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城廓、北门江与桥的千年演变 ——东坡汲江煎茶处再考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22:25 点击:6730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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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儋州是苏东坡生前长期居住的最后一站。他居儋三年,儋州城及周边当年地理状况如何,与“城北放鱼”“汲江煎茶”典故密切相关的北门江(时称宜伦江)的水文如何,流向如何,为什么古代儋州“百井皆咸”、坡翁只能“饮咸食腥”,汲到好江水有多不容易;还有,当时的儋州城城垣如何走向,桄榔庵、载酒堂的地貌如何等等,都是苏学诸公一直关心的问题。
  本文不揣浅陋,试从历史地理角度予以探讨,以就教于大众方家。

  
  本文刊发于《第三届苏学研究高端论坛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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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35:24

  =======三宋桥与三支流

  目前,儋州市有关方面竖立“汲江煎茶”纪念牌于北门江边,成为凭吊坡翁的一个必选项,2020年10月,引发中国苏轼研究学会组织的赴儋考察专家团的一番感叹。
  这个选址是很自然的,因为当代看到的北门江,也只有这一块感觉上最接近史料记录。一些资深研究者如李公羽先生认为:此处离北门尚嫌过远,以坡翁老迈体力,乘夜独自“汲江煎茶”难免有困难,所以仍可商榷。只是在地理考据尚未到位的情况下,这个定位只好差强人意了。
  笔者考据:历史上的北门江冲积扇水文一再变化,远比当代看到的要复杂。史料记载参差不齐,从现存材料分析宋代需修建三道桥,分别跨过三条支流,才能使得北行驿道连接琼管(府城)方向。从对三道宋桥的记载追溯历史上的河道,发现其中离城最近,与州城交通、生活乃至坡翁足迹至关重要的“大江”,走向明确,遗迹清晰,非常可喜!
  由于水文变化和人工筑塞,这道江经历了从“大江”变为“小江”,再后只剩小溪,乃至完全断流的沧桑之变。
  儋州三道宋桥,现存最早记载是《琼台志》,辗转承接的历代信息如下:

  大江桥:在州北门外东厢。宋泉南许康民与父钰久寓儋,乃自泉命匠航海而来,鸠工凿石为桥。工肇建炎戊申,迄己酉。折彦质记云,其桥十有三丈五尺,广ー丈余,崇二丈五尺。元末洪水,桥圮,碑亦随毁。国朝洪武三年,知州田章重砌,增长二十丈五尺。正统成化间,知州周铎及僧广惠继修。水东自黎母众山分派经此,转西南达新浦入海。
  小江桥:在大江桥北一里东厢,宋建。国朝永乐八年,千户徐春重新之。长三丈五尺,阔七尺,崇八尺。水自大江绕城北,一派经此旋环二里许,复合大江入海。
  德济桥:在州北三里天堂都,宋建。国朝洪武三年,知县叶世华重甃。长十五丈,高一丈,广七尺。水自大江东南分流,绕北转西,出番浦入海。[ 《琼台志》,293页。按:本文脚注的海南地方志凡未注明版别者,均默认为海南出版社《海南地方志丛刊》版本。]

  大江桥离北门多远?方志无载。该志下一条载“迎恩桥:在州北半里”,然而这个里程是错误的,见后文。我们可以假设这处的“州北半里”其实是大江桥位置,辗转传承中某一版出现误接,才致此。即使不是误录,古志为节省文字,里程甚近如半里者,往往不载。该志载琼山县南桥“在城南,宋建”、青云桥在“东门外”、澄迈县里桥“在县南门外”[ 《琼台志》,286、288页。]皆是如此,这些桥当代都在,属于不争的事实,类似例子不胜枚举。
  大江桥在城外半里之遥,必无大错,小江桥则在大江桥北一里,由此可知大小二江位置,均不是当代江面。到德济桥,在州北三里,也就是离小江桥一里半,理论上可以找到当代江面位置(参看图1“古江古桥古城追溯图”)。

  

  【图1】儋州故城附近古江古桥古道及城垣追溯图。①宋至万历:大江桥,桥长42-66米;
  ②宋至嘉靖:小江桥,桥长11米;③宋至永乐:德济桥,州北三里,桥长48米;④成化至万历:迎恩桥,州北二里,桥长66米;⑤万历:掇魁桥,州东北二里,桥长115米;⑥万历:新小江桥;⑦嘉靖:登东桥;⑧宋至明前期驿道走向;⑨景泰至万历驿道走向;⑩万历十八年后驿道走向;⑪当代北门江大桥,桥长220米;白星:苏轼“汲江煎茶”标志处;灰星:宋代“问汉亭”推测位置;黑星:推测苏轼“汲江煎茶”位置。

