肠,此时却想着:“我若吃了,她会不会转身就走?”少女会错他的心思,略一思索,笑道:“我渴了,能讨你碗水喝么?”
  和尚“哦”一声醒过,看着少女,脱口便道:“你..你的钵呢?”话方出口,心中已是大骂自己,愣在当场。少女故作窘然,叹道:“那..我再找你讨个钵用吧。”
  和尚大窘,不敢答话。拿起地上铁钵,想要擦拭,却知身上并无一块净布。忙将钵在罐中舀了半钵水仔细荡过,这才又盛了水递去。少女接过,故意鼓起腮,对着钵吹了两口气,道:“这下咱们扯平了,你快吃吧。”
  和尚这次点头应道:“好!”将馒头捻住凑在罐口。冬夜峭寒,少女此前将馒头放在怀中,馒头还勉强算温软。此时已拿出了一会儿,虽是在火旁,馒头也已冻得硬了。少女见他这般,淡淡一笑,侧过头去,轻轻吹着钵中热水。
  罐中水正沸腾,片刻时分馒头已是润透。和尚将罐子拿下,把手中馒头掰成四片。又取过两根粗枝,在罐中浸湿了,将馒头平放,放在火上烘烤。
  只一会儿功夫,馒头已渐渐焦黄,香气四溢。少女讶然瞧了和尚两眼,心中又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佩服。她本也不饱,被这香气诱住,不由又气自己,又对这和尚有几分着恼。
  和尚已将树枝收回,吹灭枝上火星。他此时饥火大起,等了这顷刻,已是忍不住又吞下几口馋涎。待馒头稍凉,忙拿下两片递给少女,余下两片已是向口边凑去。
  少女苦笑接过,捡一个看去薄些的,轻轻咬了一口。她一口尚未品完,和尚两片已是下了肚中,正垂首盯着地上,半晌也不抬头,似在沉思..。少女嘴角牵起想笑,看到他窘态,便又板起脸,将另一片递过,轻轻敲敲他肩头。
  和尚抬起头,见少女正蹙眉瞪着自己,也不说话。苦笑着接过馒头,他饥火稍息,已是不敢太快吃下。边咬上一口慢嚼,边用余光打量少女手中。眼见自己最后一口已然塞下,少女手中仍有半片,心中不由大恼。
  正在这时,忽然庙外传来声响,二人讶然望去,见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已奔入庙门,正向二人打量。二人相视一眼,不由面面相觑,少女已是瞪着他嗔道:“瞧你惹的祸,爽快吃了岂不是好?非要烤来馋它。”
  和尚大窘,只得侧头避过她眼光,瞧了瞧那野狗,忽地神情一凝。沉声道:“把你手里的馒头给我。”少女虽不明所以,但已将手中那片馒头递去。
  和尚接过馒头,缓缓退离火堆几步。微微蹲下,口中啜啜做声,一手将馒头递出,一手纳在腿下。野狗扑簌簌抖落身上雪花,奔上几步,作势欲吃,却又绕步滑开。
  野狗虽盯着和尚手中馒头,一时也并不近身,只在两步外踌躇反复,极是提防。和尚口中仍是啜啜做声,愈发柔和。
  少女睁着妙目,一时大惑不解。心中暗道:“你若拿去喂它,丢在地上便是,何必..?”还未转念,野狗已是猛地趋近和尚身前,正要低头咬去。便在这时,和尚也从腿边拔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扎向野狗。
  少女吃惊之下,手中已是发出一道寒光,“叮”的一声,将匕首打断。和尚闷哼一声,野狗已将他手中半片馒头咬去,将他手也咬破,更不停留,转身已向庙外奔出。
  和尚蓄势未断,半截匕首戳在地下石板上,“啪”的一声响,身子也仆倒在地。二人都呆了顷刻,和尚从地上爬起,看看手中半截匕首,脸上惊异一霎,将匕首抛下,默然走到火旁坐下。
  少女此时也已明白,见他手上鲜血淋漓,不由大是歉然。她取出暗器,本是担心野狗伤了他。但见到和尚要杀那野狗,不及思索便已发出,却是将和尚手中匕首打断。
  二人默然片刻,少女取出一方素帕,轻“哎”一声,要他将手伸过。他坐在火堆前,少女便要帮他包扎,也是不能。和尚看了她一眼,眼光虽是柔和,却苦笑着摇摇头。只将手在袍上擦了擦,望着庙门外,涩声道:“想不到,今夜这雪便落下了。”
  他话语虽是极简,但掩不住悲怆之情。少女忽地想起他适才乞讨时的话语,心中也是一酸。
  这少女自出生起,便为长辈呵护备至,又未经世事。她此次独自东来,也是听闻师傅受伤,担心不已,便偷偷跑了出来。虽遭了些险难,但她秀色照人,惹人怜爱。即便是乞讨的这些日子,也是容易得多,连要开口的时候都甚少。她武艺又自不弱,偶有歹意之人,也是自找苦吃。她一时又怎能深会世事悲苦?待在镇中听到和尚大声乞讨,便已起意将此前讨来的馒头分他一个,才循声而来。
  她自小礼佛,远处听到和尚呼喊,又方音不熟,听不分明。待随着他来到那女子房前时,听清这假和尚的段子,便忍不住嗤笑。没料想,还能瞧见接下来的奇戏。心中不由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却又是好奇,这才随着这假和尚来到破庙。
  她板起脸,拉拉和尚袍袖,让他侧身坐着,将他伤手扎好。忽地想到好笑处,俏脸上已忍不住笑意晏晏。脱口问道:“你即是不愿饿死,为何适才那女子?她..?”她虽是极力忍住,也已问不下去。不由羞得满脸娇红,掩口而笑,忙回身坐下,仍是越想越觉好笑。
  和尚虽是听得明白,又如何能答得出来?嘿嘿干笑两声,稍掩尴尬。却惹得少女又大笑起来。他适才又何尝不是天人交战?只是心中明白,这一允诺,便是活下来,此生却难再有出头之日,这才咬牙拒却。
  他此生受人讥笑喝骂无数。但此刻见到少女肩胛微颤,轻笑不已,却并无分毫被辱之感,反暖洋洋甚是舒服。心中暗自庆幸:若是俺答应了,又怎会遇到你?能遇到你,就是明日果真便死,俺也不会答应她。”
  枯庙微火,红颜浅笑。虽只短短顷刻,他心中却直欲喜极而呼,只愿这一刻永不会去,纵是饥寒交迫,蓬头垢面。
  正自神思徜徉,忽地听得分明,山下竟也传来喜呼..!讶然间,已听到一阵踏雪之声传来。这人来得好快,二人相顾,还未回意,这人已是挟着风雪来到庙口。却在庙前顿住脚步,只低着头打量脚下,又奔了出去。口中惊呼道:“奶奶的,怎么会又跑出去了?这庙里不是有火..么?”语中惋惜之情,无以复加。
  他这时已奔出十余丈,说到“火”字,猛然一醒,便又奔了回来。进到了庙里,一边瑟瑟作抖,一边已脱口问道:“狗呢?狗呢?你们怎么没..?”
  他说话间,已是瞧清了二人装束。长叹了口气,将肩上布袋抛下。拍去了身上雪花,却也是一身僧袍,可不正是一个和尚。来人一屁股坐在袋子上,取下头上毡帽拍了几拍,脑袋远比身旁这假和尚铮亮,显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
  他将帽上雪花拍落,又将自己的脑袋好生摩挲几回,这才将帽子扣回头上。口中颤声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一起拢个火吧。”说完低头将枯枝添上,口中仍是不停,说道:“咱叫言小..,不是,贫僧法号那个..空空。不知二位高姓大名,法..法号?”
  那二人哪里说得出话?只盯着这位空空和尚。见他将火添好,抬起头来,二人方才瞧清他模样。虽也是满脸菜色,却长得极是圆润,只二十来岁年纪。他见二人只望着他,并不答语。楞了一楞,已是恍然道:“莫非你们也是假?不,是假的?那你们为何放过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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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0:00
  和尚被他搅了美梦,虽是心底亦知,本会极快便醒,也不禁对来人不待见,又隐隐有些较量之心。微微扬头,朗声道:“俺叫朱重八,只做过行童,还没有法号。”
  他虽与少女共处良久,心中既是大有自惭形秽之情,又一时没机会说出。此时说了出来,心中大是快意。扬头睨着这空空和尚,眼角余光却尽在少女身上,心中自怜:“说了她也不会记下的。今晚一过,便是各奔东西。朱重八呀朱重八,你连活不活得过明日还是未知,又何苦想到这些?”
  空空和尚见他盯着自己,脸颊轻轻抽搐,颇有痛楚之情。不由大是纳闷,嘟囔道:“那大家也同是佛门弟子,只是问个名号,怎地这般?那条狗莫非是你养的?”
  他对那条狗实在是兹兹在念。但话到此处,已是瞧见朱重八左手之伤,连血还未全然止住,“啊”一声恍然大悟,指着朱重八的伤手。欣然道:“原来是同道中人,这便是被那狗咬伤的么?唉,可惜可惜,晚来一步!晚来了一步呀!”
  朱重八不由大是窘然,不敢再盯着这和尚,用袍袖将左手遮住,也不敢去瞧少女,只盯着火上破罐。
  那空空和尚一面唉声惋惜,一面又回首向庙外打量,见庙外风雪正盛。喟然长叹一声,这才作罢。回过头来坐定,将双手捂近火堆,左看看,右瞧瞧。
  朱重八心念一转,已大是感激这空空和尚,他心中欲知这少女名字,又如何问得出口?见空空和尚正又瞧过来,忙故作漠然,将目光转向少女方向。
  空空和尚翻翻眼睛,已是想起,脱口便向少女问道:“对了!你还没说名号呢?”少女微微一笑,道:“我..法号静慈。”并不告诉二人闺名,朱重八在心中已是默念数次。
  空空和尚见了她的笑颜,也是微微一呆。双手一摊,边作势比划,边自言自语道:“一个剃度了,没法号;一个有法号,没剃度。我却又剃度了,还有法号,可不是贫僧最货真价实,童叟不欺么?”说到此处,嘿嘿一笑,满脸自得之情
  静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哂道:“你念念不忘去杀那条可怜的狗,也算是佛门弟子么?”空空和尚、朱重八一同呆住,各自脸红过耳,却因由各异。空空和尚见这破绽不小,已是赶忙改口道:“贫僧本就是为了救下它,给它..给它找个暖和些的地方呆着。”
  静慈不谙世事,只听出来了一半破绽。叱道:“哼哼!撒谎!它已饿得不成模样,光暖和又有什么用?”空空和尚正色道:“贫僧若能救下它,自会喂肥了它,再为它找个好去处,颐养天年。”
  在这般光景下,奔走荒郊野外之人,会有余粮喂狗,二人哪里信他?自然都是满脸不屑之情。空空和尚也自是瞧了出来,冷哼一声,已是站起将袋子拿出,打开袋口,取出几张圆盘般大的酥饼。色泽青黄,饼中显是掺着荠菜,虽是天寒地冻,二人仍闻到一阵清香扑鼻。
  二人都是一呆,哑口无言。空空和尚见状大是得意,他久未食荤,今晚得了这许多饼逃走,本就有心。便是果真逮到野物,但太过瘦弱,也会先喂得体面些,再大快朵颐。想到此处,咽口馋涎,更是正气凛然。递给二人一人一张饼,咬牙叹道:“吃不够了尽管拿,那狗..实在是无福消受,辜负贫僧的..一番心意了。”
  朱重八自是伸手接过,静慈却撇撇嘴,转头不理。二位高僧尽皆讶然,面面相觑。朱重八见静慈不接,也探身将手中酥饼慢慢放回袋上。打量间见这袋子不小,一眼瞧去虽只大半袋,只怕“果然”能装得下数十斤饼。
  他心中一念及吃物,立时不禁心慌意乱,眼前不由冒出点点金星。忙颓然坐下,想到能与她站在一方,又油然生出些自得之情,这才稍减慌乱。
  空空和尚见状,想了想说道:“咱们江湖儿女,又都是佛门弟子,静慈居士不必多心,贫僧无所求也。”静慈“嗤”地一声轻笑,仍不接过。空空大师不由将毡帽摘下,大挠其头,却仍是茫然。嘀咕道:“莫非老衲头发剃光,人也傻了么?”
  静慈对朱重八道:“你吃你的,你吃完了我再告诉你。”朱重八心中大喜,听她话语,显是对自己亲近得多。腹中虽饿得难耐,仍是缓缓摇摇头,神情甚是坚执。
  空空瞧向朱重八。二位高僧相顾不语,只眉眼微动,二人也已各自了然。一个问道:“她这是为了啥?”一个回道:“俺也不知道。”一个又道:“你好好想想,贫僧可是刚见到她。”一个皱眉回道:“哦!”
  静慈见到他二人神情,虽不太明白,但她知道朱重八早已饿得厉害,若因自己害得他没得吃,岂不愧疚的紧?嚅嚅间,话已说出了口:“是..是他坐过的。”
  二位高僧“哦”的一声,尽皆恍然而悟。但只顷刻间,便又复惊讶,愁眉苦脸地相顾哑然,一个打眼色问道:“这年头,这也算得个事么?”一个回道:“俺..俺也不知道。”
  这次他二人悻悻之色,静慈已是瞧出。心中明白,便是再催朱重八去吃,他或是或否,皆是不妥。轻蹙秀眉,道:“还烦大师递我一张饼。”
  二位高僧大喜,空空和尚已是从袋底取出一张饼,递给静慈。他素来口舌极快,为宽她心,已是说道:“静慈居士大可放心,贫僧这个袋子,那可是少林寺的风雨乾坤袋。风雨不透,水火不侵。就是塞几个屁进去,将袋口扎紧了,几天后打开,还是新鲜热辣。坐上一坐,打什么紧?”
  静慈正撕下一片欲吃,听了他的话可不立时定住,俏脸上忽红忽白,妙目少见地狠狠瞪在空空脸上,露出凶恶的神色。空空和尚被她瞪住,这回却是眨眼间便已明白,忙遮掩道:“奶奶的,只听到少林寺的秃驴胡吹大气,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这次为求遮掩,口舌太快,已是底细尽漏。
  静慈又横了他一眼,这才收回凶光,将那片饼慢慢放入口中。她为助朱重八吃饼,勉强撕下一片咀嚼。这荠菜饼虽甚是香甜,但心中念着空空的话,也花了她半天功夫才咽下。她咀嚼之时,侧身而坐,并不视人。待咽下后,心中对那贼空空全无一分感激之情,妙目又向他睨去。
  却见他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身侧,眼光也不由转去,正见到朱重八大快朵颐。这荠菜饼是用菜油煎过,虽是冰冷,但并不干硬。咀嚼之声未闻,他已是吃下了三张菜饼。其后虽有稍缓,此时也已吃下第四张饼,正捧着第五、六张稍稍咀嚼,更觉滋味甜美,津津有味。
  空空也多历过饥寒交迫,心中已知这和尚若非遇到自己,便活得过一、二日,也断难活过三日。他倒不是小气,只是深知久饿之后若太过暴食,便不丧命,也要遭苦。正欲拦住他再拿,又念及自己说过由他们吃的话。犹豫间便又想着:就让他再吃一张吧。
  朱重八正欲探身再拿,已被静慈袍袖拂在前臂麻穴,“哎哟”一声唤出声来。惊愕之下,向静慈瞧去,见她正板着脸瞪着自己,心中已明,红着脸坐下,心中羞愤不已。
  静慈见他满脸窘色,起身托住他肘间助他站起,轻喝道:“贪吃鬼,罚你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不能喝水。”前些日子她方入中原时,便遇到饿丐乞食,她不谙世事,买下许多施舍。众丐暴食之下,有一人竟被撑死,她这才知晓。
  朱重八虽也饿得厉害,但不久前已有大半个馒头垫下,虽会极撑,尚无大碍,但也实不适再吃。他虽被静慈呵斥,但既已明白她心意,心中甜丝丝却十分受用。
  空空和尚取过一个木凳坐下,叹了口气,竟不说话,脸上竟罕有地现出愁色。朱重八、静慈相视一眼,不知这位假高僧在为甚发愁。也不便开口去问。
  三人哑然良久,朱重八已觉腹中稍适。见空空和尚身边带了这许多饼,自己吃了他不少,也没见他有半点计较,已颇是景仰。开口问道:“你怎地不吃,却坐着发愁?”
  空空和尚稍稍抬起头看着他,指着脸问道:“你们看贫僧脸色如何?”朱重八、静慈凝目望去,他脸色此时已暖,不似刚进庙时寒颤作抖。二人见他脸型肥达,脸色却是青幽幽发绿。心中不明所以,但静慈熟知江湖掌故,迟疑道:“你是中了毒么?”
  空空摇摇头,又点点头,叹道:“贫僧在少林寺吃了三个月荠菜饼,没换过一样别的。也算是中了荠菜之毒,才是这般脸色。”静慈噗嗤失笑,道:“中原早已饿殍遍野,你还埋怨吃得不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空空又叹道:“贫僧自然明白。你却不知,他们天天给我吃这荠菜之饼,就是要赶我走嘛。”朱重八、静慈似懂非懂,既是说到江湖之事,自是静慈知道多些,她知道这登封旁便是少林寺。已问道:“你不也是少林寺的和尚么?少林千年古刹,佛法普度。怎会赶你走?”她心中对少林推崇,适才又见识了这贼和尚的德行。言及心声,问出来的话,语气仰挫,隐意已是极显。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2:26
  空空如何听不出来,白了她一眼。他虽嬉笑滑稽,但天资亦是聪颖之极。已与二人相处了片刻,静慈只十六岁年纪,璞玉兰质,稚气未脱。他如何瞧不出来?朱重八虽相貌奇伟,颇有城府,但那六张大饼将他底细尽露。他堪堪逃出少林时的疑忌已是尽去,好胜自得,遗恨未消的顽心便立时跳脱。
  空空哼了一声,说道:“佛爷也怕祸事。我曾扮作官府的大官,开仓放粮,救了中原不少饥民。被官府追杀得实在没辙,就逃去少林寺做了个假和尚。少林和尚既不敢交出我,被武林同道耻笑,又怕被官府追查,大祸临头。嘿嘿,便用这法子逼我走。我被他们困在禅房三个月,餐餐都吃这荠菜饼的素斋,今天实在熬不住了,只好逃了出来。”
  说完指了指那布袋,愈发恨恨。咬牙道:“他奶奶的!果然是得道高僧。他们担心老子......老衲出来换过口味,再偷偷溜回去。怕老衲不长记性,还特地打赏了几十张大饼老衲带走。”
  朱重八、静慈闻言哈哈大笑,空空呆了呆,也纵声大笑......。笑声欢畅,从山岗远远传了出去,惊得附近鸷鸟走兽都是一惊。
  三人笑声方歇,朱重八已是问道:“既然他们本就要赶你走,为何你又说逃了出来?”空空微微一呆,便笑道:“你倒精明得很。我被他们迫着吃了三个月饼斋,岂能不报点仇就走?我在他们饭食里加足了泻药,看着他们将茅房都挤塌了,哼哼!这才开溜。”
  朱重八哈哈笑了两声,见静慈正瞪着空空,忙止住笑声。静慈道:“他们也是左右为难,又没害你,你怎能恩将仇报?”空空一呆,脸上尴尬一闪即逝,说道:“他们即是高僧,传扬佛法。如今中原鬼哭天愁,他们却只在庙里念经,又算得什么佛门弟子?我本就有心拉他们趟趟浑水,又有什么?”
  朱重八虽是绝没心思与静慈作对,但他曾受空门之苦,这几年颠沛流离,更是痛彻心扉。听了空空的话,已忍不住拍膝而起,朗声道:“正是正是!大丈夫便该如你这般。若遭逢乱世,便做那缩头乌龟,又算什么高僧?”
  静慈默不作声,空空也是如此,并未回礼。朱重八豪言方出,见二人不附,立时念及自己境地,气势顿颓,默不作声坐了下来。三人悄然良久,都不言语......。
  空空抬头看了看朱重八,长声一叹道:“我无心取笑重八兄弟,但才逃出少林,便遇上你,作那大案的欣喜却全没了。你都是这般,我救下的那许多性命又如何?到如今怕也已死得干净了吧?不过是拖延些时候而已。”说完望着火堆,双眼微红。
  朱重八自是更感同身受,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极力忍住泪水。火光将三人的身影各自映在墙上,都寂然不动,只静慈的倩影上,泪珠如豆自螓首无声落下。
  静慈轻声一咳,柔声道:“若你们都有心愿所成的那一天,会做什么?”二人闻言一醒,沉思片刻。空空已是大声道:“我一定要赶走鞑子。”朱重八沉声道:“俺......俺要杀尽贪官污吏。”
  静慈微微点头,却不言语。空空已是耐不住道:“怎么光我们说了,你却不说?”
  静慈苦笑一声,道:“因为我已知道,我的心愿是最无望达成的。但我自幼许的便是这个愿,又如何自欺欺人?更不能欺天。我怕我若说了,你们的便不灵了。”说完自皓腕上褪下一串绿松佛珠,敛眉默祷。
  朱重八、空空面面相觑片刻,齐向静慈望去,见她玉颜雪肤上,莹莹然如有圣光,二人心中各自揣测,似懂非懂......!
  次日天色微明,三人醒来,见庙外积雪足有半尺。大雪虽是稍停,但寒风凛冽,已是刺骨。三人相顾萧然,便要各自动身。
  言九鼎将荠菜饼分作大小两份,对朱重八、静慈笑道:“我着实是见着这饼便要作呕,否则也不会一张不带。你们便拿去吧,这袋子送你们也没用,贫僧打劫时却大有用处。”
  三人昨晚肝胆相照,尽在不言中,又知道这贼和尚神通广大。也不多话,各自包束定了。静慈有心相助朱重八,从脖上取下一个玉佩,歉然道:“我师父在九莲山受了伤,我寻到她,便要同回西南,会......会危难的紧。你拿了这个玉佩,去寻我师叔枯木,他在洛阳白云山,也与你所行方向相同。”
  空空和尚在旁才听了一句,便不由打了两个哆嗦,向静慈凝目打量,见她并无异色,这才心神安定。暗自庆幸,昨晚正恨着少林秃驴,没将过节细说。
  朱重八“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玉佩温温暖暖,还带着她的体温,只觉心神俱畅,心中暗自喜道:“俺会去找他的,不然又如何再见到你?”
  空空也对朱重八道:“本来该与你一起走的,但你没一点武功,官府又满天下的追贫僧,反会害了你。你可别说见过我,给自己招祸。实在熬不下去,就去找丐帮,说是我言九儿的朋友。”说完哈哈一笑,迈步出门。
  静慈闻言一呆,迟疑间已是大声问道:“你......你叫什么?”只听空空和尚笑声不绝,已是去得远了。静慈知道已难追上,不由顿足嗔怒。
  朱重八见她竟也会这般着恼,不由大奇。等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问道:“他......?你......?你为啥生这么大火气?”静慈怒火未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师父受伤,就是被这言贼儿害的。”
  她僻处西南,讯息传来时混乱不堪,她知之不详。但事因是一个叫言九儿的贼花子劫了官府的财宝,被帝师堂追杀时,将财宝布施给明教总坛栽赃嫁祸,才招来的祸水,她是知道的。
  明教与帝师堂两败俱伤,死伤惨重。就连她师傅青莲宗宗主广化神尼,也在与帝师堂高手交手中受伤,是以她对言九儿这个臭名印象极深。没料到这空空秃驴便是那贼花子,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朱重八哪敢再搭话?二人悄然立了片刻,忽听静慈轻声道:“我走了!”这早在他意料之中,此时听在耳中,仍是让人失魂落魄,勉强“哦”了一声,便再说不出话。见她缁衣飘飘,已是出门而去。
  他四年来都是独自彷徨,早已习惯了。但此时一人在庙中只呆了片刻,已大有凄清之感。既想随在她身后,又怕被她知道,看低了自己。心田不由火烤水浸,冷热交加。
  呆呆站了一会儿,心中思量已定,暗骂自己道:“既有她的玉佩,终有一天能寻到她的,你怎能如此婆婆妈妈?”出了庙门,见雪地上一溜纤秀鞋印,向山下而去。他踏着齐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看的却不是路,而是雪地上她留下的鞋印,比划着一肩之隔,一步之远,这才踏下。
  他本是情窦已开之年,初识神女,又暂无生死之忧相迫,便也忍不住少年人性子。心中大是得意,品啜着与她并肩而游的甜美。忽见路中一个大大的僧鞋印,微微一怔,已知为谁所留。苦笑一声,大步跨过此处,才又比划。过了两丈多,又被僧鞋印所扰。
  他不会武功,不由颇为诧异,回头看看,果然那言九儿,每步跨出便两丈有余。他也曾听过轻功之说,既对言九儿大是钦佩,又不由担心起静慈来。他并不知静慈武功并不在言九儿之下,只是一人是赶忙逃走,一人却是信步而去。
  他腹中有粮,肩上有饼,胆气立壮。想到静慈或有危难,忙循着鞋印大步赶去。他循着鞋印,竟来到了昨晚那女子的房前。见静慈的鞋印,在院旁一处踏得颇是凌乱。那院墙本就低矮残破,思量间,他已攀着墙沿,踮脚向院中打量。只见院内雪地上,正有几个荠菜饼,心中已是了然。
  他回身背倚着院墙,心中思虑起伏。忽然从背上包裹中取出七八张饼,抛进院里。转身向来路走去。心中暗祷:“我会再见到她的。”
  他此时却不知,他们再相逢时,已是十年之后。他更不会知道,他将开国立业,成为一代雄主。雪地上两行足印,相背而去,渐行渐远......。
  正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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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3:41
  第一章 明月千古何皎皎


  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这原是杜甫的《重经昭陵》里颂赞唐太宗李世民以草昧英雄起家、开国立业的丰功伟绩。江山无恙,世态变改,数百年后,又出了个以赤贫将死之身开国称帝的人物,实当得起这草昧英雄,便是那开创明朝的明太祖朱元璋。
  大明洪武二十四年四月中,正是春末夏初时节,顺天府西南黄河岸边的上官镇。相传这上官镇为春秋时楚怀王封邑得名,依黄河南岸而建,北宋之前,此地乃黄河上的一个渡口,名为柳青渡。宋仁宗十四年连降暴雨,黄河泛滥,河防危急,镇河将军上官辉率民众日夜抗洪,以身殉职。
  朝廷为追念其功德在此修建了一座上官祠堂,后人便将此地改名为上官镇,镇旁渡口改名铁牛渡口,数百年来行商客旅络绎不绝。元末蒙古人曾在此地大肆清剿,以致上官镇人口稀少,集贸冷落,到了大明开国,与北元战事频繁,水陆驿道串掇,兵马粮饷多要路经于此,上官镇渐渐回复繁华。
  镇上有一酒楼名为“万古楼",这日黄昏,正是晚饭之时,分外忙碌。因食客众多,不相识的亦是同桌而食。酒楼大门旁有张长条大桌,却只坐了三个身着青布短袍,头系黑纱分水巾的汉子,桌上摆三把大环刀,倒是占去了半张桌面。楼内各处熙攘拥挤,却是无人到那桌旁求个方便。
  居中那名汉子约四十多岁,一张宽大的黄脸,颏下一丛山羊胡子,煞是威猛,一双大手青筋棱棱。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道:“适才帮主传书严令封渡,南岸渡口上下百里不得有船,帮主叮嘱我们严加巡查,可需把事儿办得妥当了。”
  左首一粗壮汉子点头道:“大哥放心,这黄河上下五百里都是咱们黄河帮的地头,大哥你自在这儿吃酒,用过酒饭小弟便和田二哥沿河岸分头巡视。”
  右首一白脸汉子亦说道:“有我和刘三弟在,大哥但请宽心。”
  那秦堂主脸上仍有担忧之色:“这黄河上下渡口往年虽有封渡缉私之时,但从无此次迅严,帮主今日遣兄弟们将船只都调去北岸,连舢板也未留下一艘,想来是有大事,须得加倍小心,我自会在渡口镇守,你们沿大堤巡查,如有动静便赶紧的烟花传讯。”
  姓田的白脸汉子说道:“我也是觉得事由蹊跷,想那官府兵马随时会到,我和三弟这一晚不合眼也不让南岸有片板下水,等官府的兵马来了,就有天大的事,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秦堂主嗯了一声,向身旁扫视一番,这才轻声道:“我今天眼皮跳得厉害,咱们还是加倍的小心,田二弟你一向机敏,你看这次的事儿蹊跷在哪里?”
  姓田的汉子略一思索道:“我想这次应当不是缉私查货,而是捉人。”
  秦堂主闻言微微颔首,姓田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朱皇帝又大开杀戒,连勋臣第一的皇帝亲家李善长也是满门抄斩。这一年来,朝廷里高官贵戚个个战战兢兢,此次封黄河渡口想是要捉拿什么重要的人物。”
  秦堂主点头称是,嘿嘿一声道:“做官做成这般,也是前所未闻,如今连咱们黄河槽帮都派上用处。”
  刘姓汉子低声道:“还是咱们江湖上刀口舔血,喝酒吃肉的快活,做官的杀来杀去干咱们甚事?有秦大哥在,便是再多贼人来,也会被大哥砍翻在地。”又大声道:“伙计,再来几个热炒,上一壶酒。”
  过不多时,一个小倌端上酒菜,这小倌约莫十四、五岁,虽在酒楼跑堂穿的却是读书人的服饰,将长袍下摆扎在腰间倒也不失便利,发髻上扎着方巾,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一双大眼珠儿黑亮黑亮。虽是身形尚弱,却也神采飞扬。
  那秦堂主识得这小倌,哈哈一笑,奚落道:“巧儿,你中了秀才如何还在酒楼里做活儿,你小子长得这般俊俏机灵,不如做了我干儿子,跟我去帮中当个文书师爷的,再习练些武艺,好过在这儿打杂辛苦。”
  身旁两名汉子亦是哈哈大笑道:“这可是秦大哥赏你的福分了。”
  小倌嘻嘻笑道:“秦爷,巧儿无父无母,相士说了,我命里克尊长,巧儿可是怕害了您,不过小子年幼,入了帮会没个靠山只怕要饱受欺凌,若是......或许。”
  秦堂主笑道:“若是怎样?”
  小倌道:“若是秦爷能与巧儿学那刘关张桃园结义,巧儿一准入帮。”
  秦堂主呸的一声,笑骂道:“你小子做老子干儿子还嫌小了,还敢和老子拜把子。”
  他站起身来,伸出大手便去揪小倌脖子,小倌身子虽瘦小,却甚是机灵,低头从秦堂主腋下钻过。道:“那巧儿只好继续作学问,考功名了。”
  秦堂主哈哈笑道:“这大明的官都给朱皇帝杀了几茬了,你小子还要去当官么?”
  其时洪武皇帝作《大诰》,《昭示奸党录》等布告天下,杀戮惨烈且唯恐天下不知。那秦舵主话虽直了些,却也未必算得犯禁。只是满堂熙攘听了这话却瞬时静了下来。洪武年间法严刑酷,更有诸般手段广而宣之,是以天下栗栗,谈虎变色。
  那秦堂主本是草莽之辈,言行少忌又兼有了三分酒意。却也没想到一句话有如此结果,酒楼里倏忽间静得出奇,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着实是意味悠长。
  略过半晌,那小倌朗声道:“皇上杀的都是贪官污吏,除恶务尽是理所当然,黎民百姓也都是拍手称快。”便在此时,忽听得马蹄声急,从西边渡口方向而来,片刻间已到酒楼门外停下。
  小倌行了个礼,笑道:“三位慢用,巧儿要去招呼客人了。”说完转身出门迎客。
  楼内众人皆出一口长气,重又喝酒吃菜熙攘纷纷。秦堂主察得背后一缕冷汗缓缓流下,心中暗暗感激小倌言语相助。殊不知在场众人许多亦是冷汗未干,洪武年间诸多大案皆是株连甚广,锦衣卫又无孔不入,众人皆怕有人报了官受到牵连,但要出面直斥其非,体忠君报国之心却又不敢。听得小倌言语带过,又捧了当今皇上,皆是松了口气。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5:27
  少顷,小倌带了客人进门,楼内却又寂静下来。只见小倌身后一姑娘,大约十八九岁年纪,手中拿着柄长剑,容颜俏丽,柔发轻绾、发间插着一支白莲玉簪,莲花中嵌着个绿色宝石,身着青竹长衣,腰间轻束一根紫色丝带,身形婀娜,亭亭玉立。
  那姑娘才进酒楼大门,听喧哗骤静,也不禁微微一楞。见酒楼食客尽数望着自己,心中又羞又恼,却又不便责众,只得按下心火。小倌道:“眼下还无空座,客官且请稍候。”
  女郎眼神环顾间,看到门旁这张桌子尚空着半面,倒也宽敞,径自坐下了,见面前摆着三把大刀,扫了三人一眼,秀眉轻皱,脆生生道:“喂,快把你们的刀拿开。”她声音清脆,酒楼中远近都听的极是清楚。
  一时间酒楼内碗筷咀嚼之声也是停下,静得掉根针也能听见。三人见这女郎一身江湖打扮,不愿轻易得罪,可就这般取回刀,脸面上也颇是难堪。
  田姓汉子干笑道:“上官镇上难得见到姑娘这般的人物,今日便由我黄河帮做个东道,敬姑娘一杯。”说完便要伸手将大环刀拨在一处,给这姑娘腾出些桌面。田姓汉子机警圆滑,这番话不卑不亢,各自都有台阶下,那黄河帮三字说得语气颇重,欲要震慑对方。
  那姑娘如何听不出来,打量了三人装束,柳眉一竖,道:“刚才在镇外拦本姑娘的,就是你们黄河帮了?哼!你们黄河帮算什么东西?姑娘没银子使么?你们吃饱了为何还占着地儿,没事做么?”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姑娘如此盛气,连珠炮般斥责,浑不讲半点儿江湖规矩。刘姓汉子已是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啪的重重一拍桌面,喝道:“哪里来的野娘们?敢在......”
  他话音未落,又是啪啪两声响起,却是被那姑娘迅捷无伦的打了两记耳光。随后那姑娘手中长剑轻挑,桌上三把大环刀已被她接连挑上半空。她手上运劲巧妙,三把刀翻转而上砍入酒楼横梁之上。那大环刀刀重刃利,砍在酒楼梁上也不坠下,排的是整整齐齐。
  众人耳听得刀上众环相碰,噌棱棱响声清脆。黄河帮三人本已尽皆起身,待骂过后便取刀放对。却不料那姑娘出手如此之快,三把刀横竖侧叠,却被她一一挑起。三人都情不自禁的仰头观看想去接刀,待见得刀定在梁上,头还未低已俱是肋下一麻,给那姑娘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
  三人遭此突变,一言不合间,尚未交手已经给人制住。却又觉得是上了那姑娘的当,心中屈辱愤懑,加之未给点了哑穴,虽深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行奸使诈的臭娘们,是好汉的解了大爷穴道重新打过......!”
  那姑娘作弄三人一遭,大是开心,也不接口,回头对小倌喊道:“小二!”
  小倌上来应诺,见三人样子滑稽,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姑娘道:“捡招牌菜来四样,上一壶酒,另来三大碗花椒辣油汤......,哼哼,哪位好汉再出言不逊便喂他喝一大碗。”
  江湖中讨生活的,便是给人砍上几刀也未必服软求饶,但三人想到被这花椒辣油汤灌下的狼狈模样,一时哑然,正自踌躇是否接着骂下去。
  那小倌笑道:“客官姐姐,你是要先上菜?还是先上汤?”那姑娘说出这番话来正是疾言厉色,被小倌这么一打趣,也不禁扑哧一笑。楼内众人更是哄堂大笑,被点中穴道的三人亦是哭笑不得。
  秦堂主大声骂道:“巧儿你这个兔崽子,老子回头不把你丢进黄河里泡上几天,老子就不姓秦。”他一时不敢骂那姑娘,吃这眼前之亏,自然会在小倌头上挣回些脸面。
  小倌嘻嘻笑道:“姐姐说哪个出言不逊,便灌他一碗花椒辣油汤,你又出言不逊,不知道算不算?”最后一句问话却是对那姑娘说的。姑娘见他眉目清秀,机灵可爱。笑道:“你说算得便算得吧。”心想平日里这小孩子或是受了他们不少欺负。
  其实黄河帮辅助朝廷和商旅镖局的漕运,油水已然丰厚,帮众虽是有些横行无忌,却也甚少为非作歹。黑道的买卖,收了买路钱,便不再为难沿路商旅。
  这小倌十多年前被遗弃在镇上石桥下,为归德宗塾的上官老秀才捡来,老秀才无儿无女便收他为义子,因此子在桥下拾得,便叫他巧儿,既因在桥下所得,又望他聪慧。老秀才对他待如己出,悉心教导,这巧儿也不负所望。一年多前中了秀才,老秀才原本身有重疾,没过多久便撒手西去。他便在渡口旁的祠堂里住下了守孝服丧。老秀才本是家徒四壁,这巧儿年岁虽小,也只有三天两头的做些零活以图度日。镇上人都喜欢他乖巧机灵,多有帮度,日子倒也过得去。
  黄河帮众都是粗豪之辈,请来的账房书记或酸腐,或油滑。做不长久便被他们打跑,几次下来这三乡四里,五府六县的读书人再也不敢去应聘,偶有账目书简的急事,便请巧儿去解燃眉。这巧儿伶俐乖巧,又年幼活泼,比那些老儒自是招帮众待见。于是便多次拉他入伙,虽被巧儿屡屡推脱,黄河帮众也不便用强,一来二去便就这么着了。熟稔之后帮众见了他也总会玩笑奚落一番。
  过了片刻的功夫,酒菜热汤陆续上到桌来。那姑娘一面吃一面瞧着巧儿,想是见他如何去整治那秦堂主。
  巧儿端起碗,瞧着秦堂主叹道:“本来你得罪了姐姐,是要遭些惩处的,可你是我的结拜兄弟,唉,岂能手足相残?”看了看姑娘,又道:“姐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想来也是不会和你们计较的。”那三人仰望已久,早已脖颈酸疼难当,更兼身有要务,便也闭口不言。
  那姑娘哂笑道:“你倒圆滑得紧,两头里讨好。哼!他们定在这儿,我可没一点儿胃口了,嗯......。”
  她正欲起身去解了三人穴道,已听得楼外脚步声响,奔得甚急,不由回头看去,已见一个人快步奔进酒楼,却是一老乞丐。进了楼后一手抚胸,一手倚在门旁,口中呼呼喘息......。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5:48
  老乞丐须发灰白,身上衣服满是补丁,肩背上挂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却是望之如新。身材颇有些肥胖,顶着个如瓜般的圆脑袋,铃眼蒜鼻,相貌如顽童冬天时堆的雪人般,一张嘴生的甚阔,相貌颇是滑稽。老乞丐满头大汗,当是奔跑了许久。
  老乞丐喘息稍定,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老花子还真是个劳苦命,可累死我了!”一抬头看到巧儿手上端的汤碗,眼睛一亮,已闪身过来。巧儿还未回神,已觉手上一空,汤碗已不知怎地就到了老乞丐手上,连碗中之汤都没溅出一滴。巧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满脸的诧异。
  老乞丐仰起头来,咕嘟几声便已将汤饮尽,咂巴咂巴嘴,道:“是谁知道我老花子口味重,备下这等好汤,只是越喝越渴了,还得讨碗水喝才是。”那花椒辣油汤因后厨师父听巧儿言明因由,虽是大为留手,料下得不重,但被这老乞丐几口饮尽也是让人咋舌不已。
  老乞丐笑眯眯的将碗递回给巧儿,问道:“小哥儿,可有凉水添上一碗给老花子。”
  巧儿接过碗,挠挠头应了一声,到旁处添了碗茶水递给老乞丐。老乞丐又是几口喝下,道了声谢,将碗递回巧儿,这才仔细打量身遭情景。
  见到黄河帮三人情形怪异,已是瞧出三人被点了穴道。老乞丐奇道:“怎地吃饭也会被点中穴道,难怪点了这许多酒菜,却望着天不吃,莫非是要赏给老花子吃的?”
  三人本已听到那姑娘说要解穴,却被这叫花子打断,心中俱是大呼倒霉,口中俱是便想大骂。但以三人此刻境地,也只有委屈求全,都是默然不语。
  姑娘冷冷道:“是本姑娘给他们点教训,你有什么见教?”
  老乞丐嘻嘻笑道:“没有没有,真是再好不过。老花子若解了他们穴道,他们想来要有所答谢,老花子就不用等着吃残羹剩饭了。”
  那姑娘虽见到老乞丐手法巧妙奇快,不信他能解了自己师门独门点穴手法,她本已有意放了黄河帮三人,只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田姓汉子机敏,说道:“还劳前辈施手相助,尽管点上酒菜吃喝,只是晚辈三人被点了穴道,碍着前辈进餐,实在......!”
  老乞丐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衣袖轻拂,田姓汉子却仍是呆立不动,姑娘嗤地一声讥笑,斜睨了老乞丐一眼,颇是不屑。
  老乞丐轻咦一声,仔细打量那姑娘,咕哝道:“竟是莲花玄指。”说完老乞丐又围着三人走了半圈,伸指点出,三人穴道已解。
  三人穴道方解,各自长吁一声,犹是颈酸肩麻,过了片刻方才纾解。老乞丐望着他们笑道:“你们三人是黄河帮的吧,不知今夜可有渡船过河?”
  三人面面相觑,终究想到还是直说为好,秦堂主道:“不敢欺瞒前辈,在下秦德胜,黄河帮虎威堂堂主。今日帮主已将黄河南岸渡口舟船都迁去北岸,在下和帮中兄弟在此值守,也只有巡岸斥候之责,便找一舢板下水也不可得。”
  老乞丐眉头微皱,略一转念便道:“嘿嘿,果然了得,不过想来也该如此。”
  田姓汉子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三人低头疾出,斫在梁上的刀也不要了。那姑娘见老乞丐解了三人穴道,心中虽是嗔恼,也不便就这般贸然言语招惹,哼了一声,自顾自喝酒吃菜,明眸如漆,不时瞪那老乞丐一眼。
  黄河帮三人方走,老乞丐已是急冲冲坐下,筷似轻梭飞舞,口如磨盘吞吐,单嘴不妨其左右开弓,片舌难碍其边吃边赞。
  不多会儿功夫,桌上酒菜已如风卷残云般进了他肚子。老乞丐将盘中汤水残渣又打扫一遍,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杯筷,脸上满是意犹未尽之情。抚着肚子喃喃道:“肚皮啊肚皮,害你忍饥挨饿一气跑了百多里地,还好你运气不错,遇上慷慨的大爷犒劳了一顿。”
  对面的姑娘还未吃得半饱,可见到老乞丐的吃相,哪还吃得下去,一口菜含在嘴中半天才能咽下。酒楼中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觉得好笑。
  姑娘胃口大败,对他自有嫌憎之情,正是找不着话头耍耍刁蛮性子,老乞丐虽是自言自语,姑娘也已忍耐不住,瞪着他冷冷道:“不是本姑娘教训他们,你的肚皮也只有挨饿的命。哼,不过吃餐饭,能吃到你这般风云变色的,也实在少见。”
  酒楼中已有许多人失声笑了出来,老乞丐也不着恼,看着她笑眯眯的道:“没饿得前心贴后背,怎知饕餮之美。老花子与你师父是故交,不吃那三位大爷,就得你丫头孝敬一顿了。”
  姑娘不屑道:“你这要饭的脸皮倒厚的紧,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6:24
  老乞丐呵呵笑道:“你的莲花玄指,头上的玉莲簪,若不知道你的来历,老叫花子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只是你的莲花玄指火候太浅,否则也不能让我如此轻易解了穴道。”
  姑娘脸色一沉,讶然道:“你......你倒知道,我师父是天上人物,你这叫花子能和她老人家有何交情,她少时便来,自会戳破你的牛皮。”她见老乞丐口气颇大,倒也不敢言语太甚。
  老乞丐脸色少变,挠挠头忖道:“菩萨也来了么?老花子等的可不是她,唉,‘一见尼姑,死不瞑目’。老花子最近运道不顺,见了她只怕要更晦气,这可有热闹瞧了。”
  姑娘又惊又怒,喝道:“你......你敢辱我尊师,她老人家到了,有你这臭花子瞧的。”
  老乞丐想起往事,满脸的得意,乐不可支道:“你师父莲心佛影,百变不惊,呵呵,却也有大动无明的时候。当年老花子去你们芙蓉峰青莲阁讨些宝贝,没好意思得手。便偷了条肚兜,回去交差。唉,谁知被你那小气师父追杀了几千里,不是老花子机灵,这肚皮可就少享受二十年的口福了。哼哼,臭丫头有眼不识泰山,居然连老花子也不认得,想是还未游历江湖吧。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晚辈计较。”
  老乞丐这几句话说得老气横秋,那姑娘性子本就有些刁蛮急躁,听了老乞丐的话怎能不恼?咬牙道:“你的口福可到今日为止了。”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黑管,轻磕一下挥手掷出。她虽侧背酒楼大门,但手法巧妙,黑管划个弧形,已飞出酒楼门外。
  众人听到“砰”的一声响,管中信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此时天色早暗,众人望向楼外,见到半空中信花炸开时的掠影冉冉,半晌方灭。
  老乞丐神色不变,奚落道:“臭丫头武功没学到师父一成,鬼蜮伎俩倒是不少。老子话都还没说完,你放什么二踢脚?菩萨来了也好,她今天是没工夫找我晦气的,老花子向她讨个饶就是了。”
  姑娘不知所以,面沉似水,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酒楼中众人见今日之事不仅难以善罢,恐还有坐大之势。怕遭池鱼之祸,当下或饥或饱,大都结账离此是非之地,一会儿工夫便只剩下寥寥数桌。亦有好事贪利之人眼光游离,却是找那酒楼中的偏门暗阁,心中思量,待会儿打将起来着速逃开,酒饭钱亦可省了。只那掌柜伙计的心中暗暗叫苦。
  老乞丐拿起桌上那锭银子,轻轻抛了抛,道:“小倌儿,再置办八色酒菜来。”这锭银子约莫十两,便是再置办几桌酒菜也够了。掌柜虽是一脸苦相,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使个眼色示意巧儿接过银子。
  半顿饭的工夫,酒菜已次第上毕。老乞丐却未再吃喝,眯着眼睛哼起了小曲。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6:51
  第二章 昔我故人辚辚来


