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芳草青青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03 16:48:00 点击:1883 回复: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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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芳草青青》是我梦幻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写成此书时,我尚不满二十岁。青春生命中的激情和憧憬,使得我在当年寒假中走笔如飞,二十多天的时间内,一气呵成此书。这是我写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有着我对纯真初恋的回顾,有着我对浪漫爱情的渴望,有着我对广阔世界的向往,它打上了理想主义的深深烙印。重读此文,我禁不住为我自己所感动,不管我的文字如何稚嫩,不管我的思想如何单纯,但青春和激情,生命和爱,梦想和追求,永远是值得珍惜的。谢谢网络能使我重新回顾自己的梦想,也衷心祝福处在绮梦年华中的青年男女能得到理想之爱!同时,我也祝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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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06 14:52:24
   上部 第一章:归来
  多么熟悉的草地,它依旧那么碧绿;多么熟悉的竹林,它依然那样青翠;多么熟悉的小河,它依旧那么欢快地唱着“哗哗哗”的歌,向前流淌着……
   
    我凝视着这儿的一切,火红的风仙,金黄的葵花开得正艳,柳树也垂下了它那长长的绿丝涤。
   
    十年了,这儿依然如此!
   
    “旧时景物旧时人,只是情怀不似旧家时”,我默默地在那柳荫下的芳草地上坐了下来。
   
    四周是静寂的,只有竹林,在那微风的轻拂下,发出阵阵轻微的响声。
   
    仰望天空,太阳刚刚下山,灿烂的晚霞还未散去,与“哗哗”的河水相辉映,构成了一副夏日黄昏美丽的图画。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唏。”不由自主地我轻轻地念起了那首诗,心头涌上了一阵悲凉。我的眼前,暮地出现了一个男孩,他带着一种可爱的神情望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笑吟吟的……
   
    我烦躁地站了起来,怎么搞的,多年来竟一直未忘掉他。不要说忘掉,还……还老是刻骨铭心地记挂着他。但他却早已筑好了安乐窝,兴许把我忘得干干净净。而我,为了他,失去了我本该得到的幸福。今天在这儿,我孤身一人,在这块曾经属于我俩的草地上寻觅,寻觅一个过去的梦。
   
    天渐渐黑了,我缓缓步出了那块草地,沿着那条不知走过多少遍的小径,慢吞吞地走到了姑妈家。
   
    姑妈正等我开饭,一见我,便说:“荣哥和你嫂子带着孩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撇下我老婆子一人,好苦!好不容易盼到你来了。结果东西一扔,人就没影了。这么大的人了,野到哪儿却了?疯够了没有?”
   
    没等我接上茬,她又说开了:  “在法国过得怎么样?”
   
    “好!”
   
    “在巴黎大学读什么?”
   
    “法国文学。”
   
    “谁的作品?”
   
    “巴尔扎克、雨果、莫泊桑、大仲马、乔治-桑……”
   
    “现在还研究吗?”
   
    “有时候。”
   
    “记得你小时候是想当一个红学家的。”
   
    “那是以前,再说文学是没有界限的。”
   
    “工作还称心吧?”
   
    “我很喜欢这个工作,那使我的特长得到充分发挥。”
   
    “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以说是记者,也可以说是编辑,也许说是专栏撰稿人更合适些。”
   
    “我为你高兴,小露。你实现了你童年的梦想。”
   
    “姑妈,你的问题可真够多的,再问下去菜都要凉了。”
   
    “嫌姑罗嗦了是不是?好,不说了,我们吃饭。”
   
    姑把饭碗递给我,笑着打量我。我忽地发现,十年不见,姑苍老了,作为一个乡村女教师,她付出的太多了,而得到的太少了:未满三十就守寡,含辛茹苦地抚养儿子。儿子自然是孝顺的,可不愿留在乡下。“人各有志”可以理解。可到头来,她孓然一身。我看着姑,不由有些辛酸。
   
    姑没有察觉,只是一个劲地为我夹菜。“小露,这个是你最喜欢的!”“那可是你顶爱吃的!”不一会儿,我的碗里冒了尖。
   
    姑一边拨着饭,一边略显严肃地说:“可别怪姑罗嗦。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男朋友?”
   
    我的心一惊,马上故作镇静地说:“哦,你不要操心,男朋友嘛,一打。”
   
    “别开玩笑,我是问你有没有中意的?”
   
    我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可惜,那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姑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为了陈唏吗?”
   
    我垂正头,没有说话。
   
    “陈唏是个很不错的青年。其实,我曾经告诉过你,你必须正确处理你们的关系。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我明白,在你们中间,横着一条壕沟,你们试着填平它。可最终,还是失败了。我想说的是:小露,你没有理由责备他,责备他所做的一切。”
   
    姑的语调有些严厉,我抬起头,遇上的是姑慈祥的眼光。我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会责备他,指责他?不,我没有权利这样做,我也不会这样做。可是他应该感到良心上的遣责。为了他,我失去的实在太多了!”
   
    “可是你以为他没有失去什么吗?对于他来说,你永远是‘镜中花,水中月’。”
   
    “可悲的是,当初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而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可姑还是听到了。
   
    “不要这么想,你年轻,展现在你面前的将是一大片广阔的森林,你又何必牵挂一棵树呢?”
   
    我怔怔地望着姑。
   
    “世界是广阔的,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我相信。”姑继续说,“为什么不找陈唏谈谈呢?你一向是个胸襟开阔的女孩。你们,可以成为朋友啊?”
   
    姑期待地望着我。
   
    我默默地放下筷子,泪珠在眼眶内打转。
   
    “爱情不存友情在。我知道。”
   
    “那才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出来的话。不愧是我的好侄女。”姑赞许地说,“哦,既然你吃完了,那就早点休息吧。还是原来的小房间。你一路上够累的了,我们明天再谈,反正有的是时间。”
   
    洗完了澡,我走进我的房间。这儿的一切,仍像我十年前离去的一样,什么也没变。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插在那儿,似乎是排着队等待检阅的部队一样,书桌上的台灯显然已经换过了,然而看上去还是以前的那一个。淡青色的窗帘,淡青色的床单,淡青色的墙壁,淡青色的……
   
    淡青,那曾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而我之所以喜欢这颜色,因为这会使我忆念起草地,竹林。尽管草儿是绿色的,竹林也是绿色的,然而当时我却知道一句“芳草凄凄鹦鹉洲”。凄凄音与青青相似,便自作聪明作了一句“芳草青青唏露园”。唏露园,是我给草地的命名。
   
    现在躺在床上,置身于淡青的氛围中,我辗转反侧,眼前又一次出现了草地,竹林,柳树……
   
    悄悄地,我下了床,从书架上抽出那几本日记,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我斜倚在床上翻着。
   
    童年的欢乐,少年的梦想,青年的激情,唏露园多少个美丽的黄昏,多少次愉快的游戏……从前的一幕幕,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09 15:48:46
          第二章:结识新朋友
    也是一个夏天,九岁的我,和妈妈一起坐了火车,又坐了汽车,最后还坐了轮船,来到姑妈家已是第二天下午的两点。
  姑妈不过四十来岁,好客而健谈。
  “还记得姑吗?你周岁时,我还给你买了一件小大衣呢!”
  我摇摇头。
  “现在个头这么高了,该懂事了。”姑摸着我的头说。
  “称呼长辈,那是最起码的礼貌,你忘了?”
  母亲轻柔的嗓音提醒了我,我赶紧弯下腰。
  “姑妈好!”
  “这孩子可真逗!”姑笑道,“唉,今天你荣哥不巧去同学家了,否则你好跟他玩。小露,你喜欢玩什么?”
  说到玩,我最高兴了。姑的眼睛那样和蔼地望着我,我便毫不拘束了。
  “我喜欢游泳,还喜欢荡秋千,荡得好高好高,还喜欢看电影……”
  “你还喜欢下棋,喜欢溜冰,喜欢画画,喜欢听故事,是不是?”妈妈温和地接上来说,“你喜欢的东西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嫌多。你以后再跟姑说,好不好?”
  我只好闭口不言。坐在旁边听妈妈和姑说话,觉得挺没意思。趁她们谈得正起劲的当儿,我悄悄溜了出去。
  虽然是夏天,可我并不觉得热。我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这儿可真有趣,有“咯咯”叫着的老母鸡,有大红冠子的大公鸡,还有那昂首阔步的大白鹅……
  真好玩!我想着,不觉来到一个小小的花园前。
  花园虽小,却是精心布置的。外面一圈冬青树,把它围成个梅花形,里面种着一些菊花、扁担兰、凤仙、鸡冠之类的花。其中两枝开得正好的月季吸引了我,白色大朵的花,翠绿的枝蔓在轻风中摇曳。
  我想起妈妈每隔两三日必要买一次花,然后把它插在瓶内,煞是好看。于是,我忽然心血来潮,要把这两枝月季折下来,让妈妈插。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一折。“啪”的一声,月季折下了,我高兴极了,没提防手指被上面的刺扎了一下。好痛!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下可糟了,我匆忙想逃,可来不及了,紧靠花园的那间低矮的平房内,走出了一个小男孩。
  他不过十岁左右,手里还拿着铅笔。
  “活该!谁叫你乱摘花的!”他气冲冲地朝我瞪着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黑。
  我记起了随便乱摘别人的花是不对的,也想起妈妈说过:做了错事,勇于承认还是好孩子。
  我低下头,喃喃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以后,我不了。”
  小男孩见我认了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那,那就算了。”
  我把刚折下的两枝月季还给他:“你插在瓶里,天天换水,它会活的。”我慢慢地转身想走开。
  “等一等!”小男孩跑进屋,拿出一根缝衣针,“我来帮你把刺儿挑掉,否则留在肉里不好。”
  他的大眼睛里闪着诚恳的光,我乖乖地伸出那个手指头。
  他捏住我的手,轻轻地,仔细地挑着。可是我的手不大安分,居然动了一动,他没有提防,针一下子扎了进去,他赶忙拔出来,血冒了出来,凝成了血珠。
  小男孩慌忙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帮我包好。
  “痛吗?”他问。
  我想做个勇敢的女孩子,尽管眼里噙着泪花,可我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也许为我的勇敢精神所感动,小男孩邀我到屋里去玩玩。
  “妈妈和姐姐都到地里干活去了,本来我也一道去的,可暑假作业还有好多。”他这样说道。
  进了屋,我看到一张乌黑的大方桌旁几张乌黑的凳子,我就在其中一张上坐下。
  我一看摊在桌上的作业,就乐了:“你也读三年级?哈,我们是同级的!”
  他也乐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岑露,早晨生的。”我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划着,“露水的露。你呢?”
  “我叫陈唏。也生在早晨,秋天的早晨。”他同样在我心里划着,“日旁一个希望的希。”
  “我以为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原来不是。”我开心地笑道,“你别急,暑假作业我早做好了,一会儿给你抄。”
  陈唏却摇着头:“老师说不能抄作业,我不会做的,你教我,好吗?你住哪儿?”
  我比划着说:“我住在我姑那儿,就是,西面有两棵梧桐树的小院里。”
  “原来,岑老师是你姑啊!”陈唏惊讶地说,“她是个好老师,我喜欢她。”
  “那太好了!”我叫道,突然间意识到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陈唏,我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再见!”
  陈唏把那两枝花放到我手里:“你还是带回家吧,否则,姐姐要骂我乱摘花的!”
  我接过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姑妈家。
  妈妈仍然在和姑说话,见我进来,手指上缠着白手帕,手里还举着花,又是这么高兴,便问是怎么回事?
  我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姑一边帮我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说:“我当你干啥去了?原来是结识新朋友去了。那个叫陈唏的小朋友可是个好孩子,功课虽不是最好,可人挺聪明,还很能干。”
  我听了,心里乐滋滋的。
  
  吃过晚饭,我们正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时,荣哥回来了,他是姑的独生儿子,不过十六七岁,高高的个儿,晒得黝黑的皮肤。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他就上前对着妈妈叫了声:“舅妈!”还把我一下举了起来,“你可来了,我的小妹妹!我可真盼你们呢!”
  “一晃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向荣,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妈妈带着欣喜的眼光打量着荣哥。
  姑妈笑着责备他:“这孩子,老喜欢往同学家跑。已经读高中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没几天要开学了,你就呆在家里,安分一点,陪妹妹玩玩!”
  “得令!”荣哥扮了个鬼脸,还敬了个礼,把我们都逗乐了。
  “舅妈,小露,这是我孝敬你们的!”荣哥从身旁的包里掏出几只煮熟的玉米棒子,几串紫得发黑的葡萄,“妈,你也吃!”
  姑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去一次同学家,就要带那么多东西回来,真可谓‘满载而归’,你倒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人家到我家,我是‘磨刀霍霍向猪羊’,此之谓‘礼尚往来,有来必有往’嘛!瞧,还有呢!”他居然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个大西瓜。荣哥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妈妈慢慢地品着紫葡萄,眼睛凝望着远处,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转向我。
  “这儿好不好?”
  “好。”
  “喜欢这儿吗?”
  “喜欢。”
  “愿意在这儿读书吗?”
  我不再啃玉米了,仰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用手轻轻地摸摸我的脸蛋,很温和地笑了,她的微笑很美。
  “我和你爸爸都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我们暂时不能带你去。你就在姑这儿住下吧,以后爸爸妈妈会来接你。”
  妈妈的语调中带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我很懂事地点点头。
  姑在一旁说话了:“这儿虽没有大城市那么热闹繁华,但也不是闭塞地区。小露会习惯这儿的,因为这儿有着比城市更广阔更自由的天地。”
  荣哥眨巴着眼睛:“小露,有你荣哥在,屈不了你!我敢保证,你会是个快乐的小公主!”他向我拍了拍胸脯。
  远处,蛙的叫声不断传来,稻花的香气也阵阵袭来,呼吸着乡间特有的清新空气,我感到格外舒畅。
  第二天一早,我就送走了妈妈,虽然她的眼里噙着泪,但她还是很放心。
  “要听姑妈和荣哥的话,不要任性,好好读书。”临走时她这样嘱咐我。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13 14:59:13
         第三章:荣哥的秘密
    吃过早饭,荣哥便带我去钓龙虾,他把我带到一处十分阴凉的地方。
  “你钓过龙虾吗?”荣哥一边装蚯蚓,一边问我。
  “没有,不过我吃过不少。”我回答说。
  “虾是水中的呆子,你只要静下心来,它就会乖乖送上来。”荣哥把钓竿递给我。
  我觉得挺新鲜,便照着他的话,学着他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盯着水面。
  可不一会儿,我就有些乏味了。
  “荣哥,你会游泳吗?”我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啦,你荣哥在这方面可是全能的:蛙泳、仰泳、自由泳都会。”他自信地说。
  “那太好了!这儿离游泳池远吗?”
  “这儿可没有游泳池。”荣哥说,“但你可以到小河里大河里游啊!那儿宽阔,比风平浪静小小的游泳池有劲多了!”
  “是吗?我倒要试试。”我很高兴地说着,忽见钓竿一沉,急忙拉上来:哎呀,好大一只龙虾!
  当我们满载而归时,路上恰巧遇见了陈唏,他正蹲在地上割草。
  “喂,小唏,你好勤快啊!”荣哥夸道。
  陈唏站起来,擦擦脸上的汗,那双大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
  “荣哥,岑露,你们好!”
  我一低头猛然看见了还缠在手上的白手帕:“陈唏,你的手帕还在我这儿,你要不要?”
  “算了,送给你。”他大方地挥着手,“反正,我姐是手帕厂的!”
  “哈,原来你们认识!”荣哥笑嘻嘻地说,“这下好办了,你找到玩的伴了!”
  荣哥说着看看手里提着的那两袋龙虾,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小唏,给你,拿着!”
  他把其中的一个袋子塞给陈唏。
  陈唏忙摆手:“我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老师说过……”
  “管老师说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师!”荣哥拉着我往前走。
  我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喊:“陈唏,下午我来找你玩!哦,还要教你做功课!”
  
  刚睡完午觉,我就发现荣哥不见了,于是我也一骨碌爬了起来,去找陈唏。
  也真怪,他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人。他跟我说,姐姐上班去了,妈妈下地去了。
  “你姐姐几岁?”我好奇地问。
  “十五岁。”
  “十五岁就上班了?干嘛不读书呢?”我好是惊讶。
  “姐姐看妈妈一个人干活养活我们太累了,她才……”陈唏轻声说。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看他好像挺难过的,也就不问了。我便看起他的作业来。
  九岁的我倒不啻于一个好老师,没多久,陈唏皱着的眉就展开了。
  “作业做好了,我们去玩一会儿吧!”我提议道。
  陈唏点点头。就这样,在明媚的阳光下,我们手牵着手向外走去。
  “以前每个星期天,我都要到公园去。那儿有电马、滑梯、秋千,还有……反正,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一路上,我骄傲地说。
  陈唏羡慕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城里这么好玩,为什么你要上这儿来呢?”
  我拍拍胸脯:“爸爸妈妈都上法国了,再说姑喜欢我,因为……”
  我突然顿住了,因为我看见眼前不远处的果树林里,荣哥正和一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说话。
  我轻轻地吁了一声,放轻脚步,拉着陈唏钻进果树林。
  我出其不意地蒙住了荣哥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小露,快松手!”荣哥喊道。
  “好,放你一马!”我松开了手,高兴地“格格”笑着。
  “王向荣,她是谁?”一旁的女孩有些纳闷地问,她梳着短短的学生发式,那一头刘海遮住了前额,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
  “我的表妹,岑露。”荣哥这才看见了陈唏,“小唏,你也来了?”
  “来,岑露。”女孩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花生糖,温和地对我笑着,露出碎玉似的牙齿。
  她把糖轻轻地放在我手里:“我叫张静秀,你哥的同学。”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了红云,“我家就住在那边,以后你来玩。”
  我点点头。她又转向陈唏:“小唏,你姐还好吧?”
  “她总是不大开心,秀姐。”陈唏说,“她很羡慕你们能够读书,而她却不能。”
  我有些惊异地瞧着荣哥。
  “梅莹,就是陈唏的姐姐,她是我们小学和初中的同学。太可惜了,她居然没去考高中,其实……”荣哥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我不懂。
  “以后再告诉你吧!你现在无法体验梅莹的心情。不过将来,我想你会明白的。”
  “咱们还是走吧!”陈唏拉拉我的衣角。
  “玩去吧!”荣哥附和道。
  “秀姐,我们走了,再见!”我和陈唏飞也似的钻出了果树林。
  
  等我玩够了,回到姑家时,夕阳已西下,荣哥正和姑一同蹲着拣菜。于是我也蹲了下去。
  “你认识这个菜吗?”荣哥指着菠菜问。
  “那不是菠菜嘛!”我有些奇怪,这有什么不认识的!
  “错了,这叫‘红嘴绿鹦哥’。”荣哥得意地说,“知道乾隆皇帝吗?”
  我点点头,只听他继续说道:“传说有一次他下江南,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个农妇给他吃菠菜豆腐,他饥不择食,觉得非常好吃,便问这是什么?农妇迟疑了一会儿,说这是‘白玉红嘴绿鹦哥’。”停了一会儿,荣哥又问,“乾隆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都吃尽了,为什么会觉得菠菜豆腐好吃呢?”
  我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过了嘛,他肚子饿,饿的时候什么都是好吃的。”
  “对!饥饿是最可怕的事情。人活在世界上,首先是为了生存,而生存并不是很容易的,有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梅莹的代价是失去继续求学的机会。要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渴望读书的女孩。小露,只有知道这一点,我们才会珍惜我们所有的一切。要好好读书,不是为了爸爸妈妈,也不是为了老师,而是为了充实自己。有空闲,要多看看书。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我怔了怔,看看姑。姑也有些吃惊。
  “向荣,你跟小露说这些,似乎太早了点。她还太小。”姑说着转向我,“不过,你荣哥说得很对,要多看书,才能开阔视野。哦,你荣哥有不少好书呢!”
  “那太好了,其实,我挺喜欢书的,只是更喜欢玩。”我高兴地说,忽然想起了一桩事,急忙说,“姑妈,今天我和陈唏玩,看见荣哥的同学了,她还给我糖吃……”
  “咳咳!”荣哥咳了一声,示意地望了我一眼,我立刻纳闷地收住了话头。
  “怎么不说了?”姑问。
  “来,小露,我教你背唐诗。”荣哥说着便背了起来,“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唏。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那是唐诗吗?我真是奇怪,一向聪明的你会连唐诗和乐府搞不清。”姑悠悠地望着荣哥。
  荣哥的脸涨红了。
  
  “好热的天,荣哥,我们去游泳,怎么样?”一个炎热的午后,我提议道。
  “好啊,皮肤晒黑了可别怪我。”
  一起来到河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一下子跃入水中。
  不对,怎么游起来有些吃力?哦,原来是浪的缘故。还好,浪头不大,我完全应付得了。咦,荣哥呢?
  荣哥已在我前头很远处了,我得马上赶上他。我使劲地蹬着腿。
  这条河好宽好长,比游泳池大多了,真够舒畅的!
  水淋淋地爬上岸,对荣哥嚷道:
  “你可真够坏的,只顾一个人游,我淹死了怎么办?”
  “一看你游泳的架式,我就知道你不会淹死。”荣哥笑嘻嘻地说,“很开心,是吧?”
  “嗯。本来还可以游得更快些,可那该死的风浪……”
  “可是只有在风浪中,才能真正得到锻炼。博击风浪会使人感到斗争的快乐。人生亦是如此。记住,小露,在人的一生中,可能会遇上很多风浪,然而我们必须战胜风浪,那需要勇气,坚强和自信,懂吗?”
  太深奥了!
  “风浪是困难吗?”我仰起头问。
  “可以说是吧!”荣哥回答。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21 17:19:31
           第四章:欢度重阳
    又开学了,可我是个不安分的孩子,上算术课,那个戴眼镜的头发花白的女教师才讲了一刻钟,我就坐不住了。
   
    快速地尺子在本子上划好格子,推推那个叫刘强的新同桌:“喂,会下五指棋吗?”
   
