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42】纪念十四年抗战的诗剧《燕歌行》

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46:06 点击:223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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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剧《燕歌行》
  谨以此长诗向赫尔曼·沃克 (Herman Wouk) 的作品《战争与回忆》,《War and Remembrance》致敬!
  出场人物:
  我,我的妻子(你),魏武帝曹操,郭嘉,陈琳,曹魏军将士 (群),二十九军将士 (群),十八集团军将士 (群),周璇,日本电讯员,德国电讯员,老兵,旁白者,蒋夫人宋美龄,文姬夫人蔡琰,伯颜,松井石根,袁崇焕,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特务,731部队被残害的中国姑娘

  1
  我爱得热烈,也爱得彷徨。
  我和你的眼神隔着这细细的经纬,
  其实不过是门轴上的蜘蛛结网,
  我也不忍将它拂去,
  即使你喜欢在纤尘不染的空间。

  我的禁锢里,你渐渐上升,
  到雾霭之巅,乐章的华彩,
  有呐喊,也总有婴儿般的啼哭,
  仿佛回到白鹳衔来的摇篮,
  那些细致的触觉,不亚于母亲的哺育,
  在清凉的海底,我们用声纳耳语,
  结束一次最漫长的交谈。
  2
  民国廿六年九月初的拂晓
  吻别时 已然是板桥霜痕。
  淞沪会战的硝烟,弥漫了
  南朝四百八十寺的楼台。
  危机与早秋异常的凉意,
  一样地静水深流着,
  古城的气度,一丝也不曾减损。

  3
  喜峰口外,京冀热辽鸡鸣相闻
  焦土抗战与三光政策拉锯着
  灰色的条砖与土色的残垣
  寒鸦结队飞行,向荒村与遗体俯冲
  臂章上刺绣的番号,
  留着你指尖的体温

  明长城下,坚壁清野的意志,
  逆着1644年李自成入关的方向,
  一路迤逦到莽莽太行山上
  猎猎北风中的歌声
  来自曹魏军的幽灵
  他们在唱,郭嘉与陈琳在唱
  “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

  与一千七百年前一样
  月光如流
  在大刀与冰面间来回投射
  我军的跋涉,是潜行是静默
  心灵深处,我在唱,
  二十九军的每个弟兄在唱
  十八集团军的每个弟兄在唱,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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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46:36
  4
  那时太原会战正酣,
  山西的风光山水,
  有了崭新的名字
  ---第二战区。
  娘子关前, 漱玉雷鸣!
  我们是侧翼的一员,
  与二十六军共击来犯之敌。
  十七个昼夜绞杀的间隙,
  星光飞溅在悬泉瀑布,
  素笺上的一切变得透明。

  在懵懂的儿时我们曾有密誓,
  做袁枚袁机那样知己的兄妹。
  而今乱世里,
  你问我是否还能私语
  “寒夜读书忘却眠,
  锦衾香尽炉无烟。
  美人含怒夺灯去,
  问郎知是几更天。“
  这是最后的家书。

  5
  此刻的电磁场格外静谧
  作为伏击者和侦听者的我
  居然幻听出周璇的曲子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
  他能在黑夜给我光明“。
  突然在一个波段,
  用明码播送着妖冶的声音
  “现在开始播送南京战记,
  正在苏州休养的松井石根大将拟前往战区参加受降仪式……“
  德国使馆的微弱电讯则充满了绝望
  “即使在我们设立的国际区,日军的军纪亦败坏得骇人听闻……“
  6
  当我自深渊中醒来,罅沱河水从潺潺到呜咽到幽咽到哽咽……
  冬季的天狼星泛着异样的凶光。
  捻着烟卷不敢擦火的老兵,沉沉地说
  “这是凌汛,罅沱河要结冰了,我们可以渡河了,
  我们会光复的。“

  是了,大将军冯异也曾对自己的袍泽王霸说过,
  这是凌汛,罅沱河要结冰了,我们可以渡河了,
  我们的主公会光复汉室的。
  那时节,年轻的主公不过是一介寒儒太学生,
  但他的名字叫刘秀,史称汉光武帝。

  天上有二十八宿,云台有二十八将。
  因为不屈,所以不朽。
  银河浩淼,瞬息就是千年的更替,
  依然是,国破山河在。

  7
  山西阳泉的夜空里,只有金星变得无比明艳,因为
  你的爱,你的美,你的死,你的永生。

  幽冥中,你动人的苏白缥缈在白杨与白杨之间,
  “自君别后,烽火三月,今我来迟,与君永诀。”
  九十个日夜,三千华里,阳泉与黄泉,
  竟是我们阴阳永隔的距离。