  忽然他眉目微动,轻声道:“来了,来了。”对面的姑娘还未转念,已听到东南方车马声辚辚而来。声音渐行渐近,却自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蹄声轰隆,竟是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老乞丐缓缓道:“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言老九在此地摆宴,不过来喝一杯么?”他说话时运起内力,虽然语音一如平日低缓,车马隆隆也已近楼前,却仍是听得清晰如常。那姑娘坐在他对面,耳中嗡嗡作响,不禁花容失色,心中暗自庆幸,适才未与这臭花子放对。
  只听车马声从酒楼前疾驶而过,并未稍停。但倏忽间门口已多了个廋削高大的身影,却是个胡须花白的老汉,满头乱发,勾鼻鹰目,一身灰色粗布衣裤,如同马夫一般的打扮,头上一顶斗笠,面容虽在阴影之下,也隐约能看到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众人见这老汉眼神冷厉,面目丑恶,均觉心中一寒。
  老汉径直走向老乞丐旁坐下,众人才看到他身后背着一个大篓。他把大篓轻轻放下,抱出一个身着淡黄衣裳,粉雕玉琢的女孩。看来还只八九岁年纪。眉目如画,神清骨秀,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老汉将小女孩放在凳上,拿过碗筷递给她,道:“宁儿,饿了吧,快吃。”
  小女孩接过筷子却是踌躇,眼睛看了看老丐和姑娘,眼神灵动,楚楚可怜,似觉有些失礼。
  老乞丐还未开口,那姑娘已是大生好感,夹了些菜到小女孩碗里,柔声道:“快吃吧小妹妹。”
  老汉取下斗笠,径自吃了起来。老乞丐笑道:“果然是你,三十年不见,一见面就吃老叫化的霸王餐,却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汉冷冷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如今做了大官,请当年要饭的老相识一顿酒菜也要罗唣。”
  老乞丐呸一声道:“奶奶的,你还来取笑老子。当年听说你在高丽国做了上门女婿,老子还想着去叨光的。谁知道,你又给老丈人赶了出来,怎么今日却成了马夫?还惹了这许多追兵来。”
  此时听得追兵马蹄声渐行渐近,老汉和老乞丐虽满不在乎,店内其他人却是心惊肉跳。巧儿忙搬了张凳子,将酒楼内外灯火大多灭了,店内外登时暗了下来。酒楼离渡口尚有四,五里路程,众人心神不宁,片刻后已听得马队从楼前经过。蹄声如雷,刀甲锵锵,少说也有数十骑人马,如风般驰过,径往渡口而去。
  老乞丐对巧儿道:“你这小娃儿倒也机灵,嗯,让他们先扑个空,暂时也少了些麻烦。”
  巧儿上前行礼,苦笑道:“小子不过是准备打烊了,请问老伯还有何吩咐?”
  老乞丐嘿嘿一笑,那老汉却道:“本想这些鹰爪子追到这里顺手解决了,却给这小子多事。”
  老乞丐道:“你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识好歹。”
  老汉沉声道:“你倒是知道好歹,去做了朱重八的狗官。你现在在此守候,是要来捉拿我么?”
  酒楼内众人都已面无人色,世人皆知当朝皇上起事前原名朱重八,当了皇帝后天下再敢呼此名,便是灭门之祸。此刻见这老汉肆无忌惮的说来,十足十是个大大的反贼。自己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话,也是惹下了大祸,转眼间酒楼内除了这桌人已是溜得一空。掌柜伙计也俱是躲开了去,巧儿也忙走开,在远处候着。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7:17
  老乞丐老脸微红,笑道:“讨了三年饭,做官不肯换。老叫化当这官那也是不得已,当年我救过皇上的命,他当了皇帝,非要封老花子个三品官儿,着实不好推脱,只得挂个虚衔,老叫化子还是游荡江湖,管束下丐帮弟子也就是了。,”
  老汉尚未答话,旁边的那姑娘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就是讨不到就偷的“妙手贼丐”言三品。”
  老乞丐嘻嘻笑道:“臭丫头!你也敢来损老子,老子是“妙手神丐”言九鼎。”指了指老汉又道:“还有个讨不到就杀的呢,不过这老家伙和你师门渊源不浅,论辈分你还该喊声师叔。”
  这老乞丐便是当今丐帮的帮主言九鼎,江湖人称“妙手神丐”,江湖中正邪各派,提起他竟同是赞誉,也是武林罕有的异数。他得享盛名,做了丐帮帮主的尊位,并非只因武功了得。
  言九鼎幼时父母双亡,流落荒野时,被丐帮一姓白的九袋长老收作弟子。这白长老原是戏叫花,武功之外尚精通戏法幻术,对言九鼎也是倾囊相授,其时言九鼎年幼,功力虽还浅薄,但因天资脾性,修习戏法幻术数年间便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元至正四年夏五月时,山西、河南等地大雨倾盆二十余日,黄河多处堤防相继决口。水患之广,遍及中原以至达山东、江苏、河北诸地。此后数年灾祸连绵,瘟疫横行,中原百姓饿殍满路,生者鬼邻。但贪官污吏犹是赋役不止,封仓不赈。
  至正十年时,言九鼎武功已有小成,游历江湖时也结识了些奇人异士。这一日,言九鼎率众扮成戏班,潜入汴梁为官府演戏,趁机盗了平章政事的印玺官服,易容成平章政事的模样,由汴梁大摇大摆行往洛阳,转而南下汝州,直至南阳府。沿途伪造文书开仓放粮,又勒索各州府官员富户金银宝钞,派发给沿路饥民。
  事发数日后蒙古人方才发觉,飞骑至四方州府传讯,并派帝师堂高手千里追杀。言九鼎等人方至南阳,正在南阳府衙调派钱粮时,被帝师堂捉个正着,众人一番厮杀才冲出了重围。
  事已至此,众人本该各自逃命才是。言九鼎却又另生妙计,遣众人西去熊耳山,自己带同了几位高手,日夜兼程回返洛阳。扮成了帝师堂受伤的喇嘛,着实敲诈了洛阳府衙一笔,又顺手烧了洛阳府兵营。快马加鞭奔北逃到九莲山明教总坛,将得来的金银细软,尽数布施给明教总坛后扬长而去。
  其时明教正欲起事,但中原赤地千里,事机隐秘,又不得在举义前多生事端,所以钱财粮饷之事最是紧迫,平白得了这许多财宝自然惊喜。殊不知帝师堂气急败坏,数路高手循迹追杀至九莲山。两方人马在九莲山上小西天道场,一场厮杀鏖战,双方高手耆宿均往生极乐了不少。终究是明教占了地利,帝师堂铩羽而归。事后双方虽皆知糊里糊涂打斗了一场,但仍是各自磨刀霍霍,欲要再战。
  翌年,明教颍州举义,此后红巾遍地,这桩公案也就不了了之。妙手神丐言九鼎也因此扬名江湖,之后天下大乱,言九鼎虽与明教中豪杰及各地起事豪强多有交往,自己却并未加入义军,大江南北的草莽英雄,欲立他为首起事也均被婉拒。言九鼎只游戏江湖,相助各路义军,与帝师堂结下不少梁子。
  那姑娘冲言九鼎哼了声,哂道:“三品亦是九口,你还是改名叫言九口好了。”见那老汉神情冷傲,那小女孩冰雪可爱,不愿失礼,起身行礼道:“晚辈齐湘儿拜见前辈,家师优昙大师。”
  老汉神情沉郁,摆了摆手道:“佛母娘娘不问世事,与我这老贼早已断了香火之情。你不必多礼,见到你师父,只需说破头潘还没死就是了。”
  姑娘一惊,问道:“你......你是潘师叔?当年焚了蒙古人皇陵的潘香帅?”
  言九鼎叉腰骂道:“奶奶的,这破头不过是个强盗头子,还什么香帅。”大是愤愤不平,撇嘴道:“这盗贼盗贼,终究是盗强过贼呀。”
  这老汉姓潘名诚,元末时刘福通遣红巾军三路北伐,潘诚为中路军统帅之一。蒙元末年十年九荒,流民遍地,去富贵人家乞讨殊为不易。便出了潘诚这类的强叫花,聚众而去,领头的乞丐手执瓦罐板砖砸头划脸,甚或以刀剑自残,血流满面的乞讨。主人家大多心惊肉跳抵挡不住,便会施舍。主家心善的,往往止住丐头自残,认个倒霉,多打发些,求他们以后少来。但亦有人家刁蛮心硬的,纵是施舍,亦要乞丐伤的主家满意了,方才打发些残羹剩饭。乞丐大多身体病弱,腹中饥饿,刚开砸便晕死过去的,便徒然惹人嗤笑,白伤一场。
  破头潘高大健壮,相貌凶恶,常常做这乞丐头,以致众人便都称他破头潘,本名倒少有人称呼了。后来天下大乱,破头潘随明教起事后,将昔日乞讨时所遇,为富不仁的人家杀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以致到了如今,许多人家小孩哭闹不止时,大人仍以“破头潘来抓你了”此类的话吓止。
  当时明教教主韩山童在北方广收门徒,破头潘不久亦入了教,元顺帝至正十一年五月,韩山童,刘福通在颖州大举义旗,因起事不秘,官府派大军进剿,韩山童战死,刘福通率众突出重围,攻克颍州,后又攻占息州、光州、汝宁府,数月间竟聚众数十万。
  淮南之地明教彭莹玉亦联合麻城人邹普胜在蕲州起事,陷江州、饶州、信州。至此天下义军四起,弥野皆赤,已成燎原之势。义军皆以红巾扎头故称红巾军,又因部众焚香拜佛,亦称香军。待得蒙古人醉梦方醒,调集大军天下围剿时为时已晚,连吃败仗,红巾军声势愈盛。
  至正十七年六月,刘福通发三路兵马北伐,声势浩大。关先生,破头潘,沙刘二领中路军由山东曹州出发越太行山西进山西,克雁门关、大同府。但在上党、辽州为察罕帖木儿所败,又被察罕帖木儿分兵杜塞太行山各隘口。北伐军不得已进军塞外,攻克元上都,尽焚元室皇宫祖陵,名扬塞外。自元末红巾起事以来,以此战最为威震海内。闻得皇陵被焚,蒙古人相顾凄惶,人心浮动,中兴之象尽失。此后纵然战阵之上犹有大胜,然衰败之势终不可逆。只是百万红巾长驱直入,粮饷无济,致有乱局之力,却无鼎定之能。加之蒙古援兵四集,最后三路北伐相继失利。
  破头潘,关先生,沙刘二所率中路军于至正十九年元月克辽阳,至正二十年进军高丽受挫。又于至正二十一年十月第二次东征高丽,在安东大败高丽军,十一月趁胜攻破高丽守军于慈悲岭,数日后攻陷高丽王城开京。红巾军入城后却只顾四处抢掠,未去追歼残敌。而高丽人则以大量女子贿赂红巾军将士,使之沉醉于温柔乡中。
  至正二十二年正月,就在红巾军将士在高丽王城中享乐的时候,高丽总兵官郑世云率军二十万于风雪中攻入开京。关先生,沙刘二以下十余万人战死,破头潘率余部遁走鸭绿江,退回辽阳,后于至正二十三年被元军剿灭,破头潘不知所终。红巾军虽功亏一篑,但十余年间纵横捭阖,终至蒙古人建下的,旷世未有的宏伟帝国自此分崩离析。
  老汉默然不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放下酒碗良久,沉声道:“世上早已没了潘香帅这个人,只有个老而不死的马夫,嘿嘿,如今也是奔亡逃命。”
  言九鼎道:“当年你们在高丽全军覆没,还以为你也死了。若不是前日见了丧命在你断魂三绝掌下的人,老花子也不知你这老鬼还活着。你怎地做了马夫,还......还拐了个小姑娘?”
  又笑道:“凭你破头潘那张吓死人的脸面,该不会是你孙女吧?”他见那小女孩粉雕玉琢,衣饰华贵,心中早已是起疑。只是见小女孩对破头潘颇有亲近之情,却又让人费解。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8:38
  破头潘冷然道:“你追来这里拦住我难道不知道事情原委么?若你捉拿了我去交给朱重八可又是大功一件。世上或可出个一品乞丐了。”
  言九鼎嘿嘿笑道:“沾当今皇上的光,在凤阳府乞讨实在风光,老花子便把丐帮总舵也搬了去。月初时正是清明,皇帝带着皇子皇孙们来凤阳府祭祖陵,我便躲去了怀远图个清静。哪知前晚接到丐帮弟子传讯,言道凤阳府大乱,锦衣卫校尉四出,定是出了大事,便赶来瞧瞧热闹,老子逮了个追兵问出了你相貌,若非如此,老子也没想到,你这破头还在人间作恶。”
  说到这里大头猛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轻声道:“奶奶的!你说你也这把年纪了,就没一点长进,逃命竟也能逃得惊天动地一般,闹出忒大的动静。不是老子设下陷阱拖住追兵,你能跑到哪里去?”
  破头潘已是年近古稀,一张脸凶恶狰狞,别人远远瞧见已是心生寒意。被言九鼎一顿训斥,说得脸上伤疤都是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辩驳,哼了一声。
  言九鼎奚落他道:“你老儿养马养得久了,冲老花子打什么响鼻啊?”
  破头潘哭笑不得,摇摇头恨恨道:“你娘的,你......你这老泼贼,你这张大嘴还是这般噪厌。”
  言九鼎打个哈哈,道:“老子到了曹县,想要换马追你,却被你这老东西把驿站的快马都打断了腿,害老子抄小道赶了一百多里地,你说你该不该骂。可怎么还是有许多兵马跟在你屁股后面?”
  破头潘素知言九鼎为人,先前言语不过挤兑探查而已,听他说了这许多,心中虽未全信,却也大半释然。冷冷说道:“在长垣的驿站打马腿时,却不知道驿站客店中恰巧有官府的兵马,一路追了下来,想着快近黄河渡口了便未多生事端。”
  言九鼎道:“你现在到了这里也是没辙,北河上下都已封了渡,南岸舟船尽已迁往北岸,你这老东西究竟做了什么事,朝廷闹出这般动静来拿你?”又沉吟道:“若是你独自一人,天下能拦住你的人也不多,可你还带着个小丫头。”
  破头潘缄默不语,他贽伏时,做了马夫多年,心中早为今日之事做了绸缪,备了几匹神驹,是以虽是变生不测,仍能疾驰到此。这沿路的江河舟渡亦没能来得及拦住,谁知过了此处便可逃出生天时,终是被拦截在此。
  小女孩在旁泪光莹莹,道:“诚爷爷,你一个人走吧,宁儿想回去,我......我想回去见娘。”
  破头潘神情痛楚,咬牙道:“你娘已经死了,诚爷爷就是拼上老命,也绝不会让他们拿你回去。哼!朱重八的鹰犬也未必就能要了我这条老命去。”说道此处眉扬髯张,虽已是龙钟老翁,亦是豪兴飞逸。
  言九鼎素爱嬉笑,此刻见老友如此,也不由肃然道:“若有渡船,过了黄河便可西入九莲北进太行,便可保无虞,。当年帝师堂许多高手追杀,也拿老子不住。奶奶的!到哪儿去找艘小船呢?”
  破头潘听他吹嘘当年之事,又是忍将不住,怒道:“哼!你这老痞贼,真是越老脸皮越厚。当年若非我教挡住帝师堂,你这老贼能有命在?你娘的,咱们所谓相交莫逆,可老子师父师叔尽殁于此战,还都是拜你这贼儿所赐。”
  言九鼎老脸微红,赔笑道:“大伙都与元狗不共戴天,又何必见外。咱们师父师叔死得英烈,你当年来找老花子晦气,老花子得知后,不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差点儿背过气去?明教与帝师堂交恶多年,平日里怎会又那许多帝师堂高手送上门来?给你们铲奸除恶。再说......!老花子也是被追杀的迫不得已,这才......引敌入瓮嘛。”
  破头潘怒气填胸,却被这贼花子噎得无话可说,又是愤怒,又是好笑。咬牙骂了句“你娘的!”拿起筷子吃菜喝酒,不去理他。
  齐湘儿在旁伸指刮羞,笑道:“这事儿,我也听师父说过。你把金银财宝布施给总坛,分明就是栽赃嫁祸啊。还什么引敌入瓮,真是老不害臊啊。”
  言九鼎老脸大红,凶巴巴道:“老花子是丐帮帮主,妙手神丐。老子斗元狗的时候,你爹妈还在娘胎里,你黄毛丫头胡说什么,老子此举救民无数,又大铩了元狗的元气,否则当年明教举义也未必便成。”
  明教教义不见容于儒释道,尊弥勒明尊且行事诡异,而被武林正派称为魔教,与武林正派素来不睦。只是当时蒙古人势大,帝师堂高手如云,若是正邪各派相互倾轧,则为蒙古人渔翁得利。是以虽暗里攻杀颇烈,却罕有明火执仗的拼斗。
  言九鼎当年那一箭双雕,便在今日也还为武林各派津津乐道。他本名言九儿,这九鼎之名亦是因此而得,乃取九鼎镇九峰之意。明教虽是摆明吃了哑巴亏,但因此一役折了帝师堂许多高手,使帝师堂狼狈退走,倒也扬名天下,此后举义颇是得益不少。自也羞于说明是为势所迫,便也赞誉言九鼎功德,严令教中高手不得寻衅报复。几十年来这言帮主洋洋自得,竟淡忘了昔日栽赃嫁祸的初衷。此刻给个年轻姑娘揭了老底,也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
  齐湘儿小女儿性情,并不畏惧,揽住宁儿。咯咯笑道:“贼叫花只会倚老卖老,自吹自擂。一会儿我师父来了,便是皇帝老头亲自带着兵马来,哼哼,也捉不去小妹妹。”
  言九鼎神情古怪,嘿嘿一笑道:“若真是皇上来了,你师父是确有能耐让他吃瘪的,只是既然是皇帝,自然无需自个儿亲力亲为。老花子在道上打探过,锦衣卫指挥使带同八大千户一路追了下来。纵然是菩萨在此,今日之事也是难分难解。”
  宁儿见言九鼎与破头潘争执,她小孩子如何懂得?早已大抱不平,只是一时插不进话。在旁瞪着言九鼎,稚声道:“皇爷爷既要抓我回去,便让他抓好了,他抓了我,我便可以和娘在一起了,不用你废话。”
  言九鼎和齐湘儿同是大吃一惊,一个问道:“皇上是你爷爷?”一个问道:“皇帝老头是你爷爷?”
  二人虽是各自吃惊,神态却也大是不同。言九鼎老于世故,一路跟随。此事他早已知道几成原委。齐湘儿虽与同门师姐妹在各处传讯,却尚并不知晓详情。
  宁儿瞧瞧破头潘,神色窘迫,想是因为自己忘了破头潘的叮嘱感到郝然。破头潘神情木然,默默不语。言九鼎和齐湘儿均觉今日之事波谲诡异,牵连颇大,也是一时无语......。
  大明开国时的元勋宿将相继丧亡,诸多公侯昨日富贵荣华,今日满门屠戮。倘若破头潘所携幼女是哪位遭逢大劫的高官之后,倒也毫不稀奇,却料不到锦衣卫大肆追捕的,竟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此刻只听几骑人马由酒楼外向来路驰回,远处亦是马蹄声杂乱。想是追兵已拦住马车,发现马车中空无一人,已有人马向来路奔回。
  言九鼎干笑道:“坐了许久,老花子尿急的紧,我去去便来。”说完对着远处的巧儿喊道:“小倌儿,带我去下你酒楼的茅房。”巧儿在远处候着,听了便过来领路。言九鼎拿了搁在座旁的布袋跟了巧儿离开。
  待二人走开,齐湘儿撇撇嘴道:“这贼花子定是寻机溜走了,如若不然,怎会把那布袋也拿着。哼,还胡吹什么妙手神丐,一帮之主。”
  破头潘却道:“你与你师父约在此处么?当如何联络?”
  齐湘儿道:“我此前已发了信花与师父联络,师父若在数十里内当会立刻赶来。只是此刻锦衣卫的鹰犬已在近处,是不便再发信花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瓶,又道:“我带有教中的百里香,师父此来携有鹰儿,以内力催发百里香,数十里内鹰儿都可循香而至。我未时收到姐妹发来的讯息,方才放它去师父那里,通知师父在此相会。此刻......该已回来,或在此处空中,只是在酒楼中催发百里香,鹰儿恐是不便循迹。”
  破头潘点点头,沉声道:“此去渡口旁的小山上有一座上官祠堂,离渡口约莫两三里地,地势颇高,我们过一会儿便去那里等你师父到,若是你师父乘船而来,则可无忧了。”
  齐湘儿喜道:“想来是师父得知封渡之事,乘船而来,所以来的慢了,我们这便去那祠堂。那贼叫花子胆小如鼠,定是不会回来了,等他不过浪费时间,此时锦衣卫的鹰爪正在追来,只怕......。”
  正说着,见巧儿已回到酒楼,扬声问道:“ 小二,那贼叫花去了哪里?”
  巧儿笑道:“小的带客官到了后院,他老人家说他又想大解了,让小的先回来。”
  齐湘儿脸色红窘,咬牙道:“这贼叫花,真是无赖,想要开溜却还扯这许多因头。”便又催促破头潘去渡口。
  破头潘沉吟片刻,终觉此处非久留之地。起身将宁儿放入篓中,便要离开酒楼。却突然定住身子,重又坐下。喝道:“诸位既然已经到了,何不进来。在外面鬼鬼祟祟,只有徒惹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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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9:36
  齐湘儿正自惊诧,楼外一声长叹:“多年未见将军,将军豪迈如昔,我们进去吧。”
  话音甫落,门口走入四人。当先一人身着金色飞鱼服、佩绣春刀,五十岁左右年纪,生得国字脸厐,浓眉飞棱。来人对破头潘抱拳施礼道:“锦衣卫副指挥使宋忠参见将军。”又向篓中女孩行礼道:“属下宋忠拜见常宁郡主。”
  他身后三人皆身穿青绿色锦服,也一同向宁儿行礼。左首那人是个高大汉子,身材精壮,肌肉虬结,年纪看去却不过三十左右。居中的是位枯瘦的老者,至少已过花甲之年。颏下一缕山羊胡子,形容猥琐,左眼蒙着一块黑布,显是左眼瞎了,但左太阳穴后兀自有一大伤疤。右首的却是位肤光胜雪,身材曼妙的美貌女子,秋波荡漾,眉目中似乎总是含着笑意,正是花信年华。一身锦衣卫官服映衬下,又带着三分英气,更是别有一番风姿。若非这一身的官服,谁又能想到这容颜娇美的俏佳人,却是令人谈虎色变的锦衣卫。
  破头潘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汉隐姓埋名三十年,原是不愿再出来献拙了。锦衣卫八大千户恶名远播,老汉亦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三位各自的名号,今日不死不休之局,老汉去了阎罗王那里,也好做个明白鬼。”
  宋忠苦笑道:“嘿嘿!恶名远播。恶名远播......!事起仓促,皇上命我等请回小郡主。我当年也曾在将军麾下效力,若非仰将军神勇,宋忠也不能活到今日。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需请回小郡主,想必皇上也不会为难将军。”说完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那高大汉子性子直爽,瓮声瓮气道:“在下庄得,人称“千军万马”;”
  那美貌女子娇笑道:“小女子“千娇百媚”花婉吟拜见老爷子。小女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是为迎小郡主,怕尽是男人们来伺候不周,只好出来献丑。哪知道刚见着老爷子就喊打喊杀的,真是吓死奴家了,奴家还是离的远些的好。”说完娉娉婷婷走到酒楼后的桌旁坐下,却是拦住了一头的去路。
  枯瘦老者道:“老夫‘千刀万剐’凌未迟,恶名是有,远播倒未必了,见识过我恶名的都已成了阴间厉鬼,是无从为老夫宣扬了。”
  破头潘点点头,却对宋忠道:“你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昔日也曾是明王属下,朱元璋弑君悖主,为何不见你忠君之事。”
  宋忠皱眉道:“当年之事,是卑劣之徒妄自揣测,自行其事。皇上亦为此事雷霆大怒,责罚了许多人。倘若皇上有此心,又何必以身犯险救明王于安丰。”
  破头潘厉声道:“朱重八基业未固,救明王不过是欺世盗名,挟主号令而已,可叹明王与大帅英雄一世,却亡于宵小奸邪之手。”
  宋忠无言相对,只摇了摇头。
  凌未迟已是踏上两步,冷笑道:“韩林儿牧竖稚童,也敢称英雄,刘福通驭百万之师,却不能尽守土护主之责,也算不得英雄。皇上曾言道:‘帝王之兴,必有先驱者资之以成其业,夫岂偶然哉!’帝王之兴,乃当今洪武皇帝。你如今已插翅难逃,好生将郡主交还,皇上念在昔日同为教友之谊,或还能饶过了你。”
  齐湘儿凝神瞧了凌未迟两眼,迟疑间脱口道:“你......你是血手人屠!你......不是早死了么?”
  凌未迟闻言一惊,嘿嘿笑道:“那是老夫昔年的名号,没想到今日被你这黄毛丫头认出来。阎罗殿倒是收过老夫几次,只是皇上还用得着老夫,命老夫还阳,老夫为效忠皇上,只好在阳间置留了。哈哈......!”
  这血手人屠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上一夜成名。他武功虽远算不得绝顶,但生性阴险狡诈,手段更是残忍毒辣。江湖中人不论正邪,纵因小衅与他结怨,亦无不遭惨烈报复,以致正邪两道皆不相容。
  终有一日,仇家探得他的踪迹,在邙山摩天岭将其围困。血手人屠身披重创,被打入岷江之中。其中一剑更是贯脑而入。众人只道他必死无疑,岷江之中又水流湍急,峭壁陡立,便未去寻他尸身。
  当年青莲宗门人亦曾参与追杀血手人屠。对齐湘儿提及此事时,曾言道当年刺入血手人屠脑侧那一剑,是青城派的绝招“幽谷飞泉”。齐湘儿见到他脑侧伤痕,似为“幽谷飞泉”所伤。出言一探,果然是当年那心狠手辣的血手人屠。
  齐湘儿虽然惊惧,也忍不住驳道:“哼......!皇帝老头用得着你,不过是要你想方设法的折磨人。因果循环,你们下了阴朝地府,也将报应不爽。”
  凌未迟双目微眯,目光中满是残酷狠毒之意。森然道:“你竟敢对皇上不敬,若受凌迟之刑,老夫定要亲自动手,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老夫也有些时日没动手了,如你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剐来既有兴致,又能挨得久些,嘿嘿......!”
  齐湘儿脸色苍白,呸了一声,一时尚不知如何言语 。破头潘已冷笑道:“好!你有从阎罗殿还魂的本事,老汉自然不是敌手,这便将郡主交于你吧。”说完提起身旁竹篓,向凌未迟掷去。
  众人齐声低呼,他们虽然言语逼迫破头潘交还郡主,心中却也明白,今日难有如此轻与之事。此刻见破头潘挥手便将小郡主掷向凌未迟,实是颇出意料之外。
  花婉吟相隔较远倒也罢了。宋忠、庄得在凌未迟侧后,二人所练,皆为外家的刚猛武功。欲上前接下竹篓,又恐伤了郡主,酒楼之内又颇是狭促,两人都是一呆。
  凌未迟在锦衣卫中资历极老,朱元璋尚未开国时,就是赖汉臣亲兵卫百户。朱元璋将他也派来,实因此次变故牵连颇深,因凌未迟略知当年缘由,或可籍此循踪觅迹。
  凌未迟当年险死还生,未涉锦衣卫外务已久。此次得朱元璋任派,多少也有些功利心。见那竹篓似缓似快而来,虽知道或为破头潘攻敌之计。但见郡主已到眼前,终是不欲闪避开。运力左掌去接竹篓,右手中现出一把解腕尖刀,使了招“傍花拂柳”,刀势至右而左挥出。若破头潘趋近攻敌,则必要先破他刀招方可。
  说时迟那时快,竹篓已至凌未迟身前,凌未迟心中暗喜。只需接下郡主没了掣肘,破头潘武功再高,也不会是锦衣卫四大高手的敌手。眼见手已将触到竹篓,却见竹篓陡然飞回。
  原来破头潘扯住竹篓上的绳索轻抖,竹篓已飞向齐湘儿。破头潘借势身形已动,眨眼间已欺入凌未迟身前,左掌横挡凌未迟右臂“间使穴”,右掌中宫急进,凌未迟胸腹要穴已俱在掌势之下。
  破头潘久历战阵,深知杀伐决断的道理。现下大敌环伺,唯有出其不意,方能有机可趁。借掷出小郡主虚张声势,一招间已占尽上风。
  凌未迟左掌蓄势,本运的柔力欲接住竹篓。但情势陡变,顷刻间运功挡住破头潘掌力已是不及。眼见一招间便要落败,反是激起他的凶悍,知道破头潘掌力右重左虚,身形不退反进,左掌去抵破头潘右掌,右手尖刀亦是急刺,只求拼个两败俱伤。
  破头潘身子微侧,只听噗的一声,尖刀已刺入破头潘左肩。此时两人双掌亦是相接,砰的一声,凌未迟身子飞出两丈多远,将身后桌椅尽皆撞烂。撞在酒楼柱子上,轰的一声闷响。凌未迟又是两口血吐出,神色灰败,倚在柱子上动弹不得。梁柱上积灰飞扬,此前齐湘儿挑在梁上的三把大环刀亦被震落,落在桌上噌棱棱一阵乱响,威势凛然。
  破头潘对齐湘儿喊道:“你带宁儿先走。”此时,宋忠与庄得已是攻到。
  宋忠昔年曾是破头潘麾下大将,破头潘知其所练紫砂掌以毒砂炼掌,当年已有火候。虽然自己不惧,但要拼出胜负少说也要数十招。凌未迟适才解腕尖刀刺入左肩,虽只寸余便被他掌力震飞,但终究是受了伤。伸左手取过大环刀,化解了宋忠招式,身形前趋,右掌运功直迎庄得。
  庄得大喝一声,须立髯张。二人拳掌相接,轻微的爆响之声不绝,又是“砰”的一声大响,反是破头潘退了一步。破头潘白眉耸起,赞道:“好了得的“百步神拳”。”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39:58
  破头潘当年拜师学艺时年岁已长,欲要按部就班扎下根基,已是为难。他所练的断魂三绝掌,其三绝为精绝,气绝,神绝。一掌既出,中掌者精不绝气绝,气不绝神绝。所练为十二经脉手少阴心经,手太阴肺经 ,手少阳三焦经。奇经八脉中独仰气血支脉冲脉,虽是内外兼修的绝技,唯因身具气血旺盛方能练得。此功所发需己身受得,方能伤人而不自伤。
  他适才方出全力,一招间便震伤了凌未迟。这一掌竭力之下,也只使出七成功力。却不知庄得虽只三十岁年纪,但身具异禀,外家横练功夫,练得刚猛无俦,登峰造极。他三绝掌的内劲还未趁隙伤他,便为他刚力震退。若再全力出掌,纵然勉力胜了庄得,也难保自己无虞。
  破头潘念头转的快,身形方退,手中大环刀已是挥手掷出,如流星赶月般直奔凌未迟而去。四人中他最看不过凌未迟,拼得自己受创,也要重伤了他。此刻大环刀掷出,直欲取其性命,却也是围魏救赵之计。宋忠、庄得果然大惊,宋忠身形急退,挥掌打落大环刀,庄得亦是呆了一呆。
  破头潘伸手抄起一把大环刀,使出一招“八方夜雨”向二人攻去。宋忠、庄得失了先机,一时间手忙脚乱,忙挥手将凌未迟推开,两人亦被刀势逼退几步。
  破头潘也不追击,在酒楼门口使开了大刀。此时花婉吟也已攻到,但破头潘大刀挥开,方圆丈余处刀影重重,酒楼内桌椅阻碍,三人一时间哪里冲得过去?
  齐湘儿接住竹篓,微微一怔,见几人已战成一处。以自己武功,便连近身也无法可施。此刻只有快快逃开,破头潘心无挂碍,或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当下抱起宁儿,由破头潘身后奔出酒楼。
  适才众人邀斗,宁儿浑不知境地,此时被齐湘儿抱起,方才心神略醒。见破头潘血衣苍髯,正在恶斗,挣扎着哭喊道:“我不走,我要和诚爷爷一起。”
  破头潘闻言心头一酸,喊道:“宁儿乖,你先走,诚爷爷一会儿就来。”
  齐湘儿脚步微顿,心中踯躅片刻。终究是咬咬牙,迈步出了酒楼便要离开。
  忽听得耳边传来女子话语:“妹妹莫走。”却是花婉吟退开相斗,正在说话。此刻宋忠、庄得已各自取出兵刃。宋忠手中是绣春刀,庄得手中的兵器,是一把沉重的韦陀杵,在他手中挥舞开来,似是轻若无物。
  三人兵器相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但花婉吟的话语仍清晰如珠玉落盘:“我知道妹妹是侠义之人,是怜惜小郡主,这才出手相救。只是你若带走小郡主,她爹娘该多伤心?妹妹你忍心小郡主就这样和亲人骨肉分离么?他们臭男人好勇斗狠,我和妹妹两不相帮便是。我与妹妹带小郡主一起,去京城游玩游玩可好?嘻嘻!像妹妹这样的美人去了京城,京城里的王孙公子,为了争睹芳颜,怕是要打破头了。”
  花婉吟的话语轻柔婉转,温和脉脉。齐湘儿虽同为女子,也不由得心迷神荡。啐道:“我要那些王孙公子见甚么?”
  花婉吟笑道:“那也是,像妹妹这样的江湖儿女,自是得个顶天立地的豪杰才配得上。只是江湖凶险,可要姐姐同你一起游历,妹妹你先歇息一会儿,等着姐姐。”
  齐湘儿本是少女怀春的年纪,虽知不应听她言语,终是有刹那的宜喜宜嗔。心念还未转过,已是觉得灵神倦困,筋骨俱软。也不由喃喃自语道:“真的好累了。”
  她灵台虽还余一丝清明,知道这一坐下,势将落入敌手。但此刻耳中心里,俱是花婉吟轻言软语。愈发的柔和甜美,如吟如叹,她已无法挣扎得出。
  只觉得眼睑越来越重,低头向怀中宁儿看去。宁儿更无定力,花婉吟柔声曼曼,不过听了几句便已沉睡过去,眼睫上还挂着泪水。齐湘儿见了,心头泛起一丝歉疚,身子亦是缓缓坐下,此刻纵然白刃加身,也是要先睡一觉了。
  便在此时,听得街旁一声暴喝,声音粗豪有如破锣:“呔!哪里来的反贼?哪里来的反贼?”眨眼间,呼喝之人身形闪动,已是到了门外。来人是一身着棕色蒙古长袍,中等身材的男子。虽是春末,头上还带着顶羊皮毡帽,膀宽体壮,满面须髯,神态煞是粗豪。说的官话里,带着些儿饶舌的胡音,听来颇感生硬。
  他俯身将齐湘儿提起瞧了瞧,哈哈笑道:“难不成两个黄毛丫头,也是反贼?给老子做孙女都小了,真他奶奶的扯淡。”挥手已将齐湘儿甩出。
  齐湘儿本已昏昏欲睡,被这男子一声暴喝,已是惊醒。虽身子犹是酸软,但被那男子拿住,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由大椎穴传入,精神立时一震。那男子将她甩出的力道,也颇是柔和。
  她知此人是友非敌,顺着力道纵出两丈。适才还未交手,不过与那美貌女子迷魂之术抗得片刻,已是被制。知道自己功力浅薄,当下更不打话,将宁儿负在背上,向渡口奔去。
  男子踱进酒楼,见破头潘等人正在恶斗,笑道:“想来这几人中,定是有反贼的了。待老汉坐山观虎,渔翁得利,一会儿都捉了,赏银想必不少。”宋忠等人皆身着官服,他却如懵懂无知,视而不见。又冲花婉吟喊道:“欧很都,你是不是反贼?”
  蒙古语中“欧很都”是妹妹之意,花婉吟适才正运“索魂梵音”制住了齐湘儿。心中欣喜,不由得戒备略松,却被那破锣似的声音趁隙所震。她所施的“索魂梵音”,未能制人势必反噬,喉头一口鲜血强自咽下,胸口内息犹自不定。自是知道来人是敌非友,但破头潘三人正自斗得难分难解。来人功力深厚,若他加入战局,恐己方输多胜少,此时实不宜与他翻脸邀斗。
  他们一路急追破头潘而来,人马都已精疲力竭。到了驿站无快马更换,只有留下大半追兵,先遣四人一人双马,勉力更换着,才追到此处。此时也只有拖延时机,待后援到来方为万全之计。齐湘儿虽带走小郡主,但她武功低微,晾她们也跑不远。
  花婉吟神情薄怒轻嗔,柔声道:“你......你好坏!人家也只大那丫头几岁,怎的那丫头做你孙女都嫌小?却喊人家妹子。”
  男子嘿嘿笑道:“没想到你也会些蒙语,那丫头一看就知是个愣头青,乳臭未干,傻里傻气的。哪如妹子你这般久历风尘,八面玲珑,实在是合老汉的胃口。”
  花婉吟粉脸含羞,美目微红。叹道:“人家只是一弱女子,流落江湖若不玲珑些,如何保得住清白?若是能有个人儿护着我,疼着我,奴家又何须如此辛苦。”
  男子哈哈笑道:“那好,待老汉拿下这几个反贼。领了赏银,便帮娘子你赎身,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吧。”
  花婉吟素来自矜容貌,此时又作柔弱之态,只需对方稍有怜香惜玉之心,便可为己所趁。却给这男子说成勾栏娼妓,气得喉头一甜,似是又有一口血要吐出。
  她久浸迷魂之术,心中虽是异常恼怒,脸上依然巧笑盈盈。走到一旁的酒桌,斟了一杯酒,递到那男子面前,柔声道:“那小女子敬尊驾一杯薄酒,聊表感激之情。”她所习迷魂大法,修色,声,香,味,触,法。纵未施法,举手投足间已足勾魂荡魄,并非只以功法制敌。
  男子似是被花婉吟容光所摄,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她,却没伸手接过酒杯。花婉吟凄然道:“莫非你......?是担心我下了毒么?”见男子不置可否,又道:“那我先饮一口便是了。”将酒杯就唇,浅饮了半口,又递回男子面前。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男子,眉目含情,似是羞不可抑,又若情深脉脉。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0:23
  男子眨眨眼睛,摇摇大头。自语道:“好厉害,差点坏了老汉的道行。”伸手接过酒杯,端至口鼻前轻嗅,目视花婉吟,眼中抹过一丝嘲弄。沉吟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只是这酒中除了有娘子的脂唇之香,怎地还有一股子血腥之气呢?莫非娘子受伤吐血了么?又或如我蒙古男儿那般茹毛饮血?”
  花婉吟愤懑填胸,银牙暗咬,明白自己娇颜百媚不仅无功,反遭此人戏耍。心中暗想,若是此人落入自己手中,定要他尝遍诸般大刑,好生收拾一番。
  她心中虽恨,却缓缓伸出素手,嗔道:“你若嫌我,不喝就罢了,快还给人家。”
  男子笑道:“娘子生气之时更是美艳。若不饮下这杯酒,只怕定让娘子小瞧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哪有不喝的道理。”双手执杯道:“我敬娘子!”言罢举杯,仰头尽饮杯中之酒。
  这男子仰头饮酒,双手及口,胸腹要害一时顿开。花婉吟之前尽力施为,也未见有机会出手,不知他此时为何毫无机防?她迷魂之术平日百无一失,适才却屡次受挫,心中大是恼恨。眼下这男子忒也托大,她能以韶龄女子位居锦衣卫千户之职,所倚者非独迷魂之术,另修得一门“百合指”,颇有造诣。念头尚未转完,纤手已是直递出去,点那厮肋下胸腹数处大穴。
  花婉吟眼见手指将要及身,那厮身形丝毫未动,心中正自暗喜。此时情景,便是大罗金仙也得给点倒......。却不料,那人长袍中忽然钻出一只手掌,反扣自己手腕。
  这一下陡生不测,实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挡闪皆已不及,只觉身子一麻,脉门已被手掌扣住,身子登时酸软无力。这下未能制人,反为人所制。
  耳中犹听得那厮笑道:“娘子既敬老汉酒,为何又挠我腋窝?”
  她常戏弄他人于股掌之上,还未似今日这般,被人百般掣肘。此刻脉门被制,筋酸骨软,已是气急败坏,也无心再去施迷魂手段。怒道:“你这贼厮鸟,要杀便杀,何必再来调笑本姑娘。”
  男子笑道:“似娘子这般花容月貌,天生尤物。哪有男人能狠下心来辣手摧花?娘子莫要生气,暂且歇息歇息。待我拿下那几个反贼,再与娘子平分秋色,坐地分赃。”
  男子将她提至椅上放下,花婉吟只觉肩肋腰等处各是一麻,已是被他封了数处穴道,连哑穴也给点了。此刻怒不可遏,之前压住的一口鲜血,终是吐了出了。见这老贼身遭全无异样,心中大是不解,这贼厮鸟如何能在胸肋间,多生了一只手出来?
  男子制住了花婉吟,施施然走到破头潘三人圈子旁,大喝道:“你们哪个是反贼?”
  破头潘左肩受伤,无暇包扎,宋忠庄得合攻后本在苦苦抵挡。斗得这些时候,血流之下,身子已是愈来愈觉乏力,此刻已是全然守势。
  宋忠、庄得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已在着力强攻。要先拿下了破头潘,再去助花婉吟。却不料花婉吟片刻间已被制住。他二人并未见到花婉吟如何失手。见那男子走近,心中惊惧,各自虚晃一招,退了开来。
  破头潘不敢相迫,退开两步,伸手点了左肩几处穴道,以阻血流之势。
  庄得为人有些憨头憨脑,果真以为此人是来拿反贼的。喝道:“我们是锦衣卫千户,这老头儿便是反贼,我们正要拿他。”宋忠老于世故,心知此人不过寻衅找茬,说甚么都是白搭。默然不语,暗自调匀内息,盼祷后援快些来。
  果然那男子笑道:“那......那你们就是来抢老子赏银的?”
  庄得脑子转得慢,想了片刻才道:“你若捉拿了他,我们就是官府,自当会有赏银给你,怎会来抢你赏银。”
  男子吃了一惊,道:“果真如此,你们就是官府?”
  庄得亮出锦衣卫腰牌,道:“我们是锦衣卫千户,正在捉拿朝廷钦犯。你究竟是何人?我等皆身着官服,你怎会不识得?识相的赶紧闪开,若有意助我等捉拿朝廷钦犯,赏银自是不会少。”
  男子踱了几步,仔细打量二人。拱手道:“原来你们果然是官府的公差,老汉流落化外之地已三十多年,不知天下变化。几个月前才听说,南朝换了朝廷。思乡心切,便想回来走走亲戚。只是这囊中羞涩,到了老家,没钱拜会乡亲父老。心中正在着急,忽然听到镇上有人喊,说这酒楼中有大大的反贼。便想拿下反贼,去官府讨些赏银,也好荣归乡里。谁知却与各位官爷误会,这个......实在是......惭愧惭愧!”
  男子打量着破头潘,讥笑道:“只是......你当老汉眼瞎了么?这么个满脸疤瘌的老贼,零碎切了,也卖不出几两银子。老汉若要帮那位娘子赎身,岂不是还要倒贴银子?”花婉吟在一旁听了,气得满脸通红。
  这男子声情并茂,话语里亦是胡音浓厚,嗓音比中原人氏大为生硬。便是旁观之人,听了他这番天花乱坠,怕也信了个七成。
  庄得虽然是个憨直之人,却也呆里藏乖,有些自以为是的傻办法。见那男子一副视财如命的模样,大声道:“你若拿了这个反贼,少说也能得五万两赏银,那边的女子也是......。”
  说到此处,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何不先让这男子做做白日梦,待拿下破头潘再做道理。改口续道:“也是苦命之人,是那个......是......犯官家眷,若是拿住反贼,得了赏银,实该救她......一救。”
  那男子身躯一震,惊道:“五万两......?能值五万两银子这么多。”围着破头潘踱了两圈,赞道:“这会儿倒是越看越觉得,这老贼长得象个肉元宝。”在破头潘身后时,悄声嘀咕了句:“你老破头倒是值钱的很啦。”
  破头潘怒哼一声,也不与男子反驳。男子又踱了几步,指着花婉吟道:“那......若要为这娘子赎身,得花多少银子?这有了钱,却还少个媳妇回老家报喜。便帮这娘子赎了身,带去爹娘坟前一同祭拜,让俺爹娘也......高兴......高兴。”
  他本来说的兴高采烈、口沫横飞。但说到此处,话语却是凝噎,显是颇有伤怀。花婉吟在旁听了,心中大骂:“若让我得知你老贼祖坟所在,非连夜刨却不可。”
  庄得望了花婉吟一眼,踌躇了半晌,似是颇有畏惧。他素来有勇无谋,绝少用计,常为上司同僚嗤笑的谈资。心想今日若能用计,让这老汉擒住了破头潘,当足可扬眉吐气。遐想之下,也不禁颇为自得。何况此刻骑虎难下,只得顺坡下驴了。
  凌未迟重伤在身,正在努力调息护住伤势,无暇他顾。宋忠自是难信这男子一成,但只这一成狐疑,便也不愿得罪了他。又见这男子嬉笑玩闹,似狡似癫,也望他能拖延到自己救兵到来,便默然不语。
  庄得暗自盘算,若要这男子相助,自是不能让他觉得到手的赏银少了。难得地柔声支吾道:“想来......万两白银该......该是够了。”
  男子闻言仰天长笑,道:“难怪老汉心惊肉跳着要回家乡,原来是老天爷赐福。这南朝的世道真是不错,好买卖,好买卖!”笑声未歇,头也未回便倏然出手,已是疾如闪电般点向破头潘“神封穴”。
  这一下变起俄顷,破头潘骤然遇袭,不自禁的便立左掌欲要挡架,右手刀亦是砍向男子手臂。但终是慢了一霎,招势放出已被男子点中穴道。神封穴属足少阴肾经,被点中后气血受阻,手足瘫软。破头潘闷哼了一声,右手大环刀呛啷啷落在地上,人也软软坐倒,脸色赤红,大声喘息。
  这一幕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便是用计的庄得,也没料到,计策得逞这般轻易,不由迷惘不已。但二人见破头潘受制的情形,却又势必不假。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0:51
  只见那男子得意之极,哈哈笑道:“今天真是老子的黄道吉日,财色兼收。”俯身拿住破头潘后颈,提了起来。破头潘身材甚是高大,那男子只提起一半,半身仍是倚在地上软如烂泥。
  此时便如宋忠,凌未迟等老奸巨猾之人,也是大为糊涂了。男子一手提着破头潘,一手向庄得伸出手,道:“老子已拿住了反贼,快给赏银吧!”
  话音甫落,锦衣卫几大千户齐感头疼。他们星夜兼程追缉破头潘,身上所带散碎银子,不过数十两。便是加上所携宝钞,想来也没千两,还不够庄得所许之数的零头。
