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大地震碎片(三)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21-03-02 22:32:42 点击:70080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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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沉成海的调塘等都

  万历《琼州府志》记:“调塘等都田沉成海”。

  调塘在哪里?如果凭名字从地图上查,现在已经无法找到。但在当地人的海南话口头语中还保留有这一带村名的称谓,叫做“调一”。村名的文字现在是写做“道学”村委会。当地人说的“调一”,就是调塘一图的简称,县志上也爱这样以简指称。调塘都从明初至清末一直都有四个图,每一个图往后的演变至少都含盖两个乡或两个大队或两个村委会的地域范围。调塘一图大致位置就是今天海口市美兰区三江镇的道学村委会和加苪村委会,调塘二图是三江镇的加南村委会、三江村委会部分、原三江农场的新埠队和新马队部分,调塘三图是原三江农场的新群队和马陵沟队,调塘四图是现在东寨港东岸跟文昌交界的原三江农场的新美队和新成队。调塘都四个图呈U字型绕在今天的东寨港南部。
  东寨港原先只是古文昌县南溪五图(今文昌市罗豆农场)临近三江水的一个小小渡口码头。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国家地理开始以东寨港命名明末大地震后形成的这片海域,而之前这片海域志书上称为“铺前港”。
  《广东通志》记:“铺前港,在文昌县西北一百里。源自琼山县官隆(今海口市潭文镇、三门坡镇一带)、符离(今海口市演丰镇南部一带)二都,与三江水(今称珠溪河)合流会潮成港为海”。无水何成港,可见其“港”还含有河流的意思。这里溪流众多,河汊广布,地方志都难以准确的定名一条河流,往往一条河流在一个河段就叫一个名称。府志和通志上称的铺前港这条河流从清初开始,因为三江市的形成而叫三江溪(并非三江水,三江溪发源于琼山,三江水发源于文昌),由于历史上海水常常倒灌及地震后沉陷成海,所以一直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河流名称。府志上记的这条流经调塘都源自琼山的苏寻都(今三江镇西南至大致坡镇一带)和官隆都(今三门坡镇和潭文镇一带)的河流,其实也是多源合流,有一源为“三江溪”(现上游建丁荣水库),另一源各段分别为“美敏溪”、“乌石溪”和“演州溪”(现上游建凤潭水库和南洋水库等)。此外府志和县志上还记有从符离都、演顺都流入铺前港的河流“新溪”“铜铫溪”“博浪溪”等河流,还有来自文昌水北都、迈犊都和南溪都三源合流形成的“三江水”,所有溪流会合后流经铺前湾汇入琼州海峡。

  
  ▲(原图为腾讯地图)
  水系如此丰富,可对调塘等都的农耕百姓来说,早在琼州大地震之前这里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调塘都,地处今天海口市美兰区三江镇的沿海地带,唐宋以来就是大陆很多迁琼移民从铺前港登陆琼州后的初始驻足地。这里土地虽然宽阔但临海而居,虽然河流港叉遍布,但因地势和河床过低,大潮时海水倒灌,稻田耕作三年二无收。因此极多移民驻足不久便向岛内其他县邑再迁。大地震发生时间上溯到近100年,由海南人唐胄主编的正德《琼台志》在赋税征收上就说到调塘等都“地之恶者,田虽宽愈瘠,粮(征收的赋粮)愈多,秋粮且不能纳,……调塘、演顺(今海口市演丰镇一带)之十仅当梁陈(今海口市新坡镇墟市一带)东洋(今海口市新坡镇文山村一带)之五”。虽然田园宽阔但土地贫瘠,其收成甚至没有其他地方的一半。还指出“田地埆瘠处即窘乏,如琼山调塘、符离、演顺,文昌南溪、迈犊等处(上述诸处皆为后来大地震震中周边都图,也就是百年后万历《琼州府志》上说的调塘等都)”。在这里,“海溢,俗呼海翻,台风起西北挟雨,海水臾须(很快)高溢余丈尺,漫屋浸田,若无大雨江水涨洗则田沿海图分最苦之。”早在大地震之前,村民就在南溪都(今罗豆农场一带)筑起了一条称为“廖公堤”的防潮堤,以防海水侵溢入田。调塘等都百姓一直以来都苦受海水侵凌,正德《琼台志》对其深表怜悯。有史以来调塘等都百姓半农半渔,其生活之艰辛让人惋叹。