  “我们没有飞将军李广和李靖,强汉与盛唐的寒光,
  逼视着匈奴,逼视着吐谷浑。
  我们只有飞将军孙元良,洋场与秦淮的恩客,
  他抛弃了南京,又醉生梦死了七十年。”

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50:06
  8
  故都的冬天没有光,饱食新肉与腐肉,
  野狗的瞳孔,映着雪地里的磷火。
  百人斩卷起的锋刃,诡异如鲜血浇灌的莲瓣莲叶,
  三十万的新鬼, 忘却了采莲曲,零落为彼岸花。
  没有了王谢堂前,高门大族,没有了寻常里巷,小家碧玉,
  民国廿六年隆冬的古都,我们都作了亡国奴。

  9
  蒋夫人的日记记录着
  “剥掉衣裳,在肩上刺了号码,
  一面让我们的女同胞羞耻,
  不能逃跑,一面又满足他们的兽欲”

  溃退的中央军番号,日寇华中派遣军的番号,
  被侮辱被损害者的烙印,难道不是同一组数字吗?
  苍天,你以谁为刍狗?!

  10
  在黑暗的最深处,文姬夫人悲凉地吟哦:
  “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 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 还顾邈冥冥,
  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
  “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
  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

  公元前190年初平元年之乱,长安破碎了;
  公元755年的安史之乱,长安再度破碎了;
  公元1126年的靖康之年,汴京沦为地狱的起点;
  公元1275年的德祐元年,金陵被血洗;
  公元1645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而今,
  公元1937年,民国廿六年十二月至次年二月,
  朔风,日寇自黄海东海登陆南下,南京城破,屠城。
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51:47

  11
  1275年的临安城外,敌酋伯颜写道:
  “剑指青山山欲裂,马饮长江江水竭。
  精兵百万下江南,干戈不染生灵血。”

  1937年的南京城上,敌酋松井写道:
  “以剑击石石须裂,饮马长江江水竭。
  我军十万战袍红,尽是江南儿女血。”

  谁说崖山之后无中华?
  葱岭、敦煌、长安、汴梁(洛阳)、金陵(南京)、北京,
  华夏与草原帝国肉搏的边界,三千年御敌乐章上的琴弦。
  古都与故城被觊觎着,每一次牧马来去,
  安魂曲便羁縻在宫室坊巷的废墟。
  儒者墨者的衣冠,法家的残简,焦尾琴与破阵乐,
  元亨利贞,浴火重生!

  12
  部队在晋中与冀中间转战,
  戎马倥偬中,过去了两年。
  诺门罕战役后,我被派遣为东满情报小组的成员。
  筚路蓝缕的东北抗日武装奉命牵制关东军,
  苏军要避免在亚洲与欧洲两线同时作战。

  登上魏武帝挥鞭的碣石,如许河山,
  唯有那燕鸥是自由的,在海在天。
  三百年前,饱读诗书的蓟辽督师曾在这里,
  用他那广府客家人的口音,对士兵们说:
  “此去,抵御后金鞑虏,管他娘,
  顶硬上,几大是几大,不辱王师”!
  他的名字是袁崇焕。

  此去,我正走向九霄云上,
  那袁督师的营帐。
  一样的征途,一样的归宿,
  此刻,那苍穹之昴保持着神秘,
  没有说破,
  我们浴血浴火者三百年命运的轮回。

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52:11
  13
  敌人预备次年扶植汪精卫,
  演出伪国民政府还都南京的闹剧。
  于是我有了个公开身份---
  为汪伪筹谋物资的驻伪满
  经济代表,一个红顶商人。

  “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汪总裁兆铭,当年刺杀摄政王载沣,
  口占一绝的革命文艺青年,
  如今却与德王、肃王、康德皇帝一起,
  站在了汉奸的跑道上。
  垂垂老去的载沣却坚决不肯在儿子
  当傀儡皇帝的伪满做亡国奴。
  历史啊历史,苍凉中竟有如此诡异的喜感。

  14
  满铁与满映的头面人物营造着纸醉金迷,
  他们都说我是,东亚共荣的标本,
  追逐着宝冢新一代歌姬的翩翩佳公子,
  却没有灵魂。

  共荣?东亚共荣?!