    对方则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我。我轻声地讲解与他。亦是个聪明的男孩,一听则懂,我们便在纸上开起仗来。
   
    我一边下棋,一边用孩子狡猾的眼光窥探着老师。也许是坐在后排的原因吧,老师居然一点也未发觉。
   
    回家的路上,我得意洋洋地跟陈唏说:“今天真过瘾!”
   
    陈唏摇摇头:“岑露,上课要专心听,以后可不要再下了!”
   
    我有些不高兴:“顾老师讲得一点没劲,哪比得上我们过去的老师,我都快闷死了!”
   
    陈唏的大眼睛转了转,再没说什么。
   
    回到家,一个人做完了作业后,从荣哥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幼读古诗一百首》。要知道,待会儿姑或荣哥要来检查我的作业和课外阅读。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我正大声读着,忽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荣哥兴冲冲地走进来。
   
    “小露,今天是重阳节,我们班要开个晚会,你去不去玩?”
   
    我知道荣哥不仅功课好,而且还是班里的团支书。
   
    “当然去!太好了!”
   
    “那就甭吃晚饭了,我们走!”荣哥匆匆留了个条,拉上我就走。
   
    “荣哥,岑露,你们上哪儿去?”
   
    途经陈唏家,陈唏好奇地问。
   
    “今天是九月九……”荣哥的话随着脚步的停住而停顿了一下,他望着陈唏,猛然想起了什么,“小唏,今天不是你生日吗?走,我也带你去玩。”
   
    “你生日?”我不免吃惊。
   
    陈唏点点头:“我妈正给我下面条呢!”
   
    “是向荣啊!”陈唏的母亲闻声走了出来,那是个健壮的农家妇女,生活的艰辛使她过早地衰老了,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但她的笑容是和蔼而亲切的。
   
    “你是小露啊!”她摸着我的头,笑咪咪地打量我说,“真看不出是个城里孩子,一点儿都不娇嫩,可结实着呢!”
   
    “哦,大妈,梅莹在家吗?”荣哥问。
   
    “找我有事吗,向荣?”梅莹也走了出来。好清秀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乌黑的头发被结成两根短短的发辫。
   
    “是这样,梅莹。今天学校搞活动,一起去好吗?有好多老同学,他们都很想你。再说今天又是小唏生日。”荣哥说着对我使了个眼色。
   
    “去嘛,梅莹姐。”我拉起梅莹的袖子。
   
    “不,我不想再见到他们。想想将来,真是可怕,你们能够成为工程师、教师、记者或别的,可是我……”梅莹黯然望着荣哥,“不说了,没意思,让小唏去吧!”
   
    荣哥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他终于什么也没说。
   
    我默默放开了梅莹的衣袖,只听陈大妈叹了口气:“小唏,去吧!”
   
    “都怨我,好好的把气氛给搅了。”梅莹自责道,“小唏,快去啊,玩得开心点!”
   
    “王向荣,真有你的!居然请了一对金童玉女!”一进教室门,就有人嚷起来。
   
    “诸位,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妹岑露。”荣哥又恢复了活泼的神态,“她可是聪明伶俐非等闲之辈,你们可不能小觑她哦!这是陈唏,今天他可是个小寿星……”
   
    他们玩的是诗歌游戏。
   
    “现在我说第一句。”荣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待到重阳就菊花。”
   
    “花,花。”一个翘鼻子的女孩沉吟道:  “花开花落自有时。”
   
    “时,时,时,石头开花天地塌!”一个胖男孩情急生智。
   
    大家轰堂大笑。我趴在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游戏继续进行。
   
    “该你了!”冷不防已挨到了陈唏,“月!”
   
    我看他有点发窘,忙附在他耳边说:“月儿弯弯照九州。”
   
    陈唏却凝神说:“月落乌啼霜满天。”
   
    “天,天,天。”该我了,我不禁慌了神,“天涯若比邻。”
   
    “不对,应是七言。再想想,别急。”荣哥在旁提醒道。
   
    “天门中断楚江开。”总算想出来了。
   
    “好!”我的耳边传来了赞扬声,我颇有些得意地瞅瞅荣哥。
   
    “这个开字可就难打头了。”荣哥含笑站了起来,“我们先请这两个孩子给大家唱个歌。如何?”
   
    “好!”大家鼓起了掌。
   
    我拉着陈唏站了起来。
   
    刹那间,清脆悠扬的童音响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  夕阳山外山  …………”
   
    我看见了秀姐,她是那样专注地听着,看着。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闪着羡慕的光。是在羡慕我们美好的童年吗?猛然间,我想起了梅莹那双黯然的大眼睛。
   
    弯弯的月儿已长升上树梢了。推开院门,一眼瞥见桌上放着两碗面,上面还有个大大的“寿”字。
   
    “回来了。”姑是个难得的好母亲,她喜欢放手,让自己的孩子自由、健康、快乐地生活。一个优秀的母亲才能孕育优秀的儿女。
   
    “刚才,陈唏的母亲送来三碗面,这是你们的。”
   
    第二天正是星期天,荣哥给我两块钱:“好朋友生日连东西都不送,象话吗?”
   
    我独自上了镇。镇并不远,也挺热闹。我足足转了三圈,才选中了一支羊毫和一方砚台。我知道,陈唏的书法常受表扬,而他的毛笔已不大好使了。
   
    我已经无法描述陈唏拿到礼物时欣喜的神情了,姑夸我是个“有心计的孩子”。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1-31 15:22:25
         第五章:雪花的快乐
    “岑露,老师找。”一天课间休息时,同学跑来告我。
  我匆匆走到办公室,只见范老师、姑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妇女。
  “这是刘强的妈妈。”范老师温和地说,“告诉我,岑露,你是不是老在课上下棋?”
  “要诚实。”姑严肃地说。
  我嘟着嘴点了点头,“可老师讲的我都懂了呀!”
  “当然,你都懂了。你考试得了九十六,可我家小强差点不及格!老师,我们小强一向很聪明也很乖,你们不能误人子弟!让他俩换个座位吧!否则,我们小强就要毁在她手里了!”那妇女气冲冲地瞪着我。
  “阿姨,以后我再不影响刘强了!”我赶忙认错。
  “依我看,也不一定要换座位,岑露是个聪明的孩子,她都向你认错了!”
  范老师的话还没完,便被那妇女打断了:“不行,一定要换!”
  “换就换嘛,干嘛那么凶?”我心里想。
  “那好吧!”范老师似乎无可奈何。
  刘强的母亲走后,姑第一次对我板起了面孔,严厉地教育了我一通。我低垂着头,心里也很难受。
  范老师拍拍我的肩:“岑露,你愿意和谁坐呢?”
  “陈唏!”我不假思索地说。
  
  陈唏是我的好榜样,上课的时候身子坐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听讲。可不知为什么,即使我学着他的样,却还是免不了要走神。
  只有在范老师的语文课上,我才不会走神。我喜欢范老师,她已近三十了,温和的笑容常在她脸上,她的嗓音柔和甜美,听她朗读课文,实在是种享受。
  “……我摘了朵小白花,佩戴在胸前……”
  范老师读着读着,她的声音哽咽了,最后她没能抑制住自己,居然哭了起来。
  我们这群孩子全傻了眼,不知该咋办。
  好一会,她止住哭,用手帕拭去泪珠,平静下来。
  “孩子们,知道我为什么哭吗?《小白花》是专为悼念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写的。周恩来总理是我们的好总理,他全心全意为人民谋幸福,可惜,他去世得太早了……”
  我的眼眶润湿了,常听父母讲起周总理的故事。特别是妈妈,她讲述时总带有那样一种强烈的感情。哦,妈妈,她的声音比范老师还要柔和,还要甜美……
  看看旁边的陈唏,他乌黑的大眼睛蒙着一层泪花,看情形好是感动。周围的同学,大都低着头,脸上有感动,有迷惑,有不解,有好奇……
  这是我有生以来受到的最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
  
  寒风刮起来了,雪花飘起来了,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天地,你们的乐园,属于你们的!”范老师对我们喊道,“大家要痛痛快快地玩!”
  我们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操场上到处充溢着欢声笑语。
  我抓起一个雪球,向不远处一个同学扔去。哈!中了!中了!我乐得哈哈大笑,没提防脑门上也中了一下,回过头来一瞧,原来是范老师!
  她很高兴地奔过来,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滋味不错吧?”那神情分明还是个孩子。
  “当然!”我一边应着,一边忙着搓雪球,寻思着“报仇雪恨”,刚蹲下搓好一个,不料发现范老师已不在我的射程之内了。
  雪,下大了。我们纷纷跑回了教室。
  “孩子们,玩了这么半天,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范老师站在讲台上微笑着注视我们,“你们说,这雪花飘起来的时时候像什么呢?”
  “像空中在撒面粉。”一个同学站起来说。
  老师点点头:“你很会观察,还有别的比喻吗?”
  “像是撒盐。”
  “仿佛在下白糖。”
  “……”
  老师频频点着头:“大家都说完了吗?”
  “不,老师。”我一下得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应该说,柳絮被风吹起的时候,最像下雪了。”
  “为什么,岑露?”范老师有些惊讶,“你见过被风吹起的柳絮?”
  “没有。”我诚实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把你知道的典故告诉大家,好吗?”
  迎着范老师充满鼓励的眼神,我开始讲述:
  东晋宰相谢有一次和他的几个儿子、侄子、侄女一同赏雪。他要求孩子们各做一句诗来描绘下雪的情景。孩子们不是把雪描写成糖就是把雪描写成盐。只有侄女谢道韫做了句“莫若柳絮因风起”。因比喻新颖贴切,很得谢安赏识。后人因此称谢道韫为“咏絮才”。再后来,“咏絮才”就成了才女的代称。
  “是你看书看来的吗?”范老师问。
  “是啊,很久很久的一个下雪天,妈妈把我抱在膝上,让我断断续续地把这个故事读完。其实,我今年才刚认识柳树呢!”
  我的话招来一片笑声。范老师也笑了。
  “你的记性可真好。岑露,你平时看的书一定很多吧,你的作文词语相当丰富,还有诗句。”
  “嗯,荣哥每天都检查我的阅读,以前妈妈也喜欢这么干。”我有些忿忿。
  “同学们,你们是否看出了差距?同样一个四年级的学生,岑露的知识面远远超过你们大家。这是为什么呢?书是知识的源泉,要想缩小差距,只有多看书,开拓视野。书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我得意地坐在位子上,范老师所说的,不正是对我最大的赞扬吗?以前为看书放弃的那些快乐,也就值了。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2-05 14:58:40
        第六章:风筝之歌
    要过年了,整个村庄都呈现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大人们忙着杀鸡宰鹅,蒸糕,做米酒……而小孩们呢,则拿着刚买的爆竹,放个没完。离过年还有几天,空气里已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
  我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子里,手里拿着本英文教材,眼睛没有看书本,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录音机,嘴巴里大声地念着。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入我耳中。开门一看,哟,是梅莹姐!她穿着新年的盛装,真漂亮!
  “我敲了好一阵门了,你怎么才出来?”她嘻嘻笑道,“院门大开着,可里面又没人影儿。你荣哥和你姑都不在家吗?”
  “荣哥?一清早秀姐来找他,两人一道出去了,可姑刚才还在的啊?梅莹姐,你有事?”
  “是这样。”梅莹姐有些失望地说道,“厂里放假了,闲着无事,我想借几本小说消遣。”
  “没问题,梅莹姐,我带你到荣哥房中去挑。”
  “怕不大好吧?”她迟疑道。
  “不要紧。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热心地拉着她的手走出去。
  “哎,岑露,你忘了关录音机了!”她提醒道。
  “没事,让它开着吧!”
  “你天天读英语?”
  “嗯,四岁的时候,我妈就开始教我读。从那时起,我的房间整天都开着录音机。妈妈说,只有外在外语的氛围中才能真正读好外语。现在我已经习惯在休息、空闲、玩、做家事的时候听英语……哎,梅莹姐,你喜欢看什么书?”
  梅莹从书架上抽出《青春之歌》和《青春万岁》这两本书:
  “我就借这两本,回头跟你荣哥说一声。岑露,你好幸福啊,我真羡慕你!”梅莹搂住我的肩,微笑着说。可是从她明亮的眼睛里,童年的我看出了哀伤。
  
  “荣哥,上午梅莹姐来过了,借了两本书。”吃午饭时我告诉荣哥。
  “我知道了,刚才我碰上她了。”荣哥漫不经意地说。
  “她不大开心。你帮帮她啊,嗯?”
  “你说,我怎么帮她呢?”
  “我不知道,可是你该有办法的啊!”
  荣哥不言语了,我不高兴地瞪着他,心里很是忿忿:“就只想着秀姐,人家梅莹姐可比秀姐漂亮多了。哼!”当然话是没有出口,但那种表情却尽显无疑了。
  “小露,别这么看着你荣哥。生活很复杂。你还小,有很多事你无法理解。别说你荣哥,就是我也帮不了梅莹。”一直沉默着的姑说话了。
  “别愣着,快吃饭,记着吃完了我们还要杀两盘。等下完了棋,我帮你做个灯笼,我们好好地乐一乐。再过一些时候,又该是放风筝的日子了,我再给你做个风筝。”荣哥开始转移我的兴趣。
  “真的吗?做什么样子的风筝?”到底是孩子,眨眼功夫我又快乐起来了。
  “蝴蝶总该可以了吧?”
  “不,我要蜻蜓!”
  “那就更简单了!”
  
  早春二月正是风筝时节,此时地上的杨柳已发芽,早的山桃也多吐蕾,和孩子们天上的点缀相照应,打成一片春日的温和。
  我和陈唏拿着一只荣哥做的漂亮的蜻蜓风筝,在田野中嚷着,跑着,放着,跳着,笑着……
  天空中的风筝可真多啊:淡黑色的蟹风筝,嫩蓝色的蜈蚣风筝,还有蜻蜓风筝,瓦片风筝,蝴蝶风筝……
  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风筝,田野里喧闹起来了,我乐得跳将起来。
  “瞧,我姐也来了!”陈唏指着不远处,果然,梅莹正向我们走来。
  “嗨,风筝飞得好高啊!”梅莹笑吟吟地仰视着天空。
  “你来放吧,梅莹姐。”我把线递给她。
  “不,你们玩吧,我只是来看看。”她忙摆手,可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天空,以为她来拿我的线,一松手。
  这下完了,那神气的“蜻蜓”带着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去找荣哥,他是最有办法的!
  荣哥正在那边放风筝,和秀姐正谈笑着。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拖了来。
  他望着越来越远的风筝,摊开双手:
  “你是怎么放的嘛!线应该拉拉紧,完了,我半天的心血!”
  “也怪我。”梅莹姐说。
  “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埋怨自己。
  “别这么沮丧,小露,趁这个机会,我来考考你的英语怎么样?”
  “不要开玩笑,荣哥,你考什么?”
  “你们俩都听着。”荣哥对他们姐弟笑道,“我要岑露做一首英文诗,做得好呢,我再给她做一个风筝;不好的话,罚她明天替你们割一筐猪草。”
  “那可使不得,向荣。”梅莹笑道。
  “你就以这只风筝为题。”荣哥直视着我。
  我低下头想了一会,脱口而出道:
  “LOOK,THATDANCINGKITE
  WITHTHEHELPOFBREEZE
  FLYTOTHEWIDEANDFREESKY
  HEISVERYVERYPLEASURE
  BEACAUSE
  WHITECLOUNDWILLBEHISGOODFRIEND。”
  “我来翻译一下。”荣哥借机卖弄他的英语水平:
  “看,那只正舞着的风筝
  在轻风的扶持下
  飞向自由广阔的天空
  他是多么高兴
  因为
  白云将成为他的好朋友。
  小露,是不是这个意思?”荣哥看着我,我点点头。
  “想不到你才思怪敏捷的,服了你了。将来定是大气之材。”荣哥赞许道,但他随即接着说,“不过你有没有仔细想过风筝?当你放它时,你捏着线,要它朝东就朝东,要它朝西就朝西,它操纵在你手里。但一旦它挣脱了你的摆布,飞走了,它也不是自由的,它要受风的摆布,知道吗?我们人不能这样,不应该是命运操纵我们,摆布我们。虽然命运能影响我们,但它毕竟掌握在我们手里。通过我们不懈的努力我们能够改变命运。对吗?”
  我猜想这番话是荣哥对梅莹说的,扭头看了看梅莹。她脸色潮红,不安地扭动着双手。我不禁佩服起荣哥见机行事的灵活劲来了。
  “静秀一个人在那边放风筝呢,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荣哥拉起我的手,眼睛却望着梅莹。
  梅莹却摇头了:“不,你们玩吧,我还得回家帮妈妈洗衣服呢!”她一甩辫子,飞快地跑了。
  “梅莹姐!”我喊道,想追上去,却被荣哥拉住了。
  “让她去,她知道她该做什么!小唏,是吗?”荣哥望着一脸惘然的陈唏。
  “嗨,岑露,陈唏,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刘强!他拿着一个怪好玩的蟹风筝,冲我们笑道。
  “风筝飞上天了!”我回答。
  “那,放我的!”刘强挤挤眼睛。
  “好啊!”我跳起来高兴地拍着掌。
  “找到玩的伴了,我可走了。”荣哥抬腿走到秀姐那儿去了。
  我们又一次放起了风筝。在那旷野里奔着,跳着,嚷着,笑着,乐着……蓝天白云,各式各样的风筝,融入了我们融自内心的欢笑……
  
