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大地震碎片(五)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21-06-23 11:03:13 点击:51221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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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震前后两同知
  万历朝的中后期,神宗皇帝怠政,不朝不觐不批,太监专权,国事痿废。其时由于国库匮乏,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都严重缺位,很多在职官员身兼数职。从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吴尚友上任琼州知府两年后离职,至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倪涷到任,整整五年时间琼州府没有知府在任,府事一直都由琼州府同知或推官代理,而惊天动地的琼州大地震就发生在此期间。琼州府同知吴篯和雷州府推官高维岳就是在琼州大地震发生前后的署府政务官。万历《琼州府志》记述中一直称高维岳为雷州府推官,也不把他这个临时代理列入琼州府的秩官,本文还是把高维岳和吴篯称为“大震前后两同知”,那是因为高维岳后来也出任过临洮府(今甘肃兰州市)同知,故权且也称之为同知。

  △琼州府同知吴篯
  在万历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1605年7月13日)琼州大地震时,署府事(代理琼州府政务)的是琼州府同知吴篯。
  吴篯,字我彭,湖南澧州(今湖南省常德市)人。万历三十年(1602年)初任陕西华州(今陕西华县)知州。在华州知州任上近三年时间,他是诗名盛于政声。他与华州一帮文人墨客结交诗社,唱吟诗赋,寓情山水,一时被称为风度儒雅文采翩翩的风流太守。
  传说吴篯到华州知州任上不久,曾经夜梦五龙,而华州城外不远刚好有座五龙山。五龙山在秦岭山脉华州段,海拔1377米,因这里有五道山脊梁形似五条龙身蜿蜒而得名。五龙山自秦至唐皆为关中名山,历代建有不少皇家行宫及道佛诸教寺庙,后因战火破坏使环境恶化而逐渐荒芜。

  
  今日五龙山 来源:悦游华州
  吴篯夜梦五龙,清晨起来便邀当地的秀才诗友郭美中、张汉明、东宪明、王尔釐和孙别业等五个人一起登游五龙山,留下了游山诗篇八首传世,聊录二首与君共享。
  诗一:“万仞凌青俯瞰城,二华联秀更雄名。英灵未厌风尘客,为遗龙珠入梦情。”
  诗二:“频瞻紫翠远沉沉,快此班荆共啸吟。梦里五龙何处觅,一天珠彩照云林。”
  诗句虽非经典,但吟来亦觉才情满满。
  吴篯在华州知州任上并非毫不作为,并非只是结交诗友而诗酒吟唱逍遥山水。据《华州志》记,他治华时有雄才大略,曾撰著《莅华政略》一部,可惜后来在战乱中失传。
  吴篯在华州曾多次深入村井,对华州的社会状况深有了解。
  明朝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公元1556年1月23日0时),以华州(陕西华县)为震中,发生了一场波及陕西、山西、河南、甘肃、宁夏、四川等地极其强烈的8级以上的特大地震。据《明史》记载:其震“声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数震,或累日震不止。河(黄河)、渭(渭河)大泛,华岳(华山)、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这场大地震震波撼动了大半个中国,在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华北至西北的土地上,颠簸荡摇,大地或突成山丘,或深陷成沟,大多建筑物坍塌倾倒,人们在熟睡中一梦隔世,数省州府83万人在大震中丧生。这场华州大地震,堪称世界地震灾害史上自古至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大地震。
  吴篯到任华州时,这场大地震已经过去了40多年,但其时人们仍心有余悸。吴篯对大地震灾难尤如切身体会,他仔细查询当年的震情。局限于当时人们对地震科学知之甚少,他探询这场大地震造成华州那么严重的灾情,探讨华州的金堆、石帝和鱼见沟等地的矿峒是不是跟大地震的发生有关系,想查明被矿贼挖伤山体而影响到大地震的暴发有没有关系,并继续着手处理赔付受难灾民的抚恤。
  吴篯虽然到任华州晚了46年而赶不上亲历那场惊世的华州大地震,但命运还是让他见证了另外的一场大地震,那就是1605年的琼州大地震。
  为官为民,吴篯都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在华州时他跟当地秀才王尔釐游览过移山潭。明代的移山潭是华州八景之一,风暴秀丽且充满诗情画意。此之后不久,他便奉命转调琼州府同知。起行之前,他作诗《将发琼海忆移山旧游寄王尔釐秀才》赠诗友王尔釐,诗曰:
  “春风遥忆仲写楼,旧日追随未可求。潭水尚留冠葢影,居人谁共芰荷秋?二华长结荆州望,五岭聊为瀚海浮。迟尔图南双翮健,莫将离思祗悠悠。”