  宋忠、庄得面面相觑,庄得已是颇为懊恼,适才开口太大。还是宋忠抱拳道:“我等缉拿钦犯,身边如何带得这许多银两?便是加上银票,想也不过千两。若是前辈缺银子使,便先拿了去,待将这反贼押去官府,立时便可取出银子交予前辈。”
  男子听了他的话,呆了片刻,方才大怒道:“奶奶的,一千两银子定金也不够,便是帮这娘子赎身,也只够条胳膊腿儿的价,你们当打发叫花子吗?”
  宋忠、庄得相视无语,宋忠取出怀中腰牌,亮在男子面前,说道:“在下忝居锦衣卫副指挥使,拿着这腰牌,在各地府衙调动几万两银子,不过举手之劳。前辈若将钦犯交予我等,拿了这腰牌做抵,与我同去就近的官府处,自能提出赏银交于前辈。”
  男子道:“路上闻得南朝锦衣卫权势熏天,今日方知犹有过之。几万两银子一个腰牌就能拿来?”顿了顿又犹豫道:“只是......南人狡猾,官府的人更是奸诈,老汉实在是信不过。老汉若是随你们去了官府,只怕拿了银子,也要吐出来。还要被你们拿住,吃你们拷打。”
  他所说的其实未尝不是几人心中所想,宋忠、庄得登时哑然。倒不是舍不得数万两银子,只是锦衣卫一向横行无忌。满朝王侯将相、文武百官见了他们,也只有巴结讨好的分。没去找他人晦气,已是人家祖上积德,烧了高香。哪有给人讹到眼前的道理?
  两人面色陡变,对视一眼,已是打定主意。若是再有三言两语不和,便上前放对。破头潘已被那人制住,两人联手合击,胜面虽未必尽占,但那厮想带走破头潘,当是绝无可能。
  男子见了两人神情,心中已是明白了十足。冷笑道:“你们想得老子的赏银,给老子瞧破了。暗谋不成,就要来明抢了么?”
  两人本欲动手,被那男子点破,倒也不愿果然如他所说。反正拖延也于己方有利,心中暗想:待后援来了,拿住了这贼厮鸟。不要他后悔爹娘生他出来,绝不罢休。
  宋忠苦笑道:“阁下坚执不信,让我等进退维谷,在下愚钝,是没两全之法了。”
  男子道:“嘿嘿,老子不把钦犯交给你们,前辈就成阁下了。哼哼......,老子不和你们磨叽,砍了这钦犯的首级,自己去官府领赏银。”
  破头潘手中所执大环刀,被他点中穴道后,本就掉在脚下。他脚尖轻点大环刀,大环刀已是跳了起来,落入他手中,更不迟疑,大刀疾向破头潘颈中挥去......。
  宋忠、庄得大惊,破头潘隐匿三十年,极可能涉及当年的一桩大秘密。此次所生变故十分紧急,皇上犹是叮嘱定要活捉破头潘。若为解这桩秘辛,便是小郡主,也可拿来制衡于破头潘。此前所说只迎小郡主,也不过是使计而已。
  两人齐声惊呼道:“不可!”无暇思量,便已递招拦向大环刀。他二人也颇有默契,一人挡大环刀去势,一人反攻男子空门......。却不料他二人招式方出,大环刀却划了个半弧,刀势诡异,已是砍向两人臂膀。倒像是两人将臂膀凑上去被斫一般。
  他二人身子前冲,已是绝无可能闪避。虽然变生肘腋,但他们也着实了得,仍能强自变招,勉力拦住了大刀。当当两声响,手中兵器已给震开......。心头方舒,那人手中提着的破头潘却突然双掌齐出,击向二人。这一下猝不及防,二人再也无法可施,胸肋间各自中了一掌。
  破头潘先前苦斗了良久,又是分攻两人,穴道被那人点中亦非作假。却是男子挥刀斩他前,左掌内力自他天柱穴透入,已解了他的穴道。破头潘掌力虽远不如击凌未迟时那般充沛,但两人要害遭击,连退几步,各自吐了一口血,软软坐倒。
  破头潘的断魂三绝掌,中者劲力立失,神气灰败。若非二人功力已颇有造诣,破头潘劲力不足,已是能要了他们性命。但便是如此,二人也是委顿在地,动弹不得了。
  破头潘击倒二人,冲男子点点头道:“多谢你援手高德,老夫没齿难忘。”
  男子嘿嘿笑道:“尊驾武功高强,若是改投我帝师堂,定能得居高位,亦能有报仇之望。”
  破头潘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道:“我尚有人要去救援,先告辞了。”环视锦衣卫众人,森然道:“今日胜之不武,若是现在杀了你们,老夫自己也觉受辱。若再遇上,定不相饶。”言罢转身将走。
  那男子笑道:“且慢,你若要救人逃命,没他们帮忙还是插翅难逃呀。”
  破头潘止步回身,皱眉道:“我本被锦衣卫鹰犬追杀,他们岂会帮我?”
  男子笑道:“你真是白活了这般岁数。”走到破头潘身旁,轻语了几句,便连破头潘这等丑陋冷峻的脸,也不禁乏起一丝笑意。
  破头潘走到宋忠、庄得两人身边,点了他们穴道。将他们官服官靴官帽尽皆脱去。又搜走了两人身上腰牌银两,将二人丢到酒楼柜台后。然后走到凌未迟身边一般施为,他对凌未迟最是厌憎,既然已说今日不杀他们,也无意反悔。但下重手点了他大穴,又用阴劲伤其阴跷脉。纵然不死,日后定有偏瘫之祸,要想武功恢复旧观,那更是休想了。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1:13
  那男子走到花婉吟身旁,嘻嘻笑道:“难为娘子了。”将花婉吟怀中腰牌搜去,捎带搜出几个精致的小瓶,一股脑的放入自己怀中,并未去脱她服靴。
  只在她身旁自言自语道:“娘子花容月貌,怎的这肚腩也不小了,想来是在江湖少有走动。日后若有闲暇,来我北疆骑骑健马,定然可收环肥燕瘦之效。”
  花婉吟羞愤欲死,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一双妙目如同能喷出火一般,她今次挫败虽只受毫发之伤,但若自身修为因此次气馁影响,只怕短时间难有寸进了。那几个小瓶中所装,亦是她穷尽心力物力,方炼出的奇药,更是让她大感心疼。
  她平日自负冰雪聪明,绝少受挫,今日却被这半路杀出的男子,整的缚手缚脚。锦衣卫几大千户,颜面尽扫,却都因中了这奸人的诡计,不由心中满是不甘。
  男子又笑道:“只得改日再带娘子去俺家祖坟祭拜了。”说完瞧瞧花婉吟,微惧道:“只是娘子这神情......?俺家祖坟恐将不保。咱们就此别过吧,呵呵......!”说完便要去提着花婉吟,丢到柜台......之后。
  花婉吟暗咬银牙,忽然间娇颜上怒色尽失,心中已是清明如镜。见男子向她瞧来,妙目倏然轻眨,双目中珠泪盈眶,缓缓自玉颊流下。明眸如宝珠温玉,如剪水秋月,莹莹然,泊泊然。目光流盼间,竟如芥子纳须弥一般有形有质。
  男子此前一直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但此次莆触花婉吟目光,身子已是一震,神情亦是倏忽呆住。忽地男子勉力挣脱出来,嘶声道:“你......?难道......难道是......‘轮回法眼’?你......你这是何必?快些停功,否则......。”
  花婉吟也没料想,这男子定力如此了得。忙加力催发,双目中似有神光一闪,脸上神情已是凝住。男子话语一顿,欲再要挣扎。但花婉吟大法已是加力催发,男子脑海立时一蒙,身子颤抖不已,却已是挣扎不脱。
  花婉吟所修迷魂大法,本从五蕴六尘着法,凡人皆有六根,功力或有高低,定力或有深浅,但肉身凡胎终是脱不开五蕴六尘,挣不脱贪、嗔、痴、恨、爱、恶、欲,诸般念想。迷魂之术在于用丹药秘术引人之念,为己所用,虽然奇妙,于多般武学中,也算不得登堂入室。
  但这轮回神功,却是佛门无上神功,已有百多年不现江湖。故典所载,此功乃佛陀入魔所亲历苦、集、灭、道四谛所创,是为四圣谛。此四圣谛可证无常,未来,因缘,涅槃。乃凡人身在其中,却感受不到的。虽或真实不虚,但若非超凡坚毅之资者,妄自修习使用。即使能入此虚无,参悟妙境,亦会虚实不分,难以自拔。或癫狂,或白痴,或入魔,纵不暴死,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百多年前,轮回神功为天如大师所得。天如大师坐化之前,曾言此功法虽是佛门无上神功,但修习者历九死而难有一生。不得道,则成魔;本为降妖伏魔,开化世人;却反是弄巧成拙,为祸世间。由此亦可知,神魔虽殊途,也只一线之差而已。遂将此法封了,曾言道若无旷世大劫,此法不会再现于世。
  花婉吟不过妙龄女子,又是锦衣卫官差。任是谁想上百次,也不作她能得此功法的念头。男子已领教过她的迷魂之术,并没放在心上。待到察觉花婉吟使的是轮回法眼,大意之下,片刻间已是难以善了之局。
  这男子正是丐帮帮主言九鼎,他于易容幻术之法早已出神入化,当世不作第二人想,诸多三教九流的杂学亦是精通。若是由他施展,便是幻出三头六臂,常人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制住花婉吟那法子,只算得牛刀未试。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1:36
  他与朱元璋渊源颇深,又与世无争,明白进退恭让的道理。加之身为丐帮帮主,朱元璋便是如今乾坤独断,对他也颇为礼敬。言九鼎这人吃捧不吃损,不便明目张胆的去帮破头潘出险。他与锦衣卫也曾有些纠葛,因此连武功也不能尽施。只好使些末流机诈之术,竟也得已建功。心中不免得意非凡,却不料会陡生不测,乐极生悲。
  花婉吟当日得修轮回神功,是一位异人为辅她不堕迷魂之术,所授的极为肤浅的入门根基之学。且帮她护法,才勉力过了第一层魔障。此后再不得修习精进,也没传授她招法。但花婉吟与那异人颇为亲近,使了手段偷偷学了这“轮回法眼”,后虽为那异人所知,却也已无可奈何。只得助她点明窍要,习全了功法。
  那异人一生中经历大爱大痛,多虑善感。便是自己于轮回神功中,也不敢轻忽使用轮回法眼。否则他纵然武功超凡入圣,入了虚境中,遇到心中那轮回里的温婉追忆,也未必能出来。于是千叮万嘱花婉吟,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用。若无他的护法,以花婉吟的修为。如若擅用,纵然胜了,也会伤及自身,若是败了,则将万劫不复。
  花婉吟遵其所嘱,倒也一直相安无事。现在一时脑热,欲凭此法挽回败局。以言九鼎的功力,一经着道,拼着伤己弑敌,花婉吟必受重伤,自堕魔道,也制不住他。
  只是他虽生性嬉笑无羁,却是心地大善之人。要破此法,便须伤及施法之人,后果亦不堪揣测。他略一犹豫,便受了牵引,两人此时已尽皆入了法彀。
  花婉吟曾于功法之中所述,得知此法施展的威能。若是克住敌人,可令其上刀山,下火海,白刃加身亦无阻碍。她习法之时,略入幻境便被异人护法止住,也稍稍领受此法的大威能。平日挟技心痒,尚能强自克制。此时初次施展,不知敌人深浅,又无护法。却不知自己实已蹈入不复之地。
  此时破头潘已发觉不对,忙过来看察,片刻已是明白。他心肠刚硬,举起手掌便欲拍向花婉吟天灵。言九鼎虽已为法克制,心田却还清明,嘶声道:“不可,这......这是轮回法眼,你......你莫要杀她。奶奶的,乐极生悲,阴沟里翻了船。”
  破头潘脸色亦是大变,惊道:“怎么可能?”但随即不语。他与言九鼎相识多年,知道此等境地下,就这般便杀了花婉吟,帮他脱险。比让言九鼎死还让他难受。他也略知轮回神功的渊源,不愿就此杀了花婉吟。
  他略略思索,沉吟道:“我隔开你们,或可止住。”
  言九鼎身受其害,远为明白,颤声道:“没......没用!你若相助,我当可脱身,她却是难出来了。如今互为牵制,皆在境中,还有一线生机。想她功法甚浅,有一无二,我或可帮她。你......什么也别做,千万别看她的眼睛。”说完闭口再不言语。
  破头潘见他还算笃定,纵有险难,自己到时再出手也不迟,便不再言语,退在言九鼎身旁,且做护法。
  花婉吟初时神情若喜若嗔,若怒若怨,尚是常人之情。不过盏茶的功夫,已渐渐如惊如恐,如惨如恨。言九鼎虽机敏多智,油嘴滑舌。但并无心机城府,平生未行无德不义之事,又无风花雪月之情。倒是应了句俗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此大法于他掣肘之少,实算得罕有的异数。便是如破头潘那等泾渭分明,快意恩仇的豪杰。在这虚境中,也感应要快的多。更何况破头潘今时今日,正是恨意滔天,百感杂陈。也是机缘巧合,若是花婉吟对的他,此时早已被制,却也不以功力高低独论。
  言九鼎一面抵住心魔,一面试图引花婉吟出来。只是他于迷心之法所知不多,又不知花婉吟平日心境意念中的破绽。他行走江湖多年,何尝没救过心丧求死之人,见过玉石俱焚之事。但若以他言语,去宽他人之心,解他人之忧。不过喝酒吃肉,游山玩水,捉弄捉弄劣绅恶霸之类。
  纵然念力足够,但欲以自己念头去引花婉吟出彀,却无异与夏虫语冰,井蛙论海。花婉吟却是因屡遭戏耍,一怒之下只想到将这贼子拿下,于他所传念力皆置之不理。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候,花婉吟俏颜之上已逐渐无甚神情。悠然如明月,端正如菩萨。只那双眸如星辰般愈发闪亮,所蕴如悲悯,如叹息;如沉思,如黯然。倒是与言九鼎素来心意相合。
  言九鼎幼时凄苦,未临人世,其父已丧。其母为他能活命安身,卖身为奴,将他寄居于别家。七岁时母又丧,为寄居之家赶出。流落荒野时,被他恩师收留,方才有他今日。
  言九鼎此时已抵受不住,心中苦笑,这轮回法眼竟这般了得。自己心田虽还未全然堕迷,却已如在噩梦之中,为神魔所制一般。连小指想动弹一下,都已不能。
  言九鼎心中焦虑非常,以他的内功定力,尽力施为之下,本该救得二人出境。但花婉吟不知深浅,以为只需再将大法催发尽致些,便能制住言九鼎。二人此盛彼涨,却已激发了轮回法眼的深层魔障。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2:01
  如今言九鼎施救不得法,花婉吟已越人魔之境,入了佛陀之境。此时若无他在境中,争胜之念未息,想见花婉吟已独得其乐,沉迷无返了。但此刻诸般烦恼惑业,无常患累,因果生灭,六道轮回之幻象纷至沓来。言九鼎灵台也渐失清明,再耽搁下去,亦是难以脱身。
  言九鼎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要运功震伤心脉。先求脱身,伤己而不伤她,已是无愧于心,只能任她听天由命了。想到此处,正欲咬破舌尖,运功出境......。
  他却不知,纵然这般,他还是小瞧了轮回法眼。他能护住心神清明,虽因他定力了得,心隙无乘;亦有轮回大法惑心之因。待他此时才动念脱身,已是晚了。
  言九鼎心念方动,忽于幻境中见到,一个女子背着幼童蹒跚而行。言九鼎瞧得明白,那女子粗钗布衣,颜容温婉,正是自己的母亲。她背上的幼童,可不正是幼时的自己?不远处,一个男子正迎面奔来。男子虽相貌模糊,但相貌衣着,依稀有七分如自己一般。女子放下幼童,快步迎向男子。
  言九鼎本是遗腹子,幼时又丧母,孩童多嬉善忘,于母亲相貌本记不甚清楚。年岁渐长后,就更是模糊了。但孺慕之情,只是掩盖却未湮没。此刻所见,幻境中的慈眉亲颜断非虚设。他丧母已近六十年,若不入此法,便是要他想破脑袋,也未必能清晰忆起亲慈容貌。此时于幻境中得见。不过瞬息之间,骨肉霜露,寸草春晖之情已掌灵台。他能抵挡这许多时候,非大法无功,实是言九鼎平生行事,算得无羞无愧,无畏无惧;之前诸般幻象所乘非隙。此刻一为所制,立时显露出来,便是有人拉他,也实在不愿出来。
  幼童从女子背上下来,便倏忽不见,男女满脸错愕,环目四顾......。这时,言九鼎又见一团白雾裹着一个白色身影,虚虚荡荡的飘近。云遮雾绕中,那身影与白雾溶在一处,看不到半分容貌,只瞧得出是个女子。女子牵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幼童,缓缓走近男女,在二人身旁站定。低头看着幼童,白雾缓缓散开,依稀现出女子容貌。雾中女子黛眉漆目,玉颜如画,凝目望着幼童,脸上神情似喜似悲。却终是缓缓放脱幼童的手,隐入雾中。
  幼儿一脸迷惑之情,看着那白色身影渐渐消逝,这才蹦蹦跳跳的扑向男女怀中。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为幼儿拭去汗水。幼儿咭咭咯咯的说着什么,那男女只是温颜含笑,听他言语......。
  言九鼎两行浊泪肆肆然流下脸颊,心中只愿这温馨永不离去......!
  突然间一个高大的黑影现身在三人身旁,满脸疤痕,神情凶恶,竟然是破头潘。三人正自惊愕,破头潘手中大刀猛然挥去,那男女已被斩为两截,溅得幼儿浑身是血。破头潘大刀又挥,砍下两颗头颅提在手中,双脚猛踢,尸首已被他踢飞。他拿刀指着幼儿,刀上鲜血淅淅沥沥滴在幼儿脸上,却并不砍他。只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如夜枭般狰狞刺耳。他手中头颅正对着幼儿,面容神情依然如生,却是说不出的残酷诡异。
  破头潘在旁护法,言九鼎虽已易容,瞧不清他神色。但听他突然喘息如牛,额头上滴汗如雨。这些倒也罢了,眼眶中居然也泪水滂沱。
  他与言九鼎相识五十载。从未想到有生之日,还能得见他哭泣之时,不禁咋舌惊讶。忙伸出手掌,按在他背后,缓缓运功助他抵受。但亦知恐如抱薪救火,扬汤止沸。却哪晓得,言九鼎一旦迷失,第一个就是找他报杀父弑母的血仇。
  破头潘见言九鼎喘息愈发沉重,双手频动似要捂头,却又只颤颤作抖,动弹不得。他见言九鼎癫狂之时似已迫在眉睫,也不由心神大乱,正犹豫是否将二人打晕,再做打算。
  便在这要紧的关头,忽听得门外传来佛偈。如棒喝又如耳语,声若清铃,脆而不嘹。
  佛偈道:“天台云,智者炽然求生净土,达生体不可得,即是真无生。此谓心净故佛土净。愚者为生所缚,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也。长芦曰,以生为生者,常见之所失也。以无生为无生者,断见之所惑也。生而无生,无生而生者,第一义谛也。天衣曰,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妙真如性,本自无生。因缘和合,乃有生相。以其性能现相,故曰无生即生。以其相由性现,故曰生即无生也。知此则知净土之生,唯心所生。无生而生,理何乖焉。”
  不过略息又念道:“人各有命,不可稽留。努力精进,以法自修。人在三界,犹如系囚。得道度世,乃得自由。归命三宝,脱于三流。发菩萨心,乃得长久。游四使水,度脱四渎......。”
  只见楼外一人缓缓走进。行云流水,缁衣婆娑;一身居士装扮,却青丝及背。此时满月已高,月光融融映在她身上,望去未及容貌,已先摄其容光。
  破头潘长舒了一口气,暗道:“她也来了,当可无事了。”
  女尼走到花婉吟身旁,将手掌轻轻按在花婉吟顶门。口中续念道:“汝等比丘,慎莫思惟世间思惟!所以者何?世间思惟,非义饶益,非法饶益,非梵行饶益,非智、非觉,不顺涅盘。汝等当正思惟;此苦圣谛,此苦集圣谛,此苦灭圣谛,此苦灭道迹圣谛。所以者何?如此思惟,则义饶益,法饶益,梵行饶益,正智、正觉,正向涅盘......。”
  “当思惟时,佛告比丘:然彼士夫,非狂失性,所见真实。所以者何?尔时、去拘絺罗池不远,有诸天、阿修罗,兴四种军,战于空中。时诸天得胜,阿修罗军败退,入彼池一藕孔中。是故比丘!汝等慎莫思惟世间!所以者何?世间思惟,非义饶益,非法饶益,非梵行饶益,非智、非觉,非正向涅盘。当思惟四圣谛!何等为四?苦圣谛,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
  宁儿之母幼时便由破头潘抚养,前日因突变而死。他携宁儿奔亡,一路上形势危殆,无暇分心。若非因宁儿牵绊,他万念俱灰下,早与锦衣卫拼了个玉石俱焚。女尼的诵经声,风韵淡雅,平和安宁。却又如天籁一般直纳心底,破头潘的神情也渐渐柔和下来。
  只听她续念道:“白佛言:世尊!此四圣谛,为渐次无间等?为一顿无间等?佛告长者:此四圣谛,渐次无间,非顿无间。于苦圣谛未无间等,而于彼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无间等者,此说不应。所以者何?若于苦圣谛未无间等,而欲于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无间等者,无有是处。犹如有人,两细树叶连合为器,盛水持行,无有是处。如是于苦圣谛未无间等,而欲于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无间等者,无有是处。譬如有人,取莲华叶连合为器,盛水游行,斯有是处。如是长者!于苦圣谛无间等已,而欲于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迹圣谛无间等者,斯有是处。是故长者!于四圣谛未无间等者,当勤方便,起增上欲,学无间等。
  女尼初念偈语,为天如大师所著净土或问。乃天如大师得证大道,所言往生无生之理。于此轮回大法颇有克制之力。续念是佛说五百幼童经,是解生死之道,弥言九鼎心障。言九鼎心志坚定,功力深厚,花婉吟大法微滞,他已感应。后又为女尼偈语开释,灵台已渐复清明,虽然神智还浑噩,但已无入狂入癫之相。
  女尼再念杂阿含经中的四谛经文。证此四谛为世间之实有,但应渐次无间,非顿悟瞬明。花婉吟初入此深层幻境魔障,纵然以大法力当头棒喝,言明幻境为虚,将其度回。恐怕以后也会如痴如呆,神智失常。女尼助其证道,又劝其渐次而进,张弛有度方可不废。再以内力助她得脱心障。
  花婉吟所修功法,本与这佛法真言无半点相干,平日所行所见,亦是残酷杀戮之事。当初与异人学轮回大法不过旦夕,异人已知她缘份甚浅。虽因根基所需,要略知佛法。花婉吟所学的,怕比那只念过几天经的野和尚,当今洪武皇帝还少。但此刻心入水月镜花之中,那佛偈却是听得洞隐烛微。如神者妙万物而为言也。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3 20:42:32
  楼外月色如水掠过,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尼缓缓收回手掌,衣袖轻拂,解了花婉吟穴道。自行闭目调息了半柱香的时候,便站起身来,看着言九鼎和花婉吟,为他们护法。又过得盏茶时分,言九鼎功力深厚,已是先醒来。
  他喘息未定,已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泪水,哑声苦笑道:“奶奶的,六十老娘倒绷孩儿,却让老子又见了回老娘。”
  破头潘在旁哭笑不得,心中算计,与齐湘儿宁儿分开已有些时候。倘若锦衣卫另有高手,她们景况堪虞。忙说道:“你若无事了,咱们得赶紧去寻她们。”略略迟疑,又对女尼道:“若能得你相助,则事情尚有可为,你若为难......,便也罢了。”
  女尼欲言又止,只道:“我有个徒儿在此,你可见到了。”
  这女尼正是齐湘儿的师父,法号优昙。唐初武曌为帝,曾大兴明教,广纳信徒,颁《大云经》于天下。各地均建大云光明寺,使明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兴盛。但不过十余年,李唐复位后,明教地位便大不如前。后唐武宗又“会昌灭佛”,对明教信徒犹为酷烈。当年明教中的一支,劫后余生逃至西南,此后不再参论天下政事。多隐居山林,且以女为尊,号青莲宗。
  百年前明教为元廷所禁,教众四散。又再以白青,明暗教义,而各分教宗,各崇明尊。红巾举事前,天下明教各宗合力共扶,在九莲山设总坛,共逐鞑虏。
  优昙本是青莲宗圣女,青莲宗前代佛母逝后,由她相继。若论明教中地位之尊,能与她相齐的便只寥寥数人,也早已或亡或渺。当年红巾举事之后不久,明教便内讧甚烈,她领本宗隐居西南已近三十年。
  破头潘道:“适才与锦衣卫相斗,她先脱身离去了,所约之地就在此处不远。”
  优昙看了看言九鼎,疑道:“我隐世二十年,方入江湖,该不会救的就是言老贼吧。”
  言九鼎抬头笑道:“你是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难不成还看是什么人,才救的么?”他此时一开口,与往日说话无异,优昙立时知晓。冷然道:“我救你,只是为要亲手杀了你这老泼皮。”
  言九鼎干笑几声,苦着脸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我被那位抓了把柄,不得不去偷你一遭。却是逃不过菩萨法眼。只好拿你些物事应付交差。你要报仇,自可前去寻他。何苦找我这跑腿的晦气?”
  优昙神情陡寒,淡然道:“我已立誓与他此生不复相见,你还来罗唣。若能接我百招,今日便放过你这老贼。否则......。”
  言九鼎苦笑道:“菩萨的“莲花宝鉴”想是大为精进了。老花子武功本就大不及你,适才又恶斗了一番,菩萨你这不是恃强凌弱,投机取巧么?”
  此时花婉吟亦已醒转,她适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时犹是香汗淋漓,脑后生凉。论因由皆是言九鼎所惹出的祸事,二人同陷幻境魔障,她也已知晓言九鼎身份。听了言九鼎话语,忍不住呸一声骂道:“你这要饭的老乞贼,只会玩奸耍诈,何曾苦斗过?”
  言九鼎笑骂道:“恩将仇报的小娘皮,老子为救你,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早知道如此,老子便由你这小娘皮......。”
  他尚未骂完,优昙已一掌挥出,轻飘飘的已向他拍来。看似白云出蚰,杨柳轻拂,但掌势方至中途,已是幻化成漫天掌影。一双白玉般的手掌如花飞蝶舞,翾风回雪,一息间,已将言九鼎笼在掌影之中。
  言九鼎怪叫一声:“圣莲掌!”已是如轻烟般退开丈余,身形幻动间双臂急挥,却不与掌势正接,多是闪让或从旁侧击。二人顷刻间已拆了十余招,酒楼之间甚是局促,但言九鼎肥胖的身躯在桌椅锅碗间趋退如电,却没半分阻碍。虽是被优昙掌势笼的风雨难透,一时也未见败局。
  花婉吟被言九鼎施计制住,心中自然大是不服。但此刻见了言九鼎的武功,方知这老儿实有变幻莫测之能,非只玩奸耍诈之徒。以他的武功,要制住自己本非难事。这老儿却装模作样,非要耍些伎俩欺我。害得我气糊涂了,施展轮回法眼,差点两人一同完蛋。
  她心中忿闷不已,见言九鼎虽被优昙掌势困住,但情势尚安。口中却不停的大呼小叫:“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小九子知错了!小九子知错了......!”银牙暗咬,只愿这老贼被打个半死。
  正斗得分际,言九鼎忽然侧头对破头潘喊道:“潘破头,老子不指望你来帮我,只死前有一事相托。”优昙见他说话,不愿占他便宜,掌势稍缓。
  破头潘冷哼一声道:“你若会死,老汉定然不负所托。”只见言九鼎从衣袖中取出一束薄绢,掷向破头潘。
  破头潘伸手接过,皱眉道:“这是什么?”
  言九鼎道:“老子死后,你将这上面的诗,在江湖上广为传诵便可。老子怕你识字不多,为你先念上一遍:‘旧时心事两眉羞,百花不解伊人愁,唯愿今世化青莲,来生再做比肩游。’”
  话音甫落,优昙已是止掌不发,摇头道:“你这老泼皮,毫无争胜之念,却满肚子的坏水。”对破头潘伸手轻喝道:“拿来!”
  破头潘满头的雾水,说道:“这绢上什么也没有。”将手中绢片展开,却也只是几张白绢。
  言九鼎身形一霎,已是伸手取回白绢,笑道:“见了菩萨,老花子便只会举手投降。快走快走,莫不是不去救人了么?”
  破头潘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优昙脸色微红,哼了一声,却不答他。走到花婉吟面前问道:“你从何处学来的这“轮回法眼”?”
  花婉吟得脱劫境,已知是为优昙所救。今日方知世间除那异人外,还有人可将自己引出轮回神功幻境,心中肃然起敬。
  她到得此刻方瞧仔细她容貌,见她眉目如远山青黛,容颜似清水芙蓉。缁衣粗鄙丝毫不掩其秀姿绰约,反是更增其容色绝美。雅韵幽逸之态,如仙子入凡尘,犹在色容之外。听她与言九鼎破头潘的言语,年纪应该不会比二人小许多。但岁月似在她身上无痕无迹,如朝花又如夕月,竟看不出年岁。此刻与花婉吟相对,神情虽仍是清冷,但明眸流辉,和如温玉。
  花婉吟自负花容月貌,机变多智,此时在她面前,却觉得惭颜无力。本想编个段子搪塞过去,也嚅嚅难言。只得道:“晚辈实不能告知大师。”
  优昙秀眉轻凝,却也并不追问,叹道:“此法是佛门大德神通,纵然世间有人能练成,想也是我辈中人。只是此法非你所能用,今日已险些堕入无间魔道,日后切记好自为之。”
  花婉吟恭声道:“晚辈受教,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优昙迟疑道:“当年天如大师曾说世有大劫,神功方才现世,如今......。”说完盯着花婉吟,神情踌躇。
  花婉吟久浸迷魂之法,此刻知她并未施丝毫功法。但在她眼神之下,已全无半点反抗之心,却有相告之意。好容易按捺住了。已见优昙取出一张白绢在桌上展开,取过墙边木架上的笔墨,写下几个字,回来递给花婉吟。说道:“你若能再遇见他,还烦将此呈上。”
  花婉吟伸手接过,见那白绢上写着两句佛偈:“愿求功德池中水,尽涤娑婆界上尘。”她知优昙此佛偈,对那异人是礼敬之意,点头道:“若我遇见他,定不负大师所托。”
作者:石之瞳 时间:2014-05-04 22:49:03
  好文!
作者:石之瞳 时间:2014-05-04 22:52:24
  文字水准很高
作者: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时间:2014-05-05 10:18:45
  等更新到上次情节处再看。
作者: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时间:2014-05-05 10:27:26
  上次已经发到言九鼎收徒了,忽然弃楼。
  当时觉得很可惜,觉得仗剑失去了一个好作品。上次感觉人物出场太快太多,不知道修改后会成什么样子。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5 18:57:50
  在起点发了文,《沧海碧云传》。被埋的不见踪影,没心情修订。主要是自己小说氛围刻画的不成功。要改已写的几十万字,很难一蹴而就。只能先写过主角的遭遇后,再来修订吧。以前发的太快,没分章节,中间的转折也仓促。所以会感到人物乱些,分了章节后,稍稍修改下词语,或者会感觉不那么乱。主要还是文笔未能圆熟,既顾此失彼,又啰嗦繁复。有感觉的片段能看得过去,没感觉的铺垫就难入法眼。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5 19:05:35
  破头潘心中担忧,急冲冲道:“我们快走吧。”三人出得酒楼,往渡口而去,眨眼间已出了上官镇。待出了镇子,远望渡口处却见灯火通明,刀枪映光。
  三人止住脚步,言九鼎道:“想是渡口已有防范,就算将他们驱散,但渡口亦无渡船,只怕还是得困在这儿。”
  破头潘道:“干脆我们西去卫辉府,到了那里再想办法渡河。”
  言九鼎道:“此处都已封渡,卫辉府那边想是防卫更严,若是被朝廷兵马围住就更难脱身了。”
  破头潘道:“那用你之前假扮锦衣卫的办法,命黄河帮将渡船调回南岸。”
  言九鼎颓然道:“耽搁了许久,渡口已被官兵围住,怕也有锦衣卫在,已是难有成算。再说老花子身份已明,再扮锦衣卫,这篓子捅的太大。”
  破头潘心头火起,哼一声道:“那你说怎么办?若非你这老贼得意忘形,又怎会如此?”
  言九鼎挠头道:“你老破头就这个臭脾气,老子话还没说完,你发什么火气?”
  破头潘仰天打个哈哈,怒道:“你是今天才知道老子的脾气么?”
  言九鼎听到他那声哈哈,不禁嘴角微搐。也怒道:“你尽管和老子争吵就是,别打哈哈。”
  破头潘不明所以,顺口说道:“不打哈哈,如何争吵?”心神一分,气势便也衰了,黯然道:“忘了你是朝廷命官,你今日能做这些已是念着昔年情分,老汉已是感激不尽了。”说这番话时,神情颓然,倒并非全是讥讽。言九鼎却是心中暗自打鼓,想不到那轮回法眼如此了得,耽搁了这许多时候,自己心境竟还受到此前幻境波及。
  优昙淡然道:“先去祠堂与她们会和再说吧,若只是锦衣卫来,倒还无虑。但听闻此前凤阳皇陵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引来皇室祭陵。此时暗中窥伺的,恐非少数,只得见机行事吧。”
  优昙略略沉吟,问破头潘道:“凤阳皇陵的事......,可与你有干系?”
  破头潘冷笑道:“我若有那神通,又怎会等到今日?天下间有这本事的人,不过屈指可数。有这心思的,你应该明白会是谁。”
  优昙微微一呆,叹道:“世事多舛,因果报应,终是避无可避。”三人都是一时无语。
  破头潘默然半晌,道:“若是情势紧急,只望你能带宁儿离开,我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也无憾了。”
  言九鼎本已在苦心思索,听到他的话灵机一动,笑道:“一场交情,老花子去打口好棺材为你收尸。”破头潘冷然道:“多谢了!”
  言九鼎道:“只是这棺材,多是自己选的方才合意。老子这里还有些银子,你这便去棺材铺里打一口吧。”说完掏出几两碎银递给破头潘。
  破头潘嘿嘿一声道:“你个老贼,这是作何道理?”
  言九鼎嘻嘻笑道:“棺材也不是非要躺死人,棺材铺里当有不少板木,你去棺材铺里打口能过河的棺材,之后你若死了,也能用得着。只是须得定的大些,日后你老破头身材更高大时,也能安置得下。”
  破头潘已听得明白,喜道:“我这便去。”便连言九鼎话中带刺也没理会。说完身形一动,已是渺无身影。此时方知,他轻功也着实不弱。片刻间,听得附近有人家隐约传来惊呼:“向南半里,福来客栈旁有家百年字号......。”
  优昙平素宝相庄严,此时也不禁莞尔,微笑道:“你这老奸巨猾的泼皮,我若是再追杀你几千里,恐怕也是无功而返。”
  言九鼎惊道:“菩萨饶命,我知此处另有小道,我们快去寻你徒儿。”言罢飞身疾走,往渡口旁的山冈奔去。
  行不多时,已是到了小山前,只见那山岗不过二十余丈高,却甚是粗围。山脚下便是黄河大堤,山下种的遍是杨柳,一条青石小道蜿蜒而上。
  言九鼎快步奔上冈去,到得顶上,见岗顶地势甚平,一溜丈余高围墙依山势而立。小道尽头是祠堂大门,门前一道门楼,约莫两三丈宽,门楼左侧已近山沿,门楼右的围墙下仍有小径蜿蜒。
  优昙、言九鼎走近门楼,只见门匾上书着几个大字:“上官家庙”,门左侧书:“崇宗祀祖”,右侧书:“式榖贻孙”。大门虚掩,并未关合。今夜虽月光皎洁,但宗祠仪门旁,种有两株百年槐树,遮的宗祠内幽暗阴森。
  言九鼎对优昙悄声说道:“方外之人不走偏门,菩萨你由大门进去,老花子我从旁边墙上进去。”
  优昙点点头,这围墙不过丈余高,言九鼎自当视如无碍。当下缓步自仪门而入,祠堂内花叶清香更浓,似是还有些蜜酒的香气,心中不明所以。方至天井,闻得墙外一声闷哼,却是言九鼎的声音。
  优昙心中微惊,莫非他遭了暗算,但转念一想,以他武功之高,江湖上已极少有敌手。适才二人已探知,方圆数丈内当绝无埋伏,如何转眼间会有变数?
  优昙身形微闪,已是退出仪门外。见言九鼎一瘸一拐的从围墙处走回,手中拿着一件似软鞭的黑黝黝的物事,在手中叮当轻响。 优昙问道:“怎么了,我方进门就听到你在墙外似是出事了。”
  言九鼎低声咒骂一句,道:“奶奶的,哪个混蛋在墙外安了陷阱,刚行过槐树,要跃过墙时,却踏中这物事。”将手中物事抖开,却是一块黑色粗布,约莫三尺多宽,五尺多长。上面满是缀着细铁钉,仔细看了甚是锋锐,却无锋光,显是着了乌漆。
  言九鼎咕哝一声,又咬牙道:“奶奶的,还上了麻药,哼哼,这种小伎俩,也想坑我一帮之主。”从身上衣裳撕下一条布,捧起左脚包扎起来。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5 19:06:12
  优昙虽是修禅静心多年,此时又是危机伺伏,亦是忍俊不禁,强忍住笑。说道:“我先进去探查一番。”捂住口鼻,莲步轻移沿甬道走进,方走过露台进了善堂。已是听见善堂后有呼吸之声,凝神细听,已知当是齐湘儿。忙穿过善堂,这善堂甚是宽阔,长宽各有十余丈,善堂后的台阶上伏着一个身影,看去正是齐湘儿。
  优昙忙走近去轻呼道:“湘儿,湘儿。”那身影并不动弹,只应声道:“是师父么?”
  优昙知她被点了穴道,伸手为她解了穴道,又握住她手,运功为她推宫舒脉。问道:“如何只你一人,还被点了穴道?”此时堂外光影闪烁,言九鼎拿着个火折,一瘸一拐的走进。见只齐湘儿一人,开口便问道:“那小郡主呢?给你弄丢了吧?”
  齐湘儿见他正是之前出手相救之人,说道:“多谢前辈援手大德。”
  言九鼎嘿嘿笑道:“不过是一胆小如鼠的贼叫花而已,不必谢了。”
  此时言九鼎未拿腔作调,齐湘儿立时听了出来,脸色红窘,一时哑口无言,只得看着优昙。
  优昙道:“莫理会他,你只说你刚才出了什么事,可知那小郡主现在在哪里?”
  齐湘儿道:“我被锦衣卫点了穴道,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宁儿不知被那酒楼的小倌带去了哪里?”
  言九鼎大感诧异,道:“那小子似是半点武功也没,怎么能带走小郡主?”
  齐湘儿瞧着言九鼎的伤脚,扑哧笑道:“那小兄弟是不会什么武功,不过连您老这般老奸巨猾,却也着了道儿。”
  言九鼎大怒,道:“是那小兔崽子害的老花子......成了瘸子?”
  齐湘儿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跃上善堂后的厢房顶。呼了几声:“巧儿弟弟,巧儿弟弟!”却未闻回音。
  她跳下厢房,说道:“他走的时候曾说,会在大堤旁的一个土洞中躲藏,若是我能脱身,便去那里寻他。”
  言九鼎悻悻道:“等那破头带着船来了,再一起去寻他们。还不知这会儿有没其他人来阻拦,反不如他们躲着安全。你且说说,那小兔崽子,是怎么让老花子也着了道的?”齐湘儿咯咯一笑,将来由娓娓道来。
  却说齐湘儿被言九鼎所救后,背起宁儿往祠堂而去。方出镇子,远远已见镇外渡口处马嘶人喧,灯火闪烁。她此时负着宁儿,心知自己武功低微,想是难以冲过去。只得折回向镇北行去,出得镇北,却是大片棉田。
  洪武初年,官府推及各地种棉,并可做夏税,充抵五谷。此处棉田颇为宽广。棉田中虽有田埂小径,但此时棉杆已高,田中小道又曲折往复。齐湘儿背着宁儿行不多久,已是难辨道路。
  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见棉田旁种有杏树,枝繁叶茂。便将宁儿靠在树下由她昏睡,纵身跳上杏树,一面远望寻出路径。一面从怀中取出“百里香”打开瓶塞默运内力,只闻得一股血腥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虽非初次使用,仍是掩住口鼻,暗祷师父携鹰儿寻来。过了半顿饭的功夫,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过来,虽轻灵迅捷,却显然并无轻身功夫。那身影行至近旁,捂住口鼻,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这般恶臭?”
  齐湘儿听他声音,是适才那酒楼唤做巧儿的小倌。正是彷徨无计,不由一喜。喊道:“小兄弟。”巧儿骤然听人呼他,吃了一惊,见杏树上跃下一个人,问道:“你怎么来了此处?”正是刚才在酒楼的姑娘。
  巧儿道:“酒楼里打得鸡飞狗跳,生意是做不下去了,我从这里回家。”
  齐湘儿适才在树顶虽看不大清田间小径,但也望到镇外至堤岸处,都是农田。奇道:“小兄弟你没住在镇中么?那边尽是农田。”
  巧儿道:“小子为先考守丧,所以在山上祠堂住着。”齐湘儿喜出望外,急道:“那你知道如何去那祠堂?”
  巧儿挠挠头,笑道:“自然知道,难道姐姐以为我傻到不知如何回家么?”
  齐湘儿亦是笑道:“是姐姐糊涂了,麻烦你带我去那里吧。”
  二人虽交道不深,但之前也算得有些亲近,巧儿点点头,当先便走。齐湘儿从树下背起宁儿,跟着巧儿在棉田里拐来拐去,过不多时,已是出了棉田。上了条丈多宽的青石路上,路旁已是杨柳依依,又行了数百步,已是到了小山脚下。
  巧儿正待与齐湘儿走上山,忽听山下五六丈处传来一声轻喝:“停下,莫再往前走了。”听声音竟是此前在酒楼与齐湘儿结下梁子的秦德胜。
  二人停下脚步,向发声处瞧去,看到三道身影站起,正是黄河帮秦、刘、田三大高手。
  只听秦德胜骂道:“老子本来想抓个反贼领功,却差点让你个小兔崽子先尝到老子的手段。”说完走到巧儿身前丈余处,伸手在地上扯起张黑布,叮当作响。
  待他抬起头来,看到巧儿身后的,居然是齐湘儿,不由甚是尴尬。他与巧儿熟稔,所以数丈外瞧见身影,已知是他回来,才出言提醒。虽也见到齐湘儿背负宁儿的身影,隔的远了却未看清容貌。
  他粗豪鄙俗,但心地不恶,正想着要开巧儿些鸡鸣狗盗,拈花惹草的玩笑。哪知到了近前看清了,才知这女子却是适才让三人栽了跟头的齐湘儿。
  他三人从酒楼脱身未久,已是与追来的官军相遇。待拦住了破头潘所乘的马车,又遇到从卫辉府赶来的三百精骑。渡口便交由官军接防。官军一则不愿黄河帮乌合之众碍事,再则不愿有人分功,便将他们打发走了。三人虽然颇为不忿,但官军来了,纵有差池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三人重压顿失,倒是起了运筹帷幄之智。
  其时罗贯中所作三国演义虽为官府所禁,但终究禁不住戏曲,说书之传。民间三教九流莫不读之而快。三人于此地烂熟,想反贼在这上官镇中,纵有逃脱机会,亦当在此处。便在此处设下华容道,欲学那关公擒曹操。奈何手中兵马不足,无法横刀立马。好在九流之道的阴损物事,倒是不少,就在此处设下了埋伏。
  三人面面相觑,手中大环刀噌棱噌棱作响。三人曾与追兵照面,已是知晓,反贼是一丑恶老汉带着个八九岁的女童。此刻三人定定神,见齐湘儿背上所负,正自酣睡的,也是约莫八九岁的女童。而此前与齐湘儿结怨时,她是孤身一人。三人心中又是暗喜,又是忐忑。
  田姓汉子心思最快,倒提刀柄,双手抱拳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镇上情势纷乱,姑娘也要当心。我们兄弟......只是在此巡查,这......这便告辞了。”
  齐湘儿虽历涉江湖未久,但也绝非愚笨之人,将宁儿放在道旁一棵柳树下。回身嗤笑道:“你们巡查还需带着手里的阴损玩意么?只怕是想擒反贼领功的吧。”
  三人见齐湘儿识破,登时哑口无言。三人此前被齐湘儿羞辱,心中早已激愤。秦德胜心中暗道:“看来此番只有三英战吕布,将这婆娘擒住了。”
  姓刘的汉子性子急躁,喝道:“你这婆娘此前耍诈羞辱我们兄弟,正要找你报仇,你却送上门来。吃我一刀!”身子猛地跃起,手中大刀迎头砍去,势道威猛,正是五虎断门刀中的一招“猛虎下山”。
  齐湘儿虽年少功浅,但所习武功身法,可比这三英高明的多了。身子微侧,手中长剑一招“金针渡劫”,已是势若脱兔般反刺刘姓汉子左肋。刘姓汉子性子鲁莽,出招向来少留后手。又料不到齐湘儿出招这般迅捷,竟然一招间便已受制。
  身后秦德胜呼道:“三弟小心。”欲待相救却势已不及,眼见齐湘儿手中长剑将刺入刘姓汉子左肋,剑尖忽沉,却是刺中了他大腿。刘姓汉子惨声呼痛:“哎哟!”
作者:阿呆眼中的正男 时间:2014-05-06 05:42:16
  你不会写武侠.....未细看,扫了一眼,且先指出两大缺点:

  (1)开篇废话真多。一开场就得紧张,就得打起来,读者才愿意给你机会试读你的文章

  (2)打斗是梁羽生式的,一招一式怎么打,你是要当武术教练吗,读者不想学,谢谢。
作者:阿呆眼中的正男 时间:2014-05-06 06:04:27
  比方说,开篇就打,你该怎么改呢:

  “老子朱重八!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说罢,和尚手中单刀一提,直指对面道士。
  那道士也扬起手中长剑,狠道:“想知道道爷的名号,只怕你还不够格!”

  ¥#¥%#¥#¥#@(这里噼里啪啦打一段,然后说他们为什么打架……)

  朱重八走上前来,凝视那道士尸身许久,忽地狠狠踢出一脚,把那道士尸身踢出数尺之远,自言自语道:“敢跟老子抢!这就是下场!”他久未进食,又遭此恶战,气愤之下,喘息不止。待得许久,终于歇息过来,朱重八来到方才道士所乘之马处,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袱。打开包袱,红烧狗肉香味喷鼻而来,和尚再也顾不得斯文,一阵狼吞虎咽,顷刻之间,便把十斤狗肉吃个干净。
  这一年正是元多少年,淮南大旱,赤地千里。人们竞相易子而食。(然后说一段和尚跟道士没有大的仇恨,就是要争这10斤狗肉,写出当时艰难的环境、险恶的人心)


  一边打一边介绍背景,读者不觉得闷。
我要评论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6 10:49:53
  @阿呆眼中的正男 26楼 2014-05-06 06:04:27
  比方说,开篇就打,你该怎么改呢:
  “老子朱重八!刀下不死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说罢,和尚手中单刀一提,直指对面道士。
  那道士也扬起手中长剑,狠道:“想知道道爷的名号,只怕你还不够格!”
  ¥#¥%#¥#¥#(这里噼里啪啦打一段,然后说他们为什么打架……)
  朱重八走上前来,凝视那道士尸身许久,忽地狠狠踢出一脚,把那道士尸身踢出数尺之远,自言自语道:“敢跟老子抢!这就是下场!”他久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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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有才了。不过写的是类似金庸的武侠,虽说画虎不成反类犬,也没到一见面就刀剑砍杀的地步。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6 10:53:51
  @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21楼 2014-05-05 10:27:26
  上次已经发到言九鼎收徒了,忽然弃楼。
  当时觉得很可惜,觉得仗剑失去了一个好作品。上次感觉人物出场太快太多,不知道修改后会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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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剑也挺冷落的,我一气发完章节,没什么人愿意费眼力看,稍稍修订下,一段段发,有识之士也愿意指点一二。
作者:石之瞳 时间:2014-05-06 20:14:00
  up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6 21:05:37
  回复第22楼(作者:@zujishou2009 于 2014-05-05 18:57)
  在起点发了文,《沧海碧云传》。被埋的不见踪影,没心情修订。主要是自己小说氛围刻画的不成功。要改已……
  ==========快更不坑才是王道。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6 21:09:33

  仗剑不是冷落,而是坑太多,好文吊人,太难受。楼主文好人也要厚道,千万别坑人啊。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6 21:11:28
  楼主加油吧,我喜欢。好文需要分享的。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01:10:12
  齐湘儿与他们并无仇怨,见他不过是一个莽汉,剑尖入肉寸余便已收手。便在此时,田姓汉子前跨一步,使了招“横扫千军”。
  他们三人也是配合娴熟,刘姓汉子“猛虎下山”当头砍去时,田姓汉子便前跨一步,身子略沉挽个刀花,使出“横扫千军”。二人此招互补不足,也颇巧妙。于帮会斗殴之时,多是无往而不利。却不料齐湘儿出手如此之快。他刀花刚刚挽出,刘姓汉子已是中剑受创。但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只得手中加力,大刀横挥而出。
  秦德胜站在二人身后,眼见刘姓汉子危急,已是来不及相救。田姓汉子招式虽出,却又为时已晚。他咬咬牙,使了招五虎断门刀的绝招:“以身饲虎”。执刀收于胸腹,合身扑上,以图围魏救赵。
  此招颇有两败俱伤之意,齐湘儿见他来得凶猛,倒也不便硬接。一个后翻筋斗,姿态曼妙,已是躲过田姓汉子大刀与秦堂主恶扑。身子尚在半空,剑尖轻点,已是刺中田姓汉子左肩。
  秦德胜绝招无功,冲至齐湘儿身后。耳中听到田姓汉子呼痛,知他亦受了伤,心中着实惊惧。念头电闪间,已是欲待借前冲之势就此逃开。但转念既想到,若就此逃之夭夭,日后有何脸面在江湖上立足?只得咬牙反身立住。田刘二人伤势不重,他转过身来,见二人兀自站立,惊惧稍减。
  此时虽是三人合围之势,但一个照面,已是伤了两人。倘若三人一开始便攻守合力,齐湘儿也难轻易取胜。只因这三人做的黑道营生,招式看来威猛,足收摄敌之效。真动起手来,却破绽极多。齐湘儿师门武功又轻灵飘逸,竟立时便分了胜负。两招间伤了二人,齐湘儿也不禁暗自得意。笑道:“酒楼中就见你们三人皮痒,若不束手就擒,可要多吃苦头了。”
  秦德胜武艺见识比田刘二人高,喊道:“我使地堂刀缠住她,你们先走。”说完俯身仆地,翻滚了起来。他手中大环刀本不适合使这地堂刀法,但见齐湘儿身法轻盈,出招如追风掣电。自己招式中但有破绽,恐难抵她三招两式。
  他这地堂刀法本是江湖中平常的刀法,却破绽极少,又攻敌下盘。他当年曾为军士,后来方才入了黄河帮,这刀法虽普通,但偶出奇峰,也大有保命伤敌之效。
  洪武六年时,王保保兵寇雁门,遣前锋在雁门山谷中困住守关指挥使吴均的兵马。双方人马厮杀在一处,明军已渐露败势。秦德胜身陷重围,不得已死中求活,施展开这地堂刀法杀向敌阵。时值两军混战,双方军士均未能提防,容他这地堂刀法使得发了,竟一气切下数十条大小腿足。元兵大惊之下溃散,被明军整束兵马击退。
  秦德胜立下此功,便是授个镇抚、参将之职也是够了。奈何事后清点,他所切下那数十条腿足,本军兵士所属,竟也占了小半。难怪......蒙古精兵也被骇退。吴均见众怒难平,只得将他打了三十军棍,发了些银两,遣他返还原藉。
  他回返原籍后,便入了黄河帮。那时民间讥诮微劳自矜之时多言:“尝西边拿得王保保来耶?”以致竟成谚语。他在帮中酒酣耳热时,常明以此事自责,暗以自得。粗豪之人本好海吹胡侃,帮众哪会信他?他也不去强辩,只多叹息悔责。
  但之后果然陆续有当年断腿未死的兵士,扶拐拄杖打上门来。帮众这才凛服。秦德胜见当年同袍寻上门来,自是百般逢迎,出手阔绰,以图尽力补过,兼之扬名。那些同袍虽是恼恨,亦知若非这“憨货”当年发狠,自己怕也早已身死。所以到得末了,都是大醉一场,抱头痛哭。
  秦德胜倒也自知,当年雄风可一难再。江湖争斗时,这刀法犹难竞功。自是以当年过错为由,绝少使这地堂刀,而多以之扬威吓敌。江湖民间以讹传讹,当年那数十条小腿,传到如今已越百千之数,着实立下不小的威名。帮中兄弟送他一个名号:“蜈蚣跌”。便是如蜈蚣那般百手千足,遇到他的地堂刀,也只有翻身仆倒的份儿。
  秦德胜于这刀法上确有三十年寒暑之功。仰、扑、滚、跌、蹬、踹、绊、扫。着实迅捷异常。此刻在月夜下使得发了,一时竟只见刀光,难觅身影。若非姿势难登大雅之堂,实有绝顶高手风范。
  田刘二人听得他要使地堂刀法,亦是脸色大变。但实在不堪这便逃走,只得挥刀合攻。二人毕竟新伤,又提防秦堂主甚过齐湘儿,招缓步滞,只能略有牵制罢了。
  秦德胜百忙之中见了,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是好兄弟,也不枉咱们桃园结义一场。今日便真如那书中三英战吕布般,转灯儿的厮杀一场吧。”想到此处,豪气顿生,手中大刀愈发使得飞快。
  齐湘儿腾身跃开,方才落地,秦德胜又是翻滚攻上。这青石路不过丈余宽,一时倒真是有些手忙脚乱,不易抵挡。往来几个回合,齐湘儿已是不耐,叱道:“你再死缠,我可顾不得要伤你了。”
  她略略定住神,已是不惧这地堂刀法。想起师门剑法中有招“鸿飞东西”,身子掠地斜飞,剑刃贴地挥出,已可破他刀法。只是一则不愿俯身出招,再则秦德胜翻滚不停。此招若出,恐秦德胜不死也要断手断脚,不比平常过招那般可以拿捏得住。只得纵跃闪避,欲待他身形稍缓时,再出招制住他。又过得一会儿,那秦德胜在青石之上使这地堂刀,敌未伤着一丁半点,自己恐是周身已磕碰得遍体鳞伤了。刀势却未见稍衰。齐湘儿心中烦躁,却又哭笑不得,没料想这浑人竟有这般气魄,只得连连退跃闪避。
  正在焦虑之时,忽听到身后巧儿轻声呼道:“姐姐你跳得高些。”此时秦德胜正翻滚攻上,她不及细想,脚尖轻点已是跃起丈余。此时方显出她师门轻功的高明之处,齐湘儿身在空中,犹能一个转折,已是头下脚上,身形曼妙飘逸。手中长剑遥遥刺向秦德胜,却是她想到巧儿在身后,唯恐秦德胜伤了他,不得已时,也只能施些辣手了。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01:29:55
  @鸡小肾微 32楼 2014-05-06 21:11:28
  楼主加油吧,我喜欢。好文需要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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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网上连载,也需要很久才能看完的。知己难觅,不是有心吊人,有得有失处望不吝指点。想写的谐趣点,就少了紧张感,码字艰难,无人应和指点真的挺难坚持写文,因为作为网文来说,我是把该犯的大忌都犯到了。成绩惨淡,几次想罢手算了,沉淀沉淀,等以后完本修订完再找出版。在网站发文被埋,编辑也无视,很影响心情。
作者:死在水里的鱼 时间:2014-05-07 07:16:11
  @zujishou2009 34楼 2014-05-07 01:29:00
  @鸡小肾微 32楼 2014-05-06 21:11:28
  楼主加油吧,我喜欢。好文需要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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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网上连载,也需要很久才能看完的。知己难觅,不是有心吊人,有得有失处望不吝指点。想写的谐趣点,就少了紧张感,码字艰难,无人应和指点真的挺难坚持写文,因为作为网文来说,我是把该犯的大忌都犯到了。成绩惨淡,几次想罢手算了,沉淀沉淀,等以后完本修订完再找出版。在网站发文被埋,编辑也无视,很影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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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不用自怨自艾,现在武侠整体形式不行,出版社没钱赚,所以仗剑就不会像舞文和鬼话那样有编辑驻守。回复寥寥,并不代表楼主的文不好,只是说有点生不逢时。鄙人觉得,楼主的遣词造句的能力远比自己要好,唯独缺的就是一份耐心,说不定哪天武侠又有市场了呢?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08:00:04
  我只能算一个武侠小说爱好者,给不了楼主大方向或者小意见。但是我从心里喜欢这部小说,支持你......加油。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10:12:18
  地趟刀写的好紧张而又诙谐。......我喜欢老外商业大片,再紧张刺激,暴力血腥的情节,其中也不忘诙谐,调侃,幽默......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10:25:13
  我觉得巧儿会有背景,以后会有作为。......说一下个人看法,武侠小说主角不要什么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我觉得主角应该在气质,性格,言行......去感染读者,带动情节。主角长的太非人类,太日系动漫,读者带入感会减少。男主外貌普通一点就可以了。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10:37:43
  现在的武侠读者群,基本都是70后多,中年沧桑,庸庸碌碌......我们喜欢武侠,是对青春的怀念。当然,在武侠的世界里,也有自己的意淫成分。醉心于小说里,暂时忘却现实中麻木庸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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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逸晨2013 时间:2014-05-07 10:39:23
  感觉还行,但是出版看题材 武侠不是很热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10:46:31
  如果楼主不是经济原因出版作品,那就在仗剑里放心大胆的发布更新,我相信喜欢的朋友会越来越多。不要纠结气馁,平常心成大事,云淡方显天高。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4:36:49
  便在此时,听得巧儿轻喝一声:“着!”齐湘儿感到一件物事从身下飞过,叮当作响。身未落地,已是听得秦德胜哎哟连声。一眼看去,却未见有何异常。只秦德胜已是招式顿收,止住了翻滚,正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走进细看,见他身上半裹着此前他手中所拿的黑布,口中又嗬嗬数声后,便连呼声也歇了。只是大张着嘴,双目圆瞪着自己身后,满是怒火,不由咯咯娇笑。
  却是秦德胜使地堂刀时,嫌手中黑布碍事,被他甩到路边。那黑布倘若有了防备,自是能瞧出来。巧儿见了,将那黑布仔细卷了,待提醒齐湘儿后,向秦德胜着地抛出。秦德胜这地堂刀本是极难收势的刀法,那黑布到身前时展开,刀斫在布上自是难以着力。滚跌间已是被布上的细钉接连扎中。那细钉上浸过麻药,秦德胜又是周身遭刺,分量十足。不过眨眼间,秦德胜已是周身麻木,动弹不得。
  巧儿走近他身前,嘻嘻笑道:“我虽不会玩刀弄枪,也知道秦大哥你不是姐姐对手,再打下去,只怕姐姐就伤着你了。只好由小弟略尽调停之力。”
  秦德胜已是口不能言,眼不能合,神情虽因麻药仍是激愤不已,眼神却也和缓了些。齐湘儿将剑指着秦德胜,对田刘二人笑道:“你们若不打了,过来将他搬开。”田刘二人相视无语,只得走上前去,小心扯开秦德胜身上黑布,将他抬起。齐湘儿指着远处柳林说道:“搬去那里放下,你们居然也有些义气,只要莫耍伎俩,本姑娘便不再伤你们。”
  田刘二人只得蹒跚着将秦德胜抬到柳林中放下。方方转身欲要说两句场面话,已被齐湘儿点了穴道,二人齐齐应指而倒。齐湘儿担心他们呼救,自是连哑穴也点了。欲待将秦德胜也点了穴道,却见他已是口不能合,眼不能眨。脸上犹是初时惊怒错愕之态,倒是不必再多此一举了。忍俊不禁,掩笑离去。黄河帮三英同卧在柳园之中,明月朗星,轻风徐柳,三人却俱是大感英雄末路之悲凉。
  齐湘儿走回抱起宁儿,对巧儿说道:“多谢小兄弟了。”巧儿笑道:“姐姐武艺高强,本用不着我帮忙。”齐湘儿念起在酒楼的情景,摇头道:“他们三个不过如街头混混一般,做不得数。若有高手来,我也无还手之力。我自己去祠堂,小兄弟你与此事无干,今晚最好就不要回去了。”
  巧儿笑道:“我对这里熟,若有事端,或可为姐姐稍有助益。”齐湘儿望向山上祠堂,只能隐约见到祠堂门楼,其余便只见黑影幢幢,心下也不由得惴惴。道:“那好吧,你领我到祠堂后再离开。”
  巧儿见齐湘儿神情忐忑,小心卷起地上黑布,笑道:“或许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姐姐跟着我走。”又折了根小指粗细的树枝,一边敲打轻扫路面,一边前行。齐湘儿见他如此,笑道:“你应常走此路,怎么还需拿树枝探路?”巧儿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或许非只一处设计。”
  齐湘儿“唔”了一声,想到那三个浑人的模样,心中颇不以为然。行至半山,忽听得巧儿手中树枝所触,有叮叮异声。忙提醒道:“小心。”巧儿亦已停步,齐湘儿从怀中取出个火折子晃亮。果然见到青石小路上又有一块黑布,如此前那块一般模样。心头微惊,暗自羞惭。怒道:“那三个混蛋,刚才太轻易饶过他们。多亏你了。”
  巧儿嘻嘻笑道:“我也是曾见过他们设计商旅,多是不止一道埋伏。”就着火折子微光,将黑布卷起。
  齐湘儿奇道:“这黄河帮独揽水陆漕运,怎么还打劫商旅?此处中原之地,官兵莫非不缉拿么?”
  巧儿笑道:“话是如此,但若太平久了,商旅们便自雇舟船车马,不愿多出银子找黄河帮护送。所以......隔些时日便演上一出,待劫去了,再由帮会追回。既得商旅感恩戴德,又让帮会声威大振,又无需劳烦官府缉拿结案,官府还可拿来报功请赏。实在是一石数鸟。纵然官府察觉蹊跷,但双利之事,送上些银两,也自会睁只眼闭只眼,代为遮蔽。”
  齐湘儿惊叹之余,笑道:“这没事找事,竟能得此善果,倒也是人间异数。”
  说话间,二人行至祠堂。怀中宁儿与破头潘数百里奔逃两个昼夜,本已疲累之极,又为花婉吟所迷,一直熟睡未醒。齐湘儿向巧儿在祠堂寻了间厢房,将宁儿放在厢房中休息。出了厢房,见巧儿已在露台处点亮几盏油灯。她望着空中圆月,估摸此刻时辰已是过了亥时。
  此时正是晚春天气,月色如银,微风习习。空中花叶清香馥郁,她此刻心情却沉凝忧郁。想到适才酒楼中还有三个锦衣卫高手,虽有高手相助破头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师父抑或是在半路受到阻难,不能及时赶到,心中不由惴惴难安。想到师父,取出怀中百里香,她亦厌其恶味,捂住口鼻走到油灯旁,将瓶中药水倾倒入灯碗,转身走开。
  巧儿走到善堂后,方至台阶,微微嗅了嗅,已是低声惨呼一声。叫道:“这个老混蛋,又偷出我的酒喝。”齐湘儿跟随而入,未明缘由,只鼻中闻到一阵酒香,其中还含着蜂蜜的甜香。刚走过善堂,已听到西首厢房传出一阵鼾声。
  巧儿一脚已是踹开厢房门,冲了进去。齐湘儿也跟他进了厢房,厢房中黑暗,一时间也看不明情形,只那酒香更加浓郁。
  巧儿点亮了桌上油灯,齐湘儿方才看清榻上躺着个老汉,弊衫破帽,革带麻缰。脑袋光光的甚是铮亮,须髯却乱如杂草,躺在榻上也看不出相貌。榻下有两个酒坛,老汉怀中犹自抱着一个,坛子上还有许多泥土。
  巧儿从他怀中抢出酒坛,坛中尚留有半坛酒,显是那人还未饮完,已是醉倒。巧儿咬牙道:“埋在茅厕之旁,也给你这老混蛋找了出来,真有你的。”榻上那人鼾声如乐,粗细相间,又哪里理会他?
  齐湘儿听到巧儿言语,扑哧一笑,又觉着有些反胃,不知如何相劝,转身走出厢房。过了一会儿,巧儿亦是抱了酒坛出来。
  齐湘儿轻笑道:“怎么此人不是小兄弟家人么?”
  巧儿叹道:“还什么家人,这老混蛋实是我前世的冤孽。”
  齐湘儿听他强作老气横秋的模样。噗嗤笑道:“你才多大年纪,还什么前世冤孽。”
  巧儿道:“这老混蛋几个月前不知打哪里跑来,我在祠堂守孝,闲时便养些蜂儿,用蜂蜜酿了酒卖去酒楼。那老混蛋说数十里外便闻到酒香寻来,求我卖几坛酒给他。我见他言辞恳切,便卖了几坛他。不过月余,这老混蛋花完了银两,便来求我赊酒给他吃。我念在与他也算相识一场,送了几坛给他,可此后老混蛋仍是没完没了。这老混蛋逢饮必醉,我便有心帮他,也扛不住他这般喝法。”
  “那一天,我寻了些迷药放入酒中,由他偷去喝了。待他翻到之后,将他送入一艘货船中,顺流而下,想是此后能得个清静了。”顿了顿,摇头苦笑道:“殊不知这老混蛋......,几日后便又寻了来,硬是赖在这里。我将酿出的酒尽力拿去酒楼,实在拿不走的,待他醉后便到处藏着。可这老混蛋的酒糟之鼻,实是天生异禀,每每都能被他找出。数日前,我想到埋在茅厕旁,他该是寻不到了。谁知......谁知还是被他偷去喝了。”
  齐湘儿忍俊不禁,笑道:“这位前辈或是江湖异人,与小兄弟有缘分呢。”
  巧儿呸呸连声,说道:“这老酒鬼若是江湖异人,那世上的异人怕是要多如草芥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鹰鸣。齐湘儿喜道:“师父来了。”忙奔回善堂前,望向空中。月光映照下,隐约只见半空中一道灰影盘旋。
  • 独孤群2015: 举报  2016-07-03 20:37:32  评论

    暂时先到这。上面有个出乎意料之外,从意思感觉不如说出乎意之所料。
我要评论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4:44:10
  @死在水里的鱼 35楼 2014-05-07 07:16:11
  就是在网上连载,也需要很久才能看完的。知己难觅,不是有心吊人,有得有失处望不吝指点。想写的谐趣点,就少了紧张感,码字艰难,无人应和指点真的挺难坚持写文,因为作为网文来说,我是把该犯的大忌都犯到了。成绩惨淡,几次想罢手算了,沉淀沉淀,等以后完本修订完再找出版。在网站发文被埋,编辑也无视,很影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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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不用自怨自艾,现在 武侠 整体形式不行,出......