作者:今夕 时间:2008-02-07 08:51:10
  多谢楼主,希望你能继续
  
  加油!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2-14 14:31:31
            第七章:乐土
    那日上学路上,我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便问陈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唏眨眨眼:“三月十二日……没什么啊……哦,植树节!”
  我得意地笑了:“对,而且还是孙中山先生的逝世纪念日,也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十岁的生日?”
  “嗯,瞧,这是我妈给我寄来的,那么好看的一张卡。”我从书包里拿出卡片,开心地炫耀着。
  “上面写着什么?”陈唏指着那几行英文。
  “写的是:宝贝,祝你生日快乐。爱你的爸爸妈妈。”
  “岑露,你真幸福啊!爸爸妈妈都在外国。”陈唏羡慕极了,但他马上产,“不过你就冷清了,想他们吗?”
  “怪想我妈的,她以前抽空总喜欢坐在地板上,搂着我,膝上摊本故事书。先是她讲,后来我自己读,再后来,我干脆自己看了。我妈真好,她会弹钢琴,会唱歌,她的声音实在是美极了,像……像百灵……”
  我沉醉在对母亲的回忆和思念之中。
  “你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在学校里倒有不少同学一道玩,可回到家就不一样了。那鬼地方是各顾各,大家都不串门儿,闷死了。放假了,我只好成天在家读英文,难得吴叔叔的儿子小谦谦来玩,那小东西调皮透了。”我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可好了,有你,有荣哥,大家一起玩,多带劲儿啊!”
  “哦,岑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前几天我割草时发现一个好地方,放学后我们一起去玩,顺便种棵小树苗,作为你十岁生日的纪念。怎么样?”
  “好啊!”我很高兴地嚷道。
  放学后,我们一同来到了那个地方:那个有着青青草儿,翠翠竹子,哗哗小河的地方。
  “咦,那边还有石桌石凳呢,以后我们就到这儿来做功课。这个地方真是好玩。哎,那前面的房子是谁的?”我的视线猛然间落在前面那幢破旧的瓦房上。
  “听说是一个老爷爷的,老婆婆死后,他就一直呆在省城的儿子家,难得回来。”
  “这么说,这块宝地就是我们的了?哈哈!”
  我摘下书包,居然在那草地上翻起了跟斗。
  “这地方真清静,又好做作业,又好玩,周围又都是庄稼,没人能看见我们,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喂,陈唏,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否则,人一多,玩起来就没劲了。”出于一种天真的自私,我提醒道。
  “没问题,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两天后的黄昏,在那块草地上,我刚做完作业,陈唏拿出一个东西抛给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一愣,那是只米黄色的袋子:精巧、细致,上面还绣了一丛鲜花,旁边三个红线绣的字:露十岁。里面沉甸甸的,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本《窗边的小豆豆》。
  陈唏在旁解释道:“我姐一直很喜欢你,听说你生日,特地缝了个袋子送给你。至于那本书,是书店里的阿姨推荐的。生日快乐!”
  “谢谢你,陈唏,你真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以前在家过生日,总是买一个小蛋糕,插上几支蜡烛。‘扑’一吹就完事了。”
  忽然间我想了前几日背的一首诗,不觉沉吟: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什么意思呢?”陈唏不解。
  “就是我李白和汪伦友情很深,就是潭水也比不上。我们也一样,永远是好朋友,是吗?”
  “当然!”
  “回去也替我谢谢梅莹姐,她真好!”我抚摸着那只精美的袋子。
  “好的。姐姐现在也够忙的,又要上班,又要读书。不过,她现在心情却开朗多了。”
  “她又读书了?”我惊讶道。
  “你不知道?”陈唏看看我,“她借来了高中的课本,一有空就读。她说,过几年,日子再好过一点,她一定要去考师范大学!”
  “为什么非要上师范大学呢?”
  “因为师范大学不花钱。”
  “哦!”我明白过来了,“梅莹姐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考上的!”
  回家一进门,眼尖的荣哥就嚷:“哪来那么漂亮的袋子,是不是定情物啊?”
  我涨红了脸:“你少胡说!我们是好朋友,我看你和秀……”
  “哎,哎,说着玩儿罢了,何必当真呢!”荣哥一边说一边请罪似的拿出一本书,“那日我见小唏买了本《窗边的小豆豆》,我就买了本《长袜子皮皮的故事》,你荣哥不错吧?”
  “谢谢你了!”我没好气地说道,接了书,走进自己的屋子,找出信纸,开始向远在万里之遥的父母叙述这次生日的“收获”。
  
  那以后,每天放学,我和陈唏总绕道去那块“乐土”,我们在那儿做作业,也在那儿玩耍。
  我们把青青的竹叶做成一只只小船儿,许上一个个美好的愿望,把它们放进小河,小船儿载着我们的希望,带着我们的梦想,顺着那“哗哗”的流水,飘向远方远方……
  我们把花籽埋在柳树周围的泥土里,看着它们发芽,长叶,开花……那些嫩嫩的芽儿,那些绿绿的叶儿,那些美丽的朵儿,让我们心底漾起收获的喜悦……
  坐在草地上,欣赏着落日、晚霞,诗句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在柳树上拴了根粗绳,做成一个秋千,在秋千上高兴地荡着,荡着,在这块我们命名为“唏露园”的乐土上,荡着荡着,荡过了我们无忧的童年……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2-20 10:21:09
          第八章:友情之花
    “岑露,你长大了想干什么?”那日刚在竹林的石桌上做学了数学作业,坐在草地上刚想读英语,陈唏问我。
  “一名出色的律师或记者。”我沉思了一下回答道,“你呢?”我转而问。
  “我倒很想成为一个书法家的,但这是自不量力。”
  “有了理想就会有动力,不要这么丧气。荣哥说过:只要自己为追求理想而尽最大努力,即使他不能成功,他也是一个让人钦佩的人,一个幸福的人。”
  “听君一言,胜读十年书啊!”陈唏笑了,“不过我想你外语这么好,该当翻译家或是外交官才是。”
  “我可没这个奢望。”我说,“不过现在才初一,总得把基础打好,将来才能像荣哥秀姐一样上大学。”
  “是啊,考大学可真难啊!”
  “哎,有什么难的,你姐不是也进了师范大学吗?她读什么专业?”
  “化学。”陈唏简单地说,“我真佩服我姐,她那么忙,又没有老师教,完全靠自己,却考得那么好!”
  “是啊,梅莹姐真让人佩服,荣哥说她是生活的强者。”
  “岑露,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上课,王老师的眼光怪怪的:看看我,又看看你。”陈唏的脸上掠过一丝顾虑。
  “睬他干什么?那个老夫子,可真封建:说什么男女同学一起玩就不会有好事情。哼,简直要回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了!”提起那个老夫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是我们的班主任,特别喜欢挑剔我:说我穿的裙子太花俏,说我用的文具太高级,说我的手表……唉,说到底就是:我的毛孔都被资产阶级香风堵住了。
  衣服是妈妈特意从巴黎寄来的,妈妈对服装一向很讲究,她当然希望自己惟一的女儿也能打扮得漂漂亮亮,何况她已熬过了那段最艰苦的日子,现在又不是没有条件!至于文具和手表之类,也是父母托人带回来的。
  这些,在旁人看来,根本就是无可非议的。可是这个老夫子却……真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找我的碴。
  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教室里和刘强下国际象棋。刘强是个很聪明的男孩子,棋下得特棒。每日中午,我总喜欢和他对弈。
  下得正在兴头上,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一看:老夫子!
  “你出来一下。”他看着我说道,脸色很是阴郁。
  他又会找我什么碴呢?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又在哪方面不合他的眼了。这个老夫子!
  “岑露,听说你和陈唏每天一起回家,可又很晚到家,为什么?”老夫子发话了。
  “我们在外面做好了功课才回家的。”我解释道。
  “是吗?光是做功课?那你们又是在哪里做的功课?”
  老夫子的目光很是尖利地盯着我,我沉默了。是的,我不能把那个地方告诉他!唏露园,那是我和陈唏的乐土啊!
  见我无语,老夫子又说道:“岑露,我这是关心你。我知道你的功课一向很好,可是你不能老和人家陈唏在一起,这样的话,你们都会很危险的。”
  “危险?”
  “是啊,十三、四岁就……会耽误学业的,不过那还是其次。首先,我是不想看你们堕落……”
  “王老师,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交往也是正常的,决不会有什么堕落,谢谢你的关心!”我愤然一甩袖就走了。
  “我可是为你们好……”后面隐隐传来老夫子的喊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岑露,还下不下?”走进教室,刘强指着刚才那副残局问。
  我摇摇头,下棋的兴致已跑得无影无踪。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时间发现原本很热闹的教室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盯着我看,那目光中有幸灾乐祸,有鄙视,有同情……
  我看见了陈唏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正那样真诚地注视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慰藉,我们凝视着,不觉忘了时空。
  忽然间,我听到别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移开了我的视线,看着我的同学们,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不禁趴在课桌上抽泣起来。
  许久许久,我才抬起头来。我旁边的小姑娘丽芬用手轻轻拭掉我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别哭了,十三岁本来就是多愁的年纪,刚才陈唏也被老师叫出去了。这王老师,也真封建!”
  说话的当儿,陈唏从外面进来,后面紧跟着老夫子。陈唏低着头,看也没看我,一声不响地回到座位上去了。
  
  “怎么了,我的快乐公主?谁欺负你了?考试考砸了?”
  刚巧那天是周末,上大学的荣哥从省城回来,细心的他一下子就发现我脸色不对。
  才十三岁的孩子,心里不会有什么秘密,我便将此事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古脑儿倒给了荣哥。
  “那有什么,走自己的路,让人家说去吧!”荣哥潇洒地说道,“亲密的友情不仅存在于同性间,还可存在于异性间。难道你忘了柴可夫斯基和梅斯夫人的故事?友情之花是美丽的,不要让它因为别人的干涉而凋谢。不过,小露,你要注意你的功课啊!”
  “谢谢你,荣哥。你放心,我的功课绝不比你差!”
  荣哥得意地笑了,一旁的姑却有些担忧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跟着笑了起来。
  
  星期天一早,荣哥牵着我的手来到陈唏家。
  “小唏,今天荣哥带你们去个地方。”
  “荣哥,我……”陈唏似乎不大乐意。
  “小唏,我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不要扫了我的兴。”荣哥说。
  陈唏看看我,终于点头应允。
  “别这么闷闷不乐地,小唏。”荣哥搂住陈唏的肩,“那个老封建,别理他。我还是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人家说去吧!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能够用金钱买到,像名誉、地位、权利、享受之类;然而金钱无法买到友情,朋友之间那种美好的感情是无法用金钱来估量的。当然,友情可以发展为爱情,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你们还小,不会懂得爱情,好好珍惜你们的友情吧!”
  正说着,我们来到一幢两层楼前。
  “那是秀姐家,还认识吧?”
  我猛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么你和秀姐之间到底是友情呢,还是爱情?”
  “你这小鬼头!”荣哥正发窘时,秀姐正好出来“救驾”。我差点认不出她了:往昔短短的学生式发烫成了“大卷花”,衣服也“摩登”起来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便拉起我的手,细细打量我道:
  “小露,这一阵子长高了好多嘛!你爸妈给你寄什么营养品了?你比小唏还高……”
  荣哥也仔细看了看我们:“可不是嘛,小露,你简直像根细竹竿!”
  一句话逗笑了秀姐和陈唏,我不满地扫了荣哥一眼:“好好的人,说成竹竿,岂有此理!况且我又不瘦,也不能算高!”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磨牙了,还不快进屋去!”秀姐见我有些不开心,急忙打圆场。
  “你俩先下下棋,看看电视。我们到楼上讨论几道题。等会儿叫你们吃饭!”
  秀姐端出个糖果盘,放在桌上,然后带上门和荣哥一同出去了。
  秀姐的父亲很会做生意,所以她家率先盖起了楼房,又买了电视机。
  我对看电视很没兴趣,便摆出棋子。
  “陈唏,你怎么不说话?还为昨天的事生气?”我一边用指头夹着“炮”,一边问。
  “不,不是。”陈唏说道,“我只是奇怪:王老师为什么喜欢挑你的不是呢?你的功课那么好。”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他只是叫我不要再接近你,说会影响我的学习。其实这怎么可能呢?和你一起做功课,我姐姐说我长时不少。昨天,跟他争了一句,王老师就发火了。”
  “别提这没意思的事了,快下棋吧!”我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杀了几盘,彼此都觉没劲,。陈唏棋艺平平,远不如刘强。我是赢得没劲,他是输得没劲。
  “去唏露园荡秋千,怎么样?”心突然间痒起来了。
  两人便悄悄地溜了出去。
  正是暮春时节,柳树已经“碧玉妆成”,草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草花。我坐在秋千上,陈唏在使劲推我。蓝天,白云,多好的天气,荡来荡去,我乐得“格格”直笑。要是永远这么开心,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
  “该你玩了。”我从秋千上下来。
  “好啊!”
  可是当陈唏坐上秋千的一刹那,我愣住了:一个白发老爷爷,站在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黑漆大门旁边看着我们。
  “老爷爷,你是住这儿的吗?”我走上前去。
  老爷爷点点头:“是的,孩子。不过我已经多年未回来了。”
  “我们在这儿玩,您不会介意吧?”陈唏打量着老人。
  “当然不,孩子们。谢谢你们。你们给这块孤独的地方带来了生气。”
  我和陈唏面面相觑。
  “老爷爷,您很久没有回来了,屋子一定很脏,我们给您收拾收拾去,好吗?”我悄悄扯了一下陈唏的衣角。
  “对。”陈唏附和道。
  不等老人答言,我俩便走进屋子。刚刚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荡秋千,猛然走进那积满灰尘的屋子,有种阴冷的感觉。
  我的眼睛盯住了那个紧锁着的书橱:哟,这么多的书啊!仔细擦掉玻璃上的灰尘,我便透过玻璃看那书的目录:《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喻世明言》、《说岳全传》、《三国演义》、《水浒》、《三侠五义》……这些书我都没看过。
  “你喜欢看书?”站在我身后的老人问,“不过那是些男孩子看的书,你不会感兴趣。”
  其实,我倒挺想看的,但我没有说。我只是摇摇头,转身去擦紧靠书橱的桌子。
  擦着擦着,我的手触到了一个像架。轻轻地拭掉积灰,我看着照片上的人们。
  一对中年夫妇:女的嘴角含着富足而满意的微笑,男的显然是眼前的老人,前面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甜甜地微笑着,那个女孩,好眼熟啊……
  “那是我的家人。”老人见我凝神这张照片,便解释道。
  一旁的陈唏凑过来看了看,便惊叫道:“范老师!”
  我正费劲想那女孩,陈唏的话提醒了我:那眼神,那脸的轮廓不正是范老师嘛!
  “她是你们的老师?”老人略显吃惊,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不听话?”我不知这是什么一回事。
  老人慈祥地笑了,然而那笑多少带一点酸楚:“我曾经很幸福很快乐,一家四口把家园建设得如此美丽,然而幸福的日子并不长久。妻子得病去世了,儿子长大后去了省城,我钟爱的女儿不听我劝,执意嫁给了一个跛子。一气之下,我也离开了这儿,去了儿子家。这一去就是许多年……”
  老人的眼睛湿润了,他凝视着那张照片,似乎想追回什么……
  “也许真是应了那个古老的传说了。”许久老人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古老的传说?”我立刻来了劲,我最喜欢听故事,但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的传说。
  “以后再告诉你们吧,孩子们,你们还是赶快回家吧,你们的父母一定急了。”老人提醒我们。
  走出屋一瞧,太阳恰在头顶上。中午了,再不回去荣哥可真的要急了。
  “那,老爷爷,明天我们来看你。”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2-24 14:54:29
          第九章:蛇妖的传说
    “哈,你们两个小鬼头,总算回来了。肚子饿了是不是?”荣哥看看我们。
  陈唏什么也没说,只是满怀心事地扒着饭,而我也把要说的咽了下去。那可是一处秘密地点,怎么能让荣哥知道呢?
  荣哥用灵活的眼睛扫了我们一眼,又开始继续和秀姐的谈话。
  “上次我去师范大学找梅莹,一个男的正死皮赖脸地缠着她。看见我,他才没趣地走了。听说那还是什么局长的公子呢!”秀姐告诉荣哥,同时又看看陈唏。
  陈唏却有些茫然:“我怎么从未听姐姐说起过?”
  “傻孩子,你姐才不会告诉你呢!”荣哥笑道,“漂亮的女孩容易招蜂引蝶,我总觉得梅莹美丽得令人炫目。”
  “是啊,她美丽又聪慧,能干又坚强,我真羡慕她。”秀姐的话中有股让人不舒服的味儿。
  “你不也挺漂亮的嘛!要不我荣哥怎么会喜欢你。”我插嘴道。
  “就你会耍贫嘴!”秀姐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顶。
  “荣哥,你忍心吗?还不救我!”我朝荣哥求援道。
  “该打!”荣哥道。
  
