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繁星

楼主:cqy霜霜 时间:2020-02-19 18:27:56 点击:41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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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傍晚,在那个小城 ,在一个普通的单元房的阳台上,我们两个人,我和明。一个人抱着一个水杯,面对面坐着。我看着明,她向我娓娓道来,她这大半生的过往。还有,和那个人的故事。讲到乔的时候,明的眼中闪着光,闪着和她这快七十岁的年纪不相衬的光。那应该像是十八岁才会有的闪烁。明出生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四岁的时候,新中国成立。明的父亲是旧社会私塾毕业后,又读了所谓的大学堂。但是并没有改变多少,他那种重男轻女的观念。弟弟的出生成为了全家的焦点,所有最好的,都是弟弟的,她再也没有了存在感。家里只有祖母一个人对明还算不错,但是仅限于,在没有影响到弟弟的前提下。好在父亲是个读书人,并没有因为观念而影响明读书,她也受到良好的教育。就这样在这个没有多少温暖的家庭里,明默默的长到了十六岁,那一年,正好城里的护理学校招生,明不顾家人的反对,偷着去报了名。谁也不曾想到,就是她当初的这个决定,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受益最大的人,却是明的父亲。以后父亲患哮喘和肺病的那些年,一直是明在城里给他寄药。明是一个人偷偷的背着厚重的行李去学校报的名,家里没人去送她,也没人关心她学的这个是做什么的,可以有什么用处,明自己也不知道学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只有一个目的,只要是能离开这个家,去哪里都可以。背着行李离开家的那一刻,明的心里五味杂陈,也许过多的是沉重吧。这一次的离开,注定了一生她都是异乡人,从此以后风里雨里注定都是一个人,漂泊的半生里,那个家对她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佩服明的勇气,在她的那个人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火车的年代,她能毅然决然的坐着火车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她的勇气和决心。是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的,出去消费都用支付宝刷脸的人无法想像的。她只知道离开就是另一种人生,不离开就要按照父母的意愿,去和村里的那个周什么的相亲,然后就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着。这样的人生她不想要。在最好的年纪,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然后刚好又两情相悦,是不是人生的尽善尽美?可是命运永远都不会偏爱那些注定承受苦难的人。那一年,那个美丽的秋天,明遇到了乔。那个阳光般的翩翩少年,随着人流走来的一瞬间,天地万物都变得不一样了,仿佛都变幻了色彩。有人说爱情就是你来的时候,带来了世间的一切美好。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你。明说当时的感受,应该就是一种要窒息的感觉,瞬间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电光火石的爱情我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敢妄加评论,但我相信,世间定会有一种那样的感情。讲到这里,明喝了一口水,抬头看我。那眼里的光彩,犹如天上的繁星。那光芒刺目,刺的我心也跟着痛了一下。我想回忆对她来说,是痛苦,也是快乐。是那个曾经的阳光少年给她的。她愿意承受,也必须承受。偏偏偏是命运弄人,父亲听说了乔之后,从千里之外的家里跑来了学校,目的就是来阻止他们在一起。因为两家住的相距不是很远,所以乔的家里情况,父亲是了解的。那个年代注重的是你的出身,乔的家里旧社会应该是富人,是地主。在那个嫉富如仇的年代,家里是越穷越好,穷三代,红三代。那时候叫根红苗正。经过了挣扎,无助,弱小的明,终究是在父亲哭闹打驾下,妥协了。她答应了父亲,再也不见乔。从此之后,将那样一个人彻底的从生命中抹去,就当从未相识。想像不出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承受了怎样的不舍与心痛。就这样错过了彼此,错过了那许多人一生都在苦苦寻觅的良缘。知道两个人相爱无果,乔走的那天,眼里含着泪,挥手告别。告别了他们这一段还没有正式开始,就结束了清纯的恋情。怨上天的不公也好,怨命运的捉弄也罢。注定他们做不了彼此的良人。 缘份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来和去都会让你无所适从。张爱玲说: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生活不只有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承担,去坚持和改变。再见乔时,那已是多年以后。明还是一个人。那时明的儿子已经上初中了。感情上的失意,让这个男人把精力都用到了学习上,终于也是事业有成,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当时是乔从省里调到明所在的城市的公安局任职,乔给明打电话,说想见见面。相见的那天,乔穿着卡其色的风衣,依然玉树临风,依然是那个骄傲的人,只是寒暄后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明说:表面上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问候,谈到彼此的孩子,彼此的工作,却都没有提起往事,但心里却有太多话无法说出口。毕竟已经物是人非。直到最后道别,乔说: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只是事过境迁,很多事已经无法改变了。只怨半生的岁月负了这份浓浓的深情!二十岁的年纪,明遇到了她的第一个男人,那里明已经开始在医院工作了,同在一个医院工作,明渐渐熟悉了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人,适逢自然灾害的年头,所有人都吃不饱饭,每天都是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工作,真是我们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不能想像的生活。来自于陌生人的关怀和温暖的照顾,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应该是很难能可贵的吧。明便是被这一份温暖感动了,和那个男人走到了一起。两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生活尽管平淡也算过得去。