  然而,四海无闲田,再贫瘠的土地也有人耕耘。唐宋以后,很多世居府城的官宦后裔由于人口衍繁众多,人多地少迫使很多家族后人开始向这块贫瘠之地迁徙。王、吴、林、陈、黄、郑、陆、何、符等等世居府城曾经的望族裔众不断迁入,故调塘等都很早就有不少官宦世家后裔移居,耕读持家,中原礼仪之俗风气甚浓。在丘濬海瑞成名之前,明初成祖永乐年间调塘二图就已经有了陆普任、黄敬两位“五里二进士”的美称。正德《琼台志》在谈到琼州民俗时也特别以调塘都墩山村(现三江农场坤山村)进士陆普任之家为例,说“进士郡邑以下则称衔,如墩山陆知府家之类”。说那里人家称呼爱以官职相呼喊。

  琼州大地震中调塘等都到底有多少田被海水吞噬?

  万历《琼州府志》载:“调塘等都田沉成海计若干顷”,而康熙《琼山县志》载:“调塘等都田沉成海千顷”。孰是孰非?

  因为不断的拓荒又不断的抛荒,终明一朝,琼州田地的丈量从来就没有准确的数据。万历十年进行过一次实丈田地后,一直至大地震后的万历四十五年,因为沉田太多,琼山县才认真的进行了一次复丈各图田地,并且调整了田、地、塘的不同土地性质类型。“有湮没咸伤岁无常收者,……琼山以三十三年震沉,复丈各图,公正所加出田亩不赀,而书算总之尤不足额,其故安在?(万历《琼州府志》)”,官府据实有田亩又要依不同土地性质类型来确定不同标准的税粮征收,其中标准化存在着太多的弊病。因调塘等都在大地震中失去的土地和流失的人口数据太过复杂,当时官方也难以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那我们只能看现实数据吧。

  朱元璋在《劳海南卫指挥敕》中以“南溟之浩瀚,中有奇甸,方数千里”形容当时琼州的富饶,那只不过是因为琼州有大片抛荒的土地。

  1964年,国家为了保障粮食供给,以发展国营垦植事业,先后将东寨港周边地势较为平坦的古演顺都三图及比邻的古小林一都、二都(清代改为文林都和桂林都)组建了国营桂林洋农场(后改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1师11团)。将古调塘都二图部分和三图、四图组建了国营三江农场(后改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1师9团)。将古南溪都五图和二、三图的部分组建了国营罗豆农场(后改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1师12团)。在东寨港周边建成了三个谷物农场。

  
  从1974年末开始,广东农垦总局为解决农垦系统的粮食问题,集合了海南农垦琼山、文昌、琼海、万宁、定安、澄迈等县20多个国营农场的近万人前后两年时间两次在国营三江农场围海造田。在围海造田的规划里,围垦区总面积达2万多亩,分两期进行。第一期面积1万多亩的围海范围就在古调塘都二图的部分滨海地带(上图中绿线范围里,原图为腾讯地图),第二期面积1万多亩的围海范围则在古调塘都三图、四图靠近防潮堤的红树林地带。只是因为其工程量浩大,在第一期工程进行两年后第二期工程不得不罢手。而规划中的这些滩涂面积并不包括落潮时裸露出海水面的无毛滩涂地带,以及古调塘一图、符离都1个图、演顺都3个图和古文昌的迈犊四图、南溪五图的沿海地带,当年沉陷的田地面积可想象而知。