  第二天傍晚,陈唏和我相约来到唏露园。我准备向老爷爷借几本书,还想听他讲述那个古老的传说。
  可是还在远处,我们便怔住了:那不正是范老师嘛!她笔直地站在老人面前,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走吧,别打搅他们。”陈唏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我却一步三回头地:“他们会和好么?”
  “会的,经过那么长时间了。”
  “可是,书上说,感情并不会因为流逝的岁月而弥合。”我还是担心。
  “那是书,那不是生活。你看的书未免太多了。”
  “可是,小说是社会的缩影啊!”
  “不跟你争了,过两天我们看事实吧!”陈唏胸有成竹,“事实胜于雄辩。”
  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陈唏和我都没有再去唏露园。我开始思恋起青青的草地,青翠的竹林,还有小河,秋千……我实在按捺不住了。
  “陈唏,今天,我们去看看老爷爷吧!”放学路上,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好吧!”
  老人似乎在等着我们,很远,他就向我们招手。
  “你们总算来了,孩子们。”老人抚摸着我的头说,“这屋多年未住人,已住不得人了。我要走了,去我女儿家,我们……”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他笑了,额头的皱纹舒展开了,“你们来玩吧,这儿是你们的乐园,大人们是不会妨碍你们的。”
  陈唏胜利地微笑了:“谢谢你,老爷爷。”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能告诉我们吧?”我问。
  老人靠着柳树坐了下来,陈唏和我也跟着抱膝而坐。
  “那是个很老的故事了:很久很久以前,这儿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叫英哥,女的叫秀姑。前面那征竹林里住着一个美丽的蛇妖,蛇妖看上了英哥,便咬死了秀姑,再来迷惑英哥。然而英哥五岁的女儿吉英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施计让蛇妖现了原形,并砍掉了蛇妖的尾巴,蛇妖从此发誓要报仇。十年后,蛇妖绞了吉英,并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但由于道术不精,蛇妖自己也葬身火海。她临死时,告诫她的同类:我是被一个女孩害的,记着那个仇:不要放过到这儿来的任何一个女孩子!毁掉她们!
  “后来这个地方总是毒蛇出没,并且专咬女孩子。没有人敢住在这儿。再后来,大家想办法灭掉了不少蛇。开始有人搬到这儿来住。可是住在这儿的女孩子都没有得到过幸福,也许是蛇妖冥冥之中的诅咒吧!”
  “一个好可怕的传说!可是老爷爷,您为什么搬来呢?”我问。
  “我看中了这个地方的清幽。我也不信那些鬼话。后来我的女儿一定要嫁给那个跛子时,我就想,完了,她一定是中了蛇妖的邪了!现在想想真有些可笑……”
  “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蛇呢?”陈唏问。
  “屋前屋后我都种满了凤仙花,蛇是最怕这种花的。不过,现在那几株凤仙都死了,你们明年春天得赶快种上,这样玩起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老人慈祥地望着我们:“很少会有人到这儿来,大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小孩们呢,都被大人管着,怕中了邪。其实本没有什么,你们俩不是总来这儿的吗,不是又活泼又健康吗?”
  我们都笑了,老人随后站了起来,走进屋内,拿出一套书递给我。
  “你喜欢书,这儿的书与其锁着没人看,还不如送给你。我想这套书你会喜欢的。”
  我吃惊极了,也不知该说什么,接过书,小心地翻开。那是一整套的《昭明文选》。书页都泛黄了,且有股子霉味。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亲切地问。
  “岑露。”
  “孩子,记着:学无止境。”老人的手在我拿着书的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同时又看了看陈唏。
  “从你们的眼睛里,我看出了善良和纯真。我祝福你们,孩子们!”
  老人向我们道过别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条少有人走的杂草丛生的小径上。
  我放下了扬起的手臂,珍重地捧起《昭明文选》。那套书,荣哥是有一套的,而且还是新版的。可是手中的这一套……
  “一个多好的老爷爷!”我说。
  “是啊!他很喜欢你呢!”陈唏说。
  “我真高兴,他和范老师和解了。”
  “我早说过,事实胜于雄辩嘛!”
  “这块乐土又只剩我们俩了!”我叹口气,恍然感到有些寂寞。
  “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陈唏不经意地说。
  我有些惊异,看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很大很黑很美,但过去闪烁的那种天真的光彩少了,伴随着一种若有所思。再仔细看,他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忧伤。
  “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我想。
  “你看着我干嘛?”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岑露,昨天的几何测验你得了几分?”
  我回过神来:“99分。有一步原因忘记写了。你呢?”
  “差远了,84分。哎,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行。”
  找出试卷,我握着一支笔:“瞧,等腰梯形一般是作垂线或是分割成三角形考虑……”
  陈唏专心地听着,不时点着头。
  “我计算怎么总出错呢?你怎么总考那么棒呢?”
  “我考试时,从不慌张,每次胸有成竹,仔细些就行了。”
  陈唏钦佩地望着我:“我能有你这么好成绩就好了。”
  “会的,你会赶上我的。你比我专心,也比我刻苦。”
  “可你比我聪明。”
  “但我不见得什么都比你好啊,无论写字、画画、唱歌我都赶不上你啊!何况,你功课又不坏。好了,我们去荡秋千,如何?”
  “不,我想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他说着就这么躺下了,眼睛悠悠地望着蓝天,嘴里还拈着根草,似乎在想什么。
  “喂,你怎么啦?”我用脚踢踢他,可他居然没有反应。我只得跳将过去,搔他的胳肢窝。
  “好啊,你欺负我!”他开始还击。
  等到闹够了,笑够了,我气喘吁吁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呆了一样。”
  陈唏沉思着:“我在想,我将来一定要上大学。”
  “那当然啦,现在不比过去,连你姐姐不是都上了大学。”
  “是啊,直到今天,姐姐都一直很感激荣哥,要不是荣哥,她哪会有现在?”
  “其实,说到底,倒是多亏了那只断线的风筝。”
  陈唏禁不住笑了起来。
  “天黑得好快啊!得赶紧回家了,否则姑又要说我贪玩了。”
  我们一同步出了唏露园。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2-27 10:49:25
         第十章:意外事件
    晚饭已上桌了,姑带着种略略责怪的口吻说:“怎么老这么晚回来?功课做完了没有?”
  “早做完了,你放心。”
  姑微微一点头:“知道吗,今天你们王老师来找过我了,要我好好管束你,说你不仅和小唏来往过于密切,而且还和刘强……”
  “又是他!讨厌!这个老光棍……”我慌忙想住口,可来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这么刻薄?”姑严厉地说,见我未言语,她缓了口气说道,“小露,你有权利选择你的朋友。小唏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反对你们的交往,但为着将来,我提醒你,千万不要陷得太深。当然,我现在对你说还为时过早,你才只有十三岁……”
  姑缓缓地叹了口气:“先吃饭吧,有很多事你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明白。”
  我实在猜不透姑的意图,便闷闷地吃饭。停了会儿,姑忽然举着筷子说:
  “其实,王老师倒真是为你好,就冲着他是你父亲的同学,他也不会不关心你。”
  “什么?他是我父亲的同学?”我惊奇道。
  “不仅是同学,还是好友。早在中学时,他俩都是有鸿鹄之志的青年,一样的清高,一样的有才华。后来都上了大学。可惜……”
  “怎么了?”我的好奇心上来了。
  “他一直热恋一个叫凌虹的姑娘。凌虹也很喜欢他。可惜那时正是文革,凌虹的叔叔恰在台湾,于是凌虹一家都被扣上与国民党特务勾结的帽子。造反派头目看上了凌虹,可她誓死不从,最后走投无路,跳河死了。死后还被倒打一耙,说是‘畏罪自杀’。可怜哪!你们的王老师是个重感情的人,因为祭奠她,被开除了学籍,下放农村。”
  “后来呢?”我见姑停顿不语,急急追问。
  “后来当然平反了,可他早已失了生活的兴趣,直到现在也没结婚。他教书不过是为了混饭吃,但还算负责。凭心而论,做教师是委屈了他。”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起了一丝怜悯,真没想到,老夫子还会有这样的过去。
  “你父亲比起他可就幸运多了。虽说他在文革中也吃了不少苦,可他遇见了你母亲。她的坚韧,她的能干,她的聪明使他们熬过了那非人的岁月。如今,你父亲不仅已功成名就,而且家庭幸福;而你的王老师不仅一事无成,而且没有成家。他终究在心里有点不服吧,可能某些地方对你过于苛刻,可你得明白,他的心是好的。”
  我点点头,继而又问:“姑,文化大革命很残酷,是吧?”
  “你就喜欢读外国名著,小露,你对于我国解放以来三十几年历史知道得太少。十年浩劫,你怎么仅仅理解为残酷呢?”姑痛心的眼光令我惭愧。
  “我觉得中国当代的文学作品太肤浅,我总不屑于看,所以我才喜欢上外国名著,特别是法国文学,我觉得它们深刻,也很生动。也许我不该这样,因为我首先是中国人。姑,你能给我补上文革的历史课吗?教科书上没那段历史。”
  我期待地望着姑,可是姑却沉默了。她长久地凝视着堂屋正中那两张镶黑框的照片。我知道,那是奶奶和姑父的照片。我怀疑自己触动了姑伤感的神经,悄悄想走开。
  可是姑却摆手止住了我。
  “我想你应该知道,毕竟你也不小了。”姑沉重地说道,“你的爷爷牺牲在解放战争中,那时你奶奶还很年轻,你父亲才刚出世。含辛茹苦抚养大了我们,还在为你父亲学业上的成绩骄傲时,文革开始了。你的爷爷,一个为解放战争捐躯的勇士,被诬为叛徒,我们仨都成了叛徒家属。我被下放干校劳动,你父亲也只得中止学业,最惨的是你奶奶,她在乡里特设的班房被关押了五年,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加上她本来体质就差,不幸就死在那儿。她死后两天,我才得到通知,不仅未能见着遗体,就连骨灰也没能领回。”
  姑的眼圈红了,我也跟着落下泪来。
  “你是在你奶奶去世后两年出生的,为了纪念你死去的爷爷奶奶,你父亲替你取名‘露’。因为你爷爷叫雨生,你奶奶姓路。同时,你父母希望你能像早晨的露珠一样:纯洁,晶莹。岑露也是晨露的谐音。”
  这倒似乎听妈妈说起过,可印象并不很深刻。今天,当我听姑谈起那段惨重的往事,把它联系起我的名字时,我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为着在文革中迫害致死的奶奶,为着痛失青春情感的王老师,为着千千万万在文革中遭难的人们,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
  靠在柳树上,我忽然间说:“很多小说都把十四岁描写成一个很糟糕的年龄,说十四岁的青少年烦恼最多。可我怎么总这么快乐?”
  陈唏正趴在草地上读“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听到我的话,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因为你事事如意!”说完又把视线投向书本。
  “才六月,天气竟这么热!还好,我今天穿了裙子!”我咕哝着,把鞋甩到一边,光着脚走到陈唏旁边,坐了下来,“你现在还没背出那篇《陋室铭》啊?”
  陈唏没有理我,只是专注地读着:“……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我没趣地向周围扫了一眼,这一扫,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蛇!”我惊呼起来。
  “哪儿?”陈唏被惊动了。
  指着方向的手指在发抖,陈唏也看见了那条蛇。那是条灰白条纹相间的蛇,晃动着圆圆的脑袋正向我们慢慢爬过来。近了,近了……
  “快站起来!”陈唏说。
  蛇妖是专门攻击年轻女孩的!我恍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传说。我的腿直发颤,最后还是陈唏把我拉了起来。
  “别怕,我去打死它!”
  那条蛇已经离我们很近了,我不敢再去看它。出于一种深深的恐惧,我一下了扑到陈唏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似乎他是我唯一的生命保障。
  陈唏没有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然而腿肚子上那阵钻心的疼痛猛然使我清醒过来:蛇在咬我!我不禁松开了抱住陈唏的手臂,跌坐在草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陈唏迅速抓住了那条蛇,用石头砸烂了它的脑袋。
  “要紧吗?”他指指我腿上的伤口。
  “不碍事,那是条无毒蛇。”我这时很清醒,“只是有点疼。”
  谁叫我穿裙子的!我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己,一边发愁地盯着伤口。
  “我们怎么忘了范爷爷的嘱咐呢?要是种上几株凤仙,就不会有这事了。来,我给你包起来。”
  “可我……”
  “又是忘带手帕了。真是够粗心的。”陈唏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我腿上的血水挤掉了些,用手帕包住伤口。
  “你总干这一行。将来当医生倒是不错。”我想起初次相识那一天。
  “谁叫你总不安分。”他笑了,“其实你本可以免遭一日。要是你……”
  他突然停住了,望着我,忽又低下头去。我想起了刚才那一幕,不禁也低下了头。天晓得,我怎么会这么冲动呢!这可是夏天,穿得那么单薄……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伸手一摸:好烫!糟了,脸一定红到脖子根了!偷偷抬眼瞧了瞧陈唏,他的脸居然像关公!可巧他也正瞅我,我们的目光闪电般地避开了。
  “我失你回去吧,岑露。”他最后开了口,打破了许久的沉寂。
  我站了起来,可身子摇摇晃晃,总站不稳。
  “那,我背你回去吧!”他的脸更红了。
  第一次,我发觉他的背竟如此宽阔,趴在上面,竟是那样的舒适,那样的惬意。要是永远这样走下去,永远不到家该多好啊……
  陈唏沉重的喘吁声打碎了我美好的幻想。
  “别走那么急,歇一会儿吧!”我附在他耳边说。
  他蹲下身来,我从他背上下来,见他满脸的汗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宛若一颗颗珍珠。
  “真抱歉。”我伸出手替他擦去汗水。
  “哪儿的话,我们是好朋友。”他轻轻推开我的手。
  “继续走吧,还是我背你。”过了会儿,他说。
  我乖乖地服从了他。
  终于到家了,姑见状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弄清了所发生的事,姑忙说:“小唏,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小李。”小李是姑的学生,当医生的。
  姑把我安置在床上,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陈唏默默地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说:“岑露,我回去了。明天我替你请个假,傍晚再来看你。”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3-06 14:31:49
       第十一章:多梦时节
    第二天傍晚,来了好多好多的同学,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我怎么样,甚至带了些好吃的来慰问我。一向颇能说会道的我,居然被同学之间那种真挚的友爱之情感动得只是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大家!”
  “明天你来上学吗?今天中午没人陪我下棋,真闷得慌。”刘强挤到我床前问道。
  “让岑露好好休息三天吧,反正她功课好,落不下什么的。”那是王老师的声音。他很是慈祥地望着我,我的心不禁打了个寒颤。要不是那场运动,他的孩子不也该像我这般大么?
  不行,我不该想那已逝的过去!于是我冲王老师微笑着说:“王老师,谢谢你来看我。”
  咦,陈唏呢?他怎么没来?我的眼睛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搜寻,可我始终没看到他。碍于王老师在场,我不敢向同学打听。
  “找陈唏,是吗?”同桌丽芬真是太了解我了,她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今天检查个人卫生,他恰巧忘带手帕,被罚扫教室。”
  都是我这个该死的!
  “孩子们,快来吃糖!”姑端着个糖果盘进来了。她笑呵呵地往这个口袋装几颗,往那个书包里放一把……大家不便推辞,只得一边称谢,一边剥开糖纸品尝。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岑露,你好好休息吧!”王老师又同姑妈打了个招呼后,就走了。
  “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不知谁说了一句,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充溢着欢声笑语的屋子,又变得沉寂了,我恍然感到一阵惆怅,疲乏地合上双眼。
  迷迷糊糊地,满脑子全是陈唏的影子,他含笑的,略带忧伤的双目,他局促的,关公似的脸……
  “醒醒,该吃晚饭了。”姑充满慈爱的声音把我从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境地里唤了回来。
  “小唏刚才来过了,他看你正睡着,不想惊动你,悄悄走了。”
  “是吗?”我很是失望。
  “你的神情不对劲。”姑犀利的眼神令我心里直发毛,“不要掩饰,小露。”
  姑在我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伸出手摸摸我的脸。
  “十四五岁的青少年,正处在生理、心理发生巨大变化的青春期,容易感情冲动,甚至有时会失去理智,造成终身的缺憾。怎样正确处理少男少女之间那种朦胧的感情,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你还小,不懂爱情,也不懂得生活,更不懂得社会。冷静地想一想吧,你们可决不比向荣和静秀!”
  尽管我避开了姑那犀利的视线,可是她语重心长的话语还是钻入了耳膜,敲击着我的心灵。
  “永远作一个朋友,否则你会后悔。小露,我相信你能正确处理你们的关系,以学习为重!”
  姑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我也坐了起来,拿过放在床头的饭菜,开始吃晚饭。
  可刚刚扒了几口饭,我便搁下碗,拿起放在桌上的小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久久凝视着。
  我美吗?不!我的眉毛很长可它并不很细;我的眼睛很大,可惜是单眼皮;鼻子倒是很挺,嘴算不上小巧,里面的牙倒像一排碎玉,很整齐。短短的黑发衬着鹅蛋形的脸,显得很精神。
  我喜欢他吗?是的!
  那么,我爱他吗?不知道!
  “姑是不会错的,看来我俩真的很危险。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呢?”
  左思右想,我决定写一封信,书面谈总比当面谈好。
  “陈唏……”信刚开学,又觉不妥,便加上“同学”两字,想了会又划去。
  我是写作文的好手,可如今咬着笔杆子,苦思冥想了两个时辰,才凑成一封信。
  陈唏:
  自昨日那事发生后,直到现在我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我渴望见到你,可又害怕见到你。可能
  你也如此吧?我们不要再陷进去了,那是危险的。我们自小就是好朋友,现在也是,将来也会是。你 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愿我们带着美好的友情一同渡过中学时代。
   友:岑露
   87。6。14
  岑露:
  我明白你的意思,自你被咬伤后,我心里总不对劲。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前日放学路上,正 巧碰上范老师。可能是我神色不对,她关心地询问我出了什么事。你知道,我一直是很尊敬她的,我 很坦率地把事情告诉了她。她是这样说的:
  少男少女之间有好感,这是很正常的。但你们太年轻,不懂爱情,你们应该把这种感情化为学习 的动力。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别的事以后再谈。
  大考在即,你的伤又没问题,明天起一起到唏露园复习功课,好吗?
  蛇不会再来了,我把凤仙花搬到那儿去了。
   友:陈唏
   6。16
  这便是陈唏的回答。
  我们又恢复成原先的局面,在竹林里做我们的功课,在草地上读我们的课文,在柳树上荡我们的秋千,我们都不再提起过去的事。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我觉得:
  我们都比过去成熟了许多。
  
  “陈唏,这是我新买的笔记本,你得给我留点墨迹。”
  “好啊,磨墨!”
  我一边磨墨,一边说:“你的字写得可真好,将来成名成家了,要你写字可就不易了!”
  “你这是从哪说起,别逗我了!哎,写什么呢?”
  “随你便,你愿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不经意地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重大事情,“哎哟,今天荣哥回家哎,我得早点回去,他说过要给我带好东西的。陈唏,你慢慢儿写,我明天傍晚来取。”
  话还没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荣哥已等在家中了,见我进来,扬起手中的书:“你的好东西。”
  我一瞧,那是一套我向往以久的《红楼梦》,忙不迭地抢过来,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小露,别忙看。中国有句古话:少不看红楼,老不读三国。”
  “为什么?”
  “因为《红楼梦》是以宝黛爱情为主线,青年人看了容易受感染。至于后一句,你既已读过《三国演义》,该不难体会吧?”
  “可《红楼梦》是四大名著之一,不读太可惜了。既然不能读,你买给我干什么?”我狡黠地问。
  荣哥也笑了:“论才华,你倒可以和林黛玉媲美了!哦,小露,趁现在放暑假,好好读一下此书,你会受益非浅。”
  第二天黄昏,我挟着书去唏露园等陈唏。
  “荣哥送我一套《红楼梦》,那可是本好书。我们一起看吧,反正现在放假。”
  陈唏却摇着头:“这么厚,听说很深奥的,我想我是看不懂的,再说我也没兴趣。”
  “不读《红楼梦》,枉为中国人,知道不知道?”我见自己的热心得不到回报,一时生了气。
  “知道又怎么样?”他淡淡地说道,一扭身钻进竹林练起了字。
  我独自一人坐下看书,可翻了几页,总没有好情趣。不久前为了本《少年维特之烦恼》和他闹得不欢而散的情景还记忆犹新。当时姑告诉我:
  “你没有权利强迫别人做他们不喜欢的事,你爱好的东西未必是别人所爱好的。”
  是的,我爱好文学,我也希望陈唏同样如此。因此,我喜欢提起我所崇敬的中外名作家和诗人,俩人同坐在草地上时,我会给他讲《远大前程》,讲《巴黎圣母院》,还有《上尉的女儿》……陈唏总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声赞叹:“不错,真精彩!”可劝他也一读时,他就不屑一顾了:“我哪有时间?”
  这个人,真拿他没办法!
  我想着,继续埋头看书。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3-12 14:19:50
         第十二章:荣哥的失意
    “奇怪,荣哥,今天才星期四,你怎么回来了?”
  “嗯。”荣哥神色很不对劲,也没理我,甚至也没看一眼正在吃晚饭的姑,一下子就跑到自己房里。
  姑也相当惊讶,停了会才对我说道:“别理他,让他去!”
  我可没受姑影响,三口两口吃完饭,推开了荣哥的房门。一进门我就呆住了:荣哥躺在床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手里还拿着支香烟。他似乎根本没注意我的进来。只是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整个脸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中。
  “怎么了,荣哥?”我走近他,晃着他的手。
  他抬起眼睛,默默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一直是闪烁着力量、智慧的光,可如今却是黯然的。
  “没有什么,只是生活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美好。”他终于开口了。
  我哑然了,荣哥到底怎么了?
  “我和静秀吹了。她和一个高干子弟订婚了。”荣哥慢慢地说着,语调中充满了痛苦。
  是这样!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静静地呆了会,我便走了出来。
  