  耐心真的是个很难捉摸的词,本来快写到五十万字,情节、人物都已经铺开了,却落笔维艰。是感觉不对了,没信心只坚持武侠套路,只得往历史文上靠近些。或者还能打个擦边球。勉强码出来的字,自己都觉得不好,删改了几次线路,白写了许久。而且自己的文字有些细化,繁琐了。总忍不住想大删节后重写,又舍不得。患得患失的,只好先摆着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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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4:48:13
  @安逸晨2013 40楼 2014-05-07 10:39:23
  感觉还行,但是出版看题材 武侠 不是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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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开始就知道武侠不讨喜了,网上看到的出版社一看是武侠,避之唯恐不及。只好完本修订后再看吧。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4:53:36
  @鸡小肾微 41楼 2014-05-07 10:46:31
  如果楼主不是经济原因出版作品,那就在仗剑里放心大胆的发布更新,我相信喜欢的朋友会越来越多。不要纠结气馁,平常心成大事,云淡方显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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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的鼓励,我也是武侠迷,才写篇试试自己水准。真他娘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只能慢慢码字,整理情节,希望能有爆发的心情时,能每天码上万字,尽早完本。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5:36:39
  齐湘儿啜唇呼哨一声,那灰影俯掠而过,却并未降下。齐湘儿略略看清,脸上变色,惊道:“不是我的鹰儿。”从腰间取出一只燕儿镖,扬手便向灰影打去。那灰影一声长鸣,陡然拔高,躲过燕儿镖,向东南方向飞去。
  齐湘儿望见灰影杳杳而去,心知行迹已露。转身对巧儿道:“我已被追兵查知了踪迹,你在此恐受池鱼之祸,还是快走吧。”略一转念,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叶子放入巧儿手中,说道:“若是无奈殃及了小兄弟,拿了这些钱,找个偏僻的地方避祸。”
  巧儿自小与义父相依,义父逝后,虽也有些乡里照拂,但终究仍是孤苦。此刻见齐湘儿情谊诚挚,心中不由感动。说道:“我不走,我留下来帮姐姐。”
  齐湘儿亦是心中感触,柔声道:“你不会武功,留下来徒受牵连而已,快些走吧。日后若是有机缘,你便去九莲山找姐姐。”
  巧儿知她所言有理,心中一动,道:“刚才那三位的物事,或会有些用处,我帮姐姐设置下,也未必便怕了他。”
  齐湘儿虽知来人若是锦衣卫高手,恐难有收效。但见巧儿心意真挚,设些布置总是聊胜于无。点点头道:“好吧,布置妥当了,你可要离开。”
  两人自甬道行回仪门,举目四望,欲寻个万全之地。巧儿将黑布展在仪门之下,问道:“放在这里,该有把握让来人吃苦头吧?”
  齐湘儿略略思索,迟疑道:“我与人相约在此,若是他先来岂不......?若来的是敌,这黑布所覆处又太小,已是难有成算。他如从围墙上跃过,那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巧儿想了想,亦是觉得为难,走到仪门外看了看。又问道:“若是姐姐要跃过围墙,会从何处跃?”
  齐湘儿走到围墙外仔细打量,指着槐树所蔽之外数尺道:“我会从此处跃过墙,那槐树枝繁叶茂,当会防此中有暗算。”
  巧儿笑道:“那就是在此处了。”走去将两块黑布略略相隔,展开在围墙之外的小径上。走回仪门嘻嘻笑道:“那里青草茵茵,又十分昏暗,若有人从那里过,定会吃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果不其然也!”
  巧儿站在门楼下环顾道:“只是这门楼下也需设些手段。”心念一动,指着槐树间道:“姐姐可看见那槐树中的一个野蜂窝?”
  齐湘儿沿他所指看去,果然见到一个硕大的蜂窝,道:“见到了!那有什么用处?”
  巧儿笑道:“若非那老混蛋太过惹嫌,前几日已要将这蜂窝捅下。”说完走回祠堂扯下一块幔布,拿出绳子将四角扎住,做成个袋子,递给齐湘儿。道:“姐姐将那蜂窝装到这袋中,要小心些。”
  齐湘儿虽是尚不明他有何用意,但此事对她来说极是轻易,也未多说。腾身跃起,在槐树上略一借力,手中长剑沿着蜂窝粘连的树枝掠去。手中布袋轻兜,蜂窝已是落入袋中。她在空中已将袋口扎住,身形方自落地,成千上万野蜂受惊,在袋中左冲右突。手中袋子嗡嗡颤动,此时齐湘儿已知巧儿用意。只是这蜂儿若是放出,可不分青红皂白。纵能伤敌,只怕己方也同受涂炭。少女哪有不爱惜容貌的,她想到此处,不禁花容失色。
  巧儿见她神色忐忑,心中已知,笑道:“姐姐莫怕,这是拿来防身的。”说完拿了那半坛子酒,沿着门楼前的青石路倒退,将坛中酒倾洒在路上。
  待将坛中酒洒完,巧儿将仪门虚掩,点着了油灯。嘻嘻笑道:“摆个空城计,对头只要上山,就得中招。却不论他打哪里进来!”
  齐湘儿已知他用意,笑道:“你这小鬼头,真是古灵精怪。”有这一番布置,她心神也稍定了些。
  二人回到善堂前的甬道。齐湘儿道:“巧儿弟弟,你躲去僻静的地方,我不喊你不要出来。”
  巧儿扬扬手中布袋,诧异道:“我若躲开,这不是没用了么?”
  齐湘儿心知巧儿虽是聪颖精怪,但毫无武功,难以近得敌身。纵然能害到来人,多也会被来敌所伤。她与巧儿此番共患,实不愿他被殃及。柔声道:“你找个僻静的地方躲着,来敌未必知道有你,便无需用这手段。何况还有那三个活宝的物事,若是有用,姐姐也未必不能挡住来敌。”
  巧儿知她是为自己着想,又听她语气殊无自信。说道:“我知道姐姐不愿我受波及,只是来敌或许不止一人。这个法子不用,实在可惜的紧。”
  齐湘儿亦是担忧更甚,走入宁儿的厢房,将她抱出。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喂入她口中。然后将她拍醒,对巧儿说道:“你将这个小妹妹带去个隐蔽处。此间事了后,若是见到酒楼中那疤脸老汉,又或是见到一个女尼打扮的,便将这小妹妹交给他们。”说完将宁儿小手递在巧儿手中。
  宁儿昏睡了许久,骤然醒了,心神尚未清明。见齐湘儿将自己交予巧儿,如何愿意?挥手已是甩开巧儿的手,依着齐湘儿,不言不语瞪着巧儿。
  巧儿吐吐舌头,笑道:“好大的脾气!”此时听到厢房传来梦语:“好酒,好酒!”鼾声略停,似是翻了个身。片刻后又是抑扬顿挫,宛转悠扬。
  巧儿咬牙道:“这老酒鬼倒是快活!”霎那间心中灵机一动,笑道:“姐姐等我一会儿!”到旁边案桌上取了一根绳子,束在手中袋子上。袋中野蜂又是嗡嗡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借势对宁儿恶狠狠道:“你呆会儿若是不听话,我将这些野蜂放出,便会叮得你比肥猪还胖。”
  宁儿不过八九岁,见他恐吓自己,眼神中却并非只是畏惧,还有倔强。右足斜切向前,右手小拳已是反手击在巧儿脸上,却是一招中规中矩的“仙人指路”。齐湘儿也未想到,她这么小年纪,居然也有些武功底子。未回过神来,巧儿已是脸上中了一拳,鼻血长流。
  齐湘儿哭笑不得,宁儿虽与齐湘儿算得亲近,但亦只是初见,实不便呵责。齐湘儿忙拿出一方帕子递给巧儿。巧儿捂住一会儿鼻子,自觉鼻血已未流,方自放下手。盯着宁儿没好气道:“哼哼!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和女斗。”
  他转身走进醉鬼房内。此刻空中忽然一声鹰鸣,山下亦是传来一声唿哨。听来离此已不过二、三里地。空中鹰儿又是一声鸣叫,山下又一声唿哨,便是这一会儿,声音已是近了许多。那天上的鹰儿只在祠堂上高高盘旋。
  齐湘儿脸上变色,只听这唿哨声,已知来人轻功之高,自己断非敌手。正自焦虑,巧儿已从房中出来,在房门那里鼓弄了一下,将房门虚掩。
  齐湘儿忙对宁儿道:“你快和这位哥哥去寻个地方躲着,你诚爷爷来了自会寻你。你若不听姐姐的话,便见不到他了。”宁儿终究年幼,不能有违。
  这时巧儿来到她身边道:“这后山树林中有条小道,可到大堤。我带她在大堤近处一个石洞中藏好,姐姐脱身后,便可来找我。如果打不过对头,就引他进老酒鬼的屋子。”
  齐湘儿心中焦虑,点头道:“姐姐知道了,你下山时先藏一会儿,莫要被天上的鹰儿发现了,待它被我引开后再下山。”说完纵身跃上善堂旁的亭廊,向祠堂前奔去。果然天上的鹰儿亦是随她盘旋。
  她此刻登高望去,模糊看见一道身影带着淡淡的光影,已是到了山下。似是足未点地般迅捷,忙跃下亭廊,在侧旁的阴影里站住。
  那身影瞬息间已到了门楼前,他见门虚掩住了,便顿住身形。见门后影壁处一盏油灯仍然点着,微光闪烁。轻嗅了下,暗道:“怎么会是百里香?”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5:51:56
  @鸡小肾微 38楼 2014-05-07 10:25:13
  我觉得巧儿会有背景,以后会有作为。......说一下个人看法, 武侠 小说主角不要什么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我觉得主角应该在气质,性格,言行......去感染读者,带动情节。主角长的太非人类,太日系动漫,读者带入感会减少。男主外貌普通一点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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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要写的主角獐头鼠目,五大三粗。只怕MM读者们一声尖叫,就跑了。人是视觉动物,改变不了的,写得才貌双全就是了。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7 15:57:44
  @鸡小肾微 39楼 2014-05-07 10:37:43
  现在的 武侠 读者群,基本都是70后多,中年沧桑,庸庸碌碌......我们喜欢 武侠 ,是对青春的怀念。当然,在 武侠 的世界里,也有自己的意淫成分。醉心于小说里,暂时忘却现实中麻木庸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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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侠本是成人童话,但应该在侠义和人性的基础上描绘,有鲜明的人物形象和性格特点。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7 23:12:00
  金庸还在不断完善自己的作品,楼主不要妄自菲薄。随着年龄,经历的变化,心境也会变化。有想法不要紧,下一部作品会更好,只会越来越好的。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8 10:55:19
  他环视门楼旁的地势,左足轻点跃向墙边的草丛,右足便欲再点跃过墙头。忽觉脚下有异,一阵剧痛已是袭来。人之足下感觉敏锐,不由得“哎哟”一声呼痛,已知中了暗算。但他轻功着实了得,左足在墙面一点,身形拔起,右足已脱了埋伏。这一跃有三丈多高,在空中已是探明周遭情形。待得身子将落下墙头时,左足又在墙头微蹬,身影如离弦之箭,已是到了天井侧壁。
  他甫入祠堂,便遭了暗算,心气顿馁。身子倚在墙壁上,探听身遭动静。仰头见天上鹰儿,盘旋处离自己不过一道阁院光景,想来敌人应该埋伏在侧。此时右脚疼痛已无,却是麻木,知道中了麻药。
  他最自恃的便是轻功,现在右足受伤,这轻身功夫已去了小半。略运功力运行周身,右足虽仍是麻木,但已知所用麻药实在是不入流,心神稍定。暗想:“莫非这埋伏是为猎兽而置,自己不过误中而已。否则若为暗算自己,当不会用这等的九流麻药。”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清毒丹服下,运功将药力化开,麻木已是稍缓。脱下靴子,撕下一根布条将脚裹住,穿上靴子后,才缓缓从天井处往甬道行去。
  走至阁院门前,定住身形,凝神细听。却未听到半点动静,知道暗处敌人屏住了呼吸。他误认暗中之人,心中更是谨慎,从怀中取出火折晃亮了,挥手将火折高高抛入阁院内。火折在空中已是看到,阁院门旁的暗处并无敌人身影,身形一动,已如脱兔般闪入甬道。
  他方踏上甬道,右侧亭廊檐下一道倩影飞出,手中长剑如星,已向他刺来。虽遭偷袭,但他早有防范。偷袭之人的武功,又并非心中以为之人,身影微动间,已是闪开长剑,反手点来人肩井穴。此刻方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一俏丽少女,与所寻之人大相径庭。
  女子招式落空后身形微顿,手中长剑已是一招“玉带围腰”,变直刺为横挥向腰间扫来。
  他心中微觉沮丧,腾身后跃避过剑招,喊道:“且慢动手!”齐湘儿偷袭无功,虽只交手两招,已知自己绝非来人敌手,便也依言住手。
  她此刻打量来人,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材瘦削,剑眉郎目。身着一袭红衫,发上戴一软皮冠帽,帽中嵌着一颗拇指般大的夜明珠。珠光闪动,衬得男子面容忽明忽暗。齐湘儿知道这夜明珠是夜间与鹰儿联络之用,则那鹰儿定为来人所携。
  齐湘儿适才曾听到墙外低声痛呼,知道来人中了暗算,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望向他脚下。男子眼神锐利,淡然道:“姑娘不必看了,在下已是中了姑娘暗算。”
  齐湘儿俏脸一红,怒道:“你怎么知道就是我暗算你的?”
  男子冷然道:“姑娘未否认堂外有暗算,行迹已露。莫非姑娘平日,也喜欢这般盯着男人的脚看么?”
  齐湘儿暗自埋怨,一句话就露了馅,但此刻自是不能认输。冷哼一声道:“便有暗算,也是防小人不防君子。莫非你平日登堂入室,也喜欢这般不循门而入么?”
  男子一愣,齐湘儿与人争执时颇有些牙尖嘴利,此刻被她呛住,也不由语塞。泄气道:“嘿嘿,姑娘伶牙俐齿,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齐湘儿小女儿性情,不免得理不饶人。奚落道:“无需赔礼,君子成人之美,阁下倒是不遑多让。”
  男子神情微窘,不理会她讥讽,口中唿哨一声,头上那鹰儿倏忽下来,落在他肩头。男子问道:“姑娘是青莲宗的弟子么?”齐湘儿心中一惊,自己师门历来隐秘,少在江湖走动。却不知这年轻男子见面的功夫,怎会知道?
  男子见她神情,已知所料不差。道:“在下师尊与姑娘师门颇有渊源。否则我的鹰儿,也不会循百里香寻到此处。”
  齐湘儿心中暗恨:想是风向不顺,没招来自家鹰儿,反惹个瘟神来。冷冷问道:“那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百里香?”
  男子道:“在下陈诚,字子鲁,任职锦衣卫,本为捉拿反贼到此,却不料与姑娘误会。”
  陈诚幼时也曾苦读四书五经。但事倍功半,考举不第。时有高人评他,有术学之长却无俗学之长。于是一气之下,便广历各地,游遍名山大川,通晓藏、回、蒙等诸族番语。后因机缘巧合,被一锦衣卫中耆宿收为弟子,习得一身功夫。他轻功尤为超凡卓绝,虽在锦衣卫中资历甚浅。也多少因师父的缘由,承了锦衣卫千户之职,被人称做“千里追影”。
  他侍师如父,知道齐湘儿为青莲宗的弟子,言语中便也礼敬温和。他亦是追破头潘而来,坐骑被宋忠等人并去,锦衣卫中有人精通禽遁之术。他轻功在锦衣卫中最是了得,又擅长寻踪觅迹,便由他一人先携了鹰儿追来。宋忠等人与破头潘几近衔尾相随,反倒用不着这鹰儿。
  齐湘儿虽知此人极可能是官府中人,但听他报了名号,仍是忍不住讥讽道:“我本不知鹰犬为何物,今日所见,方知果然是有鹰有犬。若无其他事情,簧夜不克招待,请阁下......自便。”
  陈诚虽知齐湘儿在此未必无因。只因谨记师父告诫,又见齐湘儿只韶龄女子,不愿为难她。讪笑一声道:“在下已告知姑娘名号,可还未知姑娘芳名,莫非这祠堂居然是姑娘府邸么?我本不知厉鬼为何物,今日方是大开眼界。”他也有些才学,被齐湘儿讥讽了几句,便也反唇相讥。
  齐湘儿心中恼怒,亦知他已起疑,怒道:“那你便叫我鬼娘子吧。”说完转身走开,心中暗暗念叨,只愿将这对头唬过。
  陈诚见她皓齿蛾眉,轻颦薄怒,心中亦是微涟轻漪,怅然若失。但此时身有要务,不愿多生枝节。从腰间取出一锦囊,打开囊口取出一物,凑到鹰喙旁半晌,方才扬手将鹰儿放出。那鹰儿振翅飞高,却还是在阁院旁盘旋。陈诚唿哨一声,又将鹰儿唤下,将锦囊再凑到鹰儿头前,怒道:“是这个味道,不是百里香的气味。”
  也不管鹰儿是否能懂,扬手将鹰儿又放出,鹰儿却仍是在前面数丈的厢房顶盘旋,连鸣了数声。陈诚心中忽然一动,想到莫非小郡主在此。便在此时,见前面厢房下飞出几道刃光,正向鹰儿而去,心中暗呼:“不好!”但相隔太远,施救已是不及,身形方动,已听得鹰儿惨鸣一声,扑簌簌跌落下来。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8 11:15:58
  @鸡小肾微 49楼 2014-05-07 23:12:00
  金庸还在不断完善自己的作品,楼主不要妄自菲薄。随着年龄,经历的变化,心境也会变化。有想法不要紧,下一部作品会更好,只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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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和大家的鼓励。这两天虽还码字不多,但迈过了关卡,将主角的路线权且定了。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且行且看吧。这部作品已耗费了太多心力,会坚持下去的。也希望更多侠友共熬浆糊。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8 11:56:36
  序章一 人生祸福愚难料
  序章二 风雪枯庙逢知己
  第一章 明月千古何皎皎
  第二章 昔我故人辚辚来
  第三章 雄主当年亦牧竖
  第四章 钱财岂是身外物
  第五章 轮回台上皆惘然
  第六章 来生再作比肩游
  第七章 狂澜将倾匹夫挽
  第八章 奉先原是少年郎
  第九章 君子难当飞来祸
  第十章 万事不如杯在手
  第十一章 人间本无再重来
  第十二章 成则王侯败则寇
  第十三章 仰天一啸舒愁苦
  第十四章 且看老汉戏龙虎
  第十五章 把酒言欢栽赃事
  第十六章 弄巧成拙反折己
  第十七章 赠君明珠意阑珊
  第十八章 险死还生说枯荣
  第十九章 巧舌如簧解君忧
  第二十章 轻步凌波踏明镜
  第二十一章 秋风难做等闲唤
  第二十二章 行善除恶本两难
  第二十三章 又闻羌笛入汉关
  第二十四章 不教仇怨负冤声
  第二十五章 千秋万岁终寂寞
  第二十六章 天数茫茫不可逃
  第二十七章 斩草除根何其毒
  第二十八章 富贵贫苦莫负心
  第二十九章 留得五湖明月在
  第三十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三十一章 明珠暗投落谁家(上)
  第三十一章 明珠暗投落谁家(下)
  第三十二章 不负人生一百年(上)
  第三十二章 不负人生一百年(下)
  第三十三章 万法随缘任自在(上)
  第三十三章 万法随缘任自在(下)
  第三十四章 西域长云暗雪山(上)
  第三十四章 西域长云暗雪山(下)
  第三十五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上)
  第三十五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下)
  第三十六章 情深总在惘然时(上)
  第三十六章 情深总在惘然时(下)
  第三十七章 塞云秋薄汉宫罗(上)
  第三十七章 塞云秋薄汉宫罗(下)
  第三十八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上)
  第三十八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下)
  第三十九章 十年锋霜未曾试(上)
  第三十九章 十年锋霜未曾试(下)
  第四十章 巧舌如簧化干戈(上)
  第四十章 巧舌如簧化干戈(下)



  发下前四十章回目,以固侠友指点之情。
作者:一条石头 时间:2014-05-08 12:21:51
  顶
作者:zl4286 时间:2014-05-08 16:21:09
  写得很好啊,期待后续。
作者: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时间:2014-05-08 17:39:27
  已删除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8 19:07:26
  陈诚站在房门前亦是疑虑,若这老汉是破头潘,缘何这姑娘与自己相斗之时,不向他求救?想到此处,回头打量齐湘儿神情。见齐湘儿花容失色,颇有些仓惶失措。似是欲要开口呼喊的模样。心中暗想:“还好自己点了她的哑穴,否则她喊将起来,自己势必偷袭不成。”
  他站在门前,闻得屋内阵阵酒香,隔得近了,更是听得真切,这老汉的鼾声如驴鸣犬吠,当是酒醉酣睡无疑。这下打定主意,见那房门只是虚掩,伸手轻轻推开房门,便闪身在门侧。
  房门打开时,听得房内“啪”的一声轻响,似是撞着什么东西,有物落地。正自有些懊恼时,随即听得房内嗡嗡之声大作,心中还未及转念,已觉得身上几处刺痛,那嗡嗡之物竟是野蜂。
  便在此时,房中鼾声化为惨叫,一道身影疾如雷电般由房中窜出,其轻功竟似不弱于自己。陈诚尚未回过神来,大群野蜂已是接踵而至,赶紧一个旱地拔葱,跃过院墙。
  百忙中回头望向齐湘儿,心中一闪念间,犹豫是否要带她一同逃遁时。却见身后大团野蜂,亦是扶摇直上,紧追而来。情知此刻若去救她,反是祸害了她。忙施展轻功,随那人一般的落荒而逃。
  齐湘儿侧俯在地上,眼见那两道身影,风驰电掣般从身旁掠过。他们身后大群野蜂,似乌云般急追而去。芳心惊吓,如同擂鼓,却又只能听天由命。还好野蜂一向是叮咬活动之物,那二人身上又满是蜜酒的味道。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反是因祸得福。却也被吓得心惊胆战,忙屏住呼吸,待那大群野蜂跑得尽了,方才松了口气。
  她终是被点了穴道,心中忐忑,又是担心二小的安危,又是担心再有锦衣卫来。耳中听得附近散落的野蜂嗡嗡乱舞,虽仍是瘆瘆迫人,却远比不得大群野蜂那般惊怖。只得闭目凝息,不去想它。哑穴解了,也不敢呼喊。直到被师父所救,这才放下心来。
  言九鼎听完后抓耳挠腮,讶然道:“没想到这小子智勇双全,急公好义。实有老花子的风范呀。若是收下他为徒,不愁我老言的衣钵后继无人了。”齐湘儿笑道:“您的衣钵不传也罢,做了您徒弟,不过世上又多个奸猾的乞丐而已。有我师父在,我可就多个威风的师弟了。”
  言九鼎呸呸连声,道:“你青莲宗都是妇孺之辈,他能学什么武功,去学你小娘皮扭扭捏捏么?好好的一个后生可就毁了。哼!没一会儿功夫,便被人制住几次,羞煞人也。”
  齐湘儿气得俏脸通红,却又说不出话反驳。优昙微怒道:“现在安危未定,你还和我徒儿争执的起劲,也太没有轻重缓急。”齐湘儿闻言对言九鼎做个鬼脸,又惹得言九鼎重重怒哼了一声。
  便在此时,忽见渡口处红光映空,言九鼎跃到阁楼顶上,展目望去,呼道:“渡口处燃了许多火堆,我看着快要燃到这边来了。”齐湘儿道:“肯定是刚才那锦衣卫报知了消息,我去把巧儿弟弟和小郡主找回来。”便在此时,言九鼎又惊道:“他们连堤旁的棉田,也都点着了,若是这下烧得透了,数十里外都看得到。奶奶的,可真舍得下功夫。”
  优昙沉吟道:“不知潘法王打船还要多久,就算他打好了,沿路已无遮蔽,他只怕也难到此处。”言九鼎跃下阁楼,道:“那我去接应他。”
  优昙道:“你二人都受了伤,若是遇到高手阻拦,只怕难以脱身。还是我去吧,你和湘儿去找回小郡主。”言九鼎被戳到痛处,狠狠道:“也好,那小兔崽子!害得老花子天下无双的逃跑功夫无从施展,待我找到他,定要好生一顿痛打。”齐湘儿吐吐舌头,笑道:“拿逃跑功夫自诩的,天下怕也只言前辈一人了。”她在师父面前,言语间倒也禀礼。
  优昙对她正色道:“老花子虽好戏谑嬉闹,但论轻功机变,说天下无双倒也并非诳言。你需以前辈之礼相待,师父走后若有变故,你要听他吩咐,不得擅自主张。”齐湘儿不敢有违,恭声道:“弟子谨遵师父吩咐,师父此去也要多加小心。”
  言九鼎呵呵笑道:“菩萨你快去吧,知道老花子没大没小,喜欢和人拌嘴争闹。还要你徒儿像榆木疙瘩一般,岂不是憋坏了我。”
  优昙抬头看看空中,道:“若是寅时我们还没来,你便带她们东去濮州,切勿多事。我去接应潘法王,本未必如你有把握,但枯木长老他们亦是跟了我许久,我用鹰儿作饵,才勉强摆脱他们,想也不能骗他们多久。有他们在,锦衣卫与官军便不足惧,只需你们脱身即可。”
  言九鼎惊得一跳,嚷嚷道:“怎么这老家伙还活着呢,真是好人不长命,煞星活千年......。”
  优昙神情黯然,道:“仇恨可以让人生受地狱之苦,也不愿死而解脱......。”苦笑一声又道:“世人皆为争利己,谁留缱绻一丝情。若是我未回,你便遇上他们,你......尽力拦阻他们与锦衣卫厮杀,莫要又造杀孽。”说完转身缓缓走出,如行云流水,霎时间身影已杳。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08 20:08:27
  顶一个。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9 13:48:06
  言九鼎轻轻摇摇头,嘟囔道:“这些家伙都是煞星,可不好拦!”木然半晌,才对齐湘儿道:“先去找他们吧。”
  齐湘儿此前所见,言九鼎总是满不在乎的模样,此时见他神情凝重,不敢贫嘴。说道:“巧儿兄弟走时说,沿这山后的小道去河堤,就可找到他们。”
  二人说话间走到厢房之后,见小山半腰间,有一条与大堤相平的土道与大堤相接,顶上有七八丈宽,斜垒而下,斜坡上草木密集,一时也难寻出路径。土道不长,二人信步沿土道走到尽头,方才发现土道顶与大堤尚隔数丈远,只是从远处看去,如相连一般,亦是草木莽莽,一眼望不到路径。
  言九鼎道:“草木又高又密,一时却看不到路,下去了也不知他们在哪头躲着。”二人顾目四望,见土道两侧至大堤底,每隔着十余步便有二丈长宽,一人多高的土石做的台子,想是防洪水时填补所用。近处看得到的便有数十个,却不知二小躲在哪个里面。
  言九鼎微怒道:“这小兔崽子真会找地方躲,他叫什么名字?”齐湘儿道:“巧儿!”言九鼎压低嗓音,潜运内力,对两侧各自轻唤了数声:“巧儿,巧儿......!”等了半晌,却没见丝毫异动。
  齐湘儿道:“可能他们听到是你的声音,不知虚实,所以不出来。”言九鼎冷笑一声,伸手在咽喉轻捏了两下,清清嗓子,开口又唤了几声,此时所呼,声音竟与齐湘儿有九分相似。
  齐湘儿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片刻间,听到东侧土台旁传来声音:“是姐姐么?”两个身影自土台旁现身。
  言九鼎嘿嘿低笑道:“臭小子也敢和老子玩奸耍诈。”又高声捏细了嗓音道:“是啊,是啊!”齐湘儿打个寒战,只觉得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樱口张合......却又无言可说。
  那倆身影一脚高一脚低的向土道行来,言九鼎笑道:“我下去接他们一程。”忽地惊呼道:“不好。”身形一动,已是腾身跃起,从树上如轻烟般掠下。齐湘儿望去,见小山底亦有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向二小而去。齐湘儿见这身影似乎颇为眼熟,转念间已知,来人正是此前被野蜂所逐的陈诚。
  原来陈诚与厢房内酣睡的老汉同被野蜂追赶,二人都是轻功卓绝,衔尾相逃。变起仓促,陈诚一时也不知,这老汉是否便是破头潘。起步追去,二人不过转眼间已到了山下。
  见老汉向西狂奔,忙快步赶上。他地形不如此人熟悉,脚又受了伤,虽轻功比此人为高,一时也不过勉力相随而已。跑了片刻,陈诚看明那人背影,已知不是破头潘。那人不过中等身材,脑门已秃,只耳鬓旁稀落有些头发。是以月光下看去脑袋甚是锃亮。野蜂对二人不离不弃,穷追不舍,陈诚欲要奔回山上却也不敢。
  二人虽轻功了得,但终究比不得野蜂无需循路,脚步稍缓便又追上。陈诚亦略知禽遁虫兽之术。在那人身后数丈,犹闻得那人身上浓烈的蜜酒气味。已知野蜂锲而不舍,多是事出此因。便斜刺里向河堤方向纵出,脚步微缓侧头看去,望能躲过野蜂穷追。却觉颈旁一痛,又被野蜂叮了一口。忙加快脚步,但耳中听得身后仍有不少野蜂尾随,只得又向那人追去。此时方见那野蜂亦是兵分两路,大半虽是辍那人而去,却仍有小半随着自己身后,心中不由大为不解,却哪知道,自己身上亦有蜜酒的气味。
  又奔得几步,前面那人忽然向自己身前纵出。陈诚尚不知其意,正思量,若是此人与自己在这般境地下再行争斗,今晚可真倒足霉了。未及转念,听得前面噗通一声,却是落水的声音。展眉望去,侧前果然有一水塘,虽只数丈方圆,但也该能暂避过这野蜂穷追。忙吸口长气,疾奔数步亦是往水塘里跳去。身子入水,已知这水塘水不及腰深,忙缩身蜷入水中,心神方才略定。耳中听得水面嗡嗡之声齐集,野蜂性狠,亦有许多随二人落入水中。
  陈诚在水中听蜂鸣声过得好一会儿,方才散去。正踌躇是否出来,已听到身旁那人出水的声音。忙也从水中探出身来,还未来及抹去脸上泥水。已听那人怒骂道:“是你这龟儿子让老子遭了这无妄之灾的?”
  陈诚心中苦笑:“本该自己说的话,却被人家抢去说了。但思及缘由,自己推开那厢房门,才致二人中了暗算倒是无疑。”正待解释几句,顺便问问此人来历,但那人喋骂不休,却也一时插不进话。
  那人将披散在脸上的几缕头发轻轻捋开,两手柔抚着脸上两个大包,心中恼恨更甚。竟探手取过水面两只死蜂,放入口中大嚼,一面大骂道:“奶奶的,老汉难得今天喝够了,方才睡个好觉,却遭这飞来横祸......!是......是哪个狗贼这般害我?若是被我拿住,非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不可。”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9 18:14:30
  他骂了半天,心神略为平复,想及陈诚亦与自己境遇相同,这许多野蜂想必不会是他所携。念头再转,心中已知,十有八九是谁下此黑手。正要接着大骂,却想到自己被个黄毛小子算计,太过羞人,方才稍稍顿住了口。
  陈诚亦觉得身上几处麻痛,还好少许野蜂叮咬并无大碍。心神略定,耳中已听出那人话音颇为熟稔,见那人抚着脑袋上野蜂叮的两个包,脸中间却仍有一个红包,却是那人的酒糟之鼻。再定睛看去,面貌更是相熟,忍不住呼了声:“国舅爷!”
  那人大吃一惊,从水塘中站起身来,问道:“你......你是谁?”陈诚此时愈发肯定,忙起身抱拳行礼道:“下官锦衣卫千户陈诚。”
  那人长吁一声道:“原来......原来是你!那......那老汉才是下官。”陈诚苦笑一声,道:“不敢!不敢!”
  此人姓郭名德成,算得籍籍无名,只是他的两位兄长,一位妹妹却是声名显赫。
  郭德成的长兄是郭兴,元末投郭子兴义军,后归属朱元璋,南征北战助朱元璋立国,立下汗马功劳。在洪武初年时曾守潼关,元将哈麻图、李思齐、张思道合攻潼关数月,未得寸功。朱元璋封赏功臣时,郭兴受封为巩昌侯,洪武十七年去世,赠陕国公,谥号宣武。去年,郭兴之子郭振被卷入胡惟庸案而死。
  郭德成二兄郭英,朱元璋起兵时为亲军卫,值宿帐中,随朱元璋战鄱阳湖,征武昌,克淮安、安丰。十几年皆在朱元璋左右,立国后被封武定侯。
  洪武初年,郭英从徐达定河南,又从常遇春攻太原,洪武十四年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南;洪武二十年从大将军冯胜出金山,降北元太尉纳哈出;洪武二十一年从蓝玉至捕鱼儿海,虏元帝次子地保奴、妃、公主以下百余人。功名赫赫!他谦逊知礼,向为朱元璋所喜,其长子郭镇为永嘉公主驸马。
  郭德成妹妹郭宁妃随朱元璋于元末乱世。马皇后死后,便由郭宁妃摄六宫事,虽未封后,却行中宫之实。是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妃子。洪武三年生下一子,是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洪武二十二年,因服食金丹,毒发而亡。朱元璋恶其所行,谥为“鲁荒王”。
  唯有这郭德成从龙虽早,也立了不少战功,立国后却仅仅做了个戏骑舍人,只是个正七品小官。这般珠玉在前木椟在后,便连朱元璋也觉不适。朱元璋曾言道郭德成功劳也不小,要让他做个大官。不想却为其所拒,郭德成说自己好酒贪杯,德薄才浅,不能做大官,以免误了国事。朱元璋虽好意被拒,也对他十分赞赏。
  一次,郭德成陪朱元璋喝酒,太过贪杯以致烂醉如泥。朱元璋见他醉态十足,头发纷乱,笑道:“看你头发披散,语无伦次,真是个醉鬼疯汉。”郭德成摸了摸散乱的头发,脱口道:“皇上,我最恨这乱糟糟的头发,要是剃成光头,那才痛快呢。”
  朱元璋一听,脸涨得通红,心想:这小子怎么敢这样大胆,侮辱自己。正要发怒时,见郭德成仍傻乎乎地说着,便沉默下来,转而一想:也许是这小子酒后失言,不妨按下怒火,以后再整治他不迟。想到这里,朱元璋虽然闷闷不乐,还是高抬贵手,让郭德成回了家。
  郭德成酒醉醒来,想到自己在皇上面前失言,十分惧怕。朱元璋少时,在皇觉寺做和尚,极是忌讳“光”、“僧”等字眼。郭德成醉酒后胡言乱语,竟然去戳皇上的痛处。他知道朱元璋对此事不会轻易放过,以后恐有大祸。思来想去,果然进寺庙剃光了头,真做了和尚,整日身披袈装,念着佛经。
  朱元璋见郭德成真做了和尚,心中疑恨尽消,还向郭宁妃赞叹道:“德成真是个奇男子,我本以为他讨厌头发是假,想不到真的是个醉鬼和尚。”
  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十子鲁王朱檀因服食金丹,毒发而亡。朱元璋悲痛之下,迁怒郭家人未能辅教鲁王。胡惟庸案又起之时,郭兴之子郭振被坐死,只好在未牵连郭家其他人。郭德成恐自己嗜酒失德,被朱元璋所恼,牵连了家人,便辞了官职,借口为鲁王服丧积德,浪荡江湖做了个野和尚。
  陈诚此前与郭德成亦有谋面,却哪想得到,在这水塘中一同落难的会是他?陈诚的官职是从五品,所以郭德成反自称下官。两人从水塘中起身到了岸边,寻了两个石墩坐下稍事歇息。
  郭德成奇道:“为何陈大人簧夜至此?” 陈诚想到他是国舅爷,也不需欺瞒,便略述了由来。还只说了大半,郭德成已是大感头痛。摇手道:“是非天天有,不听自然无。陈大人有公务在身,我可不能耽误了你的事,快走快走......。”
  他说到此处忽又沉吟道:“嗯......咳咳,陈大人身上是否带有银两?”陈诚见他竟对所述惊骇之事不萦于心,却问起银两之事,也不由叹服。回道:“下官所携银票已是无用,只还有这些碎银。”说完从怀中摸索出银子,约莫二十来两。
  郭德成见了大喜,道:“够了够了,陈大人......先借予下官可好?”
  陈诚自是无从拒绝,递给他道:“可惜银票都打湿了,不能多为国舅爷解忧。”
  郭德成哈哈笑道:“这些银两够和尚喝好些天的酒了,这一身的包算没白咬,没白咬。多谢多谢!”说完一把抓过银子道:“进了回水塘倒不打紧,只是这酒不该醒时醒了,着实难受。陈大人要务在身,这便去忙吧,老汉去镇上沽些酒喝。”他说完便直奔镇上而去,刹那间已是如烟杳杳,身法之快,倒似比适才野蜂追赶之时犹有过之。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09 20:08:00
  陈诚正欲有话要说,见他已是神龙不见尾,不由哭笑不得。身上被野蜂叮的几处痛痒不已,暗恼道:“自己这一身的包,可是白白被咬了。”举目望去,见渡口处灯火光明,人影幢幢。知道当是官府人马,摸摸腰间令牌尚在,便奔渡口而去。
  到了渡口向领兵参将言明身份,那参将不过奉命而来,个中缘由自是不知,忙请陈诚定夺。陈诚已与齐湘儿朝过面,又听参将叙说,想来小郡主与破头潘还未过此处。此时已过了午夜,只需守稳抱拙,不让反贼过此渡口即可。担心破头潘他们趁黑突逃,便令参将兵马多收集柴禾,在渡口附近燃起,附近棉田也需点着。数百兵马在此结阵,纵然对方武功再高,也难过去。
  布置完后,想到参将并未与其他高手会合。心中着实疑虑,盘算破头潘等人行迹,也只有适才那祠堂处,最可能有所斩获。他刚刚会过齐湘儿,过了这许久,不知是否另有变故,便未再直上祠堂,而是到那小山左右探查。却又正好遇到黄河帮三英躺在林中,他解了三人穴道,问及缘由,已知小郡主定在此处。心中大喜,命他们去告知渡口官军,自己则潜身至山后林中,果然不久便见到言九鼎、齐湘儿,小郡主也现身出来。
  陈诚方自欣喜,已见土道之上一道身影掠下,他早已听到言九鼎与齐湘儿呼喊。但机会就在眼前,一时哪里顾得言九鼎。待此刻见来人身形之速,轻功还在自己之上,却已无圜转余地。
  言九鼎轻功虽高,终不似陈诚蓄势而发,眼看刚掠到山脚,陈诚已是到了二小身旁。二小毫无抵抗之力,陈诚探手抓过宁儿,一掌已是击向巧儿腰间,这掌虽用的柔力,但巧儿骤然受击,不由惊声大呼,身子疾向言九鼎飞撞而去。
  陈诚倒也无意伤他性命,只是见了言九鼎的身法,需拦他一拦,才有望脱身。言九鼎见巧儿呼啸而来,哇哇大叫。心知若是挡开这小子肯定丧命,纵然自己闪开,他也势必受伤,如停步将他接下,则暗中那人便有机会逃匿。
  念头飞快转过,身子仰起,一矮身反是从巧儿身下钻过,掌中蓄力托在巧儿臀下,借他来势将其斜斜送向半空中,却是飞向齐湘儿处,口中喊声:“丫头,接住了!”巧儿身遭急变,方被人击出,呼声未歇又被人拍中屁股,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向半空,这一斜飞出去竟有十余丈高,便连此前惊呼,也噎在喉中。心中正在起落,想着小命难保了,忽然被一只手臂将自己拉住,提着后颈衣裳将自己放下。
  也是言九鼎这一托力度准度妙到毫巅,齐湘儿未费多少周折,便接下了巧儿。齐湘儿将巧儿放下地,手臂仍是扶着他,见他表情呆滞,似是神游物外,魂魄不属。担心他受伤,忙问道:“巧儿,巧儿,你没事吧?”
  巧儿回过神来,哭丧着脸道:“秀才遇到兵,就是这般被人当球踢么?”
  齐湘儿见他还能油嘴滑舌,放下心来,噗嗤一笑道:“没伤着你这小滑头,已是运气了。”
  巧儿道:“怎么没伤,腰都快断了。”齐湘儿见他接连被两大高手所击,也担心他受了内伤,忙问道:“伤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巧儿解开衣襟,齐湘儿见他腰后果然一大块乌青,陈诚将他击飞虽用的柔力,但他无丝毫武功,又骤然受袭,还是被伤着了。
  齐湘儿轻点他腰间几处穴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些药水在掌中,贴在他腰上。暗运内力手掌轻揉,为他化瘀活血。齐湘儿内力虽然低浅,但治起这类小伤,也并无阻碍。片刻间巧儿已大感舒适,长出一口气,道:“多谢姐姐,我已经好多了。”
  齐湘儿收回手掌,将小瓶递在巧儿手中说道:“还要敷几次才无后患,若是姐姐不在身边,擦了药后,便用热巾敷在腰间。”
  巧儿伸手接过,齐湘儿为他治伤时,伤处正痛麻未有深感。他虽年岁尚幼,但此时念起齐湘儿柔荑轻抚,亦是有些魂不守舍。他性子顽皮,嘻嘻笑道:“还是有姐姐医治稳妥些,我被那恶人踢中屁股时,势道更猛,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适才变故齐湘儿都看在眼中,自然知道言九鼎是借力化力。见这小子嬉皮笑脸,戏言无忌,俏丽不由微红。板起脸骂道:“我把你这臭小子再踢回去,你去问个明白。”
  巧儿吐吐舌头,摇手笑道:“不必,不必,他们正打作一团,只怕无心为小弟解惑。”齐湘儿放眼望去,见山下两道灰影兔起鹘落,正在相斗。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0 13:49:18
  三次华山论剑后多年,老龙女物故。杨过百无聊赖,来铁枪庙祭拜杨康。却见铁枪庙已被封得严严实实,不购门票不得进入。
  杨过大怒,暗忖:“可惜没带玄铁重剑来,否则.......。”
  强自按捺怒火,去售票处买票,方方登记毕个人资料。却见售票的太婆抬起头来,颤声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正是......。
  杨过大惊,朗声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0 14:10:20
  于正版《谁是天下第一!》

