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书声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09-24 12:41:50 浙江 点击:802 回复: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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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书声常常会回响起:

  毛毛细雨中穿着蓑衣的农夫,淌着浑浊的泥水,挥舞着竹枝,吆喝着水牛犁田。水牛伸长着脖子一脚脚向前,一道道波纹随着翻起的泥块漾开了来……那是在通往我爷爷家屋下的田埂小路上,记不得犁田的是哪一位大伯哪一位大叔了,只有那道从下面田梗伸到上面田梗去的一个抬步头,却时常难住我,让我不得不俯下身子,四脚并用的从大石坎上爬上去。

  爷爷家在村对面的一个土名叫坟山棚岗的土坡上。坡上种满了板栗树,都长得十多米高了。爷爷向生产队买下几棵板栗大树,得到那一片山坡,推倒了几百车的红土,挖出三四百平方的一块大平地,建造了一座大大的房子。房子坐东朝西,左右四厢房两正间,一个大堂能摆十几桌宴席。天井宽阔,照得四面窗户敞亮,常有蝴蝶扇着艳丽的翅膀飞进大堂来,蹩足徘徊,爷爷说那是蝴蝶公公回来看我们了,勿伤害它们。到了秋天,长到屋顶上的板栗会一颗颗的落在瓦上,滚落进天井中央。左边穿廊过去开一扇小门到三叔厨房,右边过堂出来挨着一座小屋分二间,上间是爷爷和小叔小姑的灶房,下间则是二叔烧吃的地方了。小屋外,往山数里,挖沟架竹筒,接来清泉,流水淙淙满池塘,红鱼数尾;落下片片桐花,雪白粉红,铺满池塘,飘满大路。看到桐花片片,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大人说:“桐子开花,悠鱼上坝。"“悠鱼”是一种什么鱼,我至今还是不怎么清楚,大概是一种苦花鱼一样的生长在山泉溪水中,它要极干净的地方,才能过活。

  屋下上来的路更高更陡,我不知道多少次是怎么上来的。我妈说,是昌明叔叔抱上来的。昌明叔叔是爷爷下面那家林英娘的第四个儿子,十五六岁,童心未泯,极是喜爱小孩子的,会给我们吹口哨,捉麻雀……房梁上挂下粗大的麻绳,架起秋千,我们小孩子们荡啊荡,飞起好高好高,几个来回就头晕目眩,仿佛整个房子都在颠倒……

  林英娘看到我们三兄妹从对面村下公路一点点地过来了,到了下边木樨桥头,赶紧就呼叫昌明跑下来把我们接上去。昌明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前边看着一个,嘿嘿哈哈地将我们送到爷爷家。

  我爷爷为人方正,会看日子也会挖草药,远近乡邻嫁娶儿女或是伤风肿痛都会来找他帮忙求治。生有五个儿子,大儿子翊梓便是我父亲,其他四个儿子就是我二叔,三叔,四叔,小叔了。从太公下来都是人丁不旺,直到爷爷才开枝散花,生出五个儿子,一个女儿。算到我这一辈,爷爷儿孙满堂,已是有二三十口人的大户人家了。爷爷有两个姐姐,嫁在邻村。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叶影,与邻妇连钗伯婆相好,生有两儿一女,皆长脸鹰鼻,恰似叶影一个模子刻下的,任谁一看都知是他的种。但儿女长大却无一个是他的,有儿有女生养给了人家,自己膝下无一点名份,气怒癫狂,夜夜爬上村中一棵歪脖子柿树,苦叫黄天,终于一天从树上摔下,从此下身瘫痪大小便失禁,直至冻死在一个屋檐挂满了冰锥的冬天。村里老人皆言,爬柿树万不可不小心,因柿树枝干易折,又难辨枯枝,树心更是黑的,暗示人要是从它上面摔下来,那一颗心也如树心黑了无救了。

  想起年轻时,小叔公叶影身形高瘦,能说会道,不缺年青女子喜爱。我妈说起村里几个嫁过小叔公的叔婆,都比连钗好看,人又端庄。偏小叔公不疼自己的老婆,却与连钗相好。先后几个老婆都被连钗欺辱赶走了。娶第一个老婆时,新婚之夜小叔公就在婚床上尿了一泡尿,他是“十八漏”,尿床要尿到十八岁。新嫁娘小叔婆把被褥抱出来挂天井凉晒,尿骚冲天,众邻取笑,小叔婆就被小叔公一顿暴打,从此感情不和。隔壁连钗性最贪,那时生产队赶工分,小叔公年轻力壮挣的工分多,到年底分的粮食谷物就多,连钗眼馋小叔公挑回来一担担的粮食一筐筐的蕃薯,在一个小叔婆回娘家的冬夜,把自己脱得赤条条,钻进了小叔公的被窝,从此两人开始相好起来。