  星期天一早,沿着田间小道,我向那幢漂亮的楼房走去。是的,我要找秀姐,我要问她……
  “是你?小露。”老天有眼,想曹操便见曹操,在路上我和她居然不期而遇了。
  “个儿窜得好快啊,看,我穿着高跟鞋都没你高。”她这样说道,“上哪儿去?”
  “这怎么可能呢?秀姐,我哪有你高啊?听说你攀上高枝了。”我挖苦道,一边低头看着她那闪亮的耳环,这漂亮的首饰兴许是那高干送的吧?
  秀姐脸上不禁红一阵白一阵的,她绕过我想走开,可我拉住了她。
  “等一下。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爱荣哥了?知道吗,他很痛苦。”
  “这怎么可能呢?”她回敬我道,“那样一个有志青年,会为我这种小人痛苦,值得吗?”
  “他爱你,你该知道。而且你也爱他,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无知,我把爱情看作美好而神圣的东西。可在省城读了四年大学后,我明白了,爱情、婚姻都不过是种交易而已。我有权利把这种交易做得更圆满。”秀姐恢复了常态,两手插在袋里,悠悠地望着我。
  “交易?”我不解。
  “是的,我要通过这种交易,达到我的理想和追求,我要去美国,我要见识他们的生活方式,我要……”秀姐的眼睛里燃着渴望,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抱负,末了她说道:
  “我想你应该理解我,你荣哥是不可能给我这一切的。”
  她用那只戴了戒指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
  “现在,我可能走了吗?”
  “你走吧!”我让开了道。我明白秀姐变了,她和荣哥的事已不可能挽回了,可怜的荣哥!
  我也慢慢地往回走。走在前头的秀姐发现我跟在她身后,忽然停下了。
  她回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道:“原来你是专为找我来的,起初我还未明白。”
  我无言,低头和她并肩行走。我们的脚旁是一大片青青的麦苗。春天,多么美好的季节,是播种希望的季节。我的眼前又一次闪过荣哥熠熠发光的快活机灵的眼睛。每年这个时节,他总是很忙碌的。他会带我去采摘碧青的芦叶,再把芦叶放锅里加水,煮一开,屋内便溢满了清香的味儿。剩下包粽子的事便是姑包干的了。但荣哥也不闲着,他会磅帮着干这干那。等到一切都忙完了,粽子也熟了以后,荣哥非要亲自送几个给秀姐尝尝,而我当然也不跟着去。姑到时会吩咐我给陈唏他们家送几个去,姑和陈唏的母亲交情很深。本来再过几日便又是端午节了,原以为荣哥又该忙乎了,可是……荣哥黯然的眼睛令我难过。荣哥有什么不好?愤愤然瞅了瞅秀姐:第一次发现秀姐那白净的肤色,弯弯的眉毛,小巧的嘴和鼻子,还有那副金丝眼镜,无不显示出她的端庄和秀美,还很……很斯文。
  无怪乎荣哥会伤心,我默默想道,试图想作最后一次努力劝说秀姐。她不就为了出国吗?我的父母完全可以……不,我不能!秀姐已不再是以前的秀姐了,即使她回到荣哥身边,荣哥难道能真的幸福吗?不!
  “你几岁了?”秀姐猛然问道。
  “十五岁。”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因你的荣哥而怨恨于我。可是你还没真正接触社会,懂得人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等你到了二十岁或是更大一点,你终究会明白的。”
  我们已走到了大路上,那条大路有两个岔口。站在路当中,秀姐向我伸出手来。
  “做个朋友好吗?”她很平静地看看我,但那眼神中充满胜利者的大量。
  我没有动,曾经,我把她当作姐姐,我们也曾有共度过美好的时光。可那一切,都是因为荣哥的缘故。而今,她使荣哥痛苦,却又要和荣哥最亲近的妹妹交朋友。办不到!
  “你还是恨我。”她慢慢放下了她的手。
  “是的,因为你毁了荣哥的幸福。”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荣哥的幸福一定牵系在秀姐身上吗?
  “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的荣哥会找到属于他的幸福。请向你的荣哥转达我的祝愿。小露,我看错你了,你不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再会!”
  秀姐说话的口气还算温和,显示出她特有的涵养,但也流露出那么一种失望,一种不被人理解的失望。她真能得到她的希望的一切吗?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沉思道。
  当秀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耽搁的时间已够长的了。我回身步上了我自己的路。
  “嗨,打哪儿来?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毕业考考砸了?”迎面忽遇一脸笑容的梅莹。
  “没有,我是直升高中的。”我说。
  “那是怎么回事?从没见过你这样,焉儿巴拉的。”
  “不是为我自己,是荣哥。”恍然间想起梅莹亦是荣哥的好友,又见她关切的眼神,我便拉了她的手,“荣哥和秀姐吹了,荣哥很伤心呢。梅莹姐,你去劝劝他。”
  “这事前几日听说了,真没想到那么聪明的静秀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事。向荣那样有才能的好青年,上哪找去?”
  “到我家去吧,可能荣哥会听你的。”我央求道。
  “行!”梅莹点头道,“你荣哥听不听可不是我的事。正好今天我妈包了些面粉粽子,正准备叫小唏给你们送去呢!”
  刚踏进院门,却见荣哥背着包出来。
  “荣哥,回学校?”我惊讶道。
  荣哥点点头,放下肩上的包,搂住我的肩,眼睛却看着梅莹。
  “有事吗,梅莹?”荣哥温和地问道。
  “哦,梅莹姐是我……”我的话被梅莹的眼神挡住了。
  “向荣,我妈叫我送些粽子来。”梅莹说。
  “不好意思,梅莹。”荣哥笑了笑,“我妈在屋子里呢,进去坐坐吧!”
  “这么早就回学校,不吃中饭了?”梅莹问。
  “我落了些功课得去补。”
  “荣哥,我送你到车站。”我说着便去拿荣哥的包,荣哥今天似乎气色好多了,我也很是欣喜。
  “不忙,小露,你先把梅莹手中的粽子拿到屋里去,好吗?”
  “嗯。”我把粽子拿进屋,放进篮内。
  “小露,你荣哥走了没有?”姑问我道,“谁家的粽子?”
  “梅莹姐送来的。……哦,荣哥还没走,呆在那儿和梅莹姐说话呢!”
  可当我走出屋时,荣哥和梅莹都不在院门口了。
  “奇怪,刚刚还在这儿的!”
  “你在看什么?”姑走到我身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得出来,梅莹姐很喜欢荣哥呢!荣哥艳福不浅!”
  “你别乱嚼舌头,这几天是不是因为直升高中了,闲得没事干了?还不快去读英文!”
  腿还没动,却听得姑说:“有失去,必会有得到。然而失去的永远是美好的,因为它得不到。而得到的,未必懂得珍惜。可能失去了才会感觉得到。人的一生中,重要的是要学会珍惜。”
  姑的眼神中有一种茫然的神情,可她的语调却又如此坚定。我倒捉摸不定了。罢罢,还是读英文去吧!对,还有,前几天那本《双城记》才看了一半……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3-23 14:49:02
       第十三章:离别
    草儿青了又黄了,黄了又青了。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春天。
  那日的黄昏,我站在那条小河边,默默地望着流动的河水出了神。
  “怎么了,岑露?”陈唏走到我跟前。
  “我看你这几天不大对劲,在想什么?”见我不出声,他又问道。
  我抬起头,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关切。
  “我在想:离别是痛苦的,重聚是欢乐的。没有离别的痛苦,就不会有重聚的欢乐。这是谁说的,我一时记不起来了。”
  “这么说,你要离开这儿吗?去哪儿?为什么?”陈唏的声音充溢着惊奇与激动。
  “是的,我将去巴黎,今年秋天。我父母在那儿。”虽然我心里也很激动,可说话的语气竟那样平静,“姑说我应该去那儿,那是艺术家的天堂。我自己也很向往去那儿,我想我会在那儿学会很多东西。再说,见识一下世界对我来说大有益处。”
  “你该不会永远呆在巴黎吧?”
  “怎么会呢,我不过是想学习一些西方的文化,见识一下那儿的风俗罢了。”
  “那你会在那儿呆多久呢?”
  “这,我也说不准。也许四年,也许七年,甚至可能会呆十年。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
  我没有再说下去,踢起脚边一块松散的泥土。不偏不巧,正踢在河中央。河水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要再提这事了,反正早着呢!”我望望陈唏,可他却别过脸,走了开去。
  “哎,你的化学实验报告写完了没有?”我走过去,引开了话题。
  然而陈唏却像未听见似的,定定地望着远处的田野。
  我挨他坐下,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亦没动。
  “你傻了?”我惊奇地摇摇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时间过得好快,记得你刚来这儿时,还是那么高的一个小女孩。”他用手比划着说,“可是现在……”
  话在他喉间哽住了,我也有些凄然,可是我想到我即将拥有的那梦幻般的一切:巴黎,世界闻名的花城,能在那儿学习,生活,受现代文明的熏陶,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不觉微笑了,轻轻地拍了拍陈唏的手宽慰道:
  “我们还可以在这儿玩上一整个夏季。我要到秋天才走呢!”
  
  然而,时间是无情的,眨眼间,金色的秋季已来临。
  那一日,妈妈来了。八年了,她依然那样年轻美丽。身着一件雪白的长袖拖裙,越发显出身材的窈窕来,乌黑的头发自然地盘在头顶上,和她含笑的唇,高挺的鼻,还有那迷人的眼睛相结合,有那样一种美,优雅的美。
  妈妈用她那纤巧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我,带着欣喜的眼光仔细端详着我。
  “和我都差不多高了,孩子。想妈妈吗?”
  “当然,妈妈。差不多每天都想。”
  “我看得出,你在这儿很快活。想去法国吗?”
  “是的,以后会回来吗?”
  “当然。明天去学校和你的同学、老师告别。我们过两天就走。你的手续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我惊呼道。
  “并不快。我从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就开始替你办了。”
  荣哥从屋里走出来叫我们吃饭。母亲很温和地把手放在他肩上。
  “向荣,大学都毕业了吧,工作还称心吧?”
  荣哥摇头道:“舅妈,我在大学读的是船舶动力专业,可却分配我到工商行政处当什么秘书。”
  妈妈微笑着点点头:“想过跳槽没有?”
  荣哥点头道:“当然啦!只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想出国留学吗?”
  “曾经想过。只是现在国内也很有发展。我相信我的事业在中国。”
  母亲的脸上显现出赞许的神色:“你很有主见。你会成功的!”
  “你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吃饭时,母亲再次把头侧向荣哥。
  “那是当然……”我急着接上来说,可被母亲的手挡住了。旋即她把头转向我。
  “一个有教养的人不会随便插嘴。记着,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法国上层社会的文明人,你的举止、语言是很不得体的。”
  母亲的话给我原本快活的心抹上了层阴影。望着她那优雅的神态,我忽地感到陌生和遥远。妈妈,我永远也达不到你的那种完美。
  母亲把眼光再次投向荣哥时,荣哥微笑了。
  “她长得还可以。当然,比起舅妈您,可就差远了。首先她没你那么高,再则她也没你那种气质。”
  我本来想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我岑露来,梅莹不要太好看噢!”可我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闭口不言。
  妈妈却含笑向姑说道:“我相信向荣的眼光。姐,真该恭贺你了!什么时候准备娶儿媳妇?”
  “那得看他们的意见啦!”姑笑道,“只可惜到时候小露在法国,当不了新嫁娘了!”
  “一定的,我到时候一定回来!”我忍不住插嘴道。
  母亲这时已吃好饭,她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拉起我的手。
  “乡村的夜晚,多迷人!我们去散步,好吗?”
  我点点头。姑说:“你们娘儿俩是该好好聊聊。”
  “当年我送你到这儿来的时候,记得这儿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而现在却已成了石子路了,连车子都好开进来了。变化真大啊,楼房都已这么多了。”漫步在河滩上,母亲很是感慨。
  “是啊,当初梅莹,就是荣哥现在的女朋友,还因为没钱不能上学呢!然而现在……”我向母亲诉说着梅莹,还有秀姐……
  “爸爸好吗?他怎么没一同来?”我想起了自己关心着的问题。我印象中的父亲,是个很忙碌的学者,却也不乏睿智和幽默。
  “他很忙,没完没了研究新的东西。你爸爸是个事业上的成功者。我们会为他骄傲!”母亲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我们把你寄养在这儿,为的是让你多学习一些祖国的文化。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你在国外很少会接触到。当然啦,这样我和你父亲也好有充沛的精力搞好自己的事业。如今,你长大了,传统文化又有了一定的基础。你可以在巴黎读大学,学习西方先进的技术和文化,增长你的见识和才干。我们为你的成长创造了必要的条件。巴黎是成功者的摇篮。今后,以你的聪明和勤奋,你会成为一个兼有东西方文化修养的难得人才……”
  母亲侃侃而谈,我只有认真听的份儿。然而我年轻的心灵,被她的话激起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向往。
  “岑露,和谁说话呢?”
  不提防,已走到陈唏家门口了,说也巧,他正站在院子中间。
  “我妈妈啊!啊,妈妈,这是陈唏。”
  “陈唏?你写信常提起的陈唏?”
  “阿姨。”陈唏走上前来,“到屋里坐坐吗?”
  母亲点点头,打量着陈唏,陈唏也有些惊异地看看母亲。随后,我们一起进了屋。
  陈唏的母亲很是惊呆,诚惶诚恐地倒茶。
  “谢谢!”母亲说,“你们全家对小露一直很关照,虽然我不认识你们,可我很感激你们一家。特别是你,孩子--”她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陈唏,目光中充满了亲切,然而自有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
  “我知道,你是她过去生活中的欢乐。谢谢你,亲爱的孩子。”母亲用手轻轻按住陈唏的肩,继续说:“小露即将和我去巴黎,她会在那儿得到她应受到的教育。失去了一位多年的好友,你该不会怪我吧?”
  母亲的眼睛试探性地望着陈唏,然而他沉默着。我扭头看看陈唏的母亲,她却一脸的惘然。哦,她根本就听不懂母亲那一口纯正的国语。
  “你的眼睛很美,忧伤会使女孩子的眼睛更迷人,但会使男孩子的眼睛失去魅力。对男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刚强而不是忧伤。愿上帝保佑你!”母亲意味深长地望了望陈唏,习惯性地在他前额上吻了一下,他们--陈唏和他母亲,甚至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希望你好运,亲爱的孩子,再见!”
  “你刚才的介绍是不正确的,应该这样:妈妈,这是陈唏。然后再说,陈唏,这是我妈妈。你恰巧颠倒了!有很多东西到了法国你都该重新学起来。例如:吃饭……”当走出陈唏家时,母亲温和地说道。
  “吃饭?”我好惊讶。
  “对,吃饭不该有咀嚼声,挟菜亦不该像你那样粗鲁……”
  “粗鲁?”我倒吸了口气。
  “是啊,想成为文明社会有教养的人,首先要彻底改掉这些不得体的举止。否则,巴黎是不会欢迎你的!”
  “可是……”
  “你会做到的,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向你的过去告别,等待你的,将是一种崭新的生活。相信将来,我和你父亲,都会因为你而骄傲!”
  
  第三天的黄昏,我和陈唏在草地上并排坐着,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儿了。”我说。
  “那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是的,那是我一直希望的,法国一直吸引着我:那英勇善战的贞德,那不可一世的拿破仑,还有那些伟大的作家:巴尔扎克、雨果、大仲马、、莫泊桑……
  然而凝望着这片美丽的乐土,那有着共同欢乐,成长足迹的唏露园,面对陈唏,想到要离别这熟悉的一切,离别朝夕相处的陈唏,离别关心我,爱护我的姑和荣哥。我的心忽地涌上了一种难言的伤感。
  八年了,这儿的一草一木都在我心灵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象,凝聚着我对于过去美好生活的怀恋。深深的离情使我有些凄伤。但我毕竟是个乐观的女孩。
  “瞧,今天刘强送给我一副国际象棋,还是木制的呢!”我从书包里拿出棋盘给陈唏看。
  陈唏用手抚摸着棋盘:“他想得好周到!”
  “嗯,他本来就够聪明的。哦,丽芬把她的照片送给我,非要我到了巴黎之后,也寄一张给她呢!”
  “你当然该答应。”
  “是啊!今天上午我还去初中部找了老夫子,向他道别呢!”
  “你好开心!”
  “什么?”
  “我是说,你很开心。因为生活中很少有你这样的幸运儿。”
  陈唏的语调带有种淡淡的火药味,我从没听过他以这样的语调说话,不觉愣住了。
  “岑露,我想你很快会熟悉那儿的一切,你会在那儿找到新的快乐,你会忘掉这儿的一切!”他继续说。
  “这可能吗?”我喃喃地说,似乎在问自己。
  “我是想去巴黎,但我不会永远呆在巴黎!”我的眼睛很坚决地望着陈唏。
  “那么,我们就在这儿告别吧!”陈唏站了起来。
  “我没有什么送给你。岑露,再见,祝你一路顺风!”他决然地转身走了。
  “陈唏!”我喊了一声,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我的心中荡漾着一种激情,少女的激情。
  “我会回来的,我们要写信,答应我!”
  他看着我,异样地。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炽热的光彩,似乎在融化我整个的身心。
  “我真希望我们能一块儿上大学,可是……我真不想让你离开我,你给了我帮助,也给了我快乐……”
  我想把我的手抽回来,可是迟了。他把我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感到自己脸颊滚烫,我低下头,为的是躲开他火一般炽热的目光。
  可是此刻,我的心中也燃烧着火一般的激情,我又抬起头来,十八岁的陈唏,脸色绯红,焕发出青春的光彩。我有些累,真想倚在他肩上……
  不知不觉,我的头靠在他宽阔的肩上,好舒服啊,他随即搂住了我,紧紧的。我们贴得那样近,能感觉到两颗心在不同的心房内动,跳得那样快,那样兴奋。
  刹那间,我感到他是我整个的生命,整个的世界。要是时间静止该多好,离开他是多么痛苦啊!我想,更紧地抱住了他。
  夜幕笼罩了我们,我从他肩上抬起头:
  “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陈唏默默点了点头。
  “还记得吗,没有离别的痛苦,就不会有重聚的欢乐。不久,我们又会在一起了。”我说。
  “但愿如此。希望总是美好的。”
  