  地震前到底有多少是可以耕作的田地难以确认,但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除了江水海水侵吞的地方,只要是能种植或有可能种植的土地都会有人冒险去耕种。如果适逢干旱、水涝、大潮或台风肆虐,那就只得听天由命了。正因为滨海耕作太难,收成淡薄,生活艰辛,早在弘治十一年(1498年)官府就豁免了琼山县海吞田粮二顷有奇。
  现在落潮时去看看,东寨港可以分为几个不同的地貌。除了震前的溪流现在还是中心河道外,有一部分是涨潮时被海水淹没而落潮时祼露出来的无毛滩涂,这种地块就是正德《琼台志》所说的“埆瘠的田地”,大潮时咸伤,大雨时水淹海涨排不出,干旱时江水变咸不能灌溉。这类土地在大地震前一般朔月大潮时也不会被海水淹浸,但在望月大潮或台风肆虐时海水常常侵虐。

  

  
  上二图片为同一位置的涨潮和落潮状况,不巧落潮那天雾气太大,看不到远景。下图同为附近位置落潮状况。

  
  而另一部分是红树林地带,一般的大潮都可以将之淹没。但由于泥垢深厚,多年长成茂密的海水植被,当地人称之为枷椗山(枷椗树是红树品种中最主要的一种,树液红色,开花结子,胎生成苗,落地为树)。▼

  

  
  一部分是海潮不容易到达的地方却田土埆瘠,而另一部分虽然江水环绕,土质疏松肥沃,但地势较低,海潮常年浸虐,根本不能耕种。这两类土地在东寨港的总面积中除了河道以外基本上各占一半。肥沃的土地受海水侵凌,而海潮少淹的土地又过于贫瘠,这正是大地震前调塘等都百姓的生存环境。大地震中这两种地块都逐渐沉陷,那到底有多少是可以称为可耕种的田地而沉陷成海呢?

  依今天比较准确的卫星测量,东寨港总面积3337.6公顷,折算不过5万多亩。5万多亩算下来也就只有约500顷,尽管明代的丈量单位和今天的丈量单位有差异,可耕种的田地怎么也不会达到千顷的三分之一。从各方面的情况分析,万历《琼州府志》说的较准确,尽管其只是说了一个概数。而康熙《琼山县志》的说法绝对有误,尽管现在好多网络媒体都爱依其而说“沉田千顷”。

  说调塘都一夜之间沉陷村庄田园,人为鱼鳖,或许太过于恐怖,似也不符合事实。时任琼州府同知吴篯在申报文书中列举了琼北各地区在大震中的种种灾难,哀鸿遍野,满目疮痍。虽然也说到田地沉陷,却没有举到沉陷村庄田园那么严重的调塘等都的情况。倒是在吴篯离任琼州府过了十年之后,别人在编纂《琼州府志》时才说到“调塘等都田沉成海若干顷”,这么严重影响到民生的大事,绝不会是吴篯当时的疏忽大意而漏报。

  吴篯在申文中这样说:我之前也听说过地震发生的状况,哪一个时代都会有地震,史籍中也不乏关于大地震的记录。但哪里有象这样招扬摇簸而忽然大地龟裂,或者一下子便沉陷下去。哪里有象这样声鸣如雷,水沙从裂陷处往上涌,喷射木石等层叠出现。哪里有象这样城池廨宇仓库庐舍,尽行倒塌成平地,巍然高楼凹陷而落仅露椽瓦。哪里有象这样人民被覆压而一家人老幼死绝或者数十余口仅存二三口者。哪里有象这样田地禾苗高下远移,沙石喷起至寸草不留者。即使有以上这些情况出现,也只是出现在一个时间在一个地方,哪里有象这样整十天连续发生,日甚一日的延续千里之外。要有,也就只是琼州府。