  小叔公的第二个老婆是太公用一担谷子换来的。这时的连钗已是小叔公家的半个主人了,要米要盐过来拿,要瓢要勺这边递,反正两家灶台只隔着一排木板。小叔婆如何见过这阵仗?如何过得这日子?熬得一年半载也走了。小叔公自乐的与连钗相好,一年生海林,两年生海军,四年生翊凤;有了孩子更有了希望,小叔公对自己生的几个孩子极其宠爱,夜夜过去抱回海林一起睡,早起上茅房,也是右抱翊凤左牵海林,呼儿唤女,叽叽喳喳比那早起找虫吃的鸟儿还欢乐融融。我奶奶见着就十分有气,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好,对自己的侄儿连根小指头大的蕃薯都舍不得给一根,那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了会叫你爹?会给你续香火?会给你上坟烧纸?做梦去!果然奶奶的话像砖头瓦片一一落地,孩子大了一个也不认他爹!说好海林过继给他当儿的诺言只成了一句空头话!奶奶气他吝啬不长眼,等到他发癫疯树上摔下成封瘫,也不允许爷爷多拿一点点东西给他。小叔公跟着其父,只靠着爷爷赡养太公的每月一小袋粮食度日,菜是八十岁的太公自己种的。这样过了几年,太公跟着我爷爷去了村对面新山岗新盖的房子住了,留下叶影一个更是没日没夜的嚎叫,嚎连钗烂骚屁,骂连钗没好日。连钗天天大堂走,叶影日日光个屁股坐房门外过堂边,吊着锤子天天骂,连钗从后堂天井厨房出来,他瞟着白眼骂一句婊子;连钗从大门外进来,他恶狠着脸骂一声烂婊子。连钗只当他是狗叫,浑不当回事。我们小孩子见到这般光屁股胯下毛物裸着一根肉棍的疯子,觉得十分好玩,嘻嘻哈哈地向他扔泥巴投小石子,故意去激怒他。他站不起来赶不过来,只能坐在那条长凳上用力甩几下拐杖咒骂,有时实在狠了,他会一下子将拐杖掷过来,落在天井中咣当作响,吓得我们赶紧四散逃命,有时连钗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奔逃,笑哈哈地问我们癫鬼尼怕不怕?我们又怕又刺激,一年当中,有几回小叔公会癫得很历害,整日整夜捶床大嚎怒骂,弄得大屋内五六户人家皆不安宁。有时又安安静静的仿佛世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他轻轻地用拐杖将地上的烟头一点点划过来,捡了烟屁股,撕出一点烟丝卷了黄纸吸。我和哥两人看到路上的长烟头,也会帮他捡回来,哥把一口袋的烟头抓给他,他高兴了会说,给你长大了做县官。他半疯不癫时又很会说,曾经和一个外村来的癫鬼不吃不睡说了三日三夜,那癫鬼即有口才又有文才,在小叔公房门上写下的四个粉笔大字:“勤俭持家”,我至今觉得这字写得漂亮极了!

  去新山岗住后不一年,太公在新房子里过世了,二婶又在新房子里病死了。没几年,小叔公叶影也在一个冬天冻死了,床上还有我妈扔给他的蕃薯,将死的那几日,他回光返照了,头脑异常的清醒,只叫我妈把蕃薯从破窗里扔几个到他床上,他自能捡着吃,不要进他房间,房内很臭……过了好几日没听到小叔公的动静了,妈早上推门进去看,小叔公已经死了。我们一群侄孙侄孙女放学回来,戴上婶婶们给我们做的白帽吊纱,分外高兴,因为有豆腐有好肉吃。有一个仟作,豌吃得特干净,如舔过般放桌上,我以为是干净的,取过盛了饭菜吃,后来才发现放桌上的碗筷都是人吃过未洗的,而我吃了他吃过的碗,手背上长了一颗老大的老鼠奶(疣),就以为是那次吃了不干净的碗的缘故,常使我心大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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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09-24 14:05:21 浙江
  这颗长在手背上玉米粒般大小的疣直过了三四年,才开始开裂,如花似的开了,不知在什么时候终于脱落消失的没了影踪,而我也长的更加顽皮了,最喜上山摘花采野果,下河捉鱼游泳,爬树掏鸟窝、摇板栗。

