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海市聚奎塔建设的前前后后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18-10-25 22:59:50 点击:558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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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海市聚奎塔耸立于琼海市塔洋镇,是琼海市旅游的一张地标名片,闻名遐迩,也是海南岛上遗留不多的著名古建筑。但从网页和报端上看,万人凭吊,众说纷纭,人们对聚奎塔的认识极为有限甚至于误解很大,有必要溯本清源,以正视听。

  

  聚奎塔建于何时?
  这其实不应该是一个问题。因为从存世的乾隆《会同县志》到各版的嘉庆《会同县志》(琼东县志)以及《琼州府志》都白纸黑字的记为聚奎塔建于明朝“万历三十三年”。但打开网页“聚奎塔”却赫然在目的有建于“万历三年”、“万历二十二年”、“万历二十七年”和“万历三十三年”等等多种说法。他们的依据是什么呢?“万历二十二年”、“万历二十七年”之说都说明是“据《琼东县志》所载”,这种说法只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说者根本没有读过《会同县志》(琼东县志),不值一说。而传之最广而且影响又最大的还是“万历三年”之说。
  “万历三年”说源自载于《海南日报》的《聚奎塔:风雨中矗立四百年》一文,其文说:琼海市“塔洋镇的聚奎塔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关于它兴建的具体时间,文献记载稍有不同:据《琼东县志》记载,聚奎塔为(始建于)明代万历二十七年(1599),而据阎根齐海南古塔研究资料显示,该塔始建于万历三年(1575)……”并据“……《会同新城记》碑文,由于年代久远,碑文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光凭肉眼无法辨别。”所以,“阎根齐介绍说,通过技术手段,曾经具体考察过碑文内容,碑文详细记载了该塔始建于万历三年(1575年)……”。 http://hnrb.hinews.cn/html/2012-03/26/content_17_1.htm

  
  如该文所说,海南古建筑研究专家、海南大学阎根齐教授依据的是聚奎塔旁边的一块《会同新城记》碑文。恕我未得琼海市有关部门的允许,不敢妄自对碑文做拓片。好在眼力尚可,碑文左侧文字基本上还认得清清楚楚。兹用简体字(横行排列)将其文字自左往右读于以下(不敢说字字不误,但不影响理解其义):