  
  (清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编撰的《关中胜迹图志》中的移山潭)
  去意不舍,衷情惋叹,对华州的山水草木及人情世事难弃难离。却不知,梦魇恶魔般的一场大地震正在等着他从千里之外的到来。
  吴篯在万历三十三年初(1605年)到任琼州府同知。由华州知州迁琼州府同知,官衔虽由从五品升为正五品,但华州只是一个散州而琼州却是一个大府,也就是琼州比华州高了一个行政级别。况且,琼州府近年一直没有知府履任,他这个同知只是知府的副职佐官却要低官高就,主理、负责琼州府的全部政务。
  吴篯到任琼州府同知任上后受理琼州府政务,既然是叨食国禄,奉命越俎代庖府事,他便费尽心机为国为民分忧。下车之始面对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琼州,他触目惊心。在明代,琼属州县大多皆为海南岛环海之田土咸伤(海水侵浸)土地或丘陵缺水地带的旱田,中部肥沃土地基本上为黎族土官所占(不向政府缴纳丁粮田赋)。琼属州县本来田土咸伤塉埆者多而膏腴殷实者少,农民的收成荒歉不齐。自从万历二十六年黎族土官暴动叛乱,朝廷便从大陆调兵入琼布防镇压,同时加派兵饷于琼州百姓,又附加征收栽种槟榔等项税额达七千零二十七两。到了万历二十八年又增加盐课税利,全琼州又加派税银八千两,同时从民间收取槟椰果菜种植、间架车船、牛羊鸡鸭、鱼虾鲊脯之类的税额。这些税款对老百姓栉比般的搜括,倍徙抽征,让多少民户家破人亡。丁粮田赋纳税铁板打钉的收取后,百姓已经难以裹腹,为生计所逼迫去增加一些种植糍养和佣租觅贩等细微收入也要被加收征派,实质上就是巧取豪夺,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勒索诈取。
  万历二十六年以来,万历朝国库空乏,万历帝朱翊钧为应付皇室庞大的挥霍支付,亲授宦官到各地开采银矿,虽然明代矿山开采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但哪里能探测到那么多的银矿可开挖。那些从后宫派出来的宦官奉旨到各地征集民工乱掘乱凿,同时向当地百姓收取矿税,交不上矿税的便充当矿工,税吏更是趁机横征暴敛,民间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明朝宋应星《天工开物》采矿图)
  用吴篯描述当时琼州人民生活的原话来说就是:“求生罹害已愁厄而可怜,业尽额存莫底穷而肆虐。或卖儿贴妇、或鬻产变基(变卖家产)、或连坐于比邻、或逮累于该里、或为桁杨(枷锁)之鬼、或为缧绁(绳索)之冤、或惊慑而自尽、或奔窜以流离。富者贫贫者死,六年之间(万历二十六年至万历三十二年)变幻如是。”一个谬承上委代庖邦事而来治理这样的一个千疮百孔的琼州,吴篯真的是力不从心。
  翻开《明实录》,随便都可以看到各地矿监税监进献的数目可观的税银,且剪摘几页如下。

  

  

  