  十年后编纂的万历《琼州府志》证实了吴篯的说法:“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亥时,地大震。”“二十九日午时,复大震,以后不时震响不止。”根据这些情况,可以清楚地说明,琼州大地震发生后余震不停,连续了整十天甚至于数年之后还间或发生。调塘等都的田沉成海并不是一夜之间酿成的,虽然大地震发生后地形地势一下子发生了大变化,但沉陷成深海则并非一夜而成,而是经过数年时间逐渐沉陷下去,这种“逐渐”甚至持续了十年百年的时间,人们在无可奈何中无法挽回自己难舍难离的家园。

  大地震后人们因为失去了土地,只得向各地迁徙,虽然也有不少人向岛里腹地各县迁徙,但大多数人首先考虑的还是就近安居另建家园。东寨港周边人口挤压密集,五里三村,一时间缩小了人们生活的空间。因此,东寨港周边便成为海南岛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之后,人们不断远涉四方,这里也成为下南洋最早、下南洋人数最多、豪商巨贾叠出的最为著名的侨乡之一。

  当然,总会有人对失去祖宗的土地恋恋不舍,但也只能望洋兴叹而无能为力,大自然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难民搬迁异地,能搬得动的东西都会带走,而最难以搬迁也最为眷恋的就是祖先的坟墓。很多家族只得在新安置家园找个地方设置祖宗牌位碑记以作为集中祭场,年节时族众集体拜祭历代祖宗,以寄思念。

  

  
  ▲北港岛是琼州大地震沉陷后东寨港海域中尚存有人居住的岛屿。岛屿上有道头、后溪、上田三个村庄,有翁、姚、杨、蒋等姓氏几百号人家居住,大地震前属琼山县演顺三图且连为一地,隔溪跟铺前市相望。震后形成了一条新溪跟演顺三图阻隔成了孤岛。岛上村庄海陆交通,半是陆地半是海水,海生动植物在岛上随处可见。保得住村庄但保不住田园,居民只能以渔为业。北港岛行政上一直隶属琼山(今海口市)但村民生活中因海浪阻隔而拉远了跟琼山村镇的距离。村民生活中因离铺前市较近靠渡船来往,因此村民跟文昌村镇生活交往较密切而疏远了琼山。现在,铺前大桥就从岛上经过,岛上有匝道可以上下大桥,宣告了孤岛的历史已经结束。

  
  ▲田沉成海后变成孤岛的罗亭坡,大地震前是琼山调塘四图的一个大村庄,住有何、柳等姓氏族人家,大地震后是东寨港里除了北港岛外大潮时仍露出海面的最大岛屿。大地震后罗亭坡村田园沉陷,村庄成为一个孤岛。四顾海茫茫,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田地而无法安居,村民只得移向距离此地几公里的同图上园村,后柳姓又移到同图的排沟村。但他们总放不下曾经的家园罗亭坡村。

  
  (广东省地震局陈恩民、黄咏茵摄)
  ▲ 一直至百多年后的清代乾隆年间,柳姓后人仍然把无法定居的罗亭坡当做追念祖宗的集中祭场,并且树碑为志,以寄哀思,并标示这里就是祖宗的土地。其碑记:“乾隆辛未年仲冬吉旦(立):自万历年间地震田沉,坟墓失祭。请招:柳上始、高、曾祖考妣历代坟墓。抽出罗亭坡暇门X口X名X官耕祭扫”。碑是清朝乾隆辛未年(1751年)立的,大地震已经沉田一百多年了,柳氏族众仍然不舍不弃祖宗的家园,在罗亭坡立碑并在这里耕作以收粮作为族众祭祀祖宗之用。四顾茫茫,有家难归,这是真实的记录,也是伤心痛苦的怀念。

  
  ▲大地震后海水倒灌严重的文昌东溪(也称珠溪河)就是志书中说的三江水,地震前后都存在。志书中说的三江水并非三条江,而是说三江水有三个源头故称三江水,几百年中河东河西,溪流各源时有变化都是正常的,但三江水没有改变。南溪都以此溪得名,铺前也因处此溪之北故潘存给书院取名“溪北书院”。