  
  乡进士辛酉科会同县兄斋王显先书
  知会同县事文林郎龙溪志斋郭廷用立
  实录纂修官定安惠铭王弘诲撰
  赐进士第翰林院检讨征仕郎X
  万历叁年乙亥仲春之吉
  X有圮坏X停续筑郭君之苦居多焉见……
  为XX也,是城经始于邑尹唐君讳仲科
  ……
  碑文其意从右往左,也就是上列文字该从下往上读。再往右侧的文字模糊难于辨认,其实也不需再去考认了。
  以上录下的这几行文字是什么意思呢?
  碑是万历三年乙亥(1575年)仲春立的碑。立碑人是万历三年在任的会同县知县福建龙溪人文林郎郭廷用。碑是怎么样立起来的呢?郭廷用先请时在翰林院任检讨征仕郎实录纂修官进士岀身的定安人王弘诲撰写这篇《会同新城记》,然后又请会同县本县人(今琼海市塔洋镇水头村)乡进士王显先书写,最后勒成此碑。
  《会同新城记》所记何事?单看题目就很清楚,并非记聚奎塔之事,记的是建设会同新城。这里的“城”也不是指会同县城的城市建设,而是说会同县衙的城池城墙城门等城防建设。
  再往右边认读,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有关会同县城防建设的意义、建城的情况等等字样,且有“弱冠登第”、“作诗送之”、“不日告成”等等赞美之语。
  谁是主持建城者呢?也不是万历三年在任的会同知县郭廷用,而是郭廷用的前任隆庆年间的会同知县唐仲科。《会同县志》载:隆庆五年会同县城遭贼寇掠劫,知县唐仲科根据上司指示主持动工筑城,垒石筑砖为城墙,周围长三百八十丈有余,高一丈五尺,厚一丈,又增筑西门楼使之成为有东西南北四门之城,会同县城池一改旧貌,雄伟壮观。
  建设城池也不是万历三年而是隆庆六年的事。万历三年只是郭廷用立此碑的时间,跟聚奎塔建造的时间更是牛头不对马嘴。以此碑而论断聚奎塔建于“万历三年”,岂不是张冠李戴?
  接过唐仲科任职会同知县的郭廷用,有感于城池建设工程之艰巨,百多年来会同县有衙无城的窘境终得改变,高兴之余为记其事而立下此碑。其实郭廷用接手唐仲科的会同县知县时,新城还有很多收尾工作由他去做。
  《会同新城记》碑记并非聚奎塔之属物,跟聚奎塔没有半点关系,立此碑时聚奎塔尚未出世。此碑实是不知什么年代由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挪到这里的。那已经是题外之语了。
  《会同新城记》的碑文是王弘诲撰写的,文中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聚奎塔”的字样。倒是过了三十年后的万历乙巳年(1605年即万历三十三年),王弘诲辞官居琼时特为会同县知县卢章刚刚建成的聚奎塔写了一篇《聚奎塔铭》:
  “塔巍巍,星聚奎。来东海,镇南陲。起丁位,曜禽仪。障回澜,奠坤舆。端赵合,积善贻。永安宅,太平基。谁其主? 尹者卢。谁为辅? 师者池。邑人忻,髦士宜。鸠郡工,集众赀。成不日,与天垂。始卜筑,梦朱衣,陟其颠,名霄维。显祥符,欲在斯。后有作,今其期。登雁塔,联标题。万历乙巳十月朔。”
  “谁其主? 尹者卢。谁为辅? 师者池”,主持建塔的是卢章,辅助主持建塔的是池起凤。
  “起丁位,曜禽仪”、“始卜筑,梦朱衣”,从造塔的最初风水定位,即选在县衙的丁位上以奠坤舆,到选地建筑、梦中命名,都是卢章亲躬。
  “邑人忻,髦士宜。鸠郡工,集众赀。成不日,与天垂”。聚奎塔建设的过程,更是人心大悦,书生欢欣,因此全县百姓有钱出资、无钱出力,工程没多久便告竣工。《会同县志》也称:“万历乙巳,知县卢章创建,自夏迄冬告成。”在古代,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真的是“深圳速度”。
  “万历乙巳”也就是1605年(万历三十三年),铭和志都说聚奎塔建设于这个时间。在这一篇铭中,王弘诲对卢章和池起凤赞扬有加,从设计到期望,从施工到建成都言辞凿凿。他怎么会在三十年前就在《会同新城记》里“详细记载了该塔”的建设情况呢?如果带着先入为主的思维,往往会杜撰出荒谬的结论。
  在这里有必要说一说会同县教谕池起凤,当然这也是题外之话了。
  池起凤是福建闽县人,当时任会同县教谕(相当于现在主管教育的副县长)。池起凤在会同县勤政爱民,为会同县的教育事业尽心尽力。1603年池起凤和卢章两个人捐出自己的俸薪七十两银,给会同县学校购置学田七坵数亩。此为会同县学校学田购置的开始,其收益基本上用来解决贫困学生的吃饭问题、学校的教学费用和考生上城应试的开支。后代数任知县又在此基础上不断扩大学田,学田分布于县城、长坡和烟塘等地,并且以他俩的姓和后来把县学创办成应台书院的万历三十七年会同知县浙江天台人叶中声的姓,合而作为姓名开立了一个叫做“叶卢池”的田户作为学校的财产,并且一直向政府纳税。尽管后来改朝换代,但 “叶卢池”的学田户名一直使用至一百多年后的清朝乾隆时还在册,以此作为向政府纳税亩户。会同县的教育有幸,会同县的学子有幸。会同县后学人才辈出,真的应该感恩这些关心教育的父母官。

