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儋州古城的肌理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0-12-13 20:25:34 点击:18630 回复:4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题图】儋州武定门内西侧街道的古色古香,门外一排水缸或许折射了缺水历史?2011年。

  为什么古代儋州“百井皆咸”?
  为什么坡翁只能“饮咸食腥”?
  汲到好江水有多不容易?
  宋代宜伦江因何如此狭窄?

  ██宋代儋州风土与今大不相同

  第一,苏东坡居儋时,这段北门江比今天狭窄得多,只有42米宽,连一个标准游泳长池的长度都不到。明初扩宽至约65米,晚明扩宽至约115米。由于历代修桥,这些数据都有史料支持(见正德《琼台志》293页、康熙《儋州志》71-72页,海南2006年版。均已按古代营造尺折算为当代公制)。儋州城附近的北门江河道,是海南能留下千年江宽数据变化的唯一河流,对其他河流的水文变迁史具备无可替代的参照价值。现在这里的江面接近200米,宽了整整五倍,主要原因是森林不断减少,洪水凶猛冲刷,水土流失严重所至。

  其次,宋代中和镇一带的地面比现在要低矮不少,北门江冲积扇尚未淤积成熟,海岸线也不如今天那么外延,这是必须注意的。本人曾撰《论苏诗<汲江煎茶>必作于儋州》(载《苏学研究》2019年第四期),力证此诗不可能在惠州,但对北门江下游的咸潮状况并未涉及,是个缺陷。此次随苏学研究会诸位大咖往儋州实地再访坡翁足迹,偶受当地媒体未见播出之短暂采访,才概略分析了北门江咸潮上泛,“百井皆咸”的原因。
  
  ▲儋州武定门外,大路出门即往东,转瓮城口向江边行。2011年。

  因为潮汐,河流出海口或长或短一段河道必为咸淡水,这是普遍规律。海潮上溯远近与河床海拔有直接关系,高潮位时上溯比低潮位时远得多。北门江中和镇江段离出海口不远,潮水泛涨无疑是有咸味的,所以一些本地人对坡翁因何“汲江”,也有怀疑。

  水土流失是把双刃剑,在历史上频繁灾难的同时造就了下游广阔成熟的冲积洲,1960年代中和镇还有过两次淹没全城的洪水。唐宋之时儋州城周边地势比今天更低平,海岸线离得更近,海潮泛涨会更咸。
  
  ▲近几年武定门一直封闭维修,据说由于拆迁附近民房有难度,进展缓慢。

  遇天文大潮顶托的洪水,咸淡交汇会将整个冲积平原淹没。这种洪水未必每年都有,但每次泛滥都将咸潮氯离子渗入广阔土壤,累积起来,使得整个地域浅层地下水都带淡淡的咸味。当淤积比较成熟以后,雨水冲刷作用大于咸潮积累作用,井水就会历史性地慢慢变淡。以广州来说,直到明代的记载依然是“百井皆咸”,偶有一个甜水井就远近闻名,清代珠三角淤积渐渐成熟,海岸线前推,状况才有所改变。

  所以苏东坡说儋州井水都不好喝,“百井皆咸”“饮咸食腥”,完全是实录。他所选出的两口井泉,也只是陆羽《茶经》“下品”中略好的!可见对古代先民的生活状况不能理想化。现在的井水是否如此?要问问儋州父老了。据称当地自来水的水源,已经用远途输送的水库水,水质可靠。喝井水的几乎没有了。
  
  
  ▲根据明代舆图所示驿道走向,在卫星地图追溯儋州驿道跨江入城。下图为更大范围状况。

  ██坡翁在哪里汲江?