  拂晓了,我的眼皮愈来愈沉重,而我的头胀得好痛。我把日记搁至一边,合上眼不再看那种引起我回忆的青色。在那青绿的氛围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在我的睡梦中,没有眼泪,没有欢笑。我睡得很平静,很沉很沉,很舒适很舒适。
  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时,明亮刺目的阳光已直射在我的床上,一种温暖的氛围笼罩着我整个的身心。
  我从床上坐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手表,这可把我吓了一跳:天哪,十一点半了!
  赶忙跳下床去梳洗,耳边传来姑略带责备的话语:“怎么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不习惯?”
  “没有。”我苦笑道,“这不正好给您省一顿早餐?”
  姑被逗笑了,随即说:“那么快吃饭吧,晚上你荣哥会来看你。”
  “那太好了,自从前几年在巴黎碰见他后,我一直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呢!哎,姑,梅莹姐来不来?”
  “你说她会不来吗?来!连小点点都来呢!他老吵着要见洋姑姑呢!”
  “是吗?”
  吃过饭,闲坐在屋里和姑拉了会家常,但我的心总想着另一件事,受着心的驱使,我借故走了出去。
  外面好热,太阳把大地烤成一片赤褐。我又悄悄地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这儿很荫凉,也很寂静。凉风带着我曾熟悉的稻花的香气轻拂着我的双颊,好舒服啊!
  靠在柳树干上,觉得好累好累,可能还没睡够,慢慢地,慢慢地,我合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恍惚中,似乎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凝视着我。不知什么心灵感应,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呆住了。那是陈唏的眼睛:很大很黑很美,然而却充满了忧伤。
  “陈唏……”我喃喃自语道,站了起来。是的,是陈唏!可是那已经不再是十年前我紧紧拥抱着的陈唏了,虽然他依然年轻,可是……
  “你回来了,我很高兴。”他凝视着我,“十年没见了,你,……你漂亮了。”
  我艰难地笑了笑,泪水却涌上了眼眶。
  “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停了停他又说,“原谅我,岑露。”
  他握住了我的手。我觉得我的心在颤抖。我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十年来情感的折磨又岂是这一朝一夕解决的?凝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永远也无法从我心里抹去的大而乌黑的眼睛,从那眼神中,我找出了真诚、期待和痛苦。
  我想伏在他宽阔的肩上痛哭,把我十年来所有的不快和等待都哭出来。但我抑制了这种冲动。是的,陈唏他,不属于我,他属于另一个女人。我,我没有权利这么做。我的泪珠不可抑制地滚了下来。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替我拭去,又把我有些散乱的长发拂了一下。
  许久,我们都沉默着。
  终于,我记起了姑昨晚的话,轻轻地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费了好大劲,我说:
  “那不能怪你。不要因为我而使你痛苦。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是好朋友。”
  “你太善良了,岑露。我祝福你,你会幸福的。”他诚挚地说。
  含着泪花我点点头,我们一同坐了下来。在这片曾经属于我俩的乐土,在这给我俩带来无穷乐趣的唏露园。
  “给我描述一下你在巴黎的生活,好吗?”陈唏小心地问。
  静静地抱着膝坐在那儿,我没有说话。可是陈唏的话却使我忆起了巴黎,那艺术家的天堂,还有……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3-27 16:23:37
  下部:法国篇
  第十四章:初识丹尼尔
  初冬的早晨,我来到那个离家不远的街心花园去温书。那儿人很少,而环境却很不错:树木苍翠,花卉无奇不有,置身于大自然中,自会有种陶醉。我很喜欢那儿。
  一走进公园,我便有些发愣,因为我看到一个青年正支着画架在写生。今天是星期天,而法国的青年素以睡懒觉闻名于当今世界。可是这个青年却……
  不觉动了好奇心,悄悄地走过去一瞧,那画可真不错!画的正是薄雾笼罩下的花园:色彩柔和,线条明晰,格调清朗。
  再看那个青年,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握着画笔的手是那样小心翼翼,唯恐落笔画错了地方。虽然他不停地变换着他视野的角度,可是他丝毫未注意近在咫尺的我的存在。他的心中只有他的画!这兴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吧!我由衷地敬佩起那个青年来了。
  我立了一会,刚想走开去。却不料那个青年仿佛刚刚注意我似的,他略略惊疑地望了我一会,随即温和而友好地朝我微笑了。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我也这样说道。然后我走到离他不远的一张绿色长椅上坐了下来,摊开了书本。
  不知为什么,英文和法文总混杂在一起,使我头脑发胀。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无奈地合上书本。
  我又一次把视线投向那个画画的青年,他似乎已经完成他的杰作了,因为他正很满意地端详着那幅画,对着它笑。
  他猛一抬头,见我正注意着他,便伸出手来,食指和中指呈“V”字状,向我晃了晃,然后朝我走来。
  “你一直注意着我画画?”他问。
  “没有,就一会儿。”我说道,“你画得可真好。我可以用英文和你交谈吗?我的法语实在糟透了。”
  “这不说得很好吗?”他用英文说道,他的英语说得相当流畅,“你来法国多久了?”
  “两星期。我来的时候恰逢感恩节。”
  “难怪!你在学习语言方面有所困难。”他关切的眼神,温和的微笑使我倍感亲切。
  “是啊,我以前读的一直是英语,法语现在才接触,自然有许多困难。请问,你是不是可以帮助我?”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太冒昧了,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异国青年提这种要求。可是他那双湛蓝明澈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使我一见如故。
  “OK!”他点点头,“没问题,英语是我所精通的,法语又是我的母语。”
  “谢谢!”我高兴极了。
  “让我来介绍一下自己。”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叫丹尼尔,D―A-N-I-E-R。朋友们都叫我丹。我在巴黎第三大学美术系读书。”
  “我叫卡佳,是中国人。丹,认识你真高兴。”
  “卡佳?”丹重复道,“这名字有点德国味。”
  卡佳这名字是妈妈给取的,她说不仅叫起来方便,译成中文也怪好听的。
  “我很喜欢中国。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个古老而神奇的国家。可惜我从没去过。卡佳,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中国,你给我做向导好吗?”
  “一定!”我说,“你可以看看长城,还有黄河黄山,最好带上你的画笔。能给你这样一位有才气的画家当向导,可真是我的造化了!”
  “哦,卡佳,你肯定去过长城了?”丹问。
  “不,没有。”我有些黯然,“记得去年暑假,我攒够了钱要去长城时,我从报上看到我们中国边远山区很多孩子不要说上中学,就连小学都上不了。为了帮助那些失学的孩子,全国组织了‘希望工程’捐款委员会。当时,我心里很不好受,我把准备游长城的旅费都捐给了希望工程。”
  丹很惊异地看着我:“连小学都上不了?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
  “是的,这是事实。而且愈是愚昧和贫穷的地区,孩子又特别多,因为那儿根本就不搞计划生育。我国人口已够多了,长此以往……唉,我真为我们的民族担忧。”
  “我知道问一个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可是请原谅,我很想知道你几岁。”
  “十七岁。”我奇怪他的问题。
  “你刚才的问题并不应是你的年龄所能承担的,你的心灵世界过于复杂了些。忘了这一切,这不是你能解决的。生活是美好的。”丹说。
  也许我刚才根本不应谈这些,这不是丹所能理解的。况且“家丑不可外扬”。幸亏是丹,若是哪个爱做文章的记者听了,那可惨了。
  “你不是贞德,虽然你的神情有那么一丁点儿像她。即便是贞德,她当时也未能拯救整个法国。”
  “我根本不配和相提并论,她在我这个年龄,早就驰骋战场了。而我只是空谈忧国忧民。”我苦笑道。
  “看,阳光多明媚,鸟儿在欢唱。卡佳,你生活的世界充满着安宁与幸福。”丹扯了开去。
  “鸟儿也会在冬天唱歌吗?”
  “滴丽!”婉转的鸟叫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觉笑了起来,丹也笑了起来。我又拿起丹的那幅画,是啊,我生活在这个美丽、安宁、而且充溢着快乐的世界。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4-18 10:35:38
  第十五章:祈祷未来
  回到家,母亲正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她的腿和手指都有节奏地摆动着。我在她旁边坐下,李婶给我送来一块蛋糕和一杯可可。
  “小姐,肚子饿了是不是?”她的眼睛里满是慈爱,“这么早就回来了,正餐要到一点呢!”
  “我知道。谢谢。李婶。”我笑吟吟地说,“不要叫我小姐,好吗?我不大习惯。叫我小露该多好,就是叫卡佳也行。”
  “你会习惯的,卡佳。要知道法国并不是美国。”母亲悠悠地扫了我一眼,“法国是很注意身份的,尤其是巴黎。”
  我不再言语,很注意地使用着刀叉,吃着蛋糕,小口地呷着那杯热可可。我觉得在母亲面前吃东西简直是活受罪。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妈妈,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叫丹的法国青年,他画画可真棒!”
  母亲微合着眼,似乎沉醉在那一连串轻快的音符之中。我以为她没听见我的话,闷闷地转身想离去,可是她却叫住了我。
  “那样很好!”母亲把手搭在我肩上,轻轻地抚着我的肩,“跟我描述一下丹的模样,行吗?”
  “当然。”我很喜欢母亲那亲切关抚的神情,有着长辈的慈爱,亦有着朋友似的平等。
  “丹,高高的个儿,并不魁梧,身材匀称。蓝眼睛,金头发,高鼻梁。穿着亦很得体。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浪漫的气息。”
  “是吗?你觉得他很浪漫?”母亲感兴趣道。
  “这只是我的直觉。”
  母亲微笑了,她摸摸我的脸,“卡佳,什么时候我们一同去美容院,你的眼睛和眉毛都应修饰一下。”
  “为什么?”
  “给你开个双眼皮,再仔细修修眉毛。对了,最好你把头发留起来。要明白,美丽是相当重要的。”
  “可我不喜欢这种做作的美。”
  “那随你。不过以后可别后悔噢!当然,你的年轻和健康已是很大一笔财富了!”
  “妈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等一下。”母亲说,“昨日下午我在服装店又给你买了两套衣服,都是欧洲最流行的,你来试一下。”
  在试衣镜前穿上了那套长裙,很合身,亦美观,镜子里也反射出母亲满意的微笑。
  “可是妈妈,你给我买的衣服已够我穿的了,以后请不要再给我买了,反正我不会永远呆在巴黎。”
  “为什么不呆在巴黎呢?那是世界一流的城市。”母亲显然很吃惊,“你难道还想回中国去吗?”
  “为什么不回去呢?那是我们的祖国。”
  “那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我和你父亲已经受够了,我们最美好的年华已经葬送了,我们不希望你也这样。”母亲美丽的黑眼睛笼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可是在国内也能有所成就啊!”
  “当然。然而相当艰难。就拿你父亲来说,他花了多年心血,写成一些有关经济学方面的著作,尽管他的见解独到而精僻,可他是无名小辈,没有人把他当回事,他空有满腹才华而无法施展。要不是来了巴黎,可能今天他也不过是中学里教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中国人的素质实在太差了,嫉贤妒能者太多,见风使舵者也多,那种势利小人更是不用提了!真的,我对这个国家好失望。”
  母亲沉重的话语叩击着我的心,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无法驳斥她的话,甚至想同意她的观点,因为她所说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可是社会是会发展变化的,我在心里默默说。我不会永远呆在巴黎,因为我的心不属于这儿!
  “爸爸呢?”我转了话题。
  “在书房。”母亲简略地回答道。
  悄悄走进书房,父亲正像往常一样埋头于那一大堆经济学著作中,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我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出去为妙!刚走到门那儿,父亲却回过头来:
  “是你,卡佳?怎么?神色不太好,是不是学习法语很头痛?要不要替你请个老师单独辅导?”
  “哦,用不着。今天我自己找了个老师。嗯,好运气!”
  “真的吗?”
  父亲和蔼地朝我笑道,也许是忙于工作,他的头发过早地斑白了,而且头顶已开始脱发了。
  “爸爸您还是工作吧,不打扰您了。”
  我带上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我明白父亲的时间宝贵。
  晚上,静静地坐在台灯下,我摊开了雪白的信纸。来了多日,居然现在才给陈晞写信,真够可以的!
  陈晞:
  来法已经两周了,直到今日方给你写信,真是抱歉的很。不过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正忙着游览风景。巴黎圣母院、艾菲尔铁塔、凯旋门那些地方我是一个也没逛过呢!当然,我经常在香榭丽大街上漫步,晚上推开窗亦能欣赏到塞纳河迷人的夜景。可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读法文,学习法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值得庆幸的是,我遇上了一位名叫丹的法国青年。他很热情,很愿意帮助我。我希望在他的帮助下,用一年的时间攻下法文,同时更进一步熟悉英文,等明年的秋季,考上巴黎大学。
  等大学毕业后,再工作两年,然后回国。我知道我不会属于这儿。当飞往巴黎的客机起飞时,靠在座椅上,我从舷窗里望着那一片土地,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这片神奇的土地,美丽的家园,虽然不是永远,可我的眼睛还是润湿了,心中激荡着那样一种声音:好好读书,将来更好地报效祖国!我相信,当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国家会更加富强!
  离家不远,有个公园。每天我都上那儿读书。知道为什么吗?那儿有一片草坪,草儿柔柔的,嫩嫩的,四季常青,比我们的草地平整,好看。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我们的那片草地,那属于我们的晞露园。小草儿是否黄了?菊花是否谢了?
  写到这儿,我搁了笔,沉思起来:陈晞这时候会在干什么呢?挑灯夜读?沉思于未来?
  走到窗前,凝望着夜,夜是美丽的,黑暗与沉寂的美。凝望苍穹,不由默默祷告上苍,祈祷我们美好的未来!
  
  第二日的黄昏,我来到公园。丹正坐在椅子上等我,旁边还有一个姑娘,同样一双碧蓝清澈的眸子,金色打卷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际。
  “介绍一下。”丹微笑着站起来说。
  “玛亚。”姑娘伸出手。
  “卡佳。”我握住了她的手。
  “卡佳,玛亚是巴黎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她非常愿意帮助你。”丹在旁解释道。
  “谢谢!”我很高兴地说道。
  “能够认识一位中国朋友,我很荣幸。”玛亚的声音很柔和,“我想在某些方面你会是我的老师。”玛亚的中文实在无可挑剔。
  “我提议为我们的认识去喝一杯。”丹蓝色的眼睛里泛起诚挚的笑意,我无法拒绝了。
  第一次光顾酒店,一切都令我感到新奇。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侍者为我们倒上白兰地,我品了一口:酒醇正而清冽,芳香四溢。
  我告诉玛亚,我国古代的诗人都很喜欢喝酒,像李白、陶渊明之类的,酒能激发他们的雅兴,他们不少传世名篇都是在酒后作成的。中国还有句古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玛亚很专注也很努力地听着,尔后回答说:
  “可惜我们今天不能喝醉,我们还得上课。”她见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便用法文解释给他听,但我发现,法文的解释,少了中文特有的韵味。不同的文化,要想达到一种真正的意境,绝不是简单的事。
  丹笑了,但随即严肃地说:
  “卡佳,要记住,学习外语时千万不能想着母语,否则你无法精通。记着我的话,你的法语必能讲得像英语一样流利,甚至会更好,因为环境很重要。”
  玛亚说:“丹,要知道,卡佳学习法文的同时,也是我学习中文的同时。我们会共同进步的。”
  丹点点头:“当然,相信你俩会共同进步的。”
  又聊了一会,玛亚说:“这样吧,每周三和每周五下午我都没课,我上你家来好不好?”
  “行啊!”我忙不迭地应着,“那就多谢你们两位了。这样吧,今天的账我来付。”虽然我没有带钱,但我知道可以赊账的。
  丹却摇头了:“男士和女士一同饮酒、聚餐,通常是男士付的账。这是我们国家的习俗,卡佳。
  我看看玛亚,她很认真地点点头。为了尊重他们的习俗,我不再坚持。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4-19 10:24:09
        第十九章:坦诚的朋友
    玛亚是个很称职的老师,在她的悉心指点下,我的法语渐渐入门了。
  一日下午,玛亚、母亲和我一同用茶点的时候,母亲带着她那惯有的优雅的微笑问道:
  “玛亚,我知道,你们上大学的费用都是自己挣的。可为什么你教卡佳却分文不取呢?”
  “是的,为了凑足学费,每个假期我有一半的时间在打工,每周四晚上我还得教钢琴。”玛亚诚实地说,“但我教卡佳,不仅是为了她,也为了提高我自己,我没有理由索取学费。”
  母亲赞许是拍着玛亚的肩:“真是个好孩子!”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失陪了。”然后迈着她特有的步子慢慢走开了。
  玛亚继续饮着茶,看看我,似乎欲言又止,终于她说道:“卡佳,你好幸福!你的父母爱你,为你准备了一切。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靠父母的钱读大学在我们国家是很不光彩的。”
  我没提防玛亚又说出这话,仓促之间应了这么一句:“玛亚,我是中国人。”
  玛亚点点头,深蓝的眼珠很认真地瞧着我:“我明白,中国五千年的文明足以使你们自豪。可作为炎黄子孙的你们,当今的中国青年,依赖性实在太强了!你们一味地靠父母,没有尝过成长的艰辛和喜悦,没有体味过生活的真正滋味,将来到社会上……”
  我默默地垂下了我的头。玛亚轻轻地用手抚着我额前的头发:“对不起,我可能说重了,我是喜欢你才这么说的。”
  “不,你说得很好,请说下去。”我抬起头。
  “就拿丹来说吧,他的父母都很有钱,还有钟爱他的外祖母,他们可称得上是属于上层社会的人。可是丹自上大学以来,就没拿过父母一文钱。巴黎大学的学费是相当昂贵的,可丹硬是靠替人画像,画广告画,甚至打杂挺了过来。我们欧洲青年一直很崇尚美利坚青年那种独立顽强的精神,年过十八、九岁,便远离父母独立生活。生活虽然艰辛,但充满情趣,培养了我们坚韧的毅力。”
  玛亚的一席话久久地在我脑海里翻腾着,搅着。自小,我的生活充满了温馨和快乐,我不会为吃穿发愁,不会为生活担忧。然而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幸福,而如今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一种为他人所不齿的幸福。我感到深深的,从未有过的羞愧!
  多么坦诚的朋友,我紧紧握住了玛亚的手。
  
  靠在公园舒适的长椅上,我阅读着一本法文书籍。近来进步可真不小,能够很轻易看懂那些浅显的文学作品。丹蹲在不远的草地上画画。
  看得倦了,抬起头望望那蔚蓝的天空。天边一抹斜阳,染红了周围雪白的云朵。悄悄放下书,走到丹的旁边。他正出神地端详着一幅画:
  一个着粉色春装的少女,端坐在绿色的长椅上,膝上摊着本书。金色的夕阳斜射在她身上,给她专注的神情又添上几分庄重。仔细辨认,那不正是我吗!哦,不!画上的少女有着一头飘扬而美丽的黑发呢!
  “嗨,丹,画得真棒啊!”
  “谢谢你,卡佳。”丹回头望望我,又看看画。
  “卡佳,你适合留长发,飘扬的黑发,那样你会具有一种娴静而典雅的美。”丹认真地建议道。
  “可是我的短发能表现纯真和活泼啊!”我说道,“不过,我相信你艺术家的眼光。”
  从丹手中接过那幅画,我仔细看了许久。丹是画水彩的高手,他的色彩永远是那么明朗鲜明:粉红色,绿色,金色,白色,黑色,还有蓝色。少女、长椅、夕阳、书本、黑发、蓝天,一幅和谐、静谧、清丽的画,一种温馨而深远的意境。
  “丹,能把这幅画送给我吗?”我有些爱不释手。
  丹耸耸肩:
  “那可是我花了三个黄昏的杰作,送给你可要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年,也就是九一年秋季,你必须考上巴黎大学。”
  “一定!”我很是自信地跟他击了击掌。
  回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找了个镜框,把画镶在里面,挂在我卧室的墙壁上。我把它命名为《夕》。
  母亲也站在我身后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妈妈,您觉得这幅画怎样?”
  “画画的功底很不错,画得很美。可是……”母亲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我认为你的朋友丹,永远也成不了像毕加索、梵高那样一流的画家。”
  “为什么?”
  “他的笔端流露着爱和美好的气氛,一种浪漫的气息。真正能够打动人的不朽的作品,不是这种洋溢着浪漫气息的作品,而是能体现下层劳动人民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你一看到过《拾稻穗》这幅画吧?”
  “是的,《拾稻穗》确实是杰作。可是,妈妈,不朽的绘画作品中,有不少是浪漫主义的代表作。像……”我想举一个全世界闻名的画家出来,然而我这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一时语塞了。可我不甘心,“现实主义作品风格浑厚,笔触凝重,浪漫主义风格清新明快,各有千秋。”
  “可是,即使是德瓦拉克的《自由引导法国》,这幅浪漫主义的杰作,也体现了一种是代的精神。”母亲到底是知识广博,又用反例把我给驳倒了。她见我思想还是没拐过弯来,又亲切地说,“其实,对于绘画,我们都是门外汉。卡佳,我只是凭我的直觉而言,我并不是看轻你的朋友丹,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我知道,妈妈。我很乐意听到您诚实的,客观的评价。但我相信丹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家,一流的画家。”
  “不要这么自信,丹有绘画的天赋,但光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母亲叹口气说道,“就像我,自小乐感极强,声乐条件极好,后来又进音乐学院深造。可今天我也没有成为一个音乐家啊!”
  “可您那个时代受条件限制,而丹……”
  “时代能够造就人才,但真正杰出的人才是不应受时代限制的。关于丹是不是一流的画家,让我们试目以待。时间会给我们一个正确的回答。”母亲抬腕看了看表,“不早了,卡佳,我们谈的已经够多了,我想你该练书法了。”
  我觉得谈得不够尽兴,因为平日埋头于书本之中,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与母亲长谈,但母亲既然已经走了出去,我也只得专心致志地临摹起王羲之的《兰亭序》。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的书法实在是很不够格的!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8-05-11 14:09:03
         第十七章:中秋节的客人
    玉盘似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仿佛是一盏巨大的天灯,把一切都照亮了。这是我来巴黎后的第一个中秋节。
  “中秋节是我们国家传统的节日,意味着家人团聚的喜悦。”母亲微笑着对丹说,“我们请你来是为了表示感谢。将近一年来,你给了卡佳很多帮助,使她不仅顺利地通过了语言关,而且如愿以偿地进了巴黎大学。”
  “谢谢您的赞扬,夫人。”丹回答道,“卡佳是凭她的聪颖和勤奋考进巴黎大学的。”
  “不,没有你和玛亚的帮助,我是不会……”我说。
  “我们全家都该敬丹一杯。”一直未言语的父亲站了起来,大家也一同捧着杯站了起来。
  “我实在是受之有愧。”丹彬彬有礼地说,“我提议咱们还是为卡佳干一杯吧,祝她学业有成!”
  “谢谢,丹。”
  “卡佳,为你有这样好的朋友,干杯!”
  大家一同碰了碰杯,饮干了此杯,随即坐下。李婶走上前来,殷勤地为我们斟上酒。
  可能是为了丹,纯粹是一顿欧洲式的晚餐,没有筷子,没有瓷碗,倒有一套银制的餐具:银盘、银勺、银制的刀叉。
  我很惊异地发现,丹用餐时相当斯文,吞咽和咀嚼时竟没有一点声音,跟母亲平日教导我的完全一个样。又看看母亲,猛然间大悟:母亲和丹似乎是处于同一世界,瞧,他俩用餐时的举止神态竟是如此相似!
  “小姐,今天的菜您不爱吃?”见我盘子里的菜仍然满满的,李婶很关心地凑在耳边问。
  “不是,我现在胃口不好,等一下再吃。你先把盘子拿到厨房里去,待会儿我就来吃。”我悄声说。
  “怪道呢!我使出浑身解数烧的法式大菜,你居然动都不动。”李婶会意地笑了。
  一旁的丹放下刀叉,侧着头微笑着看我们,等李婶一走开,他便说道:
  “卡佳,你一向吃得这么少吗?”
  我还没答言,母亲已替我回答了:
  “卡佳只要和我同桌就餐,她的胃口就不会好。”
  我在心里说:“妈妈,贸然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何况别人又不是问你。您难道忘了?”
  可是我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了母亲一眼,那意思是说:“只要您知道就行。”
  丹很费解地看着我们,随后埋下头去继续他的晚餐。
  