  为什么要建设聚奎塔?
  聚奎塔刚刚建成,卢章就离开了会同县。跟卢章同一时代曾先后在兵部、吏部、户部三部都任过给事中的许子伟,在后来的文章中说卢章是“以迁秩行”(因晋升而离开)。但卢章后来任职何方,史志中全无所现,我也查阅过海南多位卢姓过琼始祖,杳无音讯。真的有如清代会同知县江秋的诗所说:“仙人已杳卢君去,一塔孤撑古寺中。”《会同县志》的官宦志中记载卢章条目里就一句话:“卢章,广西南宁人,由举人(任知县),建聚奎塔筑堤修桥,功垂久远。”卢章为人处事极其低调,《会同县志》的艺文志里没有他留下的一语半句诗文,他也没有请过哪一位官宧为他所做的事情写过一篇记。

  
  但是,《会同县志》在其他志目中有关卢章为民办事的记载并不少。建置志中除了建设聚奎塔以外还有建设旌善亭。桥渡目中有他自己捐资建设的西关桥(址在今天塔洋镇向嘉积镇方向的河流上)。坡堤目中有他领导建设的西关堤。而描写得更多的是学校志中的学田,许子伟在卢章离任后写的文章中也谈及此事。卢章和教谕池起凤,为购置学田办教育煞费苦心,让人感受到一位父母官为会同县百姓尽职尽责,呕心沥血的拳拳之心。
  卢章在会同县任上短短的几年里,为人民做了好多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想立竿见影而得益于民。建旌善亭是为了彰善抨恶以弘扬正气渲染正能量,建西关桥是为了方便的群众岀行,筑西关堤是为了百姓的农事抗旱防涝,购置学田是为了学子们能安心向学。可他为什么要建设聚奎塔呢?这不会劳民伤财吗?依卢章的性格是不应该兴此土木的。
  说起聚奎塔的建设就不得不说起另外一个人。

  
  儋州中和镇东坡希望小学(原丽泽书院)内的许子伟塑像

  许子伟是万历十四年(1586)丙戌科进士,琼山府城人,跟丘浚、海瑞一起被后人誉为“一里三贤”。许子伟官阶虽然不是很大,但多年在京城任职于朝廷兵部、户部和礼部,很有人脉。他尊道敬师,崇学兴教,中进士的第二年逢海瑞在南京任上病逝,他护灵回琼并为恩师守孝三年。他得海瑞真传,敢于直谏,针砭时弊,得罪权臣也不少。他最后被贬官贵州,不久便以母病为由辞官。在琼期间关心教育,曾执教于文昌玉阳书院,曾在琼山、儋州、万宁等多所书院讲学并留下佳作。他好游览,重堪舆,对风水情有独钟。居琼期间,他和琼州知府涂文奎创首捐资在府城东北角艮位上建筑了一座“明昌塔”,取“大明昌盛”之意。依堪與家之说用以弥补府城美舍河和南渡江河流北冲且形斜无山峙之风水漏缺,并在此关镇河流入海迴百川朝宗之澜意。建塔时许子伟在塔底奠基了一块石碑,此碑在1958年大跃进时期明昌塔被彻底拆毁取砖建猪舍使用时被挖出来。此碑现藏于海口市国兴大道旁的文坛路一条小巷里的一座名叫“大悲阁”的寺庙里。碑上有“臣许子伟稽首敬祝”,真乃赤子忠臣,报国之心坦诚可见!

  
  万历二十五年(1597),明昌塔以政府名义多方集资建成,在当时是琼北最高的建筑物,向北可以眺望琼州海峽浩渺烟波潮起潮落,向南可以鸟瞰崖州古城和琼州大地,塔高七层,每一层都有匾额,如第一层是“明昌”,第二层取朱元璋御文“南溟奇甸”等等,当时被称为琼州第一塔。可惜今天我们已经不能一睹它的风采,但现在还可以看到上个世纪初外国传教士拍摄的明昌塔图片。当我初看这些图片时,竟以为是琼海市的聚奎塔。

  
  上世纪初外国传教士拍摄的明昌塔(跟聚奎塔相似)