  
  ▲已经荒废的文昌县南溪东寨港渡口码头。大地震前文昌琼山一水间,两岸来往便捷,大地震后南溪五图边缘化,成为交通最闭塞的地带。根据集市布局蜂窝规则的原理,东寨港随机而成,随港形成了一个罗豆市,而随着民国以来陆路交通的建设而取代,东寨港最后还是日渐销声匿迹。

  
  上左 文昌市地震局为明万历大地震沉陷的南溪五图村庄遗址树立的纪念碑,碑文似应为:“琼北一六零五年大地震村庄遗址”才正确。
  上右 文昌南溪都(今罗豆农场)在大地震沉陷后当地人民就不断与海争地,这是现代修建的水泥硬化防潮堤。

  面朝大海,我又想起了志书上屡屡提到的廖公堤。廖公堤的位置应该就在这一带,就是从罗豆农场的东寨港经山莨村沿着后港园海边再到渡头村和下僚村边的珠溪河口岸这一线。据说纪念碑向海的一边不远处就是大地震前的一个村庄的遗址,那当年的廖公堤就一定在村庄遗址再向海的那一边一直下去。当年的廖公堤距离今天的防潮堤到底有多远不得而知。廖公堤是大地震前大潮到达的超等高线,今天的防潮堤则是大地震后以至今天大潮到达的超等高线。如果能够看得见这条廖公堤的遗痕,那当年大地震究竟沉陷了多少田园也就一清二楚了。

  尽管这条在文昌县南溪五图的廖公堤在万历三十三大地震前就已开始坍塌,但从明万历中到清末民初的府志县志中仍然记着这条廖公堤。我也想等朔月低潮退潮时来这里看看,看廖公堤是否还遗留下多少痕迹,但总没有机会等到退潮看到显露出来的泥滩。不等也罢,也许廖公堤经不起几百年来的惊涛骇浪早已泯灭于滩涂之中。

  万历《琼州府志》和康熙《文昌县志》都说廖公堤是廖义宽倡导所筑,但我总怀疑其真实性。

  廖义宽何许人也?正德《琼台志》记:廖义宽,广西苍梧人,正统年间任文昌县县丞(县领导班子的第二把手)。正统年间到正德《琼台志》修篡时时间已跨过了一甲子。也就是说,修篡正德《琼台志》时廖义宽早已经不在人世了。正德《琼台志》是海南人唐胄主修的府志,对水利条目的记录如琼山如崖州如澄迈如儋州等等州县的水利建置都描述得非常详细,但其中不但没有说廖义宽在南溪都领导筑堤,甚至志书中根本没有这条堤的记录。

  依此看来,廖公堤在正德年间肯定还没有建成。那么,后人又怎么知道廖义宽是廖公堤的主筑者呢?在廖义宽离任文昌县丞一百多年时间后编篡的万历《琼州府志》又凭什么说该堤是正统年间廖义宽所筑呢?仅仅凭堤的名字叫廖公堤吗?偏听于某一传说而判定往事,必定会造成以讹传讹,歪曲事实。奇怪的是为什么明以后志书中对这条早已毁于万历三十三年大地震的廖公堤一直都记载在册?或许当年清朝人在落潮时还可以看到虽毁尚遗的廖公堤,或许民众心中有一座碑,只要给人民办了这样一件大好事,后人感念其恩会永远铭记廖公的功绩而代代相传。

  廖义宽是正统年间来文昌县任县丞,如果是他在南溪都倡导俢筑了这条影响后世数百年的防潮长堤,为什么70年后的正德《琼台志》却没有记载这条堤,而又再过了百多年后的万历《琼州府志》又凭什么说是廖义宽修的呢?