  晚餐过后,丹和我漫步在夜间的香榭丽大街。
  “卡佳,刚才给我们上菜斟酒的那个中年妇女是……”
  “仆人。”我用母亲的语调说,想看看丹的反应。
  “哦,你们对她的态度真是太好了,我怎么感觉她是半仆半主呢!也是中国人?”
  “嗯。本来她在香港谋事,前两年因被辞退,来巴黎找儿子,却没能找到。年老多病生活无着,流落街头。幸而遇上我母亲,母亲看中了她的诚实和敦厚。”
  “是这样!”丹说,“你的母亲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善良的女神。卡佳,我很喜欢她,她不仅长得美丽,心地美丽,而且声音也很好听,她的声音一定专门训练过,我从未听到过如此好听的嗓音。”
  “她毕业于音乐学院。”
  “她是一个美丽高雅的女人。”丹又一次赞道。
  “谢谢!”我回答说,“我为我的母亲自豪。她可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人,起码我认为。”
  丹当然会喜欢我母亲,因为他们俩都是上流社会造就的!
  月亮慷慨地将银粉镀在我们身上,我挽起了丹的手。
  “多美丽的夜,如果今晚玛亚也一道来就好了。她偏说有个约会。”我感到有点美中不足。
  “很遗憾。”丹说。
  正在此时,迎面走来一个小伙子,他带着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丹站住了。
  “这么美丽的月光之夜,我很奇怪地看到你居然一个人,保罗。”丹很亲切地拥抱着对方。
  “正因为我不想糟蹋这迷人的月夜,我才会一个人踏月散步。丹,这位姑娘是你朋友吗?”
  “哦,忘了介绍你们认识。保罗,我的堂兄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很有趣的家伙。这是卡佳。”
  “卡佳,我可以沿用日尔曼民族的吻手礼吗?因为这吻合你的名字。”
  这不明摆着我的名字不好吗,保罗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讥讽味,不,还有挑衅。初次见面他就这样无礼!哦,不能生气,生气是最没涵养的!
  我大方地伸出手去,任他举到唇边。
  “很高兴认识你,保罗。幸亏我不信天主教,否则我得跪下来吻你的脚背了!”
  言下之意你的名字未必好,迭名太多。可保罗却毫不在意,他借着清朗的月光很仔细地审视我的手。
  “一双公主般美丽的手,洁白细嫩纤巧,可是什么活儿也不会干。”
  这下我可沉不住气了,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一旁微笑着注视我们的丹说:
  “保罗一向这么俏皮,卡佳你可不要在意。”
  “当然不,只是我倒很想看看他手上又有多少劳动的印记。”我也换了一幅讥讽的口气说。
  保罗把手插在裤袋里,唇边浮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他偏着头,静静地望着我。
  那是个很英俊的青年,不过二十一、二岁,没有丹那么高,可是却比他强健得多。
  “糟了,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保罗忽然间拍拍脑袋,对丹说,“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在你房间等你。”
  “会是谁呢?”丹不以为然地问。
  “来自德国柏林。”保罗答道。
  丹的神色刹那间变了,他呆立在那儿,过了一会才镇定下来。
  “看来我得马上回去一趟,真是抱歉,卡佳。请回去代我再次向你父母表示感谢。保罗,麻烦你替我送卡佳回去好吗?”
  “非常愿意效劳。”保罗安慰似的对丹说道,“没事的,不过是为钱吗,只要花几个子儿……”
  丹苦笑了一下,匆匆离去了。
  “那位客人是……”我好是奇怪。
  “一个可怜虫。”保罗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没趣的话题。丹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置,小姐。”
  和他还是少谈几句为妙,我在心里警戒自己。
  “怎么了,卡佳?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吗?心是不是一同跟着丹去会那位尊贵的客人去了?”
  一语点破心机。然而我实在不愿意在语言上输给他: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什么呢?其实这会儿我想的是……”
  “是什么?”
  天上的月亮帮了我的忙。
  “我正在想一首词,描写中秋之夜的词。”
  “是否可以背给我听?”
  “背倒不难,可惜你听不懂中文,若用法文翻译给你听,就失了韵味了。”
  “看来你的法语还没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啊!”
  “那当然,我怎么能跟你这个地道的法国人比呢?”
  “针尖对麦芒。”保罗突然间笑了起来,他摇摇头,“和丹你也这样讲话的吗?”
  “当然不,他从来不像你那样讲话。”
  “温文尔雅是丹最大的特点。”保罗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小姐,前面那幢房子是不是你家?”
  我好奇怪,他怎么认识?
  “一看你的手,我就明白你属于那儿。好了,我也够尽责的了,得回去向丹复命去了。再见,卡佳。”
  “再见,保罗。”
  这时我猛然间感到肚子饿了,刚想拐进厨房,却见母亲正微笑着盯住我,我赶紧老老实实地走到她旁边。
  “啊,卡佳,我很喜欢你的朋友丹。”
  “我明白,妈妈。因为你俩都来自上流社会。”
  母亲吃惊地看着我:“不!我从小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可是妈妈,这并不重要。因为那是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您的身份,您的地位……”
  “你该懂得,卡佳。这些都是靠奋斗赢得的,并不是轻易得来的,你应该珍惜,应该维护。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爱你,希望你能得到尊重。”
  “谢谢,妈妈,我会尽量按您希望的一切去做。”
  “那么,我希望你的胃口能够好起来。”
  “尽力而为!”不争气的肚子居然“咕噜”了一声,母亲拍拍我的肩,“饿坏了吧?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
作者:bhuik 时间:2008-08-26 08: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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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pplemuyi 时间:2008-08-26 09:3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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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9-01-10 18:01:00
  第十八章:比特夫人
  傍晚,夹着书本刚刚走出校门,便看见丹那辆蓝色的敞蓬车停在那儿。
  “明天便是放春假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怎样?”丹很高兴地迎上来说。
  “去哪儿?”我一边说一边钻进了汽车。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没想到丹也会卖关子。
  我微笑了,拿起车内的电话。
  “妈妈,我是卡佳。明天起放春假,我和丹出去玩两天。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整整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后来又拐入一条狭窄的马路。
  天黑的时候,我们站在一幢乡间别墅前,按响了门铃。一个老人应声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额上布着深深的皱纹。
  “嗨,亲爱的外婆,您这一阵身体好吗?”丹走上前去热烈拥抱她,亲吻她。
  “丹,亲爱的孩子,你很久没来了,我真想念你。”老人显然很高兴。
  “卡佳,我的朋友。”丹把我拉到老人面前。
  “欢迎你,卡佳。我姓比特。”老人一边说,一边笑着打量我。
  “谢谢您,比特夫人。见到您我很荣幸。”
  “有吃的吗,外婆?”
  “面包,色拉还有火腿都在冰箱里,你们自己拿。”比特夫人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过我。
  “中国人?”她问,但马上又自语道,“肯定是的。”
  我微笑着点头。
  “你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
  “您说得很对,上个月我刚度过我十九岁的生日。”
  “您用过晚餐了吗,外婆?”丹问。
  “早就用过了,不过,我想还可以陪你们喝上一杯葡萄酒。”她眨眨眼睛,快活调皮的样子像个小男孩,“丹,去把那瓶波尔多瓦拿来,好吗?”
  丹照办了。
  我一时不明白丹为何带我上这儿,可是“既来之,则安之”。我再次打量着面前的比特夫人,岁月的流逝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从那依然动人的眼睛里可以想象她当年的风韵。她穿着黑色丝绸质的衣裙,那悲哀的颜色使我感觉到她内心的孤独和忧伤。
  “准备呆多久,丹?”她问道。
  “三天左右吧,卡佳,你说呢?”丹把头转向我。
  “我随你。”我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瞧见了比特夫人失望的神情,但她马上又微笑了。
  “只有你,丹,一直记着我。你是我晚年生活唯一的快乐。谢谢你,孩子。”她的眼里似乎闪着泪花。
  “别这么说,阿格尼丝外婆。我爱你,因为你爱我。”丹动情地凝视着他的外婆,“后天是您的生日,快乐一点,不要再折磨自己。我特意请了卡佳来祝贺你的生日。”
  听着他俩的话,我感到鼻子酸酸的:
  “我很乐意。”
  老人的眼神中带着几分高贵的神情,她只是冲我笑了一下,并没言语。
  用过晚餐,丹领我走进一个房间:“这是我母亲年轻时住过的房间,你就住这儿,衣橱里有外婆为母亲准备的浴衣,凑和着穿吧,还够新的。”
  “你的母亲常来吗?”
  “哦,不!她已经整整三十多年没走进这幢房子。”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丹习惯地耸耸肩,不知是表示无可奈何还是表示不感兴趣,我无从猜测。
  “卡佳,你还是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吧,你今天够累的!”丹摸摸我的头发,我觉得他的样子好像荣哥,我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09-09-05 16:09:37
  第十九章:良心的折磨
  在那个房间里我睡得很香。那柔软的床铺,毯子上所发出的好闻的气味令我很快入梦了。
  半夜时分,我奇怪地醒过来了。可能是睡在陌生床的缘故吧!我暗自思忖。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再睡下去,索性披上外衣,摸黑走了出去。
  穿过一条不短的走廊,我来到大阳台上。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可满天是灿烂的星斗。遥望星空,我又一次想起了陈晞。此刻,他大概在睡梦中吧,不知他的梦里有没有我。哦,不,我们有着八小时的时差呢!他那儿已是白天了,不知他会干什么?去年他没能考上大学,一直很消沉呢!只是我也因为学业繁忙,不过是买了张卡片,随随便便写了几句安慰的话。还好,上次他来信说找了个抄抄写写的工作,真是很适合他呢,反正行行出状元……
  一阵清凉的风吹着我发烫的双颊,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给陈晞好好写信了,整日埋头于法文之中,沉溺于交友之中,写信总带有公文式的敷衍和草率。可是陈晞,等着我,我一会回来的。再过几年,经过漫长等待的我们会走在一起,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到那时,我们每天都要到晞露园散步……
  我的心沉醉在甜蜜的遐思之中。
  “你在想什么,卡佳?”回过头去,只见比特夫人站在我身后。借着星光,我依稀看出她的身影,却看不清的脸,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在想我的未来,比特夫人。”我诚实地回答。
  “未来?”她顿了一下,“是的,一个无限美好的未来,你会拥有的,因为你年轻。”
  “谢谢,比特夫人。”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抖,“您冷吗?”一边说一边把我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身体要紧。”
  “不,卡佳,我早已习惯了。”她把外衣还给我,“差不多每个晚上我都要起来。”
  “为什么?”
  “为了过去,我所永远无法忘记的过去,我一直受着良心的折磨。每天深夜,我都在这儿祈求上帝的宽恕,祈求汉格尔的宽恕。”
  比特夫人的声音在颤抖,我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冰凉,瘦骨嶙峋,我的心中充满了对她的同情。
  “您最好躺在床上休息,我送您回房间。”
  “不,卡佳,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依言回到了房间,不知为什么合不上眼。比特夫人,她有着一种高贵的神情,她一定出身名门。但她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呢?那个汉格尔是她丈夫吗?她做错了什么事使她痛苦至今呢?
  一连串的疑问搅得我无法入眠:丹带我上这儿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度假,为了他外婆的生日?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1-03-28 15:47:42
  有点虎头蛇尾了,唉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1-06-11 16:59:09
  没有支持,都懒得发下去了
  真是不该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2-09-06 15:31:39
  唉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4-06-14 15:00:43
  回头看此文,觉得真是挺幼稚的
  但无论如何,自己会沿着理想走下去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4-07-23 14:31:24
  理想的人生是充满荆棘的
  沿着刺一步步走下去吧,纵然双脚鲜血淋漓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4-10-03 15:38:24
  又过国庆,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4-12-23 09:44:17
  要过圣诞了,再来看一眼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1-02 16:20:43
  2015年了,祝我和我的作品都好运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2-13 14:43:59
  第二十章:茉莉的象征
  “我可以进来吗?”次日上午,我站在比特夫人的房间外,轻轻地敲着门。
  她打开了门:“是你?我以为是莎拉。”
  “莎拉已经走了,因为我告诉她我会把您的早餐送上来。”
  “谢谢你,卡佳。这不应是你做的事,莎拉是拿着我的工钱的。”她不满地嘀咕道。
  也许我又做错了,母亲要知道我在做仆人们做的事情,肯定会哀叹的!
  我把手里端的盘子放在床前的桌上,刚想离去,比特夫人说话了。
  “请坐,卡佳,和我一同用餐好吗?”
  “我已经吃过了,同丹一块吃的。”
  “那么丹呢?”
  “他出去了,他告诉我他去买茉莉花,您最喜欢的茉莉花。”
  “茉莉花?”比特夫人顿了一下,忽然间拉住我的手,引我走到窗前,指着楼下那片已经荒芜的土地。
  “知道吗,卡佳,那儿曾经盛开着最美丽的茉莉花,可是如今什么也没有。因为我的心也荒芜了。”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知道又触动了她的伤心事,赶忙引开话题。
  “比特夫人,还是先用餐吧!”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年我一直过得相当痛苦,卡佳。”
  “一个长期封闭心灵世界的人是不可能快乐的。为什么您会痛苦呢?说出来兴许会好受些。”我扶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比特夫人的眼睛失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英武的军人。
  “那是我的第二个丈夫汉格尔。”她开了口,“我的第一个丈夫威尔死在了战场上,那是四三年。汉格尔是他的战友,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差点晕倒。二十三岁的我承受不了那个打击。可是汉格尔却对我说:坚强些,夫人,因为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他的乐观,坚强和自信使我振作。四五年的秋天,我们结了婚,第二年有了个漂亮的女孩梅丽。靠着我父母的遗产和汉格尔的工作,日子一直过得很美满。
  十多年后的一天,我遇见了一个英国商人,搞茶叶买卖的。他的幽默诙谐吸引了我,我开始意识到过去生活的平淡无奇。鬼使神差般地,我离开了家。和马丁,就是那位英国商人一同去了伦敦。但我很快发现他不过是个花花太岁,便愤然离开了他。
  但当我回到巴黎,发生的情形大出我所料:汉格尔,这个勇敢的军人,忍受不了我离去的耻辱,开枪自杀了。而我十四岁的女儿梅丽,指着我叫道:妈妈,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你害死了爸爸!
  梅丽果然没有再回来过,虽然每天我都吩咐玛丽把她的房间打扫干净,期待着她归来。
  然而揪心的还是汉格尔的死。得到的东西不懂得珍惜,一旦失去,那种心痛的感觉简直让人难以生活下去,何况我又是杀害汉格尔的凶手。“
  比特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我并不愿因此而结束我的生命。此后的日子里,我一直生活在回忆之中。总忘不了汉格尔捧着满怀清香洁白的茉莉向我求婚的情形。他说茉莉是纯洁高尚的象征,象征着我们永远的爱情。婚后,他还特意在屋前种上了茉莉。可是他忘了,茉莉的花期并不长久……”
  比特夫人用手绢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2-16 15:48:51
  第二十一章:永不原谅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再指责自己也没有用。这也许是生活的安排。”我安慰道。我万万没料到比特夫人会有这样的行为,这样的过去。她确实应该遣责自己,可是我不忍心看她痛苦而受折磨的神情。三十多年了,她所受的心灵上的折磨已经够受的了。
  “我一直在打听梅丽的消息,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可是我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她并没有理会我的插言,继续说道,“虽然我有钱,可是金钱并不能换来一切,它无法替代感情。”
  “恕我冒昧,请问您后来又是怎么认识丹的呢?”
  “那是因为画画的缘故。我年轻时就读于巴黎大学美术学院。那个时候巴黎大学并未分什么第一第二。而丹从小就喜欢绘画。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知道了丹是梅丽的孩子,而且有着画画的天赋。我告诉他我是他外婆,并且教他画画。我把满腔的爱倾注到丹身上。丹也爱我,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有他的生活。他读书,他工作,他交友,一年最多来看我三次,留给我的又是那可怕的寂寞。”她站了起来,按住胸口。
  我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您怎么了?”
  比特夫人沉默着走到那张照片前。哦,那并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炭笔画,画上的汉格尔在向我们微笑。
  “过来,卡佳。”她唤道,指着手上的戒指,“那是汉格尔的,是我美好爱情的象征。”停了停,她又指着手腕上的镯子,“这淡绿的玉镯,是马丁的,是我荒唐爱情的纪念。我把它们同时带在手上,为的是永世不忘。”
  我知道这个时候沉默是金。
  “卡佳,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不仅仅因为你是个陌生人,也不是因为你是丹的朋友,而是因为你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的神情。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我青年时代的影子,我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比特夫人握住了我的手。
  “谢谢你的信任,比特夫人。”我说道,同时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眼神,看来离母亲要把我培养成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的目标不远了。
  “有空的时候,希望你们多来看看我,我在世的日子不会很长久了。”她热切地看着我。
  “非常乐意。”我说。
  “把郁积于心中的烦闷吐露出来,我觉得心中舒畅了很多。但是我永远也摆脱不了那种负罪感。”她凝视着那张画像,自语道。
  我正想说些什么来宽慰她,忽听门铃响了。
  “丹回来了,我去开门。比特夫人,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我指指那份原封不动的早餐。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3-05 11:05:27
  第二十二章:善良之心
  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人吃了顿别有风味的烛光晚餐。十几根小小的红烛燃着,火焰一跳一跃的,映红了比特夫人的脸。在那烛光中,我和丹一同唱起了生日快乐的歌曲。我能够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真心的欢喜,但同时也能感觉到她沉重的忧伤。
  “她永远也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在回去的车上我对丹说道。
  丹凝神望着前方:“我希望她快乐,因为她是那么慈祥,那么爱我。”
  “也许你的母亲能够帮助她。”我忽然间说。
  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她们的隔阂很深很深,虽然我不知道原因。”
  我沉默了,恍惚间记起少年时送我一套《昭明文选》的范爷爷,曾经他和女儿也有过数十年的断绝往来,可是他们终于和解了。然而比特夫人和梅丽,她们母女今生还能再相聚吗?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卡佳?看来我真不应该带你来,你的眉毛都锁起来了。”丹关心地望着我道,“阿格尼丝很喜欢你。”
  “是的,因为我是她青年时代的影子。”我忆起了比特夫人的话。
  丹却并不感到奇怪,他淡淡地说:“那正是我带你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使她解脱痛苦,可是……”
  “她的痛苦太深了。而且她感到孤独,我们以后尽量多去看看她。”
  “那也无济于事。”
  “可是,丹,即使一刻的陪伴也能使她感到瞬间的宽慰,我已经答应过她常去。”
  丹停下车,看了我半晌。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他终于说道。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3-12 10:45:27
  今天是文中岑露的生日,呵呵
作者:火燎腿毛 时间:2015-03-12 23:09:05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3-19 14:14:10
  第二十三章:海上遇险
  “卡佳,你在找什么?”
  “妈妈,我的游泳衣呢?”
  “去游泳?”母亲高兴地说,“很不错呢!会学习也要会生活,会享受,我先前还以为你会和你父亲一样,做个书蠹虫呢!”
  “妈妈,你怎么和丹说的一个样?”我奇怪了。