  许子伟辞官居琼时曾到万宁东山岭游览,路过这里夜宿会同县城。当晚卢章和池起凤一起去拜访了许子伟,看来他们是谈得很多。但谈什么呢?从后来许子伟的文章中可以知道他们那晚谈话的内容主要是谈教育培养人才的问题、谈会同县教育的落后状况、更多的是谈了购置学田的问题。卢章谈到了购置学田的重大意义和计划,许子伟深为卢章的善举所感动。他们有没有谈到风水谈到造塔谈到文运呢?许子伟的文章中没有说。但就在这次夜谈之后,许子伟首创建设的明昌塔的概念和形象,一定会在卢章的思绪中强烈闪现,因为建塔也关系到教育的文运风水。
  明昌塔建成后的一段时间,卢章都在会同县任上,他也不止一次看见过明昌塔。纵使明昌塔对他思想上没有什么影响,但那位厚文重教的给事中对他总不会没有影响。
  明昌塔建成后仅仅八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三年(1605)五月二十八日亥时,海南北部发生了一场千年不遇的大地震。一夜之间天崩地裂海动山摇,山水之间祸从天降,死伤不可计其数,东寨港一带陷落成海,众多村庄沉沦海底。万历《琼州府志》、《琼山县志》和《文昌县志》都依当时琼州府同知吴篯给朝廷的报告记录下了这次地震破坏的惨况。
  刚刚建成几年时间的明昌塔在地震中也遭到了重创,腰斩而折身,顶尖也被震毁,此之前知府涂文奎已殉职于任上,此之后许子伟心有不甘便又着手重建。
  地震之前已有建塔准备的卢章,地震之后社会上流言蜚语风传不断,明昌塔刚刚建成,涂知府便卒于任上,紧接着又发生了千年不遇的大地震,吉哉凶哉?建还是不建?卢章一经决定了的事情,雷打不动,任什么都难以把他拖回。就在许子伟重建被地震毁坏的明昌塔的同时,卢章主持的聚奎塔工程也开始动工了。可以这样说,聚奎塔和明昌塔是同时动工建设的,不同的只是一座是初建一座是重建。从夏到冬,仅半年时间便告竣工,一座雄伟壮丽的聚奎塔巍巍然挺立于琼东大地之上。

  
  上世纪初日本商人拍摄的聚奎塔(跟明昌塔相似)