  琼州大地震发生前编辑的万历《广东通志》也记有廖公堤,那是在大地震前的廖公堤,虽然那时堤已被台风摧残坍塌但还存在,可通志也没有说谁是筑堤者。而大地震后编篡万历《琼州府志》时廖公堤已经在大地震中湮没,该志却记廖公堤为廖义宽所建。康熙《文昌县志》抄袭了万历《琼州府志》的说法,而到了民国初期修编的《文昌县志》竟这样说:“廖公堤在南溪都,障海水使不入田,县丞廖义宽筑。道光十一年邑绅谢信垂陈踞募修”。如果道光十一年邑绅谢信垂陈踞所募修的就是廖公堤,那么在大地震之前就坍塌于海浪的廖公堤,在大地震后竟然还可以修补使用。那南溪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田沉成海面前竟然处变不动,就更让人莫名其妙了。康熙《文昌县志》在整理史料工作中极不严谨,抄袭万历《琼州府志》时不认真核实,甚至还把地震后建于天启五年(1625年)铺前七星岭上的斗柄塔也说成是早在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就已离世的王弘诲所建。

  在康熙《文昌县志》中倒是详细的记录了一位廖姓的知县:“廖轾,崇仁人,嘉靖初任,勤恤民隐,裁革冗费,修黉宫,兴水利,躬往南溪诸处勘验盐伤田,教民筑长堤以捍潮水,禾得岁稔,具奕世攸赖也。”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为什么还把廖公堤的名誉扣在廖义宽的头上呢?如果一百多年前廖义宽已经在南溪都倡导建筑了这条“廖公堤”,而一百多年后廖轾还来南溪都教村民筑堤防潮,那不是班门弄斧而贻笑大方?

  廖轾,出身于江西抚州崇仁名门,嘉靖初来文昌任知县,此后嘉靖十二年出任过南海知县,后代人皆录之为粤东名宦。他不但是江西抚州名人,而且是文昌县历史上一位有作为的知县。后代府志和县志都把他记为名宦,明清两代文昌县一直将他祭祀于名宦祠。

  依此而论,廖公堤不是建筑于廖义宽任文昌县丞的正统年间,而是建筑于廖轾任文昌知县的嘉靖年间。万历《琼州府志》和康熙《文昌县志》都错记了。

  然而,琼州大地震后,几百年来真正让人们寝食不安的并不是被海水吞噬的土地,而是周边百姓原来耕种的海潮不容易造成咸伤的土地现在却年甚一年常常遭遇到海潮的侵虐,这一地带比较沉陷地带虽然高些,但因为大地震后海水涨潮平面临近,在望月大潮时往往总是有海水倒灌入田(官称“咸伤”,百姓称之为“咸烫”),致使颗粒无收。▼

  
  万历《琼州府志》记:“万历三十四年冬,大寒,异,百物凋落,六畜冻死”。雪上加霜,琼州大地一片萧疏,满目疮痍。万历三十五年,大地震后第一个到任的知府是倪栋,他任上三年极少大兴土木建设被大地震摧残的府城,他倾力恢复在大地震中遭到破坏的农业生产环境以应时艰。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为了保住沉陷线以上的土地,调塘等都百姓一直都不停的与海争地。他们投入最大的努力在自家的田地向海的一面筑起了防潮堤。但由于能量有限,历代修建的防潮堤只能抵御一般的大潮,当望月特大潮头或者台风到来时便无能为力,这种海水咸伤一次往往要让土地失收好几年都难以恢复耕种。人民只得以枷椗仔和蟛蜞充饥,不少人流离失所,迁徙他方。

  从根本上能够起到了抗潮作用的修堤工程是新中国成立后,从1952年开始先后多次动员全民上阵,筑起了环绕调塘等都沿海的巍巍长堤,基本上起到了防范大潮和一般台风汹涌潮水的作用,但当特大台风横行而摧残之时,大堤还是被撕开一段段难看的缺口,那只能等台风过后再来大会战修复。