  母亲把游泳衣扔给我:“快去吧,没听见丹在下面按喇叭吗?”
  一会儿便驱车来到了海边。
  立在沙滩上,凝望着那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大海,夏日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大海的气息吹入我心田,那样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来巴黎后就没有好好玩过……
  那么多的人!我皱眉看着浅海区成群的人们。我把视线移到远处,我不由得吃惊了:远处,在那深海区,一个小小的人头一起一伏,在那浪涛中。
  “浪里白条!”那娴熟的泳姿令我由衷地赞叹,回头看了一下丹,“我们也到深海区去游泳,我喜欢那种和风浪博击的感觉。”
  “你疯了?”丹叫道,从没见他这般失态过,“你能同他比吗?他是……”
  我已经飞快地步下了沙滩,跃入了大海,浪涛声淹没了丹的喊声。以漂亮的自由泳式,我游出了浅海区,游到了深海区。喧嚣的人群已经离我很远,一个又一个的大浪向我袭来。在浪涛中我感到了一种斗争的快感,一种从未有过的乐趣。我愉快地回味起儿时同荣哥一同在大河里游泳的情形。这儿比那条大河不知要大多少倍呢!回头看看那挤在浅滩嬉水的人们,我越发感到舒服了,那大海简直是我一个人的!
  怎么,丹也朝我这个方向游来了?他好像很焦急似的要我游回去。哈,他身上还套着只救生圈,难道他是只旱鸭子不成?来吧,丹,别担心。我快活地想道,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游去。
  糟了,右腿怎么疼得难以忍受,已蹬不起来。难道抽筋了?这个可怕的念头闪进了我的头脑,我感觉到身子直往下沉。不行,得赶快冒出水面。我挣扎着把头探出海面,伸出手。
作者:nunogomes1103 时间:2015-03-20 18:15:58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4-05 14:36:21
  第二十四章:幸运得救
  “救命!”还未来得及喊出来,一个大浪打来,把我打沉了下去。
  完了,我必死无疑了。我绝望了,只感觉到脑子嗡嗡作响,又咸又涩的海水灌进喉咙,双手和腿本能地乱动着,想再一次浮出海面。
  猛然间,我的手触到一个人的腿,求生的欲望使我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腿。得救了!我庆幸道。
  我感觉他把我的头托出海面,把我差不多瘫软的身躯紧抱在怀中。
  “抓住我!”他命令道,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然而我睁不开眼睛。我伸出双臂信赖地抱住了他。生的喜悦冲击着我的心田,然而我却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作者:yhhyhh2012 时间:2015-04-05 19:12:12
  @piaopiao2007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4-22 14:07:19
  第二十五章:救命恩人
  当我从浑沌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舒适地躺在丹的怀里,身上还裹着一条天蓝色的毛巾。
  我坐了起来,依然是那蔚蓝的大海,明朗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我刹那间感觉到生命的美好,世界的美好,生活的美好,可是我差一点失去这一切。
  惊异地看到丹的眼眶中含着泪水。想想刚才的情景,我实在有些后怕,不知为什么,我全身感到阵阵颤栗。我不禁扑到丹的怀里,哽咽着说:
  “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看见你了,丹,我真害怕。”我哭了起来。
  丹轻轻地拥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不要哭,卡佳,一切都过去了。”
  “真好像是一场恶梦。”我抽泣着说。
  丹用手帕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没事了,卡佳。”
  “卡佳,难道你不想问问是谁救了你吗?”过了一会儿,丹问已经平静下来的我。
  “是谁?”我急切地问道。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丹又在卖关子了。
  他挽起我的手臂,引我沿着沙滩往前走。
  “就是他,就是他救了你。”顺着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那个青年,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此刻,他正躺在沙滩上和一个姑娘调笑。
  “你没认出他是谁吗?”丹奇怪地问道。
  是的,我其实已经认出来了,那是保罗,我去年中秋之夜遇上的保罗。
  “保罗的水性相当好,曾经受过专门的游泳训练,还参加过欧洲青年游泳锦标赛呢!碰上他你可真算是运气,不走过去谢谢他吗?”
  “现在吗?”我迟疑道,“打扰了他俩多不好。”
  “没关系,保罗从来没有认真喜欢过谁,他不过是喜欢逢场作戏罢了。”
  天哪!我奇怪地望着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丹。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5-05 13:59:37
  第二十六章:自我批评
  然而无论如何,感谢还是必要的。
  “陪我一同去,好吗?”我要求着丹,他答应了。
  走到保罗跟前,丹踢了踢他:“嗨,保罗,卡佳来向你道谢呢!”
  保罗站了起来,赤裸的上身沾满了细沙,显示出他强健的肌肉,他旁边的姑娘也瞪着双好奇的眼睛。
  “谢谢你救了我的生命,保罗。”我感激地说。
  “我已经得到过你的感谢了,卡佳。”他转过身来,背上清晰地映着三道深深的血痕,“你求生的本能实在太强烈了,算我倒霉!”
  “对不起。”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可并不长啊!
  “不过卡佳,我很佩服你的勇敢,真心地。”
  “那不是勇敢,那是莽撞。”
  “你居然也会自我批评。”保罗揶揄地说道,“有没有看过前几日的晚报:中国游泳队在奥运会上夺取了四枚金牌,我倒奇怪你没有参加奥运会。”
  “我怎么好像没看到过那条消息?”
  “难道蒙你不成?标题是:来自中国泳坛的冲击波。”
  看报的习惯是有的,不过新闻,我总看个大标题而已。也许是疏忽了?
  “你果真是个中国人?”保罗的语气令我不爽,可他却全然不顾,继续问道,“那么今年年初邓小平南巡讲话你总该清楚吧?”
  “有点印象。”我怀疑保罗是故意拷问我的,要不是看在他救我一命的份上,我早就转身走了。
  “这么重要的国家大事,你仅只有印象而已?”
  天知道,那个时候,我背法文单词还来不及呢!
  “你一定入了法国籍了。”保罗肯定地说。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5-16 16:18:10
  第二十七章:无奈之举
  我无言以对,默默地垂下了我的头。是的,我加入了法国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一席话而已:
  “亲爱的孩子,你不应该如此固执。无论走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我们永远是轩辕氏的子孙。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改变自己的国籍,是为前途着想。巴黎虽说有十三所巴黎大学,可招收的外国留学生并不多。而且本国学生,不仅学费可以优惠,而且学位也易得。想一想居里夫人为什么要入法国籍,而.....会入美国籍。今天他们不仅为全世界所尊崇,也被他们的祖国誉为爱国人士。”
  不能不说去年秋天顺利地考上大学,是沾了国籍很大的光。然而面对保罗,面对这个法兰西青年,我突然间感到无地自容。为了我自私狭隘的心,也为了我们贫穷落后的祖国。
  “是的,我承认。但国籍并不意味着所有一切。感谢你今天提醒了我。对于我的祖国我关心得很不够,近年来中国的变化我知道得很少。站在你面前,我感到相当惭愧。谢谢你。”我终于抬起了头。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卡佳。”保罗扬起了他的眉毛,“那么请问你用什么来感谢我呢?”
  “你拯救了我的生命,和你谈话又受益非浅,请问你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谢意呢?”
  保罗转动着他蓝色的眼珠,笑了笑:“以后再说吧!你先记帐上吧!”
  大概是不想打扰我们的谈话,丹和保罗的女友在不远处交谈着。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落日的余辉给那海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们得回去了。”我走过去拉住了丹的手。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6-12 22:04:49
  第二十八章:神圣母爱
  “你对保罗印象如何?”回去的路上丹问道。
  “他……他说话很尖刻。但是……有点道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丹,他是新闻系的吗?”
  “不是,但他读过一年法律系。”
  “原来如此。”我沉思道。保罗似乎是个难以琢磨的人,他刚才说的是讽刺我?讥笑我?还是提醒我?
  “你的气色还不够好,得好好休息两天。”丹带着他惯有的关切的神情注视我。
  没多久到了家。母亲正站在庭院前送别一位女士,我认出那是她过往甚密的休斯夫人。
  我正想上去打个招呼,没提防丹冲在我前头,一脸的惊讶。
  “妈妈!”他唤道,同时拥抱他母亲。
  “是你,丹?”休斯夫人也张开双臂拥抱丹。
  母亲和我对视了一眼,眼光中都带着惊奇。一直没料到休斯夫人是丹的母亲,丹从来没有和我谈起过他的家庭,他的姓氏。休斯家族是巴黎商界出名的巨头,拥有多家超级市场的产权和许多公司的大额股份。然而丹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些,我再次带着钦佩的眼光望着丹。
  “你的脸色很苍白,没出什么事吧?”送走他们母子后,走进房内,母亲关心地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瞧着。
  “没事。”我不想让她担心,只想溜回房间躺下,因为我忽然间感到疲劳了。
  但是母亲却看见了那条被破坏了的游泳衣: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瞒不住她了:“那是做紧急抢救时用刀子割破的,为的是顺畅我的呼吸……”
  我简要地把事情讲述了一下,还未讲完,母亲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用手臂紧紧地抱住我,抚摸着我。
  “上帝保佑!”她喃喃地说道,我从未见她如此这般激动,心中顿觉好是安慰:因为母亲是那样爱我,我的心第一次为着这神圣的母爱而感化了。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6-21 14:06:34
  第二十九章:独立精神
  九三年的秋季,我如愿转入法国文学系。那个时候的我,已经相当熟悉巴黎的一切,相当适应巴黎的生活方式。
  玛亚因为忙着要考硕士学位,极少有空闲上我家了,但她一直是我的好朋友。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和丹越发地亲密起来。我喜欢丹那双碧蓝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也喜欢他常漾在唇边的温和的微笑,还有他那温文尔雅的举止。丹的帮助,丹的信任,丹的理解,总是使我的心充溢着欢乐。
  “一个多好的朋友!”我时常得意地向母亲念叨起丹。每当此时,年轻的心总沉浸在真挚友情酿成的美酒里,而母亲在旁坐着,永远是微笑无语。
  一个假日,我带了一束花去拜访丹。按他给我的新住址,我找到了他新搬的公寓。
  新搬的公寓比旧居大不了多少,而且也仅有一间。虽然画笔、颜料满桌子都是,然而自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和谐感。
  丹微笑着端给我一杯咖啡,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生活,吃惊吗?”
  我点点头,这自然无法和我们家宽敞明亮的洋房相比,然而这是靠丹自己的奋斗,自己的辛劳所创造的生活。不是吗,他的眼睛里流露着自豪。
  钦佩地望着眼前的丹,他是富有的,精神的富有者,他们西方青年与生俱来的那种顽强的独立精神,会使他们拥有一个无憾的未来!
  又一次想到了自己,三年来玛亚语重心长的话依然萦绕在耳边。是否我也该像他们一样?不!我从小接受的是东方文化的熏陶,我追求的是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就算我能受得了独立生活的艰辛,父母也不会放心的,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但是,我在这儿仅仅是学习西方文化吗?不!西方青年那种独立精神更是我所应该学习和借鉴的。多少年来,我们中华民族的青年在父母的宠爱下成长,犹如温室中的花朵,笼中的鸟儿,不经风雨,不耐严寒。这是我们中华民族退化的主要原因之一。今天,我们不仅需要奋发学习的精神,还需要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炼自己,培养坚韧的毅力。
作者:abelyjt 时间:2015-06-22 01:4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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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7-04 15:54:39
  第三十章:心中的渴望
  我毅然打定了主意,当我把它告诉丹时,丹欣喜地说道:“你终于战胜了你自己,我为你骄傲,卡佳。我知道,在你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
  回家后,我平静地把我的打算告诉了父母,并且说:
  “不要阻拦我,我需要生活的磨炼。”
  “卡佳,我们能理解你的想法。”母亲一脸的通情达理掩饰不住她的惊奇,“可是这会影响你的学业,你想过没有?”
  我还未及答话,父亲开口了:
  “而且孩子,你还不到独立承担生活的年龄。”
  “可是我已经二十岁了,我能够照顾好我自己。”我坚持道。“而且我相信绝不会为此耽搁学业。”
  父母都不再吭声了,他们都低下头默默地思索着。终于父亲抬头缓缓说道:
  “我们没有权利反对你的要求,也不会来干涉你未来的生活。孩子,愿你如意!”
  母亲异样地看着我:“卡佳,你已经长大了。也许过去我所要求你的一切都是枉费心机。”她的脸上略有种失望的表情,但仅是一瞬间。
  “不,妈妈,但愿我将来也能像您那样完美。”我急急地说道,但同时心里也有一个声音说道:“永远不可能!因为你不具备你母亲的一切!”
  “什么时候搬出去呢?”父亲轻轻地问。
  “一找到房子就搬,当然还得找一个工作。”
  离开父母,离开这温馨的家,离开这舒适的一切,我心里也真不好过。可是我必须接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种艰辛然而靠自己力量赢得的生活。
  两个星期后,我提着一个大皮箱,走出了那个给予我无限温馨和快乐的家。那时已是冬季,呼啸刺骨的寒风直朝我的衣领里钻,然而我却并未感觉到寒冷,心中燃着那样一种渴望,一种对新生活的渴望。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7-11 15:43:19
  赞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7-19 10:47:48
  第三十一章:缓解烦闷
  站在路边,我的手指作着搭车的手势。然而午后的车子并不多,偶尔有几辆从我身边经过的,却全然不理睬我的手势。差不多要泄气了,却见一辆米黄色的汽车缓缓地停在我身旁。从车窗里探出了保罗的头。
  “我要到……”我说出了比特夫人的住址,“可以搭个便车吗?”
  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保罗说:“请等一会。”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旁边还坐着个漂亮的姑娘,不过已不是那年我在海滩上碰到的那一位了。
  然而未等我表示惊奇,保罗已经开着车子飞弛而去了。我懊丧地跺着双脚,等在原地。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车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比特夫人病了,我得去看看她。”
  “但是你可以叫出租的!”
  “不瞒你说,我少得可怜的几个钱允许我坐出租。”我摊开双手苦笑着说,“很幸运碰上了你,谢谢你专程送我。”
  “为什么不和丹同去呢?比特夫人是丹的外婆。”
  “丹这几天去了法国南部,你认识比特夫人?”我奇怪道。
  “没什么奇怪的,你忘了,我是他的堂弟兼好友。阿格尼丝,是个患有严重忧郁症的老年妇女,这辈子是甭想治愈啦,我倒奇怪你会去看她。”
  “不过是暂时缓解一下她心中的烦闷罢了!”
  “小姐,真没想到你还会有这样的本事,服了你了!”保罗又用他那种嘲笑的口吻说道。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7-26 21:57:57
  第三十二章:首饰之用
  我没有心情和他争辩,不只是因为我领教过他的伶牙俐齿,而且我还很牵挂阿格尼丝的病情。
  “听说你已经搬出来了,卡佳,一个人生活的滋味如何?”
  “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头一个月我就换了七份工作。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如释重负地说道。
  “可是你那双手,依然是属于公主的。”
  “那是我的福气,我用不着干体力活。”我回敬道。
  “你的手指上如果戴上戒指或者手腕上套对玉镯,你的双手肯定会更添韵味。”保罗依然注意着我的手。
  “谢谢,我对首饰压根儿不感兴趣。那不过是庸俗的女人炫耀她财富的玩意儿。”
  “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保罗突然间大笑起来,“你是一个好特别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个性,否则世界上的人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不起小姐,您说话的口气能不能柔和一点儿?”
  “对不起阁下,我是向您学来的,这是我的习惯:当对方用什么样的口气和我交谈,我也会用同样的语气。”
  “我能够理解,卡佳。我现在甚至能想象你和丹是怎样交谈的,怎样的温情脉脉啊!”保罗盯住我的脸。
  我把脸别过去,看着车窗外。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8-08 14:16:32
  第三十三章:不可抗拒
  “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没到你说的那种地步。”
  “真的吗?丹没有对你说过他爱你?自从认识你以后,四年间,我没有看见过他同其他姑娘单独在一起。除了那个……”保罗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赶忙收住话头,“连我都能感觉到他对你的爱情,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你爱他吗,卡佳?”保罗挺认真地看着我。
  听到那一番话,我很是震惊。
  “丹没有说过,从来没有。我从来都是把他当作朋友,一个陪伴我克服困难、带给我欢乐的朋友。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那么你是爱他的,只是没有感觉出来或是不愿意出口。”保罗怪模怪样地瞅着我,真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似乎还想往下说,但他却没有说。
  我有种好气恼的感觉,今天实在不该搭保罗的车,把我好好的心境搅乱了。待会儿怎么去见比特夫人?算了,不再听那家伙一派胡言,休息休息吧!我合上眼睛,打起了盹。
  “醒一醒啦,小姐!已经到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车子确实已停在了门口。又一看自己,怪道睡得这么舒服,原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我的头竟一直靠在保罗宽阔的肩上。
  “你怎么睡得死气沉沉的,简直是瞌睡虫转世。你倒舒服啊,哪世修来的,碰上我这么好的司机?不花一文,而且舒舒服取地睡个大觉!是不是要我抱你进去?”
  “不用劳驾。非常感谢。保罗。再见!”
  “等一等,卡佳。你已经谢过我好几回了,但是……”
  “你希望得到什么,保罗?”
  “你可以吻我一下吗?”他凝视着我。
  我怔住了,拥抱、接吻、吻面颊和额头本来是很普通的礼仪。然而我从来没有主动吻过像保罗这样的年轻男子。
  “你曾经把我从大海的浪涛中拯救出来,为此,我将永远感谢你。今天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令我深深感动。但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你的眼睛带有那样一种不可抗拒的神秘的表情使我害怕。”我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么,我可以吻你一下吗?”他说道。想来被他吻一下也没有什么,而况这是法国,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法国。我点头应允。
  保罗微笑着,轻轻地搂住我的肩,凑过脸来,但他的嘴唇不过是在我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再见,卡佳。”他拉了拉我的头发,柔声说道。
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8-16 08: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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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piaopiao2007 时间:2015-08-22 15:26:32
  第三十四章:葬礼
  向来最喜欢秋天,因为秋天在我心中代表着成熟和收获。然而这个秋天,同以往一样的金色的秋天,给我年轻的心灵染上了一些忧郁的神采。因为我看到了死亡,阿格尼丝的死亡。
  出席她葬礼的,不过十来个人,连同她的仆人和家庭护士。比特夫人没有朋友,也许她青年时代的朋友都先于她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是她后半辈子的深居简出,使她失去了她的朋友。
  立在丹的旁边,我能觉察到丹的悲哀。整个葬礼过程中,他一直静默着,萧瑟的秋风吹着他单薄的身体,寒意使他微微颤抖着,而那不合时宜的秋雨还不怜恤他,非要下着,虽是蒙蒙的细雨,飘在脸上却是丝丝的冰凉。然而我们都未带伞。
  “她得到了永久的安宁和解脱。不要难过,丹。她会永远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之中。”我对丹说道。
  丹微微点了点头,我抬头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水,想拿出手帕替他擦掉,可手帕却不在口袋里,只好以手代帕。
  走到墓碑前,只见碑的一面刻着:
  阿格尼丝-比特 1920 4 5--1994 11 20
  碑的另一面则刻着她生前自撰的碑文:
  一个企望得到宽恕的痛苦的灵魂
  我看到了丹的母亲,梅丽-休斯,阿格尼丝的女儿,毕竟她今天也来了,而且着一身黑色的丧服。但她的眼里没有一星泪水,冷峻而高贵的神情使别人不敢近前。
  她把一束茉莉安放在墓前,又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当她准备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丹和我。停了停,她走到我们跟前,把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分别按在我和丹的肩上。
  “生命是一种责任。”她看着我们轻轻说道,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她已经向她的车子走去。
  “她依然没有原谅阿格尼丝。”我喃喃地说。
  “但梅丽也知道阿格尼丝喜欢茉莉。”丹悄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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