  独孤求败邀战东方不败。东方姐姐筹谋良久,身着比基尼对阵独孤。独孤只见玉臂粉腿,酥胸雪臀在身遭乱晃。不由眼花缭乱,心荡神迷......。一个不察,被东方姐姐扎得千疮百孔。死前长叹道:“独孤九剑,无招不破,却终破不得阴招。”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0 17:36:20
  言九鼎未被陈诚施计所阻,只几个起落间,已是追到陈诚身后。跃在半空中,挥掌击下。喝道:“将人留下。”他掌势所及,陈诚已势难脱身,却未料陈诚趋前之势陡止,反身已向来时的方向纵回。言九鼎身在空中亦是叫好:“好身法,你居然会“杯弓蛇影”。”陈诚返身后只奔回十余丈,便将宁儿放在一旁,回身肃立。他自知难逃此人追击,便索性一战。
  言九鼎施施然到他身前,打量着他。陈诚见来人满面须髯,一身蒙古人打扮,也不由心奇。暗想平日以轻功自矜,此人轻功竟还高过自己。自己适才所使的“杯弓蛇影”是师门秘传,天下间识得的人,也不过寥寥,却不知这男子如何知道。
  他“杯弓蛇影”的身法,与其表意相同。修炼时在密室开一光眼,眼中悬一水晶球,水晶所透光点便任意移动。修炼此功的人则身披磷纸追那光点,光点能燃着身上磷纸,才算一次修炼完成。渐次而密室愈大,水晶球移动愈快,待此轻功大成,进退趋避便如风驰电逝,匪夷所思,实在算得一等一的轻身功法。陈诚避过言九鼎一击,将宁儿放下,转身与来人对峙。
  陈诚道:“你是何人?如何知我身法?”
  言九鼎此时与他照面,已是知道他的来历。笑道:“若是你师父不蹲这多年大牢,老子与他或还难分高下。你年纪轻轻,已得了他七成真传,不错不错。”
  陈诚见他知道师门隐秘,心中一惊。凝神思索江湖人物,道:“阁下自夸与家师比肩,却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言九鼎嘿嘿笑道:“老子就算露陷,没人看到老子真面目,以后还有打死不认的机会。你把小姑娘留下吧,老子也不与你小辈为难。”
  陈诚亦有年轻气盛之心,冷笑道:“那我便为难下你吧。”双掌一错,分击言九鼎喉腹。言九鼎见他出招老道狠辣,也不由暗赞。侧身避过,右掌反打陈诚腋下,同时左足横扫,如手脚并用的“双风贯耳”“左右开弓”一般。但那些招数却远不如这招上下俱到,攻守兼备。
  陈诚身形斜进,双手掌势化为鹰爪,直扣言九鼎右肩。言九鼎喝道:“分筋错骨手!”身形骤退骤进,已是避开了他双爪,闪身到了陈诚侧后,一招“回头望月”反打陈诚后脑。两人轻功高绝,所使招式俱是方出一半,便已变招,击在空处。斗到分际,两个人已如幻形泡影,走马灯似的在数丈方圆内相斗。
  齐湘儿与巧儿走近,陈诚将宁儿放在一旁,却不敢点了她穴道。宁儿见了齐湘儿,走到她身旁拉住了她手掌。齐湘儿见二人身法迅捷,如鹰击兔搏,心中也不由惊骇,牵了她手,走开了些。
  巧儿鼻血本已止住,但适才腾云驾雾,受了惊吓,又开始缓缓流出,忙用袖子掩住。齐湘儿凝神观看二人相斗,也没注意。小孩子本不记仇,二小此前躲避时,各有惧怕,相互壮胆间,已亲近了许多。宁儿撇撇嘴,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递在巧儿手中。示意他用帕子擦去鼻血。
  巧儿伸手接过,便要擦去鼻血。但方凑近,见那帕上红花绿叶,织绣得栩栩如生,极尽曼妙。想想这般好看的帕儿,沾上了自己鼻血,未必能洗净。不由尴尬,仍是用衣袖掩住口鼻,将帕儿递还给宁儿。宁儿秀眉轻皱,瞪他一眼别过脸去,也不接过绣帕。巧儿见她忽然生气,不明所以。吐吐舌头,将绣帕放入怀中,回身向场中瞧去。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0 17:46:55
  陈诚所出招数,是他师父最得意的武技。他的“杯弓蛇影”步法,若论精妙远不如齐湘儿的“步步生莲”,却长在诡异变幻。配合“分筋错骨手”使了出来,缠、卷、拧、翻、扣、锁。但要给他手掌粘住,即是筋断骨折之苦。
  他师父本为锦衣卫耆宿,不尚武功光明正大,只求有机会出手,便能得手。有机会得手,便使敌手再无反抗之力。齐湘儿看了片刻,心想此前若非师门剑法步法玄妙,克制此人未能全力施展,只怕自己在他手上,也走不过二十招。
  身旁巧儿咂舌道:“这两人跑的真快,如斗鸡一般,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正酣斗的二人听他言语,俱是心中悲凉。两人出手极快,交手数十招,拳掌几未相碰。且已知道对方足有小疾,不由都想到,若是对方足未受伤,不知会打成什么情景。却不知二人之伤,皆是拜身旁这说风凉话的小子所赐。
  若真论武功,言九鼎自是远高陈诚,可他毕竟是前辈,不愿倚仗功力胜他,被他师父知道了耻笑。又见陈诚轻功卓绝,也难得起了技痒好胜之心。凭比试轻功身法欲要制住他,只是他的轻功虽高,但数丈方圆之内腾挪闪跃,突进骤闪间,一时也克制不住陈诚“杯弓蛇影”的诡秘刁怪。
  此刻听到巧儿言语,无意再与陈诚争较。脚下丝毫不缓,手中招式却已是厚拙,使出他所创绝技“百衲掌”。
  言九鼎幼时从师所学,都是机巧敏捷的武功。他又好多不厌,不喜按部就班。师父当年也没有高深的内功功法传授。待得后来再欲亡羊补牢,修习高深武学,为时已晚。做了丐帮帮主之后,降龙十八掌这样刚猛无俦,无坚不摧的镇帮绝学,他始终练不到其中真义。懊恼之下,便去少林寺向方丈大师讨赏,在少林寺中看了九日武功秘籍。此后结合自己平生所学,所见。创出了这套“百衲掌”。这“百衲掌”亦刚亦柔,亦巧亦拙,糅合了诸多绝技,实是极上乘的武学。言九鼎创出这套掌法,方跻身一流高手境界。
  言九鼎此时招式沉凝,陈诚立有感应,见言九鼎出招劲力内蕴,已非此前轻飘之态。自己一味打快,纵有所趁也难伤得了他,若是自己中招,则必输无疑。心中已有算计,趁着身形闪动,右臂轻抖,右手大拇指下,已是暗中捺了一枚透骨钉。又拆了数招,言九鼎掌力凝重,已渐渐克制住陈诚。
  陈诚竭力抵御了数招,先机已是尽失。言九鼎呼呼呼连出数掌,笼住陈诚。此招势道广被,陈诚无奈之下,出左掌与言九鼎右掌相抵。两掌方触,已知自己不是对手。当下左掌一旋,欲待引开对方掌力,同时化掌为爪,左臂暴长已扣住言九鼎前臂。
  他此招‘苍龙探海’是“分筋错骨手”中极厉害的招数,只是他功力不及,未能引开言九鼎掌力。左掌方自扣中言九鼎前臂,掌力已然及身,言九鼎不愿伤他,只使出三成内力。
  陈诚被掌力所击,一身闷哼,左手却丝毫不松,扣住言九鼎前臂一抖。若是武功低微之人,这一抖肩肘关节立时脱臼。他知道言九鼎手下留情,右手挥出,透骨钉向言九鼎大腿射去,同时右掌击向言九鼎胸口。此招虽有些歹毒,但电光火石间,能如此出招,已足收反败为胜之效。
  齐湘儿在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惊呼一声。便在此时,却见言九鼎借势反身跃起,头下脚上,将陈诚招式尽数避过,一个头槌已与陈诚脑袋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陈诚脑袋一昏,左手立时松了。尚未回念,后背已被言九鼎一脚踢中,立时仆倒。还好言九鼎这一脚力道不重,但他胸中血气翻涌,一时也爬不起身。
  言九鼎笑道:“你这小贼儿,与你死鬼师父一般的阴损,不过要诳老子还嫩了些。怎么样?老子这招“虎头蛇尾”滋味还不错吧。”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11 09:01:49
  支持一个,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1 20:20:17
  陈诚自地上勉力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沉声道:“言帮主大名威震江湖,居然使出如此招数,在下自然不是对手。只是言帮主如此和锦衣卫作对,可想过如何善后么?”他与言九鼎交手半天,已知言九鼎身份。
  言九鼎笑道:“你虽是锦衣卫,但欲拿小郡主,恐有大逆反叛之心。待老子护住了小郡主,日后交予皇上,也好分说明白。”
  陈诚见他居然倒打一耙,一时气结。冷笑道:“素闻言帮主威名,却未料到是这般狡诈多端,造谣中伤之徒。”
  身旁齐湘儿听了,不禁微微颔首。言九鼎笑道:“用力不用智,迟早遭横死。你与你那死鬼师父一般的混蛋,都是诡计多端,却要老子老实巴交,是何道理?”身旁齐湘儿念及此前之事,又不禁微微颔首。
  言九鼎侧头冲她喝道:“他骂老子你点头,老子骂他你也点头,又是何道理?”齐湘儿瞠目结舌,满脸通红,哪能说得出话来。
  身旁巧儿笑道:“姐姐忠厚老实,听了二位高人的高论,不由得不叹为观止。”他与言九鼎、齐湘儿在酒楼中即已认识,说起话来倒是没觉着自己生分。
  言九鼎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兔崽子,却不是忠厚老实之徒吧。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今天却遭了你暗算。你那铁钉扎脚的法子玩得不错呀。”陈诚在旁听了,才知自己所受之伤,竟是中了这小童设计,侧头向巧儿望去。
  却见此子满脸无辜,行了个礼,朗声道:“小子年前丧父,在此祠堂守孝。苦于生计无着,便在酒楼中做个小倌。却被黄河帮匪徒逼迫,强要小子加入黄河帮。小子已有秀才功名,只求苦学更进,以报效朝廷。更何况小子孝期尚未守满,如何能入他黄河帮,让先人蒙羞。奈何那黄河帮蛮横,扬言今日定要强捉了小子去。小子实在无奈,方才摆了些拦阻,以示小子忠孝之心,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不料......不料却误伤了二位高人,着实让小子惭愧无地,这个......叹为观止。”
  言九鼎与陈诚面面相觑,一时间皆是哑口无言,言九鼎已听齐湘儿述过缘由。以他的见识气度,自是不会和这小儿计较,不过是想难为这小子一下。却见这臭小子冠冕堂皇,振振有词。话儿说得滴水不漏,事儿推得一干二净,也不由叹服。
  半晌,言九鼎方失声笑道:“娘的个槌子......!还什么叹为观止?咱们着了你的道儿,你却是忠孝节义占全了。”陈诚心思缜密,又见过黄河帮三英,怎会信他,也嘿嘿一声道:“小兄弟在厢房中置一蜂窝,以彰忠孝之心,倒是闻所未闻。”
  齐湘儿在旁本已强自忍耐,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咯咯娇笑起来。言九鼎见状,也是哈哈大笑。便连那宁儿遭家不造,心情抑郁,也不由娇笑了几声。
  言九鼎见这小子犹是满脸正气,探手出去,已在他额头打了一个麻栎,嘿嘿笑道:“你这小子大是滑头,颇合老花子脾性,此间事了,便来做老花子徒儿如何。”
  巧儿哎哟呼痛,伸手捂住额头,哪里答得出话?齐湘儿大是忿然,已是抢着道:“哪有你这样强收徒弟的,巧儿弟弟可救过我,有我师父在,你可做不了主。”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1 20:24:38
  言九鼎笑道:“菩萨若是来管这些闲事,那不是白吃斋念佛了,臭丫头,老子也救过你,却没见你有半点感激之情。哼......!这个徒弟老花子收定了。”转头瞧瞧陈诚,又道:“老子的徒儿还没练武功,就这般厉害,回头老子见了你那死鬼师父,可有得意的了。哈哈!”
  陈诚虽听到言九鼎揶揄自己,但似有不再为难之意,道:“晚辈重任在身,虽然不是言帮主对手,也断不会就此罢休。官军已将此处团团包围,你们被困在此,纵然手段高强,怕也......插翅难逃。若是将小郡主交予在下带回去,在下便略过此节不报,亦不再追究。”
  言九鼎笑道:“只怕今晚来唱戏的人,远多过你所知,你可没本事护得周全。你刚才那透骨钉未打老子要害,看你小子本性也不算差。你回去禀报前,最好先告诉你死鬼师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免得你惹火烧身。”陈诚不明所以,拱手施礼道:“言帮主若无其它赐教,在下这便告辞。”
  言九鼎迟疑片刻,取出一个小囊丢向陈诚,说道:“你刚才心俞穴中了一脚,服了这里的丹药,短时间里,莫施展武功了。否则以后若是落下病根,可别埋怨老子以大欺小。”陈诚接下小囊,道:“多谢前辈提醒。”言罢转身缓缓离去。
  齐湘儿哎哎连声,抢上两步急冲冲道:“你就这样放走这小子,他去报信,官兵便马上追来了。”她不久前被陈诚制住,心中羞怒,见言九鼎在旁,正是报不成仇也要报些怨。顺着言九鼎的话头,也喊起陈诚“小子”来,却不想自己还小这小子好几岁。她见言九鼎这般轻易放走他,自是愤愤不平,忍不住便出言阻止。言九鼎斜睨她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并不理她。
  陈诚呆了片刻,转过身来,沉声道:“姑娘若有心留难,陈某在此候教。”齐湘儿怒道:“你......你!”回头去看言九鼎,见这老乞贼正笑眯眯的望着天,不搭不理。
  她本想由言九鼎制住陈诚,找个土洞丢了进去,又可防他报讯,又能稍解自己被擒之辱。却没想到老贼混不理会,她自知不是陈诚对手,手按在剑柄处,脸涨得绯红,却也不敢拔剑相斗。
  陈诚冷冷望着她,他一向心高气傲,言九鼎是丐帮帮主,江湖上威名素著。输在他手里,风子紧扯呼,说得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但若被齐湘儿留难,而不置一词,默然溜走。却大是受辱,自然忍不住针锋相对。他虽受伤,自信三十招内,也能胜下这女子。说完话后肃手而立,夷然无惧......。冷眼打量间,见这女子虽非好汉,似也极明好汉不吃眼前亏之理。虽言语神情凌人,却始终未拔剑出招,自己倒也不便先行出手。
  二人僵在当场,均觉尴尬。巧儿忽然走上两步,拉住齐湘儿衣袖,对陈诚说道:“你已受了伤,姐姐也不好趁人之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若嫌命长,改日再来讨死不迟。”
  陈诚、齐湘儿一齐哑然,言九鼎愣了一愣,捧腹大笑。陈诚、齐湘儿哭笑不得,陈诚点点头,此时若再出恶言,实在不合宜,说道:“那改日再行讨教。”说完转身便走。
  身后齐湘儿喝道:“你受了伤,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否则......哼......!”巧儿本是为她找个台阶下,但她虽有些娇蛮,却也干脆,不愿受人虚言恫吓之助。陈诚回身对众人拱手为礼,不再答话,径自离去。
  待他行的远了,齐湘儿怒瞪了言九鼎一眼,道:“若他通报了官兵,来此捉拿,看你这老......老家伙怎么办?”她虽羞怒之下,也不敢太过失礼。
  言九鼎嘻嘻笑道:“臭丫头虽是刁蛮,倒也耿直,好玩,好玩!”身旁巧儿、宁儿捂嘴偷笑,齐湘儿虽是又羞又恼,也不禁扑哧失笑,俏脸通红。
作者:上兵伐谋610 时间:2014-05-12 13:25:19
  写的不错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2 13:55:22
  @leslj 69楼 2014-05-12 11:44:46
  文笔还不错,但观念、内容太守旧了。不容易出版。
  当然,楼主这篇,比这个版里另一个什么“百万字 武侠 小说《黄泉无情刀》”,要强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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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写成历史武侠,会多加些历史因素。没办法,只能先慢慢码字。谢谢你的鼓励,
  有不少地方情节和文字还不流畅。有心情了再修订。也是看到那位作者的书,开篇
  就被十多碗大汤面撑住。觉得好玩才把自己的小说又发发看。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2 13:57:18
  言九鼎又笑道:“这小子做事机警周密,他都能埋伏在此处,官兵也定已知情。老花子和他师父有些交情,也不必太难为他。他承老花子放过他的这份情,回去先告知了那老家伙,再去禀报,还能为老花子遮挡一二,呵呵!”
  齐湘儿撇撇嘴道:“今日事了,老前辈该寻个深宅大院养老了。”她终究是小女儿性子,忍不住出言讥讽。
  言九鼎不以为杵,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又是你这黄毛丫头能懂的么?你倒是不胆小怕事,可也帮不上忙呀。”齐湘儿嗔道:“您有本事,现在不也困在这里跑不了么,‘妙手神丐’,‘丐帮帮主’,哼!好大的名头!”言九鼎哼了一声,不理会她。
  身旁巧儿讨好道:“老爷子这是大勇若怯,大智如愚,或者心中早有决断。”言九鼎嘻嘻笑道:“你这娃儿甚好......甚好......。老花子被人戴过许多高帽,却从没这顶戴得这般舒服。你若做了我徒儿,老叫花的衣钵,便不愁后继无人了。”
  齐湘儿正与他心气不顺,在旁嗤笑道:“巧儿弟弟一表人才,却去学你沿街乞讨么,那可当真是误人子弟了。”言九鼎笑骂道:“你再多嘴,老花子便要你师父罚你......,跟着老花子讨三年饭。”
  齐湘儿知道这贼花子老奸巨猾,阴损招数不少。虽大不相信师父会罚自己跟他去讨饭,但此事便是想想,也是不寒而栗。不敢答话,顾左右而言他道:“师父去了这许久,不知怎样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言九鼎心中盘算片刻,说道:“到寅时还有一个来时辰,菩萨和破头潘武功高绝,也未必真有人能拦住他们,我们还是回祠堂再等些时候吧。”齐湘儿道:“你已放了个鹰爪子逃走,官军又在山前点起大火,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言九鼎望了望山前方向,呵呵一笑道:“老花子听到马蹄声,已是有不少鹰爪子到山前埋伏了,马上这大堤处也有人要来。他们燃起大火,是防咱们趁黑逃走,又可召集援兵,少时里反不会攻来。”抬头见山前火光透空,已将半边天映得红彤彤的。沉声道:“今儿有这般好的戏台,岂能不上去亮个相。老花子若跑了,可又要打个稀里哗啦,七零八落了。”
  说完当先向山后土台行去。四人行到土台下,言九鼎一手一个将二小挟起,两三个起落,已是上了土台。脚尖在土台旁的树上一撑,直接跃过厢房,已是落在房前。
  巧儿此前被言九鼎托上土台,虽是腾云驾雾一般,但惊吓远过其他感念。现在被言九鼎挟着飞起,见树木房阁在脚下飞速掠过,颇有神游之悠,心中惊奇羡慕不已。待言九鼎站定身子,将他们放下,二小都觉得意犹未尽。
  言九鼎见他们神情,不自禁的得意,笑道:“以后你们多多孝敬老花子,便传授你们这天下无双的轻功。”齐湘儿在后,见他带着二小飞身纵跃,举重若轻,犹似无羁;亦是心中佩服。自己师门轻身功夫精妙有余,却又不如他这般风驰烟渺。
  四人从厢房行至善堂处,齐湘儿道:“前辈这身法着实了得,就是我师门身法亦有不如之处,却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言九鼎哈哈笑道:“我妙手神丐的“望风披靡步”,江湖中享有盛誉,你这丫头却不知道,真不知菩萨怎么教的你......!嘿嘿,想是当年她追老花子几千里,也没逮到咱,不好意思提起吧。”
  齐湘儿气得粉脸通红,怒道:“呸!世上还有这般厚颜之人,拿逃跑的能耐得享盛誉,谁要有你这样的师父,羞也羞死了。”
  言九鼎尚未说话,却听善堂前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骂的好,骂的好!这老贼无耻之极,当年的人物死的死,躲的躲,他在江湖上厚着脸皮厮混,却还当自己多有能耐。”这声音虽已显苍老,但娇媚柔美。
  言九鼎脸色微变,打个哈哈道:“是你这毒婆子,你这婆娘就不能安分点么?你跑来中原做什么?讨上门女婿么?”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2 13:59:15
  那女子怒道:“你这张嘴还是那么泼贱,不知你手底的功夫怎样了。”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电闪而出,已与言九鼎斗在一处。二人出手之快,一时竟是分不出谁是谁来,只见身形交错之影,只闻拳掌相击之声。二人斗了半盏茶的功夫,其速未有稍衰。
  齐湘儿早已拉着二小避了开去,此刻见二人斗得难分难解。她涉历江湖未久,和师姐妹们倒也做了些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事。今日到了这上官镇,遇到的打斗,却多是自己无力可助的,不由芳心焦虑。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够了!”声音嘶哑难明,如铁锯锯木一般,让人听了难受不已。一道身影倏忽退开,正是那女子。
  女子衣着甚美,却非汉人服饰。耳垂、手腕、颈中皆有环饰,肤色雪白,容貌清丽,看去只约莫四十岁年纪,但螓首之上却已白发苍苍。
  女子冷笑一声,道:“你功夫倒比当年精进了不少。”言九鼎嘿嘿一声,叹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老花子年轻时候旁骛贪多,武功是上不了顶尖了,但和你比划比划倒还不惧。老花子看在老相好的份上,可只使出了七成功夫。”
  女子也未再反驳,喃喃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花有重开......。哼!老奸巨猾的泼赖,多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喜欢比划武功了。”
  言九鼎嘻嘻一笑:“不也是你家那呆子害的?你这毒婆子也来找老花子比武,该不会用毒,否则老花子见了你们来找茬,早跑的没影了。”那女子神情一黯,说道:“你也知道厉害,枯木师叔在前面。”
  言九鼎苦着脸道:“我可不想见他老人家,你们当年在明尊座前发誓,不得为难老花子,不知还算不算数?”言九鼎说话时盯着善堂前,似是有所等待。
  女子讥笑道:“你胆子何时这般小了?你该知道,我们不是冲你来的,只要你不自找麻烦,自不会有你的事。”善堂前忽又传出一男子的声音:“他一向是扮猪吃虎,你要他不找麻烦,可是难了。”
  言九鼎听这声音极是熟稔,但一时也想不起来。道:“能这般说话的想来是故人,老花子如今耳目不聪,老得糊涂,却是想不起来了。”那男子道:“你要见了我还不认识,那才真算是老得糊涂了。你是不愿知道我尚在人世吧?”言九鼎声音陡然干涩,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果然没死?”
  那男子悠然道:“知道我没死的人里,你说的话是最和我心意了。”言九鼎苦笑道:“当年怕你诈死,还有人开了你的棺验尸,没料到还是让你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2 14:00:04
  相关部门举行华山论毒大赛,六强进入决赛,展开自由辩论:


  欧阳锋顿顿蛇杖:我的怪蛇之毒,捕鱼不用带叉。
  程灵素举起蜡烛:我的七心海棠,闻上一闻,不死也瞎。
  段誉捧起[***]:我的莽牯朱蛤,谁敢咬它,谁自己挂。
  鲜于通摇摇扇子:我的金蚕蛊毒,中了七天合不上嘴巴。
  凌退思捧起坛子:我的金波旬花,神功照也要满地爬。
  五人说完,齐齐向角落的小子睨去。见他抱着个牛皮纸包,吓得面如土色:我只带了几斤蒙汗药参赛,我靠它讨了七个老婆......。
  众评委虎躯一震,齐齐亮牌。冠军:韦小宝。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3 20:31:42
  仗剑也被边缘化了。唉!今天一气多发些。但文字没校对过,不是一天码的字,有些地方反复啰嗦了,标点也比较乱。但自己写的,看没一会儿,就眼花厌烦了,比较难修的好。先就这么着吧!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3 20:33:12
  男子笑道:“若是你去验明,我的手段自然逃不脱你的贼眼。”言九鼎道:“你活着我都不愿多瞧一眼,你是算准我不会去的。”
  男子笑道:“也算得一场同门,你不愿意见我,便将那小姑娘交出来,自己走开便是。”言九鼎道:“遇到了你们,我也无力护她周全,你们直接抢去便是了,何必还来问我。”
  那如锯木般的声音道:“你知道便好,你与芳华、破头潘见过了么?他们去了哪里?”
  齐湘儿知道优昙俗家名叫芳华,听此人直呼其名,而且听其口气,或者还是师父的长辈。自己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心中惊奇。那声音又道:“你们不过来,难道要我出来请你们么?”
  巧儿伸伸舌头,嘀咕道:“怎么这老爷子是住在这里的么?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呢。”齐湘儿见他不知深浅,怕他吃苦头,忙将他拉在身旁,做个脸色要他住嘴。
  言九鼎愁眉苦脸道:“您老坐了这么多年枯禅,小九子哪敢劳您的驾,我这便来给您老请安问好。”几人走过善堂,到了善堂前的露台处,见阁檐下一张石桌旁坐了两人。
  言九鼎上前对一人拱手行礼道:“言小九见过老爷子,祝老爷子福体安康。”此人身影廋削,却极是高大,坐在石凳上犹有普通人身高,头上枯发如乱草一般披着,面貌也瞧不清。
  齐湘儿知道此人当是女子口中所说枯木,他身子陷在阴影里沉凝如渊,听了言九鼎的话却并不搭理。另一人站起身来,踱步上前道:“言师弟,多年不见,怎么这副打扮?”言九鼎又浑不理会他,仍对那坐着的枯木说道:“你要小九子来,不知有何见教。”
  站起来那人干笑道:“师兄弟一场,连句话都不答我么?”言九鼎并不看他,道:“你早已被逐出师门,哪里还有什么师兄弟。”那人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年的事真让你如此介怀?嘿嘿,我当年是为功业害了兄弟,可你不也做了朱元璋的官。你当年那般助他,到今日他又如何?若论杀业,我可远不如他了。”
  言九鼎皱眉道:“昨日哪知今日事,我当时所做只求无愧于心,不违侠义之道。又如何管得了今日是何结果?你狼子野心,作恶多端,却来与我相比。”
  那人冷笑一声,道:“成王败寇,不过如此。朱元璋做了皇帝,便是恶事比我做的更多,也无人敢论。”言九鼎默然半晌,道:“皇上治国为求全反招毁,他虽屠戮太甚,但杀的是公侯悍将,文武官吏。我终是江湖人物,管不得朝廷的事。”
  那人冷笑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叫将军见太平!朱元璋沐猴而冠,窃据大统。自是心中战战兢兢,要将元宿功臣尽都杀了,方才心安,却扯出许多因头掩饰。”
  言九鼎默然不语,那人又道:“他以为将元勋功臣屠戮殆尽,这天下便能安稳了。如今却愈发是危如累卵,数月前,他的凤阳祖陵天地失色,河断山崩;他朱家的龙脉已断了。我们已在川西起兵,若是你能泯却往日恩怨,出手相助。有你丐帮数十万帮众,这天下还不是垂手可定。”
  言九鼎冷笑道:“垂手可定?嘿嘿,等尸横遍野后,却不知是谁垂手可定了。我是个要饭的乞儿,可没你那般的雄心壮志。”
  那人又向前行了几步。月光皎洁,见此人是一中年书生,身着青衣,颏下几缕长须,凤目蚕眉,面貌甚是俊秀。望去比言九鼎要年轻许多,却想不到他居然是言九鼎的师兄。
  他说道:“他朱元璋当年亦是我圣教教徒,倚仗圣教打下江山后。却大肆屠戮教众,毁我圣教。我等今日襄义举事,是为天下锄奸。当年你为推翻元廷,驱逐鞑虏。不也出生入死么?又何曾理会天下会死多少人。”
  言九鼎正色道:“蒙古人贪婪残暴,视我汉人如猪狗,我汉人儿女自该以死相拼。白不信,你纵然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我也知道你是口蜜腹剑,只是为自己打算。你本是大奸大恶之人,竟还奢谈锄奸,真是笑话。”白不信之父,便是当年收言九鼎为徒的丐帮长老。是以言九鼎纵然对白不信鄙恶之极,言语间也无丝毫殃及白不信先人。
  这白不信与破头潘一般,是当年红巾军三路北伐时的统帅。至正十七年,他与大刀敖、李喜喜率西路军,向关中进军,被元将察汗帖木儿击败。至正十九年,他率败军遁入四川,改称青军,后归附明玉珍。至正二十六年夏,明玉珍病故,明玉珍之子明升继位。洪武四年春,朱元璋遣汤和、廖永忠、傅友德等领兵征蜀,夏军败溃,明升出降,白不信则不知下落。
  齐湘儿在旁听白不信所说,其实心中颇是赞同。她认识言九鼎时间虽短,也知道他好嬉笑滑稽,无长幼尊卑之念。自己数次言行无忌,他也是一笑而过。如今却见他对此人丝毫不假辞色,也不由得奇怪。
  白不信见他如此,面色一沉,本是清矍的面容登时显得阴鸷。冷笑道:“你不愿相助我们也罢了,但若你阻我们成事,该知有何后果。”
  女子瞪着他道:“你如此不识抬举,不怕我们现在杀了你么?”
  言九鼎与其他人说话,便又回复嬉闹本色,笑道:“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一般的悲凉,咱们多年不见,老花子正想请你喝酒谈心,干嘛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说完望着不远处映红的半空,悠然道:“况且你们今晚......,怕是不会有闲心找我老花子的麻烦吧。”
  那女子神情窘然,有些气急败坏道:“贼花子你胡说什么,你不来惹事就闪的远些。”言九鼎道:“你们为的破头潘和这女娃儿,与我所行相同,不是老化子暗中帮忙,那破头已被锦衣卫逮住,你们也是白忙活一场。”略为沉吟,又道:“只是不知你们既已起事造反,哪会有闲功夫跑来救他们,呵呵,连老枯木都出了山。”
  白不信与那女子默然不语。枯木似是抬眼向众人看来。齐湘儿忽觉一股寒意从心头泛起,她虽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清晰觉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宁儿脸上。口中却是向言九鼎问道:“你说白法王不配谈锄奸卫道,那我呢?”
  言九鼎脸色顿沉,大口开合,却又缄默,只长叹了一声。枯木沉声道:“为赶走鞑子,复我大宋江山,我四个儿子死在鞑子手中,只有一子劫后余生,留我邵家血脉,却被朱元璋那恶贼满门抄斩。嘿嘿,我亲眷死绝,自己却只能欲死不甘,生不如死。你说我该不该报这血海深仇?”他声音虽仍如锯木,沙哑低沉,但此番话说出来,悲怆肃穆,闻之令人动容。
  言九鼎哑口难言,祠堂里一时静谧得似乎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过了半晌,枯木道:“青竹,你将那女娃儿带来。”
  女子姓阮名青竹,是西南苗疆人氏,“百草门”门主之女。这“百草门”与“五毒教”、“万蛊宗”并称三大用毒宗门,皆行事诡异,手段毒辣,武林中人闻之色变。
  阮青竹少年时游历江湖,入了明教。前元至正十年天下大疫,阮青竹受彭和尚之命,调制药丸赈解时疫,活人无数。被人称作观音在世,唯其出手狠辣,江湖中便给她取了个“毒手观音”的称号。后来“百草门”门主过世,她回苗疆承了门主之位。却不知如何未出明教,今日又到了中原之地。
  阮青竹走到宁儿身旁牵了她手,齐湘儿见言九鼎未加阻拦,自己自是不敢造次。宁儿年幼少识,倒也并不十分惧怕,随阮青竹走到枯木身前。齐湘儿想到枯木与朱元璋有血海深仇,宁儿又是朱元璋的孙女,不由担心不已。但以自己武功想要救她无异痴人说梦,前行两步便废然止步。
  枯木问道:“小姑娘,你娘亲姓什么?”语声倒是颇为柔和。宁儿此时方才看清他容貌,不由低声惊呼,身子颤栗不已。
  枯木道:“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吓着你了。”
  阮青竹在旁道:“爷爷问你话,你快回答爷爷。”
  言九鼎亦是心中疑虑,朱元璋儿女子孙甚多。破头潘护着宁儿逃亡,明教久未现身的高手出山,这宁儿身世该另有隐情。
  宁儿定了定神,回道:“娘亲姓唐。”
  众人都在脑海中思索,相互看了看,皆是未明所以。
  枯木向白不信问道:“怎么会姓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白不信道:“破头潘对此女甚是怜爱,我早已起疑。前日凤阳府闹出忒大动静,传来的书信上说燕王妃因是明王之女,被朱重八所害。锦衣卫也正全力追缉破头潘,想来是不会错的。”
  白不信问宁儿道:“你娘亲现在在哪里?”
  宁儿泪珠扑簌簌落下,抽泣道:“诚爷爷说娘去了天上。”众人闻言自是知为何意。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3 20:34:01
  枯木厉声道:“是谁杀了她?”
  宁儿虽不谙世事,生死之事也已略明。骤逢大变,心中虽抱有万一之念,不愿相信娘亲已逝。但此刻被追问,此前情景霎那间清晰。哭道:“是父王杀了娘亲,是父王杀了娘亲。是父王......是父王。”众人见她此刻哀思悲恸,其情哀哀,一时也无法再问。齐湘儿走上前去,将宁儿轻揽在怀中。
  过了半晌,枯木沉吟道:“想来不会错的,她身处虎狼之地,也理应改姓易名。”
  阮青竹看看枯木和白不信,向宁儿问道:“你娘亲可曾给你留下什么物事么?”宁儿懵懂,不知她所指何事。
  阮青竹将宁儿从齐湘儿怀中拉过,宁儿周身衣饰虽是华贵,却着实无藏物之处。阮青竹略略摸索,并无找出物事,见宁儿脖间系着一根丝带,伸手将丝带扯出。丝带上系着块玉佩,常见的玉佩多为青白之色,这玉佩却是紫色,晶莹温润,通体透明。玉佩中雕了个莲花如意,如意旁有“安乐常宁”四个字。玉边用薄金镶住,虽只酒盅大小,但镂雕的纤毫入微,显是大家之手,。
  阮青竹就近看了,虽觉这玉佩巧夺天工,算得奇珍异宝。但不足一握,看不出有何异常,交到白不信手中。道:“她身上也就这玉佩奇特,该是她出世后长辈祈福所赠。”
  白不信接过看了,不知所以。沉吟道:“先把这玉佩收了,日后再详细揣测。”说完将玉佩揣入怀中。
  宁儿奔上拉住他衣袖,喊道:“这是娘亲给我的,你还给我。”白不信若是有心闪脱,如何能给她拉住?这玉佩虽是精致秀美,镂图字文却十分简单,他拿在手中一看,已知藏不住什么。
  但他有意看看,宁儿是否因此说出些隐秘,便由她拉着自己衣袖,虽是不免尴尬。问道:“你娘是否告诉你些要记住的话?你若说了我便还给你。”宁儿年幼,这般情景下,哪里会去再想其他。只是哭喊着:“还给我,还给我。”
  言九鼎见白不信尴尬不已,哈哈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到如今这把年纪,还是如此德行。为求目的,便连小孩子的东西也抢来玩耍。”白不信恼羞成怒,在宁儿麻穴处轻拂,宁儿的手立时松了。
  白不信道:“我拿给长老看看,这玉佩是否有蹊跷?若是无异,自会还了给她。”说完将玉佩递给枯木,枯木拿在手中略为端详,道:“这玉佩图案并无奇异,但这玉质,我此前也只见过一次。天下或只有那至宝所余,才做得出这玉佩。”
  阮青竹在苗疆见过许多奇异玉石,这玉虽极是少见,也未见得算是至宝。忍不住问道:“青竹也见过一些与这玉石仿佛的宝物,虽是少见,怎么算得上至宝?”枯木沉声道:“我只在大宋龙凤皇帝的玉玺上,见过这玉石。”
  白不信阮青竹略一迟疑,白不信忽地惊喜道:“那断是不会错了,她能得了这玉佩,那东西当也不会流到他处。”
  枯木将那玉佩轻抖,玉佩便如有手托着般,缓缓飞向宁儿。在宁儿面前慢慢凝住,宁儿伸手便取过了。
  众人心中钦佩,这玉佩能缓缓虚送到宁儿身前,已是十分了不得。到了身前,尚能收住去势停在空中,这手功夫实已出神入化。
  言九鼎自是知道,枯木的武功天下已极少有敌手。但也没想到已至此等境界,心中不由打鼓不已。本思量还有几分把握,趁乱寻隙做些把戏,现在看来着实不易成事。
  枯木道:“你娘亲绝不会姓唐,也不该姓唐,她姓韩。”宁儿虽见他神情激荡,但小孩子率性,道:“我娘亲是姓唐,叫唐紫筠。”枯木喃喃道:“紫筠......紫筠!嗯......当年汴梁的紫筠阁。”问宁儿道:“你叫什么名字?”宁儿迟疑顷刻,斩钉截铁说道:“我以后就叫唐若宁,再也不要朱家的姓。”枯木点点头,道:“你娘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巧儿忽然说道:“韩氏受姓始祖,本是周武王幼子,唐叔虞后裔,由唐姓衍生而来,她娘亲改唐姓,其实亦是韩姓。”言九鼎呵呵笑道:“还是我徒儿聪明,学识广博,在场可没比的上你的。”众人皆不知韩姓还有这般渊源,一时都有些愣住。见巧儿不过楼堂小倌的打扮,虽是看去俊秀机灵,但并无半点武功,如何会是言九鼎的徒弟。
  阮青竹此前听到巧儿言语,当是住在这祠堂内,见他小子无知,当时也懒得理会。这当儿想起,对言九鼎道:“这小子本住在这祠堂里,又不会一点武功,是你见他耍些学问,强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言九鼎笑道:“他是老花子今晚才收来做徒弟的,只还没行大礼而已,你毒婆子就是馋的留口水,也抢不去了。菩萨也是知道的,不信你问她徒儿。”
  齐湘儿见师父未有音信,言九鼎却还在拿徒弟的事说项,心中也不由厌烦。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却不知言九鼎此番话,却是为救巧儿。巧儿不过一懵懂小子,今日见了这番秘辛,依着白不信等人的性子,一待事情稍歇,便会将他杀了灭口。在他们看来,不过顺手捏死只蚂蚁一般。这几人的手段,便是自己,也无把握能护巧儿周全。此番有言在先,他们纵然要杀他灭口,或以巧儿要挟自己,终究不会是变生不测。
  言九鼎道:“忙活了许久,口干舌燥的,徒儿你去去些酒水瓜果的,给咱们解解乏。”说完对巧儿递了个眼色。巧儿应声诺,道:“几位客官稍等。”转身走向后院。言九鼎哈哈一笑,众人也觉好笑。都是忙了大半夜,听得有吃喝,也不由有些念念。
  阮青竹向白不信问道:“可要发讯通知金刚奴他们将船驶来?”
  白不信略一踌躇,看看宁儿道:“如今虽已找到她,但她年幼,只怕难得问出些什么。唯有将破头潘也带走,方可有所收获。”
  阮青竹迟疑道:“他会不会......?已落入了锦衣卫手中。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那时若要摆脱官军,就更费周折了。”
  白不信冷笑一声道:“有佛母娘娘与他一起,锦衣卫又怎能奈何得了他们?言帮主应该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吧?”
  枯木点点头道:“不错,你应该和他们分手不久,他们去哪里了?”
  言九鼎苦笑一声道:“这倒是弄巧成拙了,我们困在此处,没有舟船渡河。便想到去棺材铺里打艘小船,也好渡过河去。若是早知你们有船,咱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枯木问道:“你们约在何时会合?”言九鼎道:“寅时。”枯木道:“那还只有大半个时辰了。官军在沿路都点了大火,他们只怕很难隐秘行踪,你不去助他们么?”
  言九鼎道:“菩萨和老破头要我照看这女娃儿,我若去助他们,这女娃儿有个什么闪失,那潘破头可要找我拼命。”
  枯木道:“你闲事已管得太多,你支走了所谓徒儿,便是想随时抢了这女娃儿溜走的吧。”
  言九鼎干笑一声,道:“有您老在这儿,小九子能生出什么花样。再说这女娃娃是潘破头带的。说来也是你们教内的事,小九子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枯木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你的头脑,这事情总能猜出个几分,你是也想知道《乾坤盛世图》的下落吧。”
  言九鼎叹道:“若是以前,我自是想方设法查个明白。如今可这闲心了,兴亡更替,打来杀去的,与我可没半点干系,菩萨和潘破头他们来了,我有个交代,便可闪人开溜了。”
  枯木默然半晌,道:“这小姑娘是我圣教明王、龙凤皇帝的血脉,我不会对她怎样。”
  白不信走到枯木身旁,悄声道:“长老,她也是朱重八的孙女,我们千里而来,所为就是找出宝图。此前若非破头潘诸多掩饰,图或已落入我们掌中。若是破头潘来了,我们自当以这女娃儿要挟他。若是他来不了,我们也需带她回去好生盘问,总能问出些蛛丝马迹。”
  枯木冷冷看了白不信一眼,传音道:“《乾坤盛世图》传世百年,始终无人勘破奥秘。纵然得到了,也不知是否有用。我苦练《娑罗枯荣功》,终有所成,但此生已是再难有寸进。我等不来那《乾坤盛世图》报这满门血仇,锦衣卫高手大半追到此间,待今晚事了,我便趁虚去刺杀朱元璋那狗贼,也可助你等起事。朱元璋那狗贼子孙千百,我明王血脉却只她一人,你是圣教教徒,绝不可悖主。你发下重誓不要为难她。”
  白不信脸色阴沉,道:“长老!我......不为难她便是,何须发誓赌咒。”
  枯木道:“我们为推倒朱元璋,你与鞑子勾连结祸,我便是知道了,也是随你。因为若非如此,实难有取胜之机。但我一生忠心圣教,却不能任你要挟旧主。”说完双目如电,盯着白不信。
  白不信踌躇不言,终是涩声道:“弟子白不信在明父座前发誓,绝......绝不悖主!若违此誓,必遭圣火焚身而死。”
  枯木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道:“我引来那些锦衣卫的爪牙,先大杀一场,也可助芳华、破头潘他们过来汇合。”白不信迟疑道:“师叔若是引来鹰犬,金刚奴的船未必能近岸。”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3 20:34:48
  枯木脸上戾气一闪,森然道:“他们已将此处围困,等他们布置好,才会更费周折。金刚奴若在约定之地,自能听到我啸声相召之意。”白不信道:“若是如此,我先去大堤处接应他吧。”
  枯木点点头道:“你与金刚奴汇合后,便速来此处接应。”白不信点点头,侧头看了言九鼎一眼,轻声道:“长老多加小心!”身形闪动,已是向山后奔去。
  枯木对齐湘儿和宁儿说道:“你们把耳朵塞住。”站起身来,他行至月光下,齐湘儿方看清他相貌。不由吓得呆住,枯木的面容便如骷髅一般,皮枯眼凹,脸色惨绿,看去有九分鬼样,却无一分人形。齐湘儿不敢多看,俯身撕下两片衣角,団住了塞在宁儿耳中,作势要她掩住耳朵,又撕下两片衣角塞住耳朵。
  言九鼎苦笑道:“老枯木!你是唯恐没架打么?这次锦衣卫的高手倾巢而出,你何不等菩萨来了再开打?”枯木斜睨他一眼,并不理会,言九鼎摇头叹气,含含糊糊骂道:“奶奶的!遇到这老怪物,每次都是让人头皮发麻。”
  枯木缓步走到仪门前,吸口长气,纵声长啸!啸声初发,暗雷轰轰如龙吟狮吼,沉浑雄厚。过得几息,啸声渐渐拔高,满蕴悲壮苍莽,如鬼哭神号,万箭攒心。又几息蓄势之后,忽地霹雳一声炸响,如涛涌波襄,雷奔电泄,霹雳声愈响愈急,到得后来,已是连成一片,前雷未息而后音已至,像是有数人同在耳边击鼓合钹一般,实有裂石穿空,震天骇地之能。齐湘儿与宁儿虽是耳中塞了布片,亦不过片刻时分,便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言九鼎身形一闪,已是到了他们身后,将手掌贴在二人后背,缓缓运功助她二人镇定。啸声不知响了多久,正待人凝神竭力,以加抗御之时,却疏忽而止。如人举起千斤巨石砸出,又猛然收回,反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啸声虽歇,众人脑中兀自嗡嗡作响,半晌方息。此刻方才听到山下远近处马嘶之声,显是受了啸声惊骇。
  言九鼎忽然低呼一声不好,身形幌动,已是奔向山后。言九鼎穿过善堂,跃上厢房举目望去,见树下一个灰袍身影,正自端坐在地上,手掌贴在一小僮后背,看那小僮装扮,可不正是巧儿。
  言九鼎纵身跳下厢房,缓步向二人走去,定神细看,那灰袍身影却是一和尚。还离得数丈时,已瞧清和尚相貌。心中不由嘀咕:“这妖僧怎么也来了?”此时和尚已是惊觉,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此僧相貌甚是奇特,只见他身材高大廋削,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硕大的脑袋上庭宽鼻直,却生得一对三角眼,一双吊丧眉,神情不怒已有三分凶戾之气。以此等相貌没做那飞贼惯匪,江洋大盗已是殊为可惜,却不知他如何入了空门。
  言九鼎仰天打个哈哈,笑道:“怎么你这妖僧也来了。”和尚似是有些愕然,笑道:“尊驾识得老僧么?”言九鼎嘿嘿一笑,道:“怎么不识得?你这贼秃又做道士,又做和尚,方外之人,却满肚子功利抱负,不是妖僧又是什么?”
  和尚冷哼一声道:“是......是你这贼叫花,你知道得太多,嘴巴又泼贱,实不该留在世上。”踏上一步,僧袍挥起,右掌在胸前划了个半弧,缓缓拍出。言九鼎脸色一沉,右掌亦是忽地拍出,去势奇快,那和尚掌至半途,言九鼎右掌已是迎上。二人双掌急速相接,却无半分声息,在空中顿了一顿,各自凝住,胶着了片刻,和尚右掌加力,仍是缓慢前趋,言九鼎右肘一沉掌力微收,吐气开声,老和尚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言九鼎虽身在原地,亦是晃了两晃。
  言九鼎呵呵笑道:“你这秃驴的童子功愈发的生猛了。”和尚亦回敬道:“你这贼花子好吃懒做,却也没搁下功夫。”言九鼎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今晚也来凑热闹,只是为何却又躲在此处,耍些什么阴谋诡计?”
  和尚长叹一声,道:“燕王遭逢大难,小郡主亦被人劫走。我得燕王飞鸽传书,只含糊其词,令我将此事办得周全。只是此事进退两难,贫僧也不知如何方能周全,只得暗自揣测,暗中旁观。”
  这和尚法名道衍,十四岁时便出家为僧,二十岁受具足戒后,云游天下,参学四方。此时正是天下纷乱之时,他却寄情山水,超脱物外。又从灵应宫道士席应真为徒,习道家《易经》、方术及兵家之学。与宋濂、杨基、高启等人交友。通儒、道、佛诸家之学,善诗文,精通阴阳术数,实算得少有的全才。
  道衍曾游河洛,在嵩山遇到相士袁珙。袁珙见他身为佛子,却隐含杀气,笑言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和尚,三角眼,形如病虎,有嗜杀之相,更有辅国之才,望君珍重。”道衍颇为赞赏他对自己的评价,二人结为知己。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身故。朱元璋选天下高僧侍诸王,为马皇后诵经祈福。道衍经人举荐,随侍燕王府。随燕王朱棣至北平住持大庆寿寺,是朱棣的谋士。
  言九鼎冷笑道:“那小姑娘是你燕王府的郡主,难怪了!这燕王果然有气魄,就连自家王妃,也能亲手杀了。”
  道衍叹道:“宁妃贤惠淑德,阖府上下莫不敬重,与王爷也是鸳侣情深。若不是徐妃乃中山王之女,宁妃又未诞王子,宁妃只怕已非只侧妃之位。却不知哪里来的密报,说宁妃是当年小明王之女。去年皇上大诛胡党,在韩国公府中,居然查抄出当年龙凤皇帝的玉玺。锦衣卫广为侦缉,亦是查到了宁妃身上。数月前皇陵崩动,皇上传诸王到中都祭陵,不知又查出了何事?前日派缇骑去燕王处捉拿宁妃。却未料到,宁妃驱散了缇骑,欲带小郡主逃走。燕王着实......,担不住这谋反逆名,震惊之下就......失手伤了宁妃。”
  言九鼎道:“老花子倒是费解,他命你来,是捉小郡主回去呢?还是助小郡主逃匿?”和尚道:“这个......这个,贫僧也不敢妄自揣测。”
  言九鼎笑而不语,心中暗想这老秃驴又在装傻,不过他不敢泄露用意,也在情理之中。此时巧儿站起身来,说道:“若是为捉拿小郡主,官府来的人就不少了,又何须多师父一人。想必是望师父助小郡主逃脱,才请你来的。”
  适才枯木长啸时,啸声虽有雷霆万钧之威,枯木也并未尽力施展。对高手而言,威吓之功反在啸声气息抑扬连接之处。当时巧儿已在山后,虽为啸声所惊,得道衍相助后,已足守住心神清明。听了言九鼎与道衍的话,自是有意帮宁儿。
  言九鼎鼓掌称善,笑道:“我这徒儿果然天资聪慧,你这老秃驴想装傻也蒙不过去。”
  道衍神情一怔,奇道:“你何时收了的他作徒弟?这小子两个月前,我已收至门下了。”言九鼎哂笑道:“你这秃驴好没道理,你们今晚才见面,听得老子收了弟子便来横插一杠。”
  道衍笑道:“你没见他刚才叫我师父么?”言九鼎呸一声道:“你个秃驴披了件僧袍,自是人人都可喊得师父。”道衍笑道:“你自去问他。”
  言九鼎见他倒不似作假,回头向巧儿问道:“秃驴所言可是真的?”巧儿苦着脸道:“蒙前辈厚爱。但师父所说......也是实情。前些日子,小子蒙翻了个在此混吃混喝的老无赖,将他丢在过往的商船里赶走。谁知......碰巧被师父所救,便带着师父来找我晦气。”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看了看道衍,方道:“还好师父宽宏大量,没计较小子的过错,还说要收小子为徒。”
  言九鼎道:“说要收你为徒,就是还没行拜师大礼,还好还好,那便做不得数。”道衍笑道:“你这老泼赖,我们已是师徒相称,当时老衲有要事在身,这小子孝期还未满年,所以老衲欲待事了,再带他回我庆寿寺行礼。”
  言九鼎呸呸连声道:“总之是做不得数的,你这秃驴练的是先天童子功,一旦破了色戒,功力便会大减。你收徒弟分明是害人,哪有本事教人?”
  道衍道:“我收他为徒......,自会为他受具......足戒。”尚未说完,言九鼎已是打断他,怒道:“这娃儿八面玲珑,哪里是做出家人的胚子,你这妖僧自诩精通阴阳命理,如何会不知晓,却强要他出家,是何道理?”
  又道:“老花子这回得罪了锦衣卫,虽有搪塞之由,也不知皇上要拿我怎样。正想着隐居跑路,调教个弟子继承衣钵,却给你这秃驴强夺。哼哼......,你若惹恼了老花子,老花子便带一队青楼艳妓,整日价去你庆寿淫寺中认夫打闹,让你这主持也当不下去。”
  道衍瞠目结舌,这贼花子居然使出这般损招毒计。不由头皮发麻,一时说不出话来。身旁巧儿见言九鼎如此相待,心中自是极为感念。他向无出家之念,虽是被迫与道衍师徒相称,但此刻方听道衍说,还要出家为僧。心中大是忐忑,见言九鼎出头搅局,正是庆幸不已,只是若要去做那叫花子,也远非自己所愿。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3 20:35:16
  蒙古人混一天下,贬毁儒学, 官府按民众所事之职,将臣民分为十等,即“十流”。曰: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儒生尚在娼妓之后,世上便有九儒十丐之说。
  明朝开国后,尊仰儒学,儒生地位大为提高,可这乞丐末流之位,却丝毫未动。巧儿十年寒窗,已是秀才,他又不通武林掌闻,言九鼎纵是个什么丐帮帮主,要他拜个乞丐为师,也是心中不喜。
  他想事关己身大事,须得先拿话套住二人。忙道:“二位皆是小子师长辈,能如此抬爱小子,小子实是受宠若惊。真是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二位均不顾及小子择断,又不免让小子有......,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之感。今日尚有大事需二位前辈劳力,又何必因小子的事分心。”
  言九鼎道:“不错不错,自是不能做那强买强卖的买卖。你若不愿拜我为师,老叫化绝不强人所难。”说完斜睨着道衍,见道衍不置可否。暗想:“既然有此言在先,也不用担心这秃驴耍横。”向道衍问道:“你这秃驴可要去前面拜见幼主?”
  道衍道:“不必了,老衲此前曾卜了一卦,略知其中机缘,寅虎之时未到不可出来,否则有凶无吉,反是坏了机缘。”言九鼎哼了一声,道:“装神弄鬼,你是听了枯木老儿的长啸,不敢现身吧。”道衍微微一笑,道:“在万古楼中见了你的装神弄鬼,已知此卦不虚也。”
  言九鼎大吃一惊,暗想在酒楼之时,若另有人前来,以自己耳目,断不会不知。除非......除非这秃驴早已在酒楼内。惊道:“莫非你早已在酒楼中了?你如何......知道?你这贼秃,适才见了老子......竟还装作不识。奶奶的!老子被小娘皮加害之时,你为何不相助?”
  他一气问了几句,见道衍正皱眉思索,支吾道:“因为......。”言九鼎竖耳欲听,道衍已是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言九鼎怒骂道:“贼秃驴!”
  知道事机危急,此时也奈何他不得。对巧儿说道:“你就在此等候吧,若是听到前面打将起来,便找个隐蔽处躲藏。”
  巧儿与道衍有些过节,不愿留在此处,吐吐舌头道:“今晚这殴斗之事想是在所难免,只是适才前辈令小子拿些酒水去,我若不去,恐会折了前辈威名。我将酒水送去前面,再扯个因头溜开便是。”
  言九鼎想了想,也深以为然。暗道:“若是连护住这小子的胆量都没有。事了之后,这小兔崽子怕也难拜自己为师。”咬咬牙,心中又想道:“老子不好耍威作福,与人结怨,反给人瞧得轻了。真要老子发起飙来,也没几人敢捋老子逆毛,正好在这小子面前,耍耍师父的威风。”
  今晚这番变故虽大,但与他并无什么干系,他也不过是居间说项。有优昙在此,便是当今皇上,也难找他麻烦,枯木等人虽狠辣,和他旧时交情匪浅,也不会与他见个分晓。
  他想到此处,昂然道:“也好,让那些老家伙们瞧瞧我徒儿的胆气。”他反客为主,言语间倒是先把这师父的身份坐实了。欲待携巧儿向善堂前走去,念头忽起,想到何不问问那秃驴,也占卜一卦。
  迟疑之间话已出口,说道:“妖......老......!哎,我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为我们师徒也占卜一卦。若有些许灵验,老叫化以后帮中吉礼祭祀,便都请你庙里僧众来做。如何?”
  道衍打个哈哈,双手负后,仰首望月,悠然道:“装神弄鬼,装神弄鬼!信不得,信不得!”言九鼎暗骂一声,转身便走。但道衍如何能先藏身酒楼,却着实令人费解。心中暗想:“莫非这秃驴平日守戒亦是装神弄鬼,偷偷到酒楼中开荤酒之忌,却被老子逮了个巧?”
  巧儿俯身抱起一坛酒,随言九鼎向祠堂走去。到了善堂后的厢房处,喊住言九鼎。将手中酒坛递给言九鼎,又从一厢房里抱出一个小坛子,坛子上扣着几个酒碗。对言九鼎道:“前辈手中抱的是蜂蜜酒,小子手中这坛是普通的高粱酒,比蜂蜜酒辛辣不少,一会儿前辈若与他们饮酒,就只饮这坛高粱酒。”
  言九鼎未明其理,问道:“为何如此?”巧儿吐吐舌头,笑道:“这祠堂树木中野蜂窝不少,饮了那蜂蜜酒虽甜美芳香,却成了野蜂的死敌。高粱酒辛辣,反为野蜂所惧。前辈且先看清几个蜂窝处,若是又有打斗,前辈可引去蜂窝处,虽未必有克敌之功,也当有扰敌之效。”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在言九鼎衣衫上撒了些,又撒了些在自己身上。
  言九鼎之前已听齐湘儿说过,巧儿用蜂窝赶走陈诚的事。倘若形势危急,用上一用,倒也不失奇招。呵呵笑道:“老花子最喜用损招,只是担心毒婆子用毒功夫厉害,莫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你是我徒儿,他们自恃身份,不会对你怎样。但池鱼之祸,也不是你现在能承得住的,把酒水拿上了,你便躲的远些。”巧儿答应了声,说话间二人已是走回到露台处。
  言九鼎将酒坛顿在桌上,顾目四望,笑道:“我徒儿酿的蜜花儿酒,本是要日后娶亲时,才拿出来摆喜酒的。今日见前辈们赏脸至此,着实是蓬荜生辉,方才咬牙拿出来,给大伙尝尝。”说完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把封口拍开,将酒倒在碗中。
  阮青竹伸手取过一碗酒,轻轻嗅了下,这蜂蜜酒虽只是村野乡间粗制,但也色泽澄黄,香气四溢,实属佳酿。阮青竹是用毒大家,轻嗅间,已知这酒中并无猫腻。说道:“哼!你这老贼一付守财奴的模样。拿点酒水来喝,倒似是欠了你多大个人情。”说完将酒碗呈给枯木,她一夜奔波辛劳,口干舌燥,顺手又端起一碗酒,仰头将酒饮了。
  待放下酒碗,见言九鼎双目灼灼,正盯着自己。有些不知所以,脱口怒道:“喝你一碗淡酒,为何这般盯着老娘看?”
  言九鼎仔细端详,嘻嘻笑道:“你喝酒之时,倒是颇有当年英姿,这碗酒一喝下去,便似已年轻了几岁。”
  阮青竹年轻时行走江湖,与言九鼎颇有交往。只是二人门派有别,当年又是一心驱除蒙古人,无暇念及其他。虽相互颇有些好感钦佩,但终究是云卷云舒。到了后来另生奇变,二人更是难堪。此后各有际遇,便就这般淡了。此时听他提及往昔风采,亦是感慨良多。轻轻哼了一声,瞪了言九鼎一眼。
  言九鼎又斟了碗酒,放在她面前,笑道:“若是你一气喝他个十碗八碗的,便可以再做回大姑娘嫁人了。”阮青竹此时也只将至花甲之年,心念略转,已听出这老混蛋言语显非好话。咬牙道:“你这老混蛋,若不想此后生不如死,便闭上你那张臭嘴。”
  言九鼎摊开双手,晃了晃,满脸莫名其妙的神情。苦笑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圣人诚不欺我也。”
  巧儿将手中酒坛递在言九鼎手中,笑道:“那师父与姐姐嘛,倒是天造地设的小人女子,成双成对。只是需将这坛酒尽数喝了,方才配得上姐姐。不然洞房花烛时,一树梨花压海棠,却也太煞了风景。”
  阮青竹见这小僮称自己姐姐,又什么洞房花烛的。心头火起却又啼笑皆非,怒喝道:“闭嘴!你......你!”却已说不下去。她虽素来辣手,但终不至于为这般事情,去和这小童计较。看着这老少二痞,张口结舌,又拿起碗酒一气喝完,将碗重重顿在桌上,背过头去。
  言九鼎接过酒坛,干笑两声。赞道:“小小年纪,就会乱点鸳鸯谱了,了不得,了不得。”又板起脸喝道:“却也将师父都损了,没半点长幼尊卑之礼,还不快些退下。”巧儿应了声诺,转身欲走。
  枯木突然道:“且慢!你此时说这小鬼不是你徒儿,也没人信了,你让他在此候着。”却是枯木虽不知言九鼎会有何算计,但他颇知这贼花子德性,万一被他钻了空子,还可拿他徒儿做筹码,还是暂且不放巧儿走开的好。
  言九鼎见枯木如此说,呵呵一笑道:“还是老人家有眼光!”在石桌旁坐下,喝了几口酒,暗想主意。
  巧儿见此情形,知道暂时脱不了身,上前将几人酒碗斟上了酒,将酒坛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候着。晚春月夜,乍暖还凉,众人半晌无语,一时间更阑人静......。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14 20:00:34
  看过要顶,好文坚持。
  
作者:lypwp2011 时间:2014-05-14 22:12:56
  武侠低迷,出版不易。不如写玄幻。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5 21:36:54
  忽然几只野蜂飞来,桌上蜜儿酒的味道引得野蜂误当酒坛是蜂巢,数次飞下却不得其门而入,野蜂渐渐聚得多了,围着枯木与阮青竹身遭胡乱飞舞。
  言九鼎得意非凡,取笑道:“招蜂引蝶,招蜂引蝶!”二人自是知道,是饮了蜂蜜酒的缘故,枯木低眉敛目,浑然不理。阮青竹冷笑一声,她身上所携的毒药,只怕江湖中人闻名已是丧胆。这野蜂自是更无可能抵受得住,但实如杀鸡用牛刀,又避忌齐湘儿、宁儿在旁,免得殃及了她们。
  齐湘儿和宁儿畏惧,忙移到阁栏处坐下,犹是忐忑不安。齐湘儿将宁儿小脸揽在怀中。巧儿忙将怀中驱蜂儿的药取出,在二人身上洒了些。
  齐湘儿闻得那药水腥臊气味,让人欲呕,不禁秀眉微皱。问道:“你洒的是什么?”
  巧儿笑道:“是驱蜂儿的药水。”
  齐湘儿道:“怎么这般怪味?”
  巧儿嘻嘻笑道:“这瓶里的主药,就是黑熊的尿,自然腥臊了。可也总比被野蜂叮咬的好,你们还要撒些么?”
  齐湘儿摇摇头,忙不迭道:“够了够了......,若是不够再找你要不迟。”
  她久居深山,禽虫走物之理也有略知,奇道:“蜂儿若是闻到熊的气味,多是群起而攻,怎会......?”
  巧儿笑道:“那只有蜂儿护巢之时方才如此,平时自是避之大吉。而且此处的野蜂竟识兵家之道,蜂群间常有鹊巢鸠占的攻战,便是真遇到黑熊来讨蜂蜜,也未必会鱼死网破。反会保存实力,去攻占其他蜂巢。呵呵,我若非在这儿呆得久了,又哪会知道,这野蜂也明白,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宁儿年幼,对这类怪事,自是分外好奇。此时听得明白,不禁咯咯一笑。言九鼎却没二女那般涉世不深,可见那小子一付煞有介事的模样。也不禁皱眉挠头,暗道:“老花子走南闯北,怎地不知竟有此事?”
  巧儿走到枯木、阮青竹身旁,恭恭敬敬道:“两位前辈可要......?”
  话未说完,言九鼎已是打断道:“好了,你这小鬼看看你脚下。”
  巧儿低头瞧去,夜色之下凝神看了片刻,方才瞧清,枯木身旁已有十余只野蜂死毙在地。正暗自称奇,又有两只野蜂飞来绕着枯木打转。待探查清楚了,嗡嗡振翅便要在枯木身上歇息。哪知方方趋近枯木身遭,便倏然止声落下地来,如同遭了当头一棒。掉在地上全无动弹,已被震死。
  巧儿不懂武功,惊疑不已,抬起头正想张口说话。忽然耳边臂影一闪,见阮青竹手中捏着一根钢针,针上正扎着一只野蜂。阮青竹将针上野蜂甩脱,冷笑道:“贼小子,你故事倒是编的不错,是想赶我们走么?”
  巧儿的胡诌,旁人听了,都会先估摸估摸真假,不会冒然质疑。但她久驯毒物,如何瞒得过她?是以会意最快。她这般一说,莫说言九鼎、齐湘儿,便是宁儿都已明白,虽是身处险地,也忍不住一同大笑起来。
  巧儿哪敢应话,鼓掌赞道:“姐姐的针儿耍得可真漂亮。”小娃儿好奇心重,又多有崇仰兄姐之情,宁儿亦是接着鼓掌,小手拍得更是响亮。
  阮青竹见这小儿装痴卖乔,还借驴上坡真喊起自己姐姐。本已凤目圆睁,便要呵责,再顺手给他一耳刮子。听得宁儿掌声又起,迟疑间已是省得,与这小儿计较,委实有失身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会这小子。
  宁儿对齐湘儿说道:“姐姐,我也想喝水了。”齐湘儿点点头,起身对巧儿道:“小兄弟可否带我去打些水来。”巧儿答应一声,望着枯木默然不语。
  枯木心知,若不让他去,显得太小家子气。他本就孤傲的很,留下巧儿只是一念间的事,过后便再不挂怀。当下低眉闭目,不言不语。齐湘儿见枯木并无异议,拉了巧儿道:“那我们走吧。”
  巧儿带齐湘儿来到善堂,取了个水钵。齐湘儿想到刚才之事,又忍不住咯咯低笑起来。对巧儿道:“你小子呀,竟敢去讥笑他们,哼!”
  巧儿皱皱鼻子做个鬼脸,笑道:“这三人也不知什么来头,端着这么大的架子,让人着恼。”
  善堂极是宽广,二人走到西侧一个水缸前,用水钵打了一钵水。齐湘儿见此处是一座龙王庙,两侧贴着楹联:“密云常护三千界;甘雨均沾亿万春。”问道:“我知这上官祠堂,是因感怀当年有位上官大人,在此治理黄河水患时,殁于任上所建。怎么却又在祠堂内建个龙王庙?”
  巧儿笑道:“黄河北支至此处转折,北上燕鲁。是以三年小涝,五年大灾。每年汛期未来之时,先求龙王爷大慈大悲。洪水来了再求上官爷爷神通庇佑,对面的才是上官爷爷的神庙。”
  齐湘儿笑道:“求神拜佛也这般市侩功利么?”
  巧儿笑道:“这满天神佛,能拜到的终究是少数,将两位一同拜上也是求个心安理得,都不得罪。”齐湘儿正在担心师父,听巧儿说的也有些道理。虽然自己师门敬明尊佛祖,但心中有神佛之人,毕竟多有忌讳敬畏之情,也不由合十作揖,心中暗祷。
  巧儿见她如此,笑道:“湘儿姐姐莫非也求龙王爷保佑风调雨顺么?”
  齐湘儿白他一眼,嗔道:“你这小滑头,知道姐姐所求非此,却还来油嘴滑舌。”
  巧儿笑道:“那龙王爷便是有心达成姐姐心愿,可也未必管得了这地头上的事。”
  齐湘儿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这是上官爷爷的神庙,便也去拜拜他吧。”说完向东侧走去。
  她行到神庙前,见那神庙中所塑神像,既非坐像亦非立像。却是一位身着官服,真人一般大小的中年男子站在船头。身形微俯,手中拿一长篙探身丈量,浓眉深锁,满脸焦虑坚毅的神情,身后一书童正伏案书写。虽不似常见神庙中塑像的庄严肃穆,却更使人油然起敬。
  齐湘儿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打量间随口问道:“怎地这上官爷爷身后,还有一书童与他共享后世香火?”
  巧儿道:“老人们说,是当年上官爷爷抗水患时,有一书童随旁记录水文。大堤决口时,与上官爷爷一同驱船至决口处沉船堵口,共赴死难。后人便将他与上官爷爷一同供奉。”
  齐湘儿听了不由唏嘘,抬起头来略作端详,见神像脚下的木船也是实物。心中忽然灵光一现,走到贡台侧去看,见那船约有两丈长,虽只半丈多宽,但便是乘七八个人,也绝无问题。忙问道:“巧儿弟弟,这船可能下水?”
  巧儿一怔,走上前看看木船,屈指在船身上敲了敲。道:“宗族每隔两三年都会为神像上漆,此处又通风干燥,想来应该是能用的。”齐湘儿拿出个火折子,将神庙旁的油灯点亮后,又上前仔细察看木船,并未察觉木船上有何毛病,伸手抬抬那船,亦不是甚重。
  齐湘儿心中大喜。暗想:“纵然师父和破头潘路上遇阻带不来船,有了眼下这艘木船,只需击退敌人便能过河。”回首对巧儿笑道:“看来逢庙必拜,逢神必叩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接过水钵,道:“姐姐先到前面去了,你就不必再去,去找个隐秘处躲好。”
  巧儿点头道:“嗯!姐姐也多当心。”
  齐湘儿走回露台,将水钵递给宁儿。宁儿伸手接过喝了两口,放下水钵,娇颜含笑,对齐湘儿眨眨眼睛。
  齐湘儿见她神情,微微一怔便已明白。原来宁儿要喝水,是为找个因由,让巧儿离开这是非之地。心中不由感触,伸手轻轻抚了抚宁儿秀发,暗想:“世人若多些幼稚时的纯善,又怎会惹来这许多纷争烦扰。”
作者:卡夫卡李 时间:2014-05-15 22: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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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时间:2014-05-16 09: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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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6 17:55:12
  众人见只她一人回来,也均不言语。或仰首望月,或低头喝酒。只听山前山后人马奔走之声,言九鼎知道锦衣卫正在布置兵马。暗忖:“今晚这场厮杀可是不易阻拦,也不知菩萨什么时候能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分,听到山前一阵嘈杂声。片刻后,一男子朗声笑道:“久闻贵国锦衣卫威风八面,令人闻风丧胆。却不料今日竟有人邀战,这般盛况怎能不来瞧瞧?”
  又有一男子声音说道:“下官奉命缉拿反贼,刀剑无眼。贵使身份尊贵,又何必执意涉险?若是贵使有何差池,则两国之间又如何处断?”
  此前那男子说道:“在下既为我大汗遣使而来,其他身份大人无需顾及。此番归国,一路上已是多承大人照拂。在下着实感激不尽,心慕大国人情风貌,欲要广为游历。已遣副使先行回国奏陈大汗,便是在下有何差池不测,亦与贵国无关,以免贵国皇帝担忧受惊。哈哈!”
  只听他又道:“今夜月白风清,佳景难得,你们随我上山赏月,也可见识见识,大人们缉拿反贼的风采。”山下有数人齐声应诺。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怒道:“我们奉皇上谕令缉拿反贼,贵使一路上诸多纠缠。如今已将反贼困在此处,贵使又要前来多生事端,究竟是何居心?”
  那男子道:“在下受大汗之命出使贵国,初来乍到,不过是欲与诸位大人同游,多些阅历,以固两国邦交而已。陈大人认为在下是何居心呢?是陈大人质问本使之居心?还是贵国皇帝欲质问我大汗之居心?”山下一时静谧,显是无人应话。
  祠堂内众人本已候着锦衣卫前来,却未料与锦衣卫同来的尚另有奇葩。耳中听得那男子言辞犀利,神态倨傲。便是连当今皇帝也意存讥讽,锦衣卫却恶态泯然。心中都是大为惊奇。
  片刻之后,听得仪门处脚步声响,已有数人走入祠堂。当先一人五十左右年纪,裙衣围身,衣裳上流苏层层,头上裹着白巾,高鼻深目,嘴唇上两片八字胡修的甚是齐整。
  众人见他装束相貌,显是西域之人。却未料他言语间字正腔圆,官话说的如此地道,想来此人便是使臣。
  那人身后还跟着六七个随从。来人显然是首领,他进了甬道,见枯木及言九鼎等人正坐在露台处石桌旁。并不上来招呼,脚步微顿,看到不远处亭阁下还有石桌,当先走去坐下。对身旁的随从说道:“你们也坐下吧。”身旁数人躬身谢过,只一人并未还礼,随他坐下,另有六人立在二人身后。
  那使臣做个手势,身后随从解下两个皮囊,又取出两个碗搁在桌上,打开皮囊塞子,将酒倒入碗中。使臣端起酒碗欲饮之时,忽又放下。笑道:“主人家似乎更有好酒,却舍不得拿来待客,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吧。”
  对身旁一随从道:“你先送袋酒去,尽尽宾客之礼。”随从伸手取过一袋酒,大步走到枯木等人石桌旁,将皮囊扣在石桌上,砰的一声闷响,回身便走。
  言九鼎伸手取过皮囊,只见皮囊之下的石桌面上,凹下一淡淡的掌印,夜色下看去虽是若隐若现,但指掌俱全,此印若是单以手掌拍下,自是不足为奇。但此人隔着一个皮囊,在石桌上印下掌印,皮囊却丝毫无损,掌力之阴毒实是非同小可。
  他见此人装束粗简,只是普通随从模样,却不料有这般的身手。言九鼎见此人只是显露武功,却未必是有恶意。否则若是他们与锦衣卫联手,纵然己方有枯木、优昙这等高手,今晚只怕也难有胜算。
  言九鼎打开塞子,将皮囊举过头顶倾下,仰起头来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放下酒袋。笑道:“许久没喝到这么地道的马奶阿刺吉了。”他所说的阿刺吉酒,相传是故元帝师巴思八所创,为蒙古大汗的宫廷用酒,酒味甘冽,素为好酒之人所喜。
  言九鼎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贵客即是这般豪爽,主家自然不会小气。”说完拿起石桌上盛蜂蜜酒的坛子,挥手掷出。酒坛在空中急旋,坛中的酒却一滴也未洒出,去势又是极缓。
  眼见酒坛离石桌不过半丈时,一个随从已伸出手掌,欲待接住酒坛。他知道酒坛这般掷出,是对方显露功夫来着,若是正面硬接,纵然挡住对方所蕴暗力,也不敢保证酒不会洒出,甚或酒坛碎裂。于是手心向天,斜斜去接酒坛,欲以掌心阴柔之力化解来势。
  却不料手掌将触坛底时,酒坛忽然向上轻跳了一下。这一跳悉出意料之外,是以虽只跳高寸许,却已越过那随从手掌。一跳之后酒坛去势亦尽,落在石桌上砰的一声响。酒坛虽仍在旋转,但酒坛落在桌上时,却甚是平稳,在桌上转了两圈便即顿住。言九鼎此番出手,虽看来不如随从出掌那般赫然有威,但手法力道实已拿捏得妙到毫巅,那随从武功颇为高强,却也吃了个暗亏。
  使臣赞道:“好功夫,好功夫,难怪惹来锦衣卫这般大的阵仗。尊驾可是蒙古的好汉么?”原来他见言九鼎的装扮应该是蒙古人,是以出言询问。
  言九鼎不置可否,叹道:“一言难尽呀,还请贵客莫嫌粗淡,先尝尝主人家的酒。”他言辞间拿腔作调,反不及使臣的官话来的圆熟。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6 17:55:39
  使臣哈哈一笑,道:“是在下失礼了。”自己拿起坛子斟了一碗酒,仰头饮尽。放下酒碗道:“好酒好酒。能在大敌重围之下饮酒赏月的,更是英雄好汉。在下尼咎摩,是帖木儿汗国使节,此次受帖木儿大汗所遣,前来明国结好施德,互通贡礼。”又斟满一杯酒遥敬道:“我等身为使节,纵然心中钦佩,也只能旁观,还请诸位原宥。”言九鼎笑道:“帖木儿国与明国相距万里,贵使的官话却说得这般地道。”
  尼咎摩嘿嘿笑道:“在下少时曾居汝州,所以为大汗遣使明国。”说完后饮下碗中酒,再不言语。眼神打量枯木,阮青竹等人。心中暗想:“这三人当是高手,但细作所报,锦衣卫大肆追拿的,乃是一老汉与幼女,那幼女是明国的郡主。”
  正思量间,已看到齐湘儿抱着宁儿坐在露台处。他身为贡使,自是知晓明国尊卑服饰,见到宁儿装束,已知当是那幼女。当下轻咳一声,示意身旁所坐之人。
  他身旁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脸上罩着黑巾,便是手掌之上也戴着黑丝手套,全身上下唯有目光清冷,人可得见。在月夜之中直如一个幽灵。
  这般装束在西域之地悉属平常,是以此人在使团之中时,倒也并不如何惹眼。此前言九鼎掷来酒坛,随从未能接下时,身旁众人欲出手接住酒坛本非难事,都是略作起势,但见酒坛是落向桌面,便即住手。唯此黑衣人,当酒坛在他面前落下时,眼皮也未眨一下,沉睑低目,浑似身不在此间,宁神养气的功夫已见高低。
  尼咎摩对他使个神色,见他并未理睬,心中思量:“想那锦衣卫马上便要来拿人?今日之事是三方博弈,自己这方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尽可坐山观虎斗,待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若是锦衣卫败了方才最好,自己借相助之名拿住那女娃儿,可北出广平,亦可西出武乡,沿途早已备下快马。只需一个昼夜,便可驰离明国属地。”
  “只是......只是若锦衣卫拿住他们,又该如何?来报知消息的人虽说拿住这女娃儿,可得到价值连城的宝藏,但终究是有些虚言妄断。大汗纵已决意征伐明国,却并不想即刻撕破脸。自己以贡使之名,与明国官府公然敌对。若是逃不出明国,大汗也未必能保得了自己,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便在此时,听到三声沉闷的号角声想起,却是在山后大堤处。众人中心思灵敏者已知:当是锦衣卫已布置妥当,有示威压迫之意。
  言九鼎笑嘻嘻的拿起酒碗,遥对尼咎摩,说道:“尊使涉险来此饮酒赏月,着实令人钦佩。只是这明月美酒,却无佳人相伴。终究少了趣味,反倒让人笑话明国不懂礼数。在下此桌正有美女解颐,虽是徐娘半老,却也聊胜于无。不如移步至此同饮如何?”
  众人听得号角声正是心思各异,岂能料到言九鼎言语这般痞赖,一时尽皆愕然。
  阮青竹也是呆了半晌,方才会意,这老贼调笑的正是自己。尼咎摩干笑一声道:“阁下美意,在下心领了。”言九鼎叹了口气,道:“尊使只是心领,倒让在下好生惭愧,那还......。”忽然打出一个喷嚏,续道:“还是在下过来赔礼吧。”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17 12:13:01
  顶一个。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7 12:37:24
  他拿起酒袋,话音未落,已是到了尼咎摩身旁坐下。身法如鬼魅遁形,电闪光影。尼咎摩身旁数名随从,竟都未及拦阻,他已笑眯眯坐在尼咎摩身旁。此时又不便再出手,几名随从不由大是尴尬。这尼咎摩本为帖木儿国万户,位尊权贵,非普通的贡使。他武功亦是颇为了得,但见了言九鼎的轻功,心中也不由惊叹不已。
  只见言九鼎那桌旁,阮青竹已是站在言九鼎此前所坐位置旁。却是阮青竹会过意来,心中恼恨难忍。她施毒之术虽是厉害无比,但齐湘儿及宁儿就在左近,担心言九鼎抵挡时殃及她们,也没想真就这般杀了这老痞癞。便摸出颗‘断筋腐骨丸’,待言九鼎正说到惭愧之时屈指弹出,无声无息直向那老贼的大嘴而去。
  顾名思义,言九鼎若是挨了这‘断筋腐骨丸’,纵然不死,此生再想言语亦是希望渺茫。这‘断筋腐骨丸’虽只是绿豆般大小的药丸,但贼叫花早有防备,一个气贯长虹般的喷嚏将其打掉,便赶紧溜之大吉,躲过了阮青竹的一招锁喉手。阮青竹见他已到尼咎摩处,锦衣卫又片刻将至,实在不便再追过去,咬咬牙忿然坐下。
  言九鼎在尼咎摩身旁坐下后,拿起酒袋仰头猛喝了几口,叹了声长气,却是默然不语。尼咎摩举起酒碗干笑一声道:“阁下不必如此客气,在下敬你一杯,这便请回吧。”说完干了一碗酒,示意言九鼎。言九鼎亦是又喝了两大口,苦笑道:“我与尊使实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正有大事告知,怎能即刻便走。”
  尼咎摩皱眉暗道:“我们前来是要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后再行出手。若是锦衣卫来了,见他与我正围坐交谈,必会疑我早与他们勾结。岂不是惹火烧身,逼我们先与锦衣卫翻脸。”
  想到此处,尼咎摩忙道:“阁下纵有大事告知,在下身为使节,也不便相闻。还是请回吧,改日......。”话还未说完,众人已听到山前石路上,一阵脚步声响起,已有数十人奔上山来。
  这山不过二十余丈高,只眨眼的功夫,众人已是到了祠堂前,小半人留在门外,另有大半奔了进来。
  言九鼎轻声道:“你们若要从那富可敌国的宝藏中分一杯羹,便需出手相助。”说完起身站起,垂手低头站在尼咎摩身侧,倒也如他随从一般。
  尼咎摩瞠目结舌,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与他同坐一桌已是难以解释,现在他反而以随从的模样呆在身旁,更是无须解释了。尼咎摩以二十多年军功升至万户,乃帖木儿汗帐下大将,实是足智多谋。却没料,今日被这奸人如此拙劣的算计一番。
  他看着黑衣人,心想只需一个神色。几人一齐出手,这奸人武功再高,也能马上拿下,将他交予锦衣卫。
  却见那黑衣人眼神中有讥讽,有好笑。全没半点出手的意思,心中不禁大为叫苦。转念又想,若是帮锦衣卫拿下此人,只怕剩下那二人,纵然武功再高,也绝无胜算。或还会被锦衣卫轻易拿下,反而有违初衷。这奸人如此狡猾,武功又高,有他在锦衣卫反难成事。自己这方事已至此,也只有见招拆招了。
  那边枯木,阮青竹,齐湘儿等人见言九鼎如此,自是都大出意料之外,齐湘儿虽为言九鼎数次相救,但小女儿家性子先入为主,念头所及已是想到,这贼叫花是贪生怕死。转念又想,他若要跑早就跑了,又何必......?心中不由大是迷惑。
  枯木于生死毫不萦怀,虽是人老百事通,但性格刚烈,不喜用计,懒得揣摩言九鼎是何居心。阮青竹却因早年曾与言九鼎颇有交道,知道他诡计多端。见他在尼咎摩身旁扮起仆从来,模样倒是像个十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到这老贼是拿老娘开涮来做幌子,心中又是愤愤,但心头重负却轻松了许多。虽然锦衣卫大举而来,有这老贼玩奸耍诈,老娘不用操心,只管打架便是。心里蓦地浮起多年前与贼花子和帝师堂苦斗的情景,恍如隔世,心头微微一酸。
  只见锦衣卫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汉子,鹰视虎步,身着大红色锦衣卫官服。紫黑色的脸膛,口方颊阔,颌下短须,眉鼻间一道两寸长伤疤,更是增添霸武之气。
  中年汉子走到离枯木等人数丈前止步。身后两人上前放下一张锦椅,中年汉子大喇喇的坐下。朗声道:“在下蒋瓛,忝居锦衣卫指挥使,承阁下啸声相邀,锦衣卫的高手,十之七八都到了,且听阁下有何指教。”
  锦衣卫虽然高手众多,但亦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在江湖中未必算很了不得的人物。锦衣卫能横行天下,多有所仗的,却是这狠霸自信之气,没人能得罪了锦衣卫还能善终的。常人只是见到他们凶神厉语,心中已是先惧了九分。今日锦衣卫四位高手同受大挫,已是十二分的罕有。又被人邀战,更是前所未有。今日这般颜面扫地,势必成人笑柄,还有帖木儿贡使在旁,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是以蒋瓛虽此时兵马不足,但也尽力布下天罗地网,这才现身。他说话干脆利落,虽只寥寥数语,却血气张露,威势霸道,登时扳回了气势。手下的锦衣卫高手更是已跃跃欲试,要将那不知高低的狂人拿下。
  蒋瓛说完话,眼神环视。忽觉有些不对,又再看看,才发觉尼咎摩身后居然多了一人。昏暗中只见那人一身蒙古人打扮,心中不由轻轻打了一鼓。心中霎那间转了几个念头却都否了,只一个念头在心中留下:“尼咎摩是与这几人早有勾结,欲挟小郡主遁逃?”
  蒋瓛神情不变,心中思量:适才那高手的啸声虽然神乎其技,但锦衣卫大举而来,高手众多,也有十足把握拿下反贼。但如今情景,若算上尼咎摩这些人,就未必够了。并且双方恶斗,死伤必多。尼咎摩身旁那黑衣人更是绝顶高手,此前在路上时,若非他们有意相扰,也不会晚到了这许久。还有若与帖木儿国的使节相斗,激起两国交战,自己定会被皇上拿出去送死。
  他心中盘旋不定,本已要下令出手,便连小郡主也先当没看见一般。此时却颇觉为难,若是贸然动手反是大有隐忧。
  枯木本是引来锦衣卫,以助破头潘与优昙脱身。此刻见锦衣卫已至,他目光如炬,见蒋瓛面色有异,知道他必然练有奇门武功。蒋瓛身后数人也是少有的高手,此外还有数十名锦衣卫精锐。自己纵然不惧,也未必护得他人周全,还有那甚么帖木儿的贡使在旁,若与锦衣卫两败俱伤,恐会为人做嫁衣。但事已至此,有进无退。
  枯木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已听言九鼎大声说道:“我与尼咎摩大人相约在此同回汗国,等得实在无聊,便喊了几嗓子。怎会有指教锦衣卫大人之意?实在是令人困扰。”
  齐湘儿喉中一痒,便要笑出声来,忙转过身子伸手捂嘴,强自忍住。
  蒋瓛等人本已心中疑虑,此刻听言九鼎如此说,更不知真假虚实。呆了半晌,蒋瓛方冷笑道:“你这几嗓子倒是喊得相当卖力,尼咎摩大人既然早有布置,还一路纠缠下官护送大人,着实令人费解。莫非大人与这些反贼......早有勾结?”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7 12:40:02
  今后可无顶不发了!顶一顶,更健康!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8 20:38:56
  仗剑每天就十几个点击。莫非不在主版,连人都不进来了?