  
  地震发生之前,有官路从文昌南溪五图的溪尾市(今锦山镇溪尾村)经过琼山调塘三图马陵沟过渡直通调塘一图和苏寻三图交界处的加柄市。又有官路从文昌南溪五图的庄田市(今罗豆农场秀田村、渡头村附近)过渡到琼山符离都的那廉市、山尾市(今演丰镇山尾村附近)及演顺都的尧城市(今演丰镇瑶城村附近),两岸稻田隔河相望,炊烟袅袅。地震后稻田变成沧海滩涂,无法到达河岸过渡,成为绝途。大震前隔岸相对阡陌通连的那些村井道路已被浸没,从此只能望海兴叹。

  
  ▲咸丰《文昌县志》记:官桥在邑北百里南一图溪尾市北,邑人陈济宇邀建。贡生韩标准有《记》。现在路径成了绝途,仅存残垣断桥压在深山里。

  
  ▲这是正德《琼台志》上记载的文昌南溪都和水北都通往琼山县调塘都、苏寻都、符离都和演顺都路过的溪尾市,早已败落。地震后两地之间成了绝途。失去了贯通长途的作用,道路日渐荒废,古市不再,残桥寂寥。

  古道悠悠,日暮途穷。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时代烙印。后人只能扼腕敬畏。没有假设,后人只能凭自己的生活痕迹给它留下新的印记,给它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印记。

  地震后文昌县南溪都的溪尾市逐渐边缘化,日渐败落。随着三江市的兴起,陆路交通布局重新形成,在新道路上又形成了一个新溪尾市,旧市彻底成了废墟。

  

  
  古溪尾市对面那边,明代府志中记载的处在琼山调塘一图跟苏寻三图交界处的加柄市,历经几百年的历史沧桑,现在仅存瓦砾遍地,残石缺陶随处可见。

  一直至今天,大震后原来三江溪两岸交往的直线过渡路程现在不得不绕道南边走一个U字路程。清初,处在U字型底部位置上的调塘二图逐渐形成了一个三江市,成为三江溪两岸两县交往的杠杆。由于大地震后河道变深变阔,几百吨的大海船可以直泊三江码头,一时商贩云集,货物集散通达琼山的调塘、苏寻、官隆、符离、那社及文昌的南溪、何恭、水北等都,一时名之“小苏州”。三江溪东西两地桑田沧海,留下来的是枷椗山茂盛成林,蟛蜞遍地。随之大地震前两岸琼山和文昌两县的山尾市、那廉市、加柄市、溪尾市、庄田市等集市随着路途阻隔而失去贯通远途的作用,随着三江市的日渐繁荣而陷入边缘化,市和市之间断了直接的往来,逐渐败落,有的最后湮灭。

  
  正德《琼台志》上记载的溪尾市和庄田市,那时文昌县仅记9个市,县北的南溪都和迈犊都就有5个。当年依托铺前港和三江水,文昌县北部人口众多、商贸繁荣可见一斑。

  从今天海水淹没的滩涂面积可以看到,田沉成海最多的地方是今天东寨港的东南部,也就是明代琼山县的调塘二图、调塘三图、调塘四图以及文昌县的南溪五图。而其他三江溪西岸琼山的都图和文昌县的迈犊四图,由于处于高坡地带和深海地带,故沉陷的田地则没有太多。而沉陷村庄最多的则是演顺都的二图、三图,也就是今天海口江东新区的曲口到塔市一带。
  根据当地村民代代相传中的村名将之记录下来,以志纪念:北洋村、罗林村、新溪门村、北乡湾村、园银墩村、连家墩村、上田村、牛角村、古尾沟村、石路村、罗亭坡村、五家坡村、古南山村、芦山村、古演州村。

  (下文待续往后分期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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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ngjun13488 时间:2021-03-03 15:18:35
  楼主,你好!我是三江农场新成的。文章对我很亲切。能否认识你?谢谢!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21-03-03 15:49:26
  @yangjun13488 2021-03-03 15:18:35
  楼主,你好!我是三江农场新成的。文章对我很亲切。能否认识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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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都是故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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