  春天,满山的杜鹃花开了,有红的,紫的,白的。红的映山红又叫"姐表搭″,村谚云:姐表搭,红嗒嗒,外甥奶囡嫁大伯。是不是说春天让人如此动情,连外甥侄女都想嫁给大伯了?这是一种什么关系呢?现在我想想,好比就是我妹妹的女儿嫁给我爸爸的大哥,汗!这是啥情况呀!我一直觉得这俗谚很奇怪,难道仅是一句顺口溜?还是真有此事发生过?或是用来专门取笑摘野花的小姑娘?可我们一群小孩童也十分喜欢去山上摘“姐表搭”。因为“姐表搭花”可以吃,红红的小花朵像个小喇叭,捏住花朵儿从蒂上轻轻一脱便下来了,将花心漏斗放嘴里一啜,甜丝丝的味最好。我们吃就把花一把把扯下来塞进嘴里如牛嚼牡丹,酸酸的带一点点甜,个个嘴巴舌头染得紫红。大人说,“姐表搭″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流鼻血。我们听了有点担心起来。有的说把花丝抽拣掉,只吃花就不会流鼻血。细心的就把花丝去掉再吃,挑挑拣拣麻烦的还是一把把塞着嚼。第二天,看看小伙伴们,一个也没流鼻血呀?也不知大人的话真假了,有顾虑无顾忌吃的不拘一格。到底会不会流鼻血,谁也没求证过,好像春天就是个容易流鼻血的季节,也不知是不是真是吃了那映山红引起的。
  我爷爷房子往沟里进去,一座叫蜂洞岩的山上,映山红最多,在这边村庄便能看到那山里满山红艳。傍晚放学,我们还能去摘的一大捆回来。有的把长长短短的花枝修成一束,捧在眼前鲜艳夺目,漂亮极了;有的将花朵穿起来串成厚厚的花环挂在胸前,活泼极了。可是也有害怕的时候,因为那山脚下从前是几户人家,后来人去光了,房屋也不在了,废墟被人开垦出来种上了洋芋,但那石墙根下还放着两具黑刷刷的棺材,虽然盖着棕毛树皮,却总使我们害怕,不敢回的太晚,虽然大家都自诩胆大如天,不会把害怕说出口,但走在后面的小伙伴总想抢到前面去,被挤到后面去的又要追上来,已致使得到最后我们个个都不得不飞奔着逃也似的跑回来,大家气喘吁吁的笑骂成一团,说谁谁谁胆小如鼠。

  这时候,清明勾花也开了,长在田畔边,土畈上。白得最多,小小的如蝴蝶般的花瓣,花托一个倒勾,两朵花托互相勾着,拉住指长的花茎一扯,看谁手上的清明勾花头被扯下来,被扯下的又重新出一朵新的清明勾花去勾对方的清明勾花,如此一直勾下去,到最后谁手上还剩得最后一个清明勾花,谁就赢了。所以不仅以清明勾花的韧劲取胜,笑到最后还要靠数量,谁数量多,就能一直车轮战般战斗下去,直至把对方的清明勾花勾完。所以游戏一开始,小伙伴们发一声喊,人人奋力争先冲向田野去采清明勾花。红的清明勾花,花大茎粗更有韧性,不易勾断,一个红的可以勾掉好几个白的,好像红军打白军,胜者杀声震天,充满了正义的力量,更得喜欢。当然,最历害的属光头的,那是清明勾花脱落后结的果,绿豆般大小,没了勾,只茎上结一果子如光头,游戏时“光头”锤来,极具威力,但这种光头大佬是否可以加入战斗序列,要先商定。待得大家都采的有一束红红白白带看清香的清明勾花握满虎口了,大伙伴就吆喝大家围聚过来,互相坐着,三五成群,捉对厮杀。在村路上,石桥边,踏碓寮,都有小伙伴们呐喊的声音在回荡。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09-24 14:05:49 浙江
  清明过后,“姑公妞”熟了,“公公妞”也红了。”姑公妞“就是覆盖子。公公妞”又叫“钟妞”,是一种开白花的野草莓,茎叶有刺,和姑公妞相仿,但钟妞花大茎细,姑公妞花小茎粗。烧过荒的山上姑公妞(覆盆子)长得最多,酸酸甜甜别有一种滋味。钟妞则长在田艮路边,花开五瓣,雪白轻薄,成熟后的聚花果粒粒晶莹红透,如珍珠玛瑙结成,果心中空洁白如雪,放入口中轻轻一舔,柔软的汁水甜香泌人。钟妞刺(它的茎叶)又可以治小儿伤风感冒,小时候我们一咳嗽,妈就去田边拨些钟妞刺来,再采些其他草药,一起洗净剪碎煎了让我们喝下,没几天就会好起来,看病从来不用去卫生院打针。我们跟着妈上山采茶,田野里黄花开遍,成团成簇。茶叶树下田畔边都是红红的钟妞。我们去采来,舍不得吃完,用狗尾巴草串成一串串,红通通的捏在手里提着回家,一路上引来艳羡馋涎的目光,真是自得极了!