  
作者:石之瞳 时间:2014-05-19 00:07:58
  顶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08:51:22
  尼咎摩沉声道:“在下与这几人此前从未见过,我身后此人亦是初次见面,实不知蒋大人为何有此一说?莫非大人要栽赃嫁祸,屈打成招么?”
  蒋瓛身后一人阴测测说道:“尊使既与此人不相识,为何此人却站在尊使身后,如随从一般。若不是尊使的随从,尊使又为何不将他拿下。”说这话的人是个身材干瘦的老汉,听声音正是在山下拦阻尼咎摩上山的那人。
  尼咎摩被言九鼎算计心中本已恼怒,听得此人这般问及,任是如何回答,也是越描越黑。冷冷道:“在下已言明此事,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将此人捉拿了去,在下绝不阻拦。但在下也没有帮你锦衣卫拿人的兴致。”
  那老汉姓陈名鸷,也是锦衣卫千户,号称“千夫所指”。听这名号已是知其为人。他资历极老,除了当今皇上他谁也不买账,因而深得朱元璋倚重,是锦衣卫数一数二的红人。各宗大案多有他之手笔,其残忍刻薄,便是锦衣卫之人亦觉过之,便有了这个称号,他不仅不以为杵,反是引以为荣。常言道:“能为皇上尽忠,虽万人所指也无惧无憾。”众人私下里笑谈,大明若还有万户之职他早已升任,便也称他为万户侯。
  陈鸷冷笑道:“天色已晚,尊使若是自行下山歇息,我等必会倾力护送,也断不会妄自揣测。”
  尼咎摩见锦衣卫已是见疑,心中亦是踌躇,若是强留于此,或会与锦衣卫先行相斗。若就此离开,待尘埃落定则已无转圜余地。咳嗽了几声,看了看对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若是明国的锦衣卫怀疑此人为大人属下,大人何不令他与锦衣卫高手切磋一场。无论胜负,大人饮酒赏月,又得观一场龙争虎斗。想必兴致也尽了,再下山歇息不妨。”
  尼咎摩闻言茅塞顿开,拍了一下石桌,大喜道:“正是,我虽与诸位大人一路谈文论武,却终究是纸上谈兵。你便下场向各位大人请教一场,胜负不论,皆有重赏。”
  言九鼎老奸巨猾,阴招迭出。这黑衣人却一开口便让他作茧自缚,一时也呆住了。阮青竹齐湘儿等知道事情始末的人,更是惊叹不已。江湖中人见了高明的武功,自是钦佩不已,但这番斗智的切磋,亦足使人如饮甘醇。
  言九鼎骑虎难下,干笑两声道:“大人所命在下自当谨遵,只是不知谁肯赏脸下场一战?”
  锦衣卫众人久历巡查缉捕之事,察言观色间,已知大有可能是己方猜疑错了,实不欲节外生枝。蒋瓛冷笑道:“我等皇命在身,怎能节外生枝与贵使交恶?待此间事了,下官再竭尽所能以尽尊使雅兴。他若不是尊使随从,下官自会拿他回去复命。”
  黑衣人冷声道:“素闻锦衣卫最擅刑侦缉捕之能事。若你们胜了,自可将人拿了严刑拷问。若你们败了,在下等虽然不才,也可略尽棉薄。助你们拿住反贼,以固两国邦交。使臣大人一言九鼎,话既出口,岂能当做儿戏?莫非要使臣大人忍下贵国栽赃嫁祸之辱么?”
  言九鼎听他说到一言九鼎时语音微异,不禁脸颊轻搐,暗想:“今日匆忙之中易容,但若非旧相识,也瞧不出来。这黑衣人怎会知道自己身份。”
  蒋瓛暗忖道:“若此前长啸为此人所发,则锦衣卫中单打独斗无人是他敌手。便是自己下场,也没半分取胜把握。这黑衣人力促此人与我们相斗,想是要坐山观虎,渔翁得利。”但黑衣人的言语咄咄逼人,让人难以反驳。
  蒋瓛想到此处,干咳了几声,默然不语。身后一身着宽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锦衣卫不是江湖人物,虽有分进合击之能,却无擂台比武之长,只能辜负大人雅兴了。”
  这说话的男子姓谭名深,是锦衣卫八大千户之一,人称“千毒百计”。用毒的功夫是锦衣卫第一人,又诡计多端,匪夷所思,是以有这“千毒百计”之号。若论锦衣卫千户中,最让人胆战心惊的,当属此人。
  黑衣人道:“也罢,既然大人如此说,也不便强人所难。他日大汗问起明国武士分进合击之能,我等也只能谏言,请大汗与明国皇帝会猎之时,再一开眼界吧。”
  黑衣人威势咄咄,便是尼咎摩意欲大汗东征明国。身为使臣,也断不会说此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语。在场众人尽皆脸色大变,尼咎摩亦是暗暗叫苦。但此刻黑衣人话已出口,也没收回的余地,只能发话为他遮掩。
  尼咎摩干笑道:“只是本使一时好奇而已。便是大汗知道了,也只会斥责本使不识大体轻重,有损两国邦交。大师又何必......”
  黑衣人冷笑道:“他们已然见疑使臣大人,不识大体的怎会反是大人?大人若不表明心迹,今后蜚短流长,帖木儿大汗的使臣,只怕再没人放在眼中了。这位大人既言他们有分进合击之能,那便请蒋大人遣派数人,与这随从切磋一场吧。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不知你们需几人才能分进合击?”
  锦衣卫中岂有善相与之辈。但这黑衣人字字铄金,竟拿捏得锦衣卫众人哑口无言。更意外的是,他居然以言九鼎一人邀战锦衣卫合力,倒是正中了锦衣卫下怀。若是一番混战,他们也难调出足够高手与言九鼎较量。言九鼎只觉冷汗自后背缓缓流下,此番作茧自缚,以他智计竟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众人皆想,怎么黑衣人反帮锦衣卫缉捕此人,若能拿下此人作为筹码,便不全惧小郡主在敌之手,或可进退有裕。蒋瓛叹道:“大师话已至此,我等若还矫情作态,便着实说不过去了。”说完回头看看众人道:“你们有谁愿竭力一搏,以尽尊使雅兴的。”
  锦衣卫众人中宋忠率“千刀万剐”凌未迟,“千军万马”庄得,“千娇百媚”花婉吟在酒楼一战中尽皆受伤,凌未迟伤势最重,便留在客店中了。宋忠,庄得伤势亦是不轻,被派去大堤处督率兵马,花婉吟虽伤势轻微,但她非以武功见长,亦不适合出战。“千里追影”陈诚此时尚未知下落。
  蒋瓛等人虽然因路上耽误,未能及时赶来缉捕破头潘,但也因此汇合了不少百户,缇骑。蒋瓛所率部下还有几位千户, “千夫所指”陈鸷,“千毒百计”谭深,另有“千面人魔”苏无眉和“千手修罗”萧逐浪。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08:52:46
  这里的打戏写的不怎么样,也没心思修改下。勉强着看看吧
作者:西伯利亚飞来的鱼 时间:2014-05-19 10:30:25
  慢慢帖吧。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21:16:46
  如今发书的多如同单机版,在文学网发的也想停了。每天看着个位数的点击,有点折磨人。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21:21:38
  “千面人魔”苏无眉易容功夫出神入化,世上见过他真面目之人少之又少。但他此刻不在身后锦衣卫中,论比武拼斗亦非其所长。“千手修罗”萧逐浪一身暗器功夫出神入化,锦衣卫曾将一死囚用白布厚厚裹住从高楼翻滚抛下,由萧逐浪发暗器射杀,死囚由高楼落地不过几弹指的功夫,远近轻重的暗器共中了七种三十余枚暗器,无一落空,无一不在要害。若论能下场一战的自是在陈鸷,谭深,萧逐浪三人中了。
  他人尚未应声,萧逐浪已是踏上两步,也不说话。瘦削的身材如钉般立着,气沉势凝。陈鸷,谭深互视一眼,也走上几步,与萧逐浪并立。
  陈鸷拱手道:“区区等不才,请大人允我等下场请教。”锦衣卫高手中虽各有声名,却视达成所命为第一要务。蒋瓛本就有意命这三人都下场,以自己身份,顾着锦衣卫的颜面自是有些不便道出,但眼神所及,三人自是明白。有这三人联手,便是蒋瓛也未必是三人的敌手,心中已是大安。
  蒋瓛沉声道:“大师这般推许此人,诸位同僚不要大意。”说完对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三人小心。
  黑衣人对言九鼎笑道:““千夫所指”陈大人,“千毒百计”谭大人,“千手修罗”萧大人。能与锦衣卫三大千户切磋,你就是死在他们手上也无憾了。”
  众人见他竟知三人来历,不由心中一凛。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今日虽是高手如云,但若是有人干扰此战,便是折了使臣大人的金面,也就是与在下等为敌。”说完端起一碗酒,缓缓抛出,酒碗如有手托住一般,愈远愈高。到得二、三丈远时手腕一抖,碗中酒轰然燃起。照的众人眼前骤然一亮,酒碗也如齑粉般扑簌簌落下。
  众人心中俱是惊骇,就是枯木自问神功已成,当世已少有抗手,亦是凛然。心中暗道:“这......这该是《大光明掌》的功夫,此人究竟是谁?他......?”
  言九鼎咬牙道:“你这是让老子去送死么?”这三人若论武功,在锦衣卫千户中已是高出同济。庄得,花婉吟,陈诚俱是新近晚辈,他们武功言九鼎都见识过,也未必能轻易胜过三人联手。这三人武功机巧俱在那三人之上,比武较量自己的轻功又难有尽力施展,只怕败多胜少。心中念头如花灯般转过,一时也并无善策。
  耳中忽听得一丝细音道:“你这贼花子狡狯无比,可能过得这关么?”言九鼎见身旁众人并无异动,知是黑衣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自己说话。他本已疑心这黑衣人知道自己身份,倒也并不惊惶。
  黑衣人嗓音苍老,虽被他有心掩饰,言九鼎也微觉耳熟。本来他是难以确定这黑衣人是哪位旧相识,但这‘大光明掌’分明是明教的不传之密,练成的人少之又少。此人既然会使‘大光明掌’,又以阴毒掌力掩住此功,自是欲瞒住锦衣卫诸人,却该知道瞒不过自己。他这般做作拿捏自己,莫非是已知老子曾尾随他们打探?
  言九鼎忽地心中一动,传音道:“你老儿是......六腿老怪?你......?”
  黑衣人不置可否,拿起坛子,斟了一碗酒,手掌一翻亮出一颗拇指大小的丹红药丸。道:“嘿嘿,多年不见,你老贼还是这般没羞没臊。我不会让你去送死,这里有一颗‘鹿胎神力丸’,服下后可让你功力在一炷香里涨几成,功效视乎各人修为而定。你只需服下,便足可胜下这场比试,你欠下我这个人情,可要记得还。”
  言九鼎打个哈哈,道:“果然是你这小气的老贼,你他娘的害老子与人拼命,还拿来做人情。”
  黑衣人冷笑道:“你既然出来拉架,就该自己出力。却拿我们来当冤大头,是真当天下无人了么?”言九鼎一时哑然,大是没趣道:“不也是菩萨吩咐老花子拉架,不然老子在旁看他们打个热闹,岂不是好。”
  黑衣人身子一震,涩声道:“她......她也来了!”他这下心神震荡,并未施展传音之术,身旁尼咎摩等人都是摸不着头脑。言九鼎嘿嘿一声,站起身来,道:“再不下场,还真当老子怕放对。老子有陈年旧事找你,事后你可莫躲的不见踪影。”
  黑衣人默然不语,将丹药悄悄放入酒碗,端起酒碗来敬言九鼎。朗声道:“锦衣卫名噪一时,你竟能与锦衣卫三大千户一较胜负。哼,此后锦衣卫更是威震天下,名扬四海了。”
  言九鼎端过酒碗,鼻子轻嗅,已知丹药无毒,仰头一饮而尽。
  顷刻间,便觉着腹中一股暖流升起。深吸一口气,将暖流依着内力运行之势行至奇经八脉,方运行一个周天,已觉四肢百骸精力完足。他内力修为本非所长,但此刻药力所至,内力鲜活如壮年时修练一般。心中暗自惊奇:“世间激发潜力的药自不在少数,但与此药的神效相比便如狗屎,不知这老儿如何炼出这等奇药。”
  他修习高深内功时年岁已长,经脉穴位已是固滞,血气也不如少年时旺盛,修炼时便事倍功半。还未想到他多年苦修内功,便如水满而渠未通,而渠未通,则水满亦是有限。是以始终冲不破那些经脉难关,使武功上到一个新境界。此刻得了药力相助,内力运行了数个周天,已有数个平日内力不及,未能贯通的经脉穴道已然冲过,心中惊喜非常。这经脉穴道一经冲过,此前知其理而难明其感,此时感及诸多妙处,对武学的境界也豁然开朗。
  那黑衣人见其呆立半晌,知其在行走药力,却不知他尚另有所得。黑衣人担心药力时效,说道:“你还不下场比试?”
  言九鼎定下心神,笑道:“我这便下场,只是适才听大人说有重赏,不知这重赏为何物,也好让属下一开眼界。”黑衣人不由哑然,嘿嘿冷笑一声,暗道:“这老贼痞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尼咎摩干咳一声,此前得意,一时口快,所说的话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听言九鼎问起,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向言九鼎望去,见他已伸出右手,双眼目光灼灼,料知不能轻易对付过去。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将袋口打开,取出一物置于掌上,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尼咎摩手中托着一个小孩拳头般大的夜明珠,数丈之内尽是此珠所发出的流光溢彩,照得人须眉可数。在场众人阅历许多奇珍异宝,却也未看过这般大的明珠,今晚月光如此皎洁,也丝毫不能掩其瑰色,此时悬于尼咎摩手中,便如点了数盏油灯般光亮。
  他适才已见识过言九鼎的轻功,知道此等人才难得,也不由起了结纳之心,便取出这明珠招揽。道:“你们谁胜下此场比试,这珠子便赏给谁了。”
  言九鼎却哂笑道:“大人恐我等眼力不济,特地拿出个珠子把地方照得亮堂些的么?”众人见这珠子价值连城,已是有不少人起了贪念。怎知言九鼎竟然全不放在眼中,锦衣卫中心思敏捷之人,已知他当非尼咎摩手下。
  尼咎摩道:“本使身边只带得此物最为贵重,要拿出其他赏物,本使一时也拿不出来了。阁下视珍宝如顽石,真是世间少有的豪杰。”他这番话既捧了言九鼎,又稍露话机,明示锦衣卫,此人并非使臣属下。
  言九鼎老脸寡恬,虽是知道栽赃狡计已败,仍是大声道:“属下此去是生死相搏,拿个珠子在手顶不得球用,反叫那些贪婪之人想着杀了我得到此珠,这是逼属下与他们死拼,大人真是好算计呀,好算计。”尼咎摩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已觉手上一轻,珠子竟已被言九鼎取走,只听这老贼笑道:“不过也罢了,人为财死理所当然,属下又最喜欢自讨没趣。”
  言九鼎拿过宝珠看也没看就纳入怀中,黑衣人道:“你若胜了,这宝珠才会赏给你,怎么你现在便视做囊中之物了,锦衣卫的大人们可不会答应。”
  言九鼎笑道:“若是属下输了自会取出赏给他们,我虽是叫......,本人最是不贪财,还好有大人的宝刀可恃仗,也未必没一点胜机。”说完手中晃出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21:22:38
  尼咎摩脸色大变,伸手往腰间摸去,果然腰间匕首已不翼而飞。尼咎摩急道:“这匕首是大汗所赐,怎能拿来做赏物?”在武人眼中这宝刀价值胜过宝珠十倍,只是不知他怎么知道。他心中惊惧,这人盗去自己宝刀,自己竟然毫不知觉。哪知道言九鼎做贼数十年,眼力之准自是一绝,手法之妙更是一时无二。
  言九鼎低声道:“你们既然来了,想必也是知道今天的事因吧。嘿嘿!你们想得宝藏,却又不想出力,还拿老子开涮。若没把好兵刃,老子下场怕也是有输无赢。老子立马跑路,约你们改日共掘宝藏,看这盆脏水你们洗不洗得干净。
  黑衣人讥笑道:“你若还不下场,药力一过你就难取胜了。你若要跑路,又何必喝下那酒?早听你多年不理俗事,被人将你帮中闹得乌烟瘴气也不理会。不过这口怨气你可该找回来,这不是给你机会了么?”
  言九鼎嘿嘿一声,传音道:“你倒是查的明白,老子就算打他们个屁滚尿流,也难保自己全身而退。还好有毒婆子在,老子受了伤,让老相好伺候伺候也是好事。没人能让老子打架,还不落点好处的。你那‘驴胎扯蛋丸’也需再拿几颗来。”
  黑衣人冷笑道:“你这老痞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毒手观音什么时候是你老相好了?这‘鹿胎神力丸’只初服那一次才有用,否则还练武功作甚?我穷尽心力也只炼出七粒,拿人试过两粒,给你一粒,自己便也只留四粒,轻易怎会服用?”
  言九鼎听了心中暗喜,听他话语倒不似作伪,想是他也不知药的真正效力。忙不迭伸出手,笑道:“老子没空听你算数,既然只有一粒有用,你留四颗也是多余,拿两颗来。”又大声喊道:“大师也有奖赏,属下真是荣宠之极。”
  黑衣人瞪着他,缓缓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倾倒出一粒药丸,放入言九鼎手中。道:“这药你已服过一次,再服也不会再有效力,便只给一颗,再要免谈。”心想:“等你蛊发时,再把老子丹药还回来。”
  尼咎摩却拦着言九鼎想要回宝刀,言九鼎只嘻嘻而笑,也并不溜走。尼咎摩看向黑衣人,却见黑衣人侧过身子仰头望月,浑不理会。只得悻悻道:“只能借你一用,事后可得还我,否则大汗知道了,我的罪过可是不小......。”他这番话倒有九分是说给黑衣人听的。
  言九鼎嘿嘿一声,掂了掂手中宝刀,只见那宝刀虽如匕首模样,刀鞘却古朴厚重,远不似平常匕首刀鞘那般轻便。轻轻拔出匕首,匕首刀身竟全是墨黑色,毫无锋光,但握在手中却感觉比普通刀剑亦不为轻。
  言九鼎生平见过无数宝贝,仍是心中暗赞一声,却也不施展轻功,施施然从尼咎摩身边走过下到场中,向锦衣卫三人拱拱手笑道:“老汉如何能是三位的对手?但既然大人吩咐下来了,也只好舍命陪君子。比武只需点到即止,还请几位手下留情,尼咎摩大人赏的宝珠在我怀里,本人自己的宝贝也是不少,各位出手时小心些,若是给各位打得稀烂,就太可惜了。”
  锦衣卫三人面沉如水,他们自是不会被言九鼎这点小心计所欺。但见那人却如计谋得逞一般洋洋得意,嘿嘿贼笑,却也让人怒火中烧。“千毒百计”谭深,“千手修罗”萧逐浪各自横跨两步,已成品字合击之势。
  这时蒋瓛身后锦衣卫中走出一人,蛾眉皓齿,肤白胜雪,正是花婉吟,她略略俯身,和蒋瓛悄声说了几句。蒋瓛站起身来,盯着言九鼎沉声道:“你......你是言帮主,你伤我锦衣卫,与我们作对,可知有何后果?”言九鼎左右环视,装作没听明白。蒋瓛冷笑一声,道:“若是你此时改弦更张,还来得及。”
  适才言九鼎在尼咎摩随从之中,花婉吟也一时不敢确定,这时现身出来,料得是瞒不过了,花婉吟此前并未告知蒋瓛,救了破头潘的蒙古人是言九鼎,但此刻言九鼎要下场比武,势难隐瞒得住,便告知了蒋瓛,却只说成自己怀疑,并不确定是以不敢贸然告知。但蒋瓛与言九鼎见过几次,看他身行举止,已有七成把握,所以出言颇为肯定。
  言九鼎已耽搁了些时候,担心药力将过,自己本想隐瞒身份,且下场时以弱示人,以便出奇不意,却给花婉吟点破,那三人便有了防备,趁他们还没回神,需得赶快打过。打了个哈哈喝道:“什么盐帮主,糖帮主的,打过了再扯。”
  说完身形翩若惊鸿,手掌已递至萧逐浪面前,萧逐浪擅长暗器,拳脚功夫便相形见拙。未料到言九鼎正与蒋瓛说话陡然间便行出手,且出手如此迅捷,手掌眨眼间已递到面前,掌风已是压得自己呼吸不畅,萧逐浪不敢硬接,还好自己亦有戒备,情急之下一个铁板桥险险避过,言九鼎掌势落空,就势已化掌成爪,向萧逐浪小腹抓下。但萧逐浪早有料想,铁板桥方自使到一半,双脚蹬出,身子已如纸鸷一般后飘出两丈远,双手轻抖,已发出三枚透骨钉,两枚金钱镖。
  言九鼎于此手上小巧功夫最是擅长,右手屈指连弹,三枚透骨钉已是转向陈鸷、谭深打去,破空之声暴急,比萧逐浪所发远快,二人忙挥动手中兵刃将透骨钉打落。言九鼎左手虚晃,已抓下两枚金钱镖,又挥手出去分打陈鸷,谭深。身形仍然前冲,双掌微拢在胸前,已是罩住萧逐浪。萧逐浪见言九鼎接发暗器之手法迅准巧妙,未必在自己之下,发出去的暗器反为其所用,此时言九鼎杀近身来,暗器也不便发,他一向不带兵刃,人皆以为他“千手修罗”之名是因他暗器功夫了得,却不知他得有此号,更在于他独门绝学“修罗掌”刁钻毒辣,被言九鼎迫到身前也并不畏惧。
  言九鼎着着紧逼,‘百衲掌’中精妙招数连施,但攻出数掌,萧逐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竟被他一一挡住,也不由暗赞。锦衣卫三人至此尚未有合力一战,待萧逐浪挡住言九鼎数掌,陈鸷、谭深刀招掌风已至身后,刀法精奇,掌力浑厚,言九鼎只得斜跨两步闪开。萧逐浪见压力陡轻,扬手掷出几枚钢针,闪身已到陈鸷、谭深身后。
  言九鼎挥手打落钢针,回身而立。他本来想着萧逐浪暗器功夫了得,手底下的功夫便会相形见绌。但数招攻出,心中已有计较。暗道:“这三人武功可比花婉吟、陈诚棘手多了。便是与自己单打独斗,也要数十招外才分得胜负。如今三人联手,老子可是难轻易胜下。”
  闪念间,三人已是攻到,陈鸷、谭深双刀一取咽喉,一取小腹,萧逐浪两枚金钱镖却是飞作弧形,袭向言九鼎脑后。言九鼎俯身避过,手中匕首挥向谭深刀刃。金铁交鸣之声,只是嗤的一声轻响,谭深手中绣春刀已只剩半截。绣春刀也算得少见的利器,却不料言九鼎手中匕首锋锐至此。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言九鼎见机顺手一招“百凤朝阳”刺向三人,陈鸷、谭深忙施展招数挡住,又是数声轻响,二人手中刀已只剩下短短一截。
  谭深将手中一截刀挥手掷出,双掌挥动,空中立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陈鸷亦掷出手中刀,右手在腰间一抖,亮出一条七尺长的软鞭攻向言九鼎。三人见言九鼎手中匕首锋利难挡,稍有不慎便是开膛破腹,断手少脚之祸,不约而同共取守势。此时四人方算各自展开身手相斗,言九鼎亦难再投机取巧,依靠匕首锋利连攻几下快招,但三人守得严密,虽是手中持有利刃也再无寸功。
  只见场中人影幢幢,一时斗了个难分难解。待拆过数十招,锦衣卫三人已是攻守持平,若非忌惮言九鼎手中匕首,早已各展奇招相攻。言九鼎虽因手中匕首占得先筹,却也因锦衣卫三人顾忌匕首锋锐,守得严密之极,竟致全无机会。言九鼎心中也不由焦虑,若再僵持下去,体内药力一过,怕是真成了两败俱伤之局,还是先用计摆他们一道。
  锦衣卫校尉几年来在丐帮潜伏密探,招揽势力。言九鼎虽是知晓,但锦衣卫权势正盛,与他们纠缠不起,便躲开了落个清闲。却被他们瞧得轻了,越发横行无忌,没把言九鼎这丐帮帮主放在眼里。言九鼎此次出山,也是因另有变故,纵然给锦衣卫些苦头尝尝,也自有人撑腰。酒楼中将锦衣卫四千户收拾一番,本已可稍解这几年的怨气,却没料忽生奇变,被花婉吟用轮回法眼制住,差点儿栽了个跟斗。如今与这三人又是苦斗一场,心中暗想:若是全力争胜,自己也难保无虞。今晚风波乍起,戏一开场就把自己折了,可不是老花子的爱耍的调调。
  想到此处,心中已有计较,退开几步哈哈一笑,将手中匕首插回鞘中,大咧咧道:“若仗兵刃之利,便是胜了,老子脸上也没光彩。”说完挥动双掌,身形错入三人之间,展开掌法与三人相持。
  众人都是心中诧异,言九鼎便是占了兵刃之利,也只勉强敌住三人,此刻收了兵刃岂不是有输无赢。三人见言九鼎如此托大,心中也不由恼怒,此刻少了许多忌惮,三人招式递出,已将言九鼎身形笼住。言九鼎虽因服了“鹿胎神力丸”功力高了数成,但此刻与三人拼斗,内力行走诸处穴脉,对自己武功修为实有大裨益。


楼主zujishou2009 时间:2014-05-19 21:23:17
  心中不由暗暗可惜,他十几年前才修炼一门玄功,初时还颇顺利,但愈到后来,进境愈是艰难,此时数式功法的玄关穴道,已有两年多未得寸进。如今服下丹药,与三人相斗来化解药力,本是极好。只是双方争胜,已近生死相搏,那三人又招法精奇,互为攻守,只得大加留神,便不免分心二用,好处难以尽得。好在他的百衲掌刚柔相济,是极了得的功夫,在三人合攻之下仍是游刃有余,只是少了一击建功的霸道无敌。
  众人见四人武功矫矫,奇招迭出,心中各自暗想,以自己身手该当怎样了。又过了片刻,言九鼎兀自守住门户不乱,枯木及阮青竹也不由惊异,何时这贼叫花武功这么高了,阮青竹刚与言九鼎交过手,心中更是不解,若论武功自己本不是他对手。却没想这贼花子藏的这般深,以他此时的武功,自己在他手下未必能过百招。却不知言九鼎服了黑衣人丸药,功力高了不少,因水到渠成武学修为也更进了一步。
  言九鼎却仍是暗暗叫苦,这三人都武功精奇,内力浑厚,谭深的毒掌使得发了,在这近身打斗中更是威势十足。他为化解药力,被三人围攻,几人内力比拼,已是难分难解。再拖下去药力尽了,可不知要打成什么模样才见分晓。”
  又交手了几招,言九鼎已感觉药力将尽,身法一滞卖了个破绽,待三人招式攻至,于间不容发时腾身跃起,竟从三人围攻中脱身而出,身法夭娆,宛若蛟龙。众人见他轻功卓绝,世间少有,心中无不叹服。但此刻锦衣卫三大高手皆在身下,他于空中难以挡避,已是必输无疑。
  三人仰首蓄势,见言九鼎身在半空,上升之势已滞,正手忙脚乱,满脸惊惶之情。三人心中暗喜,正欲出招相攻,已见言九鼎在空中喊道:“认输了,认输了!”,说完手一挥将一物掷向陈鸷,物方出手已是光华夺目,竟是尼咎摩拿出做赏的夜明珠。众人皆是老奸巨猾之徒,却也未料到他将这价值连城之物当做暗器打出。
  陈鸷见那夜明珠扑面而来,熠熠生光,无论格闪这夜明珠就毁了,犹豫之下,忙变招伸出左手接住。料想以谭深,萧逐浪出招,言九鼎身在空中,也难以抵挡。待接下夜明珠再行出招也来得及,想到此处,右手软鞭已待出招。却听得身旁砰砰两声巨响,尘土飞扬。侧头看去,谭深,萧逐浪已被震退两丈多远,僵立在当场。心中已知三人硬碰硬对了一招,又羞又恼,抢上两步,右手软鞭如毒蛇般拦腰卷向言九鼎。言九鼎凌空下击,似是也受了内力激荡,一时呆立难动,见陈鸷软鞭挥来也不躲闪。
  但眼见软鞭将及身时,却突然断为两截,言九鼎右掌忽出,已是击向陈鸷胸口。这一掌去势奇快,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突如其来”。陈鸷心浮气躁之下出招,这一掌又来势太快,已难闪避,只得放脱鞭柄,出掌抵住言九鼎,两掌方触,身子已是一震,言九鼎吐气开声,右掌催力,已将陈鸷震退。陈鸷吐出一口血,身子踉踉跄跄退出六七步,方站稳身子。只见谭深仍是立在当场,动弹不得。萧逐浪却抢上几步与自己并立。
  二人并排站着,调息内力,言九鼎也未出招,正笑眯眯的看着二人。三人相互凝视,陈鸷虽受了内伤,但言九鼎那掌亦是强弩之末,强催内力所发,自己也因反震之力退开两步,此刻只能暗自调息,察觉到药力也已渐渐退去。
  言九鼎电光火石间,连伤锦衣卫三人,大是出人意料。他虽凭武功击伤三人,但若非奇计,也断不可能。
  这几年他虽悠然事外,但对锦衣卫中高手的武功轶闻,也早有查知。他世事练达,察言观色间,已知三人中陈鸷最贪钱财。是以故意托大引三人心浮气躁,借陈鸷贪财,舍不得明珠化为齑粉,赌他会保夜明珠而变招。又在空中借势使了招“飞龙在天”,他得黑衣人“鹿胎神力丸”所助,功力武学俱有长进,谭深、萧逐浪不知他此时功力这般浑厚,这招“飞龙在天”由上击下又最是拿手。是以掌势方出,二人才知莫说攻敌,便是闪避此招也是无望。
  言九鼎自承丐帮帮主之位后,因内力修为难胜降龙十八掌,自己又好机巧诡变,是以虽勤有修炼,与人交手时,却绝少使出降龙十八掌,以免损了丐帮镇帮武学的威名。锦衣卫查私稽隐,耳目广播,自然早已知道。却不料言九鼎在此时施展了出来,见这招“飞龙在天”如天威神力,若要闪逃,反引此招趁虚攻弱,被击中定然有死无生,只得双人并力硬碰硬的接下此招。
  但这二人的威名亦非虚受,谭深见言九鼎双掌左凝右虚,出掌时屈指一弹,手指上一个指套飞射言九鼎心口,他知道言九鼎出掌时必会防着萧逐浪发出暗器,掌力吞吐间反会忽视自己,果然这一下出乎言九鼎意料。
  他右臂轻抖已是弹开萧逐浪的暗器,却只能勉力侧侧身子,仍然被谭深指套划破左肩。接着三人掌力相击,谭深、萧逐浪二人俱被震飞,呆立当场,双掌仍是上击之势,动弹不得。言九鼎亦是被反震之力震退两步。谭深在空中已是吐出两大口血,因他掌力强过萧逐浪,言九鼎又忌惮他的毒掌,是以受了大半掌力,伤得远比萧逐浪为重。一时内息溃散,脸色如金纸一般,便是勉强站立当地也是为难。
  蒋瓛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锦衣卫校尉走上前去将他搀下,拿出几粒丹药喂他服下。
  言九鼎故作愕然道:“老汉已认输,连宝珠也给了你们,你们还要拼个死活?也罢!老汉就将这把老骨头熬上吧。”陈鸷老脸一红,只觉那宝珠在怀中着实烫得厉害。锦衣卫众人心中大骂,这老儿分明耍奸,却又倒打一耙,将自己认输的话遮掩过去。
  三人对峙,景况各不相同,言九鼎药力已消,胸口隐隐作痛,虽是顷刻间连伤三敌,自己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左肩又中了谭深的暗器,伤势虽不重,但只觉伤口又麻又痒,知道指套上的毒非同小可,虽用内力暂时逼住毒势,可一旦交手,毒势恐将遏制不住。功力回复,虽然陈鸷、萧逐浪亦受了伤,但再打将起来,也难轻易取胜。适才偷用匕首断了陈鸷的软鞭,若再相拼,怕也只能先借兵刃游斗了,待逼住了毒势再胜二人。虽然此前说过借兵刃之利令人不齿的话,但那是老子用计,可较不得真。这几条恶狗,老子早看他们不过,嘿嘿,那用毒的小子,没个把月的调养,可别指望再使武功。
  陈鸷、萧逐浪也是心中忐忑,他二人皆与言九鼎硬拼一招,不知言九鼎是依靠药力方有这等内力。暗想若这老贼再出几招,二人势难抵挡。幸好此时他也不敢攻来,想是也受了些内伤,又中了谭深的毒,需运功逼住毒势。但谭深的毒又岂是那般容易解的,若他中毒更深,己方又能稍平伤势,则仍有取胜之机。
  三人各怀心事,呆呆对峙了半晌,各自蓄势,骑虎难下。忽听得几声清脆的掌声,那黑衣人站起身来,笑道:“精彩......精彩!真是一场龙争虎斗,四位既然都受了伤,再比下去只怕更有折损,依我看不如就到此为止,算个平手吧,蒋大人意下如何?”
  蒋瓛心中本没底气,今日之事,先拿回小郡主和破头潘方是首要,沉声道:“若是尊使与大师兴致已尽,下官自是无话可说了。”说完眼中精光一闪,道:“言帮主今日数次伤我锦衣卫,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知还需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么?”
  言九鼎咳嗽几声,有气没力道:“蒋大人给恁大一顶高帽,真是太抬举老花子了,这一战两败俱伤,老花子老命已是去了大半,能否活过今晚都是未知,得个平手收场实在求之不得。”
  他本没想着再隐瞒,便也坦承身份。喘了两口气,又道:“只是适才在空中,使臣大人所赏明珠不慎掉落,幸好被陈大人拾得,还望大人能够归还。”说完笑嘻嘻望着蒋瓛。
  锦衣卫众人轰的一声,已有数人呼斥,这老贼做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不知是真是假,虽是给了台阶下台,但明明是他将宝珠当暗器打出,却说成是不慎掉落,还讨要宝珠,忒也奸诈。
  言九鼎所服“鹿胎神力丸”虽不伤及本元,但药力过后也会虚弱,便有一战之力,也没必要拼完老本,早谋算着混过这关,待解了毒,再骑驴看唱本。但他知蒋瓛阴险狠毒,城府极深。若是答应的爽快了,未必便能免去再战之苦,便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提及宝珠之事,也是让锦衣卫众人无暇考虑其他。
  陈鸷心知因此战未胜,自己难辞其咎,这夜明珠反成一桩祸害,见言九鼎要回。不待蒋瓛接口便道:“下官也是唯恐尊使大人的宝珠因争斗损坏,日后提及此事时,未免让贵国对我大明多生腓测,这才出手护宝,自该奉还大人。”说完走上几步,将夜明珠奉还尼咎摩。锦衣卫众人皆是心中大骂,这老狐狸不但将战败之责卸去,还落个为使臣护宝之功。
作者:鸡小肾微 时间:2014-05-20 07:20:35
  @zujishou2009 89楼 2014-05-17 12:40
  今后可无顶不发了!顶一顶,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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