  
  (《明实录》中部分进税银记录)
  从史志上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可那都是明代劳苦百姓的血汗及性命。这些金银没有多少是从地下开凿出来的财富,其实是没来由的加在老百姓身上的苛捐杂税。
  万历帝朱翊钧在万历三十年二月忽患疴疾,料难久世,便急召内阁首辅沈一贯等进宫托孤,对矿税之事也说了真话,下旨罢矿、释放囚犯、赦免谏臣并官复原职。他对首辅沈一贯说:“矿税事,朕因三殿两宫未完,权宜采取。今宜传谕及各处织造烧造俱停止,镇抚司及刑部前项罪人都着释放,还职建言的得罪诸臣俱复原职,行取科道俱准补用。”可第二天他病情复缓后便又反悔,立即“遣文书官至内阁取回前谕大学士沈一贯题昨恭奉。”上演了一场皇帝圣口说假话的闹剧。矿税不罢,地方难安,对于这种戮害地方的敲诈,连司礼监总管太监田义都看不下去,毅然冒死站在禁矿的官员一边。然而一切皆为徒劳,万历帝朱翊钧我行我素,依然如故。

  
  (《明实录》中记录的李敬部分进税银额)
  据《明实录》记,仅万历二十九年上半年,李敬就进献了数额巨大的银两。对于如此进之不绝的银两,万历帝朱翊钧当然高兴,他根本也不会去体察民生之疾苦。尽管矿税已经成为当时社会一大诟病,朝臣和地方官员进谏不停,关于禁矿和开矿的争执朝廷中也早已一边倒,可万历帝朱翊钧却总是装聋作哑或干脆长年躲在后宫不上朝。
  李敬奉旨到海南来采珠和开矿而加派矿税,搞得人民怨声载道,雪上加霜。他以皇旨征集了临高、琼山和儋州上万名百姓在临高兰洋(今属儋州市)的番念峒开掘银矿,地方官员敢怒而不敢抵触。康熙《临高县志》记:“明万历三十年,内差李敬督琼、儋、临三州县民于临高番念峒开采银矿,挖伤地脉……”。
  矿税把琼州搞得一穷二白,有一个叫龚汉臣的清官,湖南籍贵阳举人,万历间任琼山县知县。万历《琼州府志》列其为名宦:“龚汉臣,湖广籍贵州人,万历三十九年知琼山。时邑当采珠征黎后,财力耗弊,汉臣一切节省,每从宽厚,未几,以艰去,士民思之。”采矿和征黎把琼州搞得财乏力尽,琼山为琼州首县,连琼山这样的大县都一穷如洗,其他州县可想而知。
  万历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夜琼州大地震发生时,吴篯是在梦中被惊醒而幸免于难。凌晨他赤着脚巡遍了破败不堪的琼州府府城,环城而行,看到尸骸枕藉,腥血薰沾,遍野哀号,啼声不断,他落泪心伤,举措失当。看到文庙,城隍庙,社稷坛及各神祠和远处的明昌塔荡然澌败,他触目惊心,恸哭流涕。再走到郊外,看到的是田地禾苗高低异移,沙石喷起至寸草不留。“及查各乡村,则陵谷变易,鸡犬寂寞,仳离死葬,父子茫然。而田苗之青青者且为黄沙掩,而蚓螺乘木且从中迸起矣,尸骸枕藉,腥血薰沾,触目摧心,恸哭流涕。”(吴篯《申文》)这哪里还有皇祖朱元璋所誉之南溟奇甸的样子。
  吴篯一边用自己的官俸银两雇人给全家都死绝了的人家收尸埋葬,一边调度役工整理坍塌的府衙以便恢复行政及救助能力,地震中琼州府各衙宇大多倾圮,他极力筹资组织人力修复。接着,他又派人到各州县察看震情,要求各州县官员据实呈报灾情,将各地山河崩塞倾倒、死伤者地址姓名、官民廨宇房舍数目造册具呈以便转报。但连日来震情仍在继续,报送文牒传来不断而使他计不胜书。