  板栗树新出的嫩叶也会长果子,指头大小似青苹果色或带点苹果红,果子外绕一圈细齿嫩叶,一咬入口,里面有的有虫,有的无虫,不酸不甜嫩叶清香。新芽嫩叶上为什么会长这种嫩叶果子,我们也不懂,现在想来感觉是因为虫子咬噬嫩叶,嫩叶与虫子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一种叶瘤了。但我们咬到虫也不怕,知道里面有虫,也不大口咬,只轻轻的咬吃外边一圈果肉。爬栗树采叶果,这也是我们小时候挺喜欢去做的事,许多有趣的事,都是去田地里去山上摘野果拨竹笋,找各种能吃的东西。油茶树的嫩叶会长肥变厚如猫耳朵,脆甜清香,十分好吃,有的长成白桃状,爬上树摘下来,里面中空如囊,一片片撕入口中,绵软带甜,特别清香,我们都叫它"木子桃″。人间四月,枝繁叶茂,正是摘木子桃吃的时候。到了芒种,芒种梅又红了,大人们忙着耕田插秧,而我们小孩子,心心念念的是山上的杨梅。一大早,小伙伴们相约着,背个鱼篓,成群结队上山采杨梅。有时父母不同意,我们就说是去砍柴,其实心底还是为摘杨梅。这样上了山,又没带装杨梅的物什,只能爬上树,吃得满口酸牙,身上两只裤袋装不了多少,杨梅红透透的又特别多,正愁没东西装,下面路过的吉高妈听了大叫起来"你们脱了裤钗来装呀!″我们听得大笑,往后的日子,我们还常常学着她这即揶揄又眼红的样子而癫笑不已。