  古代民力艰薄,宋代南宁军齐民编户尚不过千,建桥及维持畅通非常不易,很多河流切断通道也无法架桥,只能涉或渡。这三道桥却自宋至明历代重修,可见必不可少,按当代说法,它们是维系北行驿道(古代交通骨架)的控制性工程。
  追溯图上,驿道出北门后为什么先偏向西北而不直接北行上桥?原因是《琼台志》儋州舆图(图2,万历《琼州府志》相仍),这一段驿道特别标示为先走西北,再拐东北。这种略为绕远是不得已的,显然北门外正北江边的地势、地形稳定度或江宽等不利架桥,须在其西寻找最佳架桥点。舆图又清晰标示有江心洲,洲上设有“无祀坛”,这个江心洲当是宋元“大江”与“小江”之间的这片陆地。

  

  【图2】《琼台志》儋州舆图局部,示驿道及江心洲。

  这三道江,就是宋代北门江冲积扇的部分支流,其宽度约略等于桥长,按宋元每丈约合现代3.12米折算,分别为:大江42米余、小江11米;德济桥所在河道,古代又名“昌江”(见下文“迎恩桥”词条前身“昌江渡”),河宽没有宋代数据,有明初重修时的数据,按明代每丈相当于当代3.2米算,折合48米。明初重修了大江桥,由于森林丧失冲刷加剧,桥长度折合约65.6米,也就是江宽加大了一半。三桥相比之下,大江最宽,可以认定是北门江主流。
  广州沙面北缘的沙基涌,宽度为40米。宋代大江42米余宽,仅比它略宽,沙面西桥的规模就约略等于宋代大江桥。相对于当代北门江大桥的220米宽,这三道窄河尤其是宋代数据,是北门江全流域森林生态保存上佳的鲜明证据。
  追溯图上,大江桥以西的江流并没有标绘为向西北行,汇入当代北门江主流,而是弯向偏西南,因为《琼台志》对大江流向有如此表述:

  大江:发源自黎母山,续合诸水来绕城北,西流十里至新英浦,与新昌渡水合流,会潮成港,复经羊浦入大海。[ 《琼台志》,108页。]

  “来绕城北”,前文所引还有“水自大江绕城北”,如果向西北流,断不会形成“绕”的局面,只有向西南流才有“绕城北”之势,然后“西流十里至新英浦”,上文引文还有“转西南达新浦入海”,西南向是肯定的。“与新昌渡水合流”,而“新昌渡,在州南十里大英都”[ 《琼台志》,294页。],大江西行至新英浦,亦即经今新州镇镇街、在新英镇附近入海,所以追溯图标绘大江流向西南,当更符史料记载。

  
  【图3】北门江下游及周边5米等高线地图。图源:2012年《海南儋州东坡文化旅游区总体规划》。

  2012年的一份《海南儋州东坡文化旅游区总体规划》,给出北门江下游及周边每隔5米的等高线地图(图3),对考据古儋州水文非常有利。图上可见,环岛高铁以西的北门江冲积洲,海拔都在10米以下,中和镇以西很多地域海拔更在六七米、甚至5米以下。宋代淤积未熟,冲积洲海拔无疑更低,江流改道并不稀奇。不过,本题主要探讨州治附近尤其是与坡翁足迹相关细节,州城以西的水文变化,点到即止。
  需要注意的是,史料中的“小江”不是严格地名专用词,同“小河”一样有口语成分。明代儋州城附近就至少有两道河流也被称为“小江”,其一在城东,由此而形成富庶的万亩灌区,载酒堂(今东坡书院)前的大片莲塘,也是来自这条水。
  《琼台志》“水利”载:

  儋州,小江(陂):自零维村分流,一道绕出东坡载酒堂,至城东门外复接大江,灌田百余顷。成化九年,知州罗杰又督业户疏通,民获其利。[ 《琼台志》,133页。]

  这条小江应该不宽,从成化年间疏浚来看,它已有淤塞趋势,更多地像一条灌溉沟,有大利而且重要。为方便探访东坡书院,嘉靖四十年有教官捐俸建桥跨过此水,即“登东桥,在东郭外”“因登东坡书院,遂有名焉”[ 万历《儋州志》,74页。]。至民初,该水、该桥仍存:

  登东桥……长三丈余,宽一丈。旁有沟二,一泄山谷水,一泄湳庆学田水。甲戌(1934年),国民革命军独立团团长王定华倡修东坡祠及增筑东坡公园后,修复桥梁,填筑大路,汽车来往直达公园东坡祠头门外。采访册。”[ 民国《儋州志》,95-96页。]

  由此可知,城东这道小江宽度也有10米左右。
  明代第二条称为“新小江”的水道,却是水患,威胁儋州城安全,见下文。


  =======明代的江桥变化

  宋代这条北上通道一直使用到明前期,三道宋桥在明代还有重修,随后陆续退役,驿道因而陆续改变。
  最早退役的是德济桥。明洪武二年重修以后不再被提及,到成化十一年(1475年)知州罗杰修成迎恩桥,位置虽不同,但从功能看无疑是德济桥的替代:

  迎恩桥:在州北半里。旧以舟渡人。成化间,知州罗杰以石建桥。[ 《琼台志》,293页。]
  迎恩桥:在州北二里,接官亭路口,往来之通津也。旧名昌江渡。先以筏济人。景泰七年,知州林庆易以舟。舟复坏。成化间,知州罗杰甃以巨石一十二,梁长二十丈五尺,崇一丈,广ー丈,有记。嘉靖十年,知州萧弘鲁重修。万历十八年,知州陈节因建掇魁桥,拆石添砌而废之。[ 万历《儋州志》,74页。]

  “旧名昌江渡”,应与宋元儋州被称为昌化军有关,所以这段河道又名昌江,或据万历州官陈节《掇魁桥记》,称为“南昌江-”。
  迎恩桥里程,以《儋州志》所载准确,因为州北半里正是大江桥位置,大江桥其时仍在用,这么大的工程绝不可能叠床架屋。迎恩桥也是一座低水位连续梁石桥,“州北二里”位置与当代北门江大桥几无二致。而北门江大桥西北近处,在重旱枯水期可看到江底有成堆连续的古石桥残骸,构件残长可达3米。这应该就是五百多年前的迎恩桥,其中较好的石料已被拆走建造掇魁桥了(图4)。

  
  【图4】北门江大桥边,江底连续的古石桥残骸。王圣阳 摄。

  州官罗杰撰有《迎恩桥记》,附于《琼台志》该桥词条后,从记中可证是石桥,唯未载尺寸。记中说此前这里有渡,但无法持久,也无法随时响应,人们过江,不得已只好脱衣“裸逐”,不但有伤风化还有溺死的。这么无奈,可见此前多年,北上通道上的德济桥已被冲毁,无力重修了。
  迎恩桥长度,恰好与明初重修的大江桥相同,是《儋州志》误录数据还是巧合?查后任知州陈节《掇魁桥记》,说到原拟在已经冲毁、尚存十七孔残桩的老桥(迎恩桥)上施工修复,“计其宽有二十余丈”[ 万历《儋州志》,246页。],那么几十年前所筑迎恩桥宽二十丈五尺,就得到证实。
  德济桥虽被冲毁,但宋代留下的大江桥、小江桥却一直有维护,因为仍需使用。万历《琼州府志》,在小江桥词条后加载“嘉靖十年,知州萧弘鲁重修”[ 万历《琼州府志》,206页。],亦即与迎恩桥一起重修。至于大江桥,则更早一年重修,此后到万历十八年,与小江桥一起废弃,由掇魁桥接班:

  (大江桥)正统成化间,知州周铎及僧广惠继修。嘉靖九年,知州萧弘鲁重修。水自黎婺众山分派经此,转西南达新英浦入海。万历十八年,知州陈节筑堤塞江,建桥上流,因拆桥石添砌。其址尚存。近因春水浩荡,冲开一小河,田地崩裂。至万历四十三年,知州曾邦泰捐俸募工筑塞。两旁堤岸完固,可耕可圃矣。[ 万历《儋州志》,73页。]

  参看追溯图,成化十一年以后,儋州北上驿道依然出北门,过大、小江桥,然后转东再过迎恩桥出接官亭,这条通道使用到万历十八年(1590)为止。
  入明,儋州水患越来越严重,桥梁屡被冲毁,修而复毁者再,北宋大江桥一修可用250年的古典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河道又越冲越宽,而且激流不止一次直接威胁州城,全城被淹日益频繁,民生面临巨大考验。
  到万历十八年,知州陈节终于做了一个大动作——放弃所有过往桥梁通道,在上游另择址基,新修一座总览性大桥,驿道改由东门出;同时,兴工修堤堵塞威胁城池的老河道,以卫护州城。于是,掇魁桥出现了:

  掇魁桥:在州东北二里。先大江水流至天堂分为二道,其一直射本州城后,往来筑堤,屡塞屡决。万历十八年,知州陈节筑长堤数十丈,遂不复决。因建桥上流,长三十有六,梁二十有七,高一丈五尺,广七尺。改北官路于东,有记。许子伟有记。先北路水分三道,中道无桥,民甚病涉。今改于东,总过一桥,以便民也。近复倾圮。至万历四十二年(1614),知州曾邦泰捐俸督募工匠修筑完固。徒舆可通,往来称便。[ 万历《儋州志》,74页。]

  文中“天堂”即天堂都,是儋州农耕核心区之一,位于州城东北的江北,主村天堂村今存,也是儋州最大的灌区“大江陂”的一部分。今天堂村与东坡书院之间这段河道,作为主流应一直存在,按水流惯性,洪水必然直冲州城,所以“往来筑堤,屡塞屡决”,成为全城心腹之患。
  陈节官声好,得百姓拥护,他加大修筑力度,集中全州民力筑堤修桥。按记载,老百姓都知道工程是保护家园的关键,积极性很高。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37:30
  涯叔系统老旧,本帖只能砍块挂出,哈哈,见笑了……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42:47

  =======宋城垣与明清城垣

  儋州故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从唐初定位至今已1400年,与崖城并列海南最古老且稳定的州治。追溯故城城垣及城内外交通肌理,无疑很有意义。
  国家对海南进行第一次全面航拍是1960年,1974年是第二次。目前能找到标示为1969的航片(可能是已解密的国外卫星或航拍影像),是中和镇最接近城垣完整的地表景物。
  航片上,自东南向西北、紧贴故城东北角的黄虚线水道是天角潭西干渠的一条引水支渠,这是儋州资深文化人王圣阳先生1990年代初向前辈请教证实过的。笔者推测这道水渠的东南一线,借用了明代“小江”故道,西北一线则无疑借用了宋元“大江”故道残余,两者之间的衔接段则是引水工程新挖。而图中往东北的一条黄虚线短水道,笔者推测当是明代“小江”汇入主流处。
  航片上,从东门到北门乃至西门,都可见一道完整的暗色带,未经民宅侵扰。有了镇政府地块两丛高树作为清晰宝贵的参照物,就能大致判断出航片的拍摄角度和三维体系。毫无疑问,这条暗色带就是基本完整的城墙!北墙、东墙(东门以北段)最为清晰,北门、西门的瓮城也相当清晰。由于古城墙草树繁茂,而榕树尤其茁壮,就像现在看到的武定门一样,还有阳光阴影,所以城墙轮廓显得蓬蓬松松,不甚规整。

  
  【图10】 1969年航片的儋州故城,英文字母示四处新楼图斑位置,箭头示两处高大酸豆树位置。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45:54
  西墙由于透视遮断,不如北墙明显,但走向也是清晰的。还可见,西南侧城垣也大部分被拆掉了,不过走向同样清晰,甚至还能看到护城河那条宽带。整个城垣都完全没有民房侵-扰。在今天的卫星地图上北墙大部分、西墙全部、西南墙的西段(即航片上城垣尚未拆掉的一段),均未受民-宅侵-扰,可见城垣轮廓线依旧清晰。
  笔者将其与最新卫星地图对准叠合,比对之下,儋州城垣能清晰辨别,原来远非矩形,而是近似倒置的五边形。
  虽然古城往往依靠地形砌筑,通常难于规整矩形,但相距如此之大却也少见。明代方志上的舆图,城池都是矩形或圆角矩形,这是当年缺乏比例尺和透视学,更没有航拍的产物。今天不少材料说“儋州古城近似方形”,应该都错了,而2012年《海南儋州东坡文化旅游区总体规划》所标绘的古城垣,则准确完美。
  各种史料对明清儋州城垣周长记载很统一,均为四百七十二丈,明代一丈为3.2米,即城垣共1510米:

  周围四百七十二丈,阔一丈八尺,高二丈五尺,雉堞八百一十四,更铺二十七。启门四,上各建楼,扁名东“德化”,南“柔远”,西“镇海”,北“武定”。外筑月城,亦启小门。沿城开濠,周围四百七十七丈,阔五丈,深八尺……四门各架吊桥。[ 万历《儋州志》,68页。]

  用地图测距软件逐段测量既定的城圈,累计长度略少于1700米。考虑到古今测量各有误差,加上城墙与护城河之间还有距离,护城河本身也有宽度,现代

  
  【图11】武定门内,2011年摄。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48:12
  城建已将这类空间全部利用,所以测量的基本是护城河外侧周长,这个累计数与史载城垣1510米,是吻合的。
  明初之前,儋州一直没能砌筑土石城墙,只有堆土夯筑的垣基,土垣上厚植刺竹,用作防御,因而亦借称为城。而明初一经开筑,直到清末城垣范围都不再变化,至今已600多年,历史遗存非常深厚。
  万历《琼州府志》载儋州“隋末唐初,始徙今治”,万历《儋州志》对州城沿革有如下表述:

  城池:……后徙于高坡(小字原注:《方與志)有冯洗氏鬼驱之说)即今治。宋、元因之。(小字原注:旧志云:当时周匝皆植刺竹,岁久更加若织,以此御侮。至元初有例,凡诸城池□□崩不修,于是坍圮)。国朝洪武二年,知州田章始沿址开建。六年,指挥周旺用石包砌。[ 万历《儋州志》,67页。]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54:46
  
  
  【图12】武定门外,2011年摄。

  我们从宜伦县治之变,可以推测宋代城垣的南缘:

  宜伦县。《方舆志》:在州西门内。初,隋为义伦县,在城南百步。宋兴国初,更今名。绍兴间,郡守王齐迁于城北三百步,以其基为伦江驿。后附城西门内。(小字原注:《永乐志》:知军王齐迁于城西门内。元因之。正统间革)[ 《琼台志》,579页。]

  可见,明清城池的南部很早就有建置,即唐义伦县(隋代儋州治当未迁至高坡),自然也有居民点。宋初改为宜伦县,县治位置不变,南宋才迁往“城西门内”(“城北三百步”或是误录,那里地势不宜设治,《永乐志》正确)。古县治既“在城南百步”,位置不可能在明清城池的柔远门以南,因为出了城地势就降低,更易受水淹了。
  反过来说,至少从柔远门往北百步,宋代都在城外,所以,宋城垣的南缘约在今朝阳街,而明初扩城,拆通南垣作新城主街,新城垣将隋唐以降分设的郡县治都一统包络了。拆老城垣作主要通道是最易行的办法,各地屡见不鲜,因为官地改变用途是无需赔付的,而拆民房开路,所费官帑将甚巨。
  南宋赵汝适《诸蕃志》载有宋代儋州城的点滴信息:“灵济庙在镇安门内,即儋耳夫人祠也,绍兴间封显应夫人”。[ 《历代文人笔记中的海南》,37页。]由此可知宋城南门叫镇安门,这是现存史料中,儋州唯一知名的宋城门。
  坡翁所居桄榔庵东北不远,就是宜伦县治,县治与州城之间无疑是驿道,由镇安门入城,夜行不难。
  有人会问,宁济庙在今朝阳街以南50米处,若宋庙在城南门内,那么宋城南缘岂不是该在朝阳街以南至少七八十米处?
  这个问题有点片面。因为今天看到的灵济庙已不是宋代位置了,明代嘉靖间为避让儒学,而由省提学批文搬迁到原来的五显庙:

  宁济庙:在州治南,儒学右。嘉靖二年(1523年),同知顾玠以其庙逼近儒学,奉提学魏明文,因毁五显佛像而迁于其庙矣。
  五显庙:在州治南百步,唐建在高麻都,后随州迁此……后奉文毁,迁宁济夫人祀之。[ 万历《儋州志》,122、123页。]

  宋代州治、儒学、宁济庙等核心建筑如此紧凑,恰恰说明城池不甚广大(都在今朝阳街北)。现在的宁济庙是唐代始立的五显庙,“在州治南百步”,正是当代镇政府地块到宁济庙的距离。五显庙,祀五圣,源自唐《搜神记》,府城也有一座。“奉提学魏明文”,指奉嘉靖初任广东提学副使的魏校公文。魏校任内,曾毁废一些过滥的“淫祠”,著名古刹、南海石门附近的西华寺也于此时被废,改为吴隐之祠。
  至于儋州的关王庙,是明弘治间始建的,与宋城大小无涉。