  吴篯给朝廷的《申文》,其文文笔如流水行云,时而低吟浅叹,时而慷慨激昂,有事实例示,又引典明白。文意跌宕起伏,语气不卑不亢,因怜悯而为黎民呼号吁叹,由激愤而怒发痛疾权贵。在明清两代的府县志中,此文幸有万历《琼州府志》(日本国会图书馆藏本)记载而存,几欲绝世。
  对于灾情和罢矿,吴篯在申文中一开篇便开门见山:“直陈召致之由,恳乞垂念,万分危急。罢开采,清横征,以续地脉,以救孑遗(遭受震灾和饥饿后遗存的百姓),以回天怒,以存如线孤郡事。”(吴篯《申文》)最让他痛恨的莫过于矿税,他借大地震震情的事实,痛陈采矿造成了地震灾害,斥责矿税的祸国殃民。他也知道很多话是不能直说的,更何况他这小小的五品地方官。但身受其灾看在眼里怎能袖手旁观而缄口无言。
  吴篯在申文中着重指出两个问题:
  一是罢矿停采。他请求立即停止开采矿山,以免挖伤地脉,以让地气重聚。“除细节属有司事者不敢聒渎(轻慢多话)外,至如挖矿伤龙脉而致地动。新税敛,人怨而干天和,昭示既已彰彰(清楚明白),挽回岂容泄泄(懈怠缓慢)。……照得(查察而得)琼城与诸邑地脉发源于五指山,而经络于番念峒,如人生耳肾然相关。……所为本根伤而枝叶动,其理尤自不诬(不假),故此开辟未有之灾。卑职实以为开采挖伤所致,亟(急迫)宜停止,俾(使)地脉地气断而后续,散而复聚者也。”
  一是要赈灾救济蠲免税赋。他说大震之后,哀鸿遍野,百姓已经生不如死无法生存下去了,再抽取税赋那就是剥皮剜骨。“厘毫铢两要皆命脉脂膏,风电烟云总属悲号怨恨,今震荡之后甚以漂摇,苍苍之色时化黄紫,似有忿于鲜生不如死久之号而特为是疾,威以垂视听者故讥以为急,宜将后增新税清查报罢,庶几悦民心而万一其挽回也。且今异灾之后种植者已雕萎而滋养无噍类(没有活着的人或生物),佣租者已颠仆而觅贩化乌有,奄奄嗷嗷,万望圣朝仿先朝事,遣使赈贷蠲免额办田租,而何有于横征之新税耶?”他盼望朝廷能够仿效前朝赈灾救济蠲免税赋以使百姓能够生存下来。
  吴篯的申文理正词严,义愤填膺,情透纸页。他认为以上两事大系安危,所以希望朝廷大布皇恩,广行仁政,“伏乞台心垂念尺地莫非王土,已挖伤而势不可再。一民莫非王臣,已垂毙而症不可加。一面题请蠲赈(免除赋税和救济饥贫),一面停罢采榷(采矿和征税),需以岁年痛加休息。凡一切不急之务尽行暂寝(让民生息而暂停征派),大布皇恩,广行仁政,俾震荡漂摇者转为还定安,集将见有人有土有财,振古之奇甸复完。上方之供亿(所供给的东西)自足,已变之废坠(衰亡)暂兴,叵测之艰虞不作(指灾荒忧患),生者歇鸿雁而安堵(安居),殁者怡泉壤而瞑目。匪特(不但)救灾弥祸(遍布的祸患)于目前,更见造福遗庥(遮盖荫护)于永久矣”(吴篯《申文》)。
  令人遗憾的是,吴篯的鼓呼尤如对牛弹琴,各级大员及朝廷根本不会有人来理会。更不会象现代的人们所胡扯的王弘诲向朝廷申请拨款建设铺前七星岭上的斗柄塔那样容易轻松。
  吴篯官微言轻,他的申文不仅不能送达朝廷,就连琼州大地震的消息也无法传到朝廷。有人说,为什么琼州大地震《明史》和《明实录》都没有记载。实际上《明史》和《明实录》都有记载,只不过对这场大地震记得轻描淡写,而地震重灾区的地址也不是震情最为严重的琼州,反而是距离震中近300公里外的两广交界处的广西陆川县。《明史》和《明实录》都有记:万历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广西陆川县地震,声若崩山,震塌城垣,房屋压死居民男妇无筭(计算)”一方面可见这场地震破坏范围之大,另一方面也可见吴篯的申文根本没有送达。