  明代正德《琼台志》与万历《琼州府志》舆图,对驿道入儋州城的路线表述都很清晰,是从北门入城,南门出。宋代昌化军虽然尚未砌筑城墙,也已有刺竹厚密的城垣作为防护,驿道走向也大致一样。坡翁《书城北放鱼》,而非城东,可见他到北门江亦出北门。

  桄榔庵虽在城东,离江也不远,但丛芜无路。坡翁不走大路就很难接近水边,因为近河水潦沼泽地方太多。本地摸螺捉鱼的农夫、小屁孩都能走,坡翁却不能走。他应该是从东门或南门进城,北门出城到江。
  
  ▲从“汲江煎茶”纪念牌处拍摄已四十岁的北门江大桥。

  由于北门江自宋至明多次修桥,水毁岸线严重,并非每次修桥都选择同一个位置,当代江面与宋代江面宽窄相差悬殊,所以今人追溯不能过于具体。结合遗存的“接官亭村”和“五里村”位置,大致可以推测驿道是在当代中和大桥略北的地方过河(有桥走桥,无桥时靠渡),大概相当于目前地方政府竖立说明牌的位置。

  用地图测量法可知五里村与江北岸的距离确为五里左右,旧制州城外五里、十里有亭,供人避雨歇脚。但旁边又有一个叫七里村的村子,方向、里数似都不甚对,给五里村造成“干扰”,所以尚未能完全确认。
  
  ▲儋州城与五里村、七里村的关系
  
  
  ▲正德《琼台志》(上),万历《琼州府志》(下)儋州舆图的主要通道。淡红线为驿道,串连了相关铺舍。

  ██那什么时候能汲江煎茶呢?

  要等过了洪泛期,河水清了,低潮时分,在“钓石”舀江心之水。这样都是上游流下来的活水,不咸了。拙文《论……必作于儋州》推测是大月亮的晚上,未必正确了。初一、十五都是大潮水,应该改为这两个时点之间的日子,潮退尽之时。因为来回都走大道,有上弦月、下弦月也能看得很清楚。

  此次苏学诸大咖到北门江,一到苏东坡“汲江煎茶”纪念牌河段,四川辞书出版社的张国文老师就兴奋地跑到江边,双手满掬江水,一饮而尽。他说:确实是淡水!
  ……可惜!今天的江水早已不是坡翁当年,张老师不幸闹了肚子。尽管如此,张老师历史性的亲尝意义重大,确证儋州治江面虽难免咸潮上溯,但江水必有淡时!
  
  ▲张老师在北门江纪念牌旁,接受媒体采访。

  坡翁“久安儋耳陋,日与雕题亲”,具备高于常人的自然科学通识,也善于吸取当地百姓的智慧。所以,何时适合往北门江中取水,是很清楚的,月圆时是否有淡水,父老也懂得。然而由于年迈,路途也不近(从地图看,应该超过1公里),坡翁不可能经常取,只是适逢其会,身体状况好又诸般条件合适时,偶一为之。

  儋耳之“陋”,乃至一瓶清水亦足称奢侈!他成功“汲江煎茶”,才会如此珍贵,如此激动,不顾劳顿无茶点之佐,烹茶细品,才会写下这首千古绝唱!

  此外,笔者考据现存南宋峻灵王庙残碑,乃抗金名将折彦质所撰(载《苏学研究》2020年9月号,总第七期),史上第一道儋州大桥的“大江桥碑记”,也是折公所撰,由此开创了北门江江宽的数字记录。而坡翁的居儋诗文,则开创了北门江水质、儋州浅层地下水状况及民生的实况记录!
  
  ▲武定门内街道,一派古风。2011年。

  我十年前初考儋州时,就曾设想中和大桥南修坡翁汲江塑像,桥北修“问汉亭”及胡铨、李光、折彥质、昌化知军李行中、捐建大桥的许康民(坡翁居儋密友许钰翁公子)等五公塑像,遥遥相对,以纪念近900年前的这一儋州盛事。

  坡翁儋耳手泽,在生态志、地理志方面留下的分量,足称厚重。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3次 发图:11张 | 添加到话题 |
作者:甘工 时间:2020-12-15 12:54:46
  考古 非常艰难,,,您依然走在这条路上。。。。佩服!
我要评论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03 13:28:18
  古儋州内容楼主有新考,稍后发上。
作者:苔青ABC 时间:2021-11-03 17:47:46
  拜读新作

相关推荐

换一换

      本版热帖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