  =======古城的道路肌理

  1920年城内大火,房屋尽毁,一片萧条。城东崛起一个新区“复兴街”,街面较宽阔,两侧全是南洋风格的两三层老楼,成为热闹街市。海南建省后通称民国老街,老街南部亦可见地势走低,平房为主。

  
  【图13】当代卫星地图上的儋州故城。

  对照航片、卫星两图可见,城内外的道路肌理至今依然基本保存,民房图斑扩展的速度远远小于其他一些地方,可见当地政府与居民为维护古城作了很大贡献。
  现代大桥是1982年修成的,位于老桥西北,从此开启了中和镇的全新交通史。这也导致了交通线最大的变化,老主干道本来从东门直入,与北门江老桥连通,航片可以看到老桥在河滩里拐弯,是一道简易桥,其走向颇像万历的掇魁桥。有了北出的新桥,这个格局就完全变了。
  相比航片,今中和大桥东南方笔直的“东坡路”,是全新交通线。王圣阳先生解释,这条通道及路边一长排整齐楼房,前身就是天角潭西干渠那条已弃用的支渠。后来政府规划将其填埋为宅基地出售,解决保护古城与改善民居条件的矛盾,遂成现状。
  根据航片,四座城门都已清晰还原,城内主通道、也就是历史脉络基本都在。
  细看:东西门之间,以“朝阳街”贯通,这是州治主街。按古代风水理论,两门之间的通道切忌直接贯通,肯定要有一个弯曲,以避“煞气”,所以接近西门处,特意留下一个“钥匙曲”避煞;
  北门,以朝阳街二巷(据王圣阳先生实勘,2020年11月编为朝阳街四巷)通入朝阳街,门内同样有个“钥匙曲”避煞;南门,以朝阳一巷通入朝阳街,百姓称为“州前街”,因为是对准州治官署区的老门口。当代修建镇政府大院时,改院门向东直出解放路,将朝阳街以北一段内街消除了;加上城西部北行的新编朝阳街八巷,这就构成了整个城内干道网。
  较为次要的,是沿着城墙根的一些环形小巷。现在看,这些历史脉络基本都保存下来了,只要将城垣走向正确标示,古城结构依然是完整的。
  儋州古城只有一个。时至今日,如何更好地保护、激活弘扬这份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任重道远,我们拭目以待。
  • 登云飞: 举报  2021-12-03 21:16:14  评论

    20年大火的历史在网上几乎找不到详细的描述,可否专门发帖详细说一下?
我要评论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4 10:57:26
  图12之前,有一节“奇怪”的截图,原来就是这一段,文字一直没能被系统认可……涯叔真是老啦~~
作者:不需易牙 时间:2021-11-25 14:48:42
  好帖!收藏了!
楼主多港峒客 时间:2021-11-25 15:51:10
  有客问:
  追溯图上各桥位置如此清晰,请问这些古桥遗迹是否都在?在没有遗址参考的情况下楼主是如何能得出精确的地图定位的?这样是否容易产生学术误导?

  楼主答:
  “精确”二字不敢当,“追溯图”,概略而已。就像谭其骧先生的历史地图,无论疆界还是某些治所,都只是概略的,存在商榷和递补空间。史料残佚,推导不易,须言之有据,而又临深履薄,“毋固,毋必”,是考据的基本要求。

  明末以后,所有古桥都不存了,个别能找到遗跡,例如文中推测的迎恩桥。
  江与桥位置可以推导,当然不可能很精确,部分古江岸遗迹倒很清晰,这是重要地证,否则拙文推导语气只能更概略。

  如果您细看过拙文的话,史料中的各桥方位距离大多有记载的,除了无足轻重的“新小江桥”(我总不能不在图上标示它)。各桥位置以州治官署区(今中和镇政府大院)为基点。改朝换代通常不影响土地属性,官署区迁徙也通常有记录,正如李孝聪先生所说“官地永远是官地”。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底图利用了卫星图,卫星图确实是精确的。但上面标绘的才是我的推导,标绘的内容是概略的。这样的底图,如果发表在正式出版物上,是必须改换为海南省公布的公益地图,或者纯手绘地图的。但在网络或非正式发行的出版物上,目前还可以使用。这种底图的参考价值更大。
作者:xingge2010 时间:2021-12-02 12:0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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