  
  (百度地图)
  吴篯的申文经巡道至布政使司层层官员审阅,最终还是难以送达朝廷,更别想恭候圣听。他只是由于激情难抑而发泄,纵使位卑不敢忘忧国,不在其位难谋其政。他只有为人为官的正直,没有官场上的圆滑,很多话其实不是他这个五品同知所该说的而他也说了。
  最终,他“以左迁去”,就是降职调任,泯然于宦途。
  吴篯降职调任离开海南12年后,钦差海南兵巡道戴熺和琼州府知府欧阳璨主修《琼州府志》时,有感于他的廉洁奉公,勤政爱民,心忧天下,仍把他列为琼州府名宦。
  吴篯在琼州府同知任上仅有一年时间,万历《琼州府志》记他:“廉公爱民,严于驭下,躬亲案牍,猾胥敛手。万历三十三年地震,琼民压死者千百计。篯查城内外居民,捐金埋葬。震荡之后,百役并兴,然调度有方,民不苦劳,后以左迁去,众论惜之。”对吴篯来说,履职一年官场而能得到这样的评价真的是不容易了。
  他在华州是诗名盛于政声,而在琼州却是政绩著于文名。
  吴篯去职后,琼州府仍然没有知府到任,就近调过来主持琼州府政务的是雷州府推官高维岳。

  △雷州府推官高维岳
  高维岳到琼州来并没有什么职位,官职还是雷州府(辖海康、遂溪、徐闻三县)推官,只不过是临时调来办理琼州府政务,却不知这临时代办就一直代办了一年多。据《明实录》记,在万历三十四年十月就起调荆州知府倪涷为琼州知府,可是倪涷一直以病老为由不肯到任。倪涷在荆州理政很得民心,有政声,听说要调离,上万荆州人上书请求留任。倪涷后来又以病老乞求致休(要求辞职),朝廷不允。所以倪涷一直拖到万历三十五年五月才到任琼州,高维岳也到此时才得以离琼。
  明朝的推官跟同知都是府的佐贰官,一般职责为办理府中刑事,以及监督各州县赋税和各州县官员的考核。其职位在同知之下,虽然在府中权位较为重要,但官衔仅为从六品,甚至只有正七品。由于万历朝后期官员缺位,推官所办理的政务和职权也有所扩大,但于推官们来说,其实就是官小而要多管事,薪水少而要多干工。
  对于朝廷来说,授高维岳为雷州府推官那是大材小用,而对于高维岳来说那那便是怀才不遇。
  高维岳,字君翰,安徽宁国府宣城县人。《江南通志》说他青年时就誉满乡梓。他善诗赋文词,尤长于书法,备受宣城地区的名士所崇敬。他天性聪慧,万历元年(1573年)不满20岁就中了举人,可后来却屡试进士不第。他整日交友优游,以文会友。
  宣城是文化之乡,名人故里。高维岳跟后来在万历五年(1577)榜中了状元的沈懋学是笔友,跟宣城的文化名流沈懋学、徐元太、梅鼎祚、屠隆、黄之璧等名士创建“敬亭诗社”。被后代人誉为著名戏剧家的汤显祖等名人雅士也多次前往宣城与他们诗文酬磋。高维岳写的《敬亭山记》对后代散文有深远的影响,他还著有《远霁堂草》、《翠云亭集》、《保洮八议》等书传世。
  万历十七年(1589年)榜状元,官授翰林院修撰的明代著名学者焦竑在任职南京国子监司业时曾来过海南,对高维岳评价很高,称“君翰(高维岳字)诵诗达政,有元道州(唐代著名诗人元结)之风”。清初编纂的《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将他收入文学名家列传。
  高维岳一直至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才命授雷州府推官,那时他已经快到50岁了,时人称之为高司理。他在雷州推官任上政绩显著,为政着重于发展生产和文化建设。万历三十年(1602年),他带领海康县人民疏治何公渠,灌溉雷州东洋万顷良田,又在河上添石砌桥便于人民过往交通。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他又在遂溪县带领人民疏治阻塞了多年的戴公渠,合理调节水流,又以石料改筑塘闸、渠闸,创设闸板以控制水流,“采石砌筑,始设闸板,立石碑定为上中下三则,以时启闭……凡渠首尾悉为闸,以资出纳……东建万顷闸以拒水,启南亭闸以泄水”《遂溪县志.水利志》,石筑渠道,设闸控水,根据天气和农时需要合理蓄泄而调节水流,科学灌溉农田,堪称水利专家。在贫穷的雷州地区动工兴修水利,这些工程的耗资,大部份都由他个人捐献。当时在京任吏部给事中的琼山人许子伟回琼路过雷州,观看了何公渠和戴公渠后对高维岳给予极高的评价,说其水渠“宜障者障,宜桥者桥,宜闸者闸”赞其“福雷(造福雷州人民)甚厚,贤声昭晰粤东”,将其功绩比为战国时治邺的著名政治家、水利家西门豹。