在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五岁的时候,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明意外的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他的这个男人,居然曾经有过家庭,而且还有好几个孩子,明被蒙蔽了这么多年,居然一无所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重点是,那个男人,还经常回她前妻那里,那个男人居然过着两个家庭的生活。明疯了一样,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明义无反故的提出了离婚,没有任何回旋的可能。只能结束这个他们维持了几年的婚姻。本来也没有多少感情的一个家,就这样破裂了。明没有任何遗憾,有的只有懊悔,没有仔细的去了解一个人,就这么轻易的走到了一起。明申请调离去了另一家医院,因为那个男人之前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自然留给了明。以后的好多年,尽管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明本就是一个绝决的人。苦难总是偏爱那些原本就已经很不幸的人。这不是最难的,难的是,在离婚后不久,明发现自己怀孕了。第三个孩子的到来,压的明喘不过气来,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那些个物资生活及其贫乏的日子,明已经无路可走了,她做了一个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致命的决定。把大女儿送出去。直到多年以后,大女儿回来和她一起生活,又因为抑郁出了意外。明在心里上无法原谅自己,但是怎么办呢,她想着至少找个好人家,孩子能够吃饱穿暖。不至于跟着她挨饿受冻,过着缺吃少穿的日子。这件事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接下来的几年,明经历了人生中最困苦的时光,一个人工作,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却要负担三口人的开销。那时候北方的冬天都是自己烧炉子,买米,买油,买面,买煤球。孩子们太小,所有的家务活,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有时候,坚强不需要任何理由。最好的安慰就是两个孩子都是又听话,又懂事。让明能在苦难的生活中能得到一丝慰藉。多多年以后,当女儿考上了律师和教师证,儿子名牌大学毕业后,一次性全科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的时候,明终于相信,上帝为你关上了窗,必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上天也还是眷顾了她这样的人。刚刚不久之前,女儿的孩子,又在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后,又获得了去澳洲某名牌大学的留学资格,据说那是比清华还好的学校。事实证明了,明是合格的母亲。对儿女全身心的陪伴终于得到了回报。孩子们没有辜负母亲这些年所有的辛苦。四十多岁的时候,明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第二男人,说实话,最累最苦的那些年已经过去了,那个时候儿子也开始读高中了,禁不住同事好友的规劝,明去见了一个男人,男人也曾经有过家庭,他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也许是命运的相同,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的过日子。就这样,明开始了第二段婚姻,这段婚姻平淡无波,因为都是在照顾各自的孩子,聚少离多的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之后,终归还是走到了尽头。如今人生已经过大半,明说,她已别无所求,儿子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家,女儿也家庭幸福,外孙女又如此的出色。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过去的种种,只能是一个人的时候,慢慢忆起,包括记忆中那个曾经的翩翩少年。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格外闪亮。明望着窗外奕奕的星光,轻叹了一声:这一切,真像是一场梦。是啊,人生如梦,梦如人生,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又该怎样去体会。梦境终有醒来的时候,但明,却是在这样实实在在的,走着她的人生。再完美的人生,也不可能只有鲜花和掌声,偶尔也会有荆棘。希望回首往事的时候,你能细细品味,慢慢回味,你还能像明一样微笑着谈起。上次见到明,大概是五年前,明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是依然精神矍铄,依然谈笑风生,我们一起去海边,七十岁的人了还依然健步如飞,边走边说:看看我,走路一点不比你们年青人慢吧。这就是明,一直不愿拖累别人,不愿甘居人后。永远都是能自己解决的问题,不去麻烦别人。如今七十多岁的人了,大部分时间一个人生活,偶尔去儿子,女儿处小住。但是住不太久,她就张罗着要回到她自己的那个小屋子。她说住了几十年了,习惯了,哪里也不如自己的家舒服。现代人的生活节奏比较快,一天天的从早到晚,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一直说去看明,却一直都没有去过。但愿今年能有机会去看看她。
  生命中,总有一些令人唏嘘的空白,有些人,让你牵挂,却不能相守;有些错过,让你留恋,却终生遗憾!

  你曾用清纯的目光
  筑我古老树上寂寞的巢
  时光如河
  我不能涉水而过
  却让自己的无望
  击碎所有星辰
  击落阳光
  干涸的岸
  是鲜艳的血
  你的走随尘雾烟灭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这是一首朋友的诗,初读时我们还都是懵懂少年,如今已人到中年,再读,好像已不复当年的意境。我只是凭我的感受写下了这些文字,也许无法诠释明所经历的百分之一,但我已是在尽我所能。
  一个人半生的岁月,又岂是这寥寥数语,就能说的清楚的。

  2019年4月6日 青岛

  Ar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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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福祥 时间:2020-02-21 10:55:45

  非常好!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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