  不管是从聚奎塔和明昌塔建设的决策人物关系上看,还是建设者的初衷以及塔的造形结构上看,还是从建设的时间上看,我们都可以这样说,明昌塔和聚奎塔是一对姐妹塔。尽管历经四百年来的风风雨雨,最后它们的命运不尽相同,但总脱不了它们在华夏文明建设中的密切关系,同时也表现了许子伟和卢章这两位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坚忍不拔的人生信念。最近,听说海口市政府要筹备重建明昌塔,如是的话,聚奎塔一定跟我们的心情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跟许子伟的一次夜谈,印象中琼北那座明昌塔的巍峨形象,到一场惊天动地的琼北大地震,最终促成了卢章建设聚奎塔的决心。卢章办事尚做不尚谈,意志已决,他便全力以赴,雷厉风行。如1603年他上任不久,有人提议在县西门外的黎湓溪、水头溪一带修一条堤,确保旱时保水抗旱,涝时防护河水上漫。卢章考察后二话不说,自己捐资发动、组织田户全员上工,不费百姓一分一毫便修成了一条宽一丈五尺廷袤半里之长的西关长堤,使今天我们所见的塔洋那片“洋”成为当时旱涝保收的米缸田(当然抗灾能力也有限)。他闷在长堤边思考,要为行人着想,在这里修一座桥。深思熟虑后主意一定,不用跟乡贤商量,他自己便掏出个人薪酬的积蓄购买石材便修起了通往嘉积的一座关西桥。王弘诲说他“当机明决,遇事警敏,所综理砉然游刃。”王弘诲在卢章离任之后对建造西关堤的功德推崇备至,说修成之后“士歌于庠序,民歌于野行,旅歌于途。佥谓百年来未创之业。”他对卢章其人赞叹颇多,说卢章把会同县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卢章办事就是如此讲效率,琼北地震发生于万历三十三年(1605)五月,震后不久聚奎塔便动工兴建,十月王弘诲为之写下了《聚奎塔铭》,真的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聚奎塔建设者的初心
  端山耸翠,赵水南流,会同县衙地脉的丁位方向上是水漏之地,构成了形位上风水的不足,形家一定都这样看,所以聚奎塔就定位于县衙的丁位方向。这样说,聚奎塔和明昌塔一样,建设的初衷都是在河冲水口处耸立起一座道家崇尚的风水宝塔以填补地與之欠缺。塔成之后,知县卢章晋职,会同县也换了一代又一代的知县。而聚奎塔此后历经了四百多年的风风雨雨,今天我们还可以看到它孤零零的耸立在古邑之地,但我们已经很难想象到它当年的繁华。
  三教合一,儒释道互为补益,把儒学跟佛家和道家都融为一体这是中国古代大多数思想家的共识。聚奎塔是最完整的体现三教合一的载体。康熙九年知县曹之秀集三教于一堂,在聚奎塔旁建起了三教堂。三教合一,所有信众都可以从这里擷取精神食粮,共渡苦海寻找心灵安搁的家园。
  乾隆三十五年,知县欧阳嶙向全县集资在聚奎塔前建起文昌阁,然后又在文昌阁左侧建起观音堂。嘉庆四年乡绅们又在观音堂左侧建起吴公祠,年年五月十五日全县文人士子隆重参祭。
  从明朝中期到清朝中期的近两百年时间里,以聚奎塔为中心,这一带成为琼东地区的最繁荣的一个商业、文化、教育的活动中心。
  今天的塔洋镇,在过去是一县之城,是明清时期朝廷在海南岛向南部和中部开发的大本营。新中国成立后海南解放,县人民政府搬到嘉积镇办公,从此结束了县城的历史。
  让许多人误会的《会同新城记》碑记,当年一定是树立在城墙或者城门的某一处,是在拆毁城墙时人们才把它挪到这里,但聚奎塔旁有一块残碑却很少有人去关注。嘉庆年间,知县江秋在文昌阁置起吕洞宾的牌位祭祀,并在文昌阁旁树立了一块以嘉庆皇帝的御文谕旨的碑记,现在躺在塔边做为游人的垫脚石,依稀可辨的只有“宸翰”这两个象征着皇权的字迹,这块象征帝谕圣旨的碑记现在凄凉的被抛弃在草丛中,怎么也无法让人想到聚奎塔当年的繁华和庄严。

  
  聚奎塔旁被当做垫脚石的有“宸翰”字迹象征帝谕圣旨的碑记

  中国传统道教中,民间最尊崇的是八仙,其中吕洞宾位居八仙之首。民间很早以来就有人设庙祭祀吕祖。感于吕洞宾以忠义普济天下对社会的德化教育所产生的正能量,嘉庆九年十一月十七日,刑部尚书姜晟等大臣向嘉庆皇帝上疏,请求以朝廷的名义向天下谕旨崇封吕洞宾以设坛祭祀。嘉庆皇帝发旨施行并亲谕湖州府梅花观尊吕祖显贵地位,留下了“玉清赞化”的宸翰。这是清代祭祀吕祖从民祀到官祀的开始。

  
  浙江省湖州市梅花观里嘉庆皇帝御笔“玉清赞化”的御碑

  湖州梅花观是道教中全真教龙门派在江南的活动中心,是江南最大的道教子孙丛林。今天已成为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当年嘉庆皇帝的墨宝“玉清赞化”和碑记至今还在那里保护得很好。江秋是浙江湖州人,他来会同为官,也把家乡的道教真传带到了这里。