  
  (高维岳主持修建的位于雷州市雷城南亭街口的真武堂今照 百度图片)
  如果说吴篯在大震后的工作主要是救灾和恢复琼州府的行政功能,那么高维岳的在琼州大地震后在琼州的工作主要就是维护震后的社会稳定和修复文化建设。
  高维岳在琼州时一方面极力恢复社会的安定秩序,他积极处理临高番念矿峒的灾难。因当时大地震造成了几百名矿工伤亡,赈灾工作又不能做到位而引起了很大民愤,矿工们正在准备暴动。他得知后细心地尽力化解矛盾,避免了一场大动乱。他又积极调派军队,加强了海口卫和清澜卫的城防,沉重的打击了企图乘地震灾害造成的混乱而登陆琼州掠劫的倭寇。
  另一方面,高维岳对文化建设非常重视。他一到任就在被地震毁坏的府学建起明伦堂,又在文庙之后建起创文会馆以利于童生们读书研课。接着他又把原来在城东门的城隍庙迁移到城中道署旁,然后在城隍庙的原址上建起海公祠,这些都是官民的精神家园香火,是信仰支柱,也是当时政府机关的主要政治工作,绝对不容丝毫忽视,必须及时光大到位。
  万历三十四年初高维岳到琼州,来时一个人一个包袱,至万历三十五年五月回雷州时也是一个人一个包袱。万历《雷州府志》和《广东通志》都将他列为名宦,而在琼州府,因为他是一名临时署府事官,万历《琼州府志》并不将他列为名宦。一直到了清代道光年间,海南人张岳崧修《琼州府志》时因感其在琼政绩显著也将他列为琼州府名宦,入祠受祭。

  
  (万历《雷州府志》列高维岳为名宦,对其评价甚高)
  高维岳后来还出任过临洮府(今甘肃兰州市)同知,任上“督饷临洮招番人,置近甸边赖以安”,他在少数民族地区加强民族的团结,对祖国的边疆安定做出了贡献。
  据说后来高维岳还出任过江西兴国知州,政绩斐然。可惜官是越做越小,晚年生活清苦。《宁国府志》记高维岳晚年“归田日,家无余财,所居不蔽风雨”。他官品虽然低下,汗青史册上却一直被视为清贵。

  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决定了他们的属性,决定了他们的价值取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其最高的境界。然而,在社会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都难以做到两者兼顾,他们要么居庙堂之高忧其君,要么处江湖之远忧其民。而在封建社会的官场倾扎中,居庙堂之高者忧其君并不容易,处江湖之远者忧其民也就更难了。张中平撰于2021年夏至。

  (下文待续往后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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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yzwx116 时间:2021-06-26 23:53:18
  古事浩如烟海,已成过眼烟云,谢了!
楼主张中平88 时间:2021-07-02 16:57:53
  @我是yzwx116 2021-06-26 23:53:18
  古事浩如烟海,已成过眼烟云,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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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了解历史,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最大特征。了解历史才能看得更远,不了解历史的民族是没落的民族,不了解历史的民族是没有未来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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