  从上古到中古,
  华夏人、匈奴人、扶余人、零丁人、高句丽人、
  鲜卑人、蒙古人、女真人次第来过,
  在这里开疆拓土,生生不息。
  而今,在日寇的铁蹄下,
  汉族、满族、蒙族、锡伯族、达斡尔、鄂伦春、
  赫哲、鄂温克、俄罗斯族、回族、朝鲜族被逼迫着,
  遗忘祖先的历史,沉重地喘息。

  苦力劳工的尸骨垒成丰满水电站的夯土;
  在刺刀的威逼下,满汉富农和地主含泪签署地契,
  把祖辈的良田贱卖给大和族的新移民;
  朝鲜族的户籍警骑着单车到同族的村落,
  凭着溥仪的御印,发布慰安妇召集令;
  蒙古族饥饿的的额蔑格被无情地鞭笞,
  只因她在日本军马的马粪中淘浣稻壳和谷子,
  便成了违反战时粮食管理法的经济犯;
  没有人比三千六百万东北人民更清楚十四年共荣的滋味。

楼主寒武页岩 时间:2018-07-14 20:52:26
  15

  灵魂?
  我们的电波就是霹雳的诗篇,复仇者们的灵魂。

  列车在中东路-南满铁路上飞奔,
  窗子外面是四千里如画的江山:
  兴安岭蓝天下尽染的层林,
  查干湖里醉人的朝霞与明月,
  黑色的马、青色的马流连着科尔沁的海子,
  雪白的芦花深处,是大雁们安家的地方。
  在密营深处,
  戴着绒线帽子,捧着碧桃花的雪姑娘,
  是你十五岁时俏丽的模样,
  雪融了,我用口琴向你吹去绵长的忧伤。
  这是被捕前我们最后的好时光。

  在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刑讯持续了六周,
  除了沉默,他们一无所获。
  然后他们居然用敬语对我说:
  “非常地可惜阁下,准备送您去陆军医院休养,
  请好好地反省,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阁下将前途无量。“

  在我的卷宗末页写着敌人的判词:
  “不予公开审理、判决,特别输送”
  -
  “此人和他的同伙们生性狡猾,胆大妄为,
  干了许多损害满洲乃至帝国的坏事”

  16
  (旁白)
  所谓陆军医院休养所,就是哈尔滨平房区新疆街那片建筑,
  日军的给水防疫部队,东方的奥斯威辛集中营,731细菌部队。
  特别输送法案即移送战俘、平民、地下谍报人员等作为日军
  的人体试验材料。
  1937年-1945年的八年间,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
  盟国战俘等被送入东京、哈尔滨、长春、济南、南京、北平、广州、新加坡等十个试验所,
  抹去了名字,成为一个个只有号码的“原木”,再也没有生还。
  日军用他们的血肉喂养出鼠疫、炭疽、天花、霍乱等黑色瘟疫,在战区和平民区
  进行生物战,制造千里无人区---
  常德、金华、义乌、诺门坎等最为惨烈,且贻害至今。

  蛇蝎倭寇嗜血深,虫豕脓菌啮此身,
  吾华骨肉饲毒弹,无人区里薜苈蔓。

  17
  最后那一天,他们送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中国姑娘,
  她就象一瓣白得透明的花瓣,说着微弱而好听的北平话。
  “大哥,他们说明天是您与我一起转院。
  我知道的,没有用的。爹娘给的美好身体全被弄坏了。
  你也是思想犯吗?”
  “不,反满抗日分子。你这么年轻,是思想犯?”
  “我是北平的学生,他们抓了我,说我是思想犯。
  十个可怜的男子被他们种上了梅毒,被他们逼着侮辱我,
  然后生下个浑身是脓疱的可怜孩子,啱啱地还哭着就被他们弄走了,
  我全坏了。”

  姑娘非常虚弱,惨白的脸上,和煦的光芒,在她深黑色的杏眼里。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抓住她的手说:“我的妻子和你一样,
  有这样黎明般的眼睛,就象白桦树与白杨树上那些眼睛。”
  “她在哪里?”“她在天上等我,你懂的。”
  “大哥,我们快乐起来吧,想想你们小时候的事,
  故乡的事,我给你唱所有我能想起来的歌—葡萄仙子什么的。”

  在通往炼狱去的路上,一个孱弱的天使为我唱了一夜的歌。


  18
  哦,解剖,他们在解剖我。

  我的肉体被零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都象带血的羽毛
  托举着我的灵魂。
  我的肉身,化为焚尸炉里的一缕青烟。
  我的名字,湮没在被特别输送的名单中:
  赵忠博、王耀宣、沈德龙、张慧忠、朱之盈、
  王振达、李厚实、朱云岫、朱云彤………

  你曾倚在我的胸前,说:
  “我就爱听这里,
  男子汉的心跳,
  大海的涛声。”

  你曾为我背诵心经: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那片琉璃般光滑的海,
  海底有镇远号的残骸,
  海面无数血色的浪花与泡沫,
  每一朵里都住着自甲午战争120年来的
  冤魂与英灵。
作者:半塘隐者 时间:2018-07-14 21:09:36
  太长!不过真有水平!
作者:ty_谁知夜风凛 时间:2018-07-15 02:47:53
  好诗。
作者:ty_谁知夜风凛 时间:2018-07-15 02:49:02
  只是觉得不要太多的引用诗句。
作者:诗情画意过一生 时间:2018-07-24 11:09:39
  已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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