  
  浙江省湖州市梅花观

  卢章是一个实干家,干什么事都求立竿见影。聚奎塔虽然是受了许子伟和明昌塔的影响而建设,但他不想仅仅从风水上对其苛求,总想让聚奎塔变得更实在点,给人民而带来看得见的实惠。聚奎塔的命名,就完全体现了卢章的这种思想。几乎现存所有有关聚奎塔的古籍记载,都说到了聚奎塔的命名来自卢章的一个梦,说他在梦中见到了一个叫做霄维的青衣仙人站在塔顶上,口念:奎塔插天连甲第。卢章这一不经意的梦,成就了聚奎塔的美名,也迎合了会同县代代学子们的迫切期望。
  其实,卢章心中有数,有多少人能体会到卢章的用心良苦?
  到过桂林的人都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这一赞美桂林秀丽山水的诗句可谓家喻户晓。卢章是广西的一个读书人,他最深切地感受到王正功的那一句“桂林山水甲天下”给予他的鞭策和励志。
  王正功,浙江宁波人,南宋宁宗朝任广西提点刑狱兼权桂林知府事。他在为赴京赶考归来的广西学子们举行的宴会上,当众赋诗。王正功并非在意于赞美桂林的山水,他的初心只是想让赶考的学子鼓足勇气,充满信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们广西人并不落后于天下人。诗中一句“桂林山水甲天下”竟成了千古绝唱,鼓舞着一代一代的广西学子去圆手攀丹桂登金殿的美梦。
  聚奎塔正在日夜建设时,卢章几乎是废寐忘食,他要在任职的最后时间里把聚奎塔建成,他要给会同县人民留下最后一份礼物。
  会同县是元代才刚刚从乐会县划置岀来的小县,地狭田瘠民穷,文化普及程度低,一直在科举中学绩不佳,中举的人数寥寥无几。因此,卢章要把这个风水塔建成文运塔,让奎星闪闪照亮会同。要改变会同县黉门不振的状况,他所能做到的他都做到了,唯一的只是学子们能不能为他争气不负他那一片苦心,最后他能做的也只是这一着了——“奎塔插天连甲第”。他预示时运已经降临会同,会同县的学子们,就看你们有没有信心去折取。多少温暖,多少激励,这精神食粮为会同学宫燃起了多少青灯,又为代代会同学子点亮了无限前程。聚奎塔建成三年之后,会同县自此真的文运浩瀚,科考中生员中举层出叠现。
  与其说建成聚奎塔后改变了会同县的风水文运,倒不如说是建成的聚奎塔给予会同学子们以勇气和信心,鼓足了他们在科举的道路上奋勇前进的力量!清代会同县的秀才杨永宽在赞叹聚奎塔时就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一自卢君营建后,文星夜夜照南溟。”
  聚奎塔,点亮的不只是会同学子心中的青灯,整个琼崖寒士都可以从这里吸取精神的惠泽。正所谓旁观者迷当局者清,只有苦撑青灯寒窗修炼面对圣贤的儒生们,才能理解卢章的的那片孤诣苦心。会同县秀才李传炳在学海中也许时有迷惘,吟叹了这样的诗句:“而今还梦霄维否,望气悬知甲第连。”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今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是没有理由不感谢建设聚奎塔的卢章的,但不知道时至今日,还有多少人理解当年聚奎塔建设者卢章的初心,又有多少人早已把卢章的美好愿望抛于九霄云外。

  几百年来,聚奎塔就象一椽倒插蓝天的巨笔,饱醮南海万顷波涛,“遥从海外数中原”,鼓舞着琼崖大地上的士子在科举道路上匆匆的脚步,明星夜夜照南溟,有明一代,海南学子在科举的拼搏中群星闪烁,辉映南天。
  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毕竟,卢章和许子伟所处的时代早已过去,科举制度也早已成为历史,但聚奎塔留在历史中的烙印,永远不会被磨洗退色,它是一颗永恒的星辰。

  2018年10月24日写于嘉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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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18-10-25 23:37:44
  引用碑文少了一个字,应为:会同县新城记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18-10-26 20:12:50
  《会同县志》在此象是漏了王弘诲的一个“道”字:“士歌于庠序,民歌于野行,旅歌于途(道)。佥谓百年来未创之业。”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18-11-07 20:12:11
  文中插图来源于网络,在此对拍摄者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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