  我总记得端午前后,李子熟了。小伙伴们读书要睡午觉啦!老师规定我们要去学校午睡,同桌的两个人,一人睡课桌,一人睡长凳。等老师一走,大家便从口袋里取出长长的霉干菜,一条条撕了搓着吃,酸酸的咸咸的,回味至今。吃过中午去学校午睡还有段时间,我想到村下自家菜地的李子快成熟啦,趁着闲隙去查看。李子树长在菜地下面的小溪边,南瓜棚搭在李子树的枝椪上,我小心翼翼地踩着一根横木过去,摇摇晃晃的终于两手扶到枝叶摘到李子。李子好大,青皮透红带一层粉膜,真令人馋涎欲滴,一口咬下去,鲜红的汁水溢了出来,十分的甜,李子结了好多,每天中午我都去摘几个吃,那日头里的蝉声真动听。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是山里野果最多的时候。有陈梨弥猴,有毛猪尼,有七果糯饭头……我们最喜欢的是捡板栗。村里板栗树最多,爷爷的房子就建在那一片板栗山上,房子外围的都是板栗树。捡板栗要早,露水满山野,我们的裤子都湿了。大家提着袋子提着篮,满山人声。经过一上午的找寻,夜里掉下来的板栗捡得差不多了,风吹来了,又将开蒲的板栗吹落下来,满山簌簌。我哥最喜欢爬上树去摇板栗,二十多米高的板栗树,他可以像猴子一样爬上树顶,像鸟儿一样在枝椪上摇晃。等得中午人都走了,他就爬上了树,双手扶住枝干摇,双脚踩着树干摇。几下一摇,栗如雨下,很快树下掉满了板栗,赶紧溜下来,招呼我偷抢似的将板栗捡完,各各一大袋拎了回家,板栗又好吃又好卖,一年到头有好多的期盼,十月捡板栗是我们小时候十分期盼的日子。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09-25 06:31:28 浙江
  朱村四面环山,数十幢瓦舍土房座落在南边一片缓坡上,家家门户皆朝北。村庄下一条土石公路,绕着溪流转了个大弯,宛如一个心形。河对面宛如心形的大河滩上,满滩石头,白得耀眼,河滩尽头一片大竹林,竹林上去山脚坡地平缓,村里就在那里建造了一座村社庙宇名福德社,供奉着社主老佛马氏娘娘,以及土地公土地婆吴三公等护佑一方太平的神佛。每到年底大年三十,一大清早就开始祭祀,祭了神佛拜太公,鞭炮声连绵不绝,响彻山野。庙在村庄对面左首山边,大太公坟在村庄对面右首山坡,各隔着河。香火以此两处最是旺盛,大年三十日,杀鸡宰鹅,煮了猪头,家家户户必去祭祀,香烟缭绕,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是祭祀的味道。
  大太公在清朝光绪年间来到这个地方,眼前山势平缓,一片大洼地。洼地两边山坑各出一股山泉,清冽甘甜,终年不歇。坡上望下去溪流在此绕了个大弯,远处河滩宽阔,景色宜人。大太公遂在此造屋定居,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儿子长大成人,各各成家立业,又分出五房来。大房造屋在“仓背”,座落于右首山坑边。二房造屋在洼地正中央,坐南朝北,四厢房四正间,前天井后花园,雕楼画栋,马墙高大,最是富丽堂皇,以至后代子孙皆呼为"大宅内″,成为朱村的中心地脉。大宅内左膀边是太公老宅“上房”,留与最小儿子居住,是为五房。五房下首是呼为"四方格″的四房。大宅内右膀边是被称为"外家″的三房。三房过去,走一石板桥即可到仓背大房。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22-09-26 11:28:40 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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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乐无关 时间:2022-09-27 00:38:30 广东
  想起了小时候,可惜回不去了,只剩下静待老死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09-30 11:04:05 浙江
  我祖上是二房炳荣太公,腿有疾而跛足,大概又患有鼻炎,终年吸着一条鼻涕。小时候过年,大宅内摆祭,堂上挂下太公神像,大太公居中而坐,身旁坐着他的两个夫人,然后按序坐下十几个太公太婆,左男右女,皆品级穿戴。唯炳荣太公着棕色服,鼻下流着一条白鼻涕,因为白而更显眼,使我们大为惊奇:“大人也会流鼻涕?"
  大太公五个儿子中,二儿子炳荣太公跛足流鼻涕,却最为贤德有能,因常年出外做生意,人呼为"老叶客",生下四个儿子,建起村里第二座大宅,朱门粉墙,高楼大院,一百年后,仍是朱村最豪阔的宅院。后辈子孙说起,他五十多岁了还骑在马墙头上给马墙绘画。我的太太公关宝公就是他的二儿子,人高马大,极有力气。建大宅内时,需要一块宽阔的垫门石。他寻遍山坑,终于在碎头根山溪坑中找到一块巨石,四方平整,天然打就,拿来作大门石合适极了。但重逾千斤,无法抬上来,只得将大石一分为二抬回再合二为一建成了大门。关宝公短命,不到三十岁死了,留下一个遗腹子隆明公。所以我爸说,建房时忌新妇怀孕,建房而孕,必有祸事。关宝公之死说是因为在社殿后砍了树,被"社殿祚"赶起绞肠痧而死,痛尽三日三夜,死状极惨。另一个与他一同砍树的外家人,预知大祸临头赶紧请先生作醮而免于一死。
  年纪轻轻的关宝就这样死了,留下有身孕的妻子艰难度日。过年过节,叔叔伯伯杀猪磨豆腐、炊糕打米谷要用到物什,闯进门来,伸手就拿。太婆腌了一桶咸酸菜,一个叔叔要用到桶,随手便将太婆腌在桶里的酸菜倾入天井沟中,取桶去了。太婆一个小脚女人奈何?低泣而已。大山寮,山极高,直上三十里,种了一山的苞谷,每到八九十月苞谷成熟,便有野猪山兽成群结队来夺食,苞谷杆子拱倒无数。是以年年需派人去看守。轮到太公隆明了,隆明十三岁,叔叔赶来气势汹汹说,隆明,今年轮到你看苞谷了,今夜就去,不然分不得吃的!太婆小脚走不去,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流着眼泪让儿子去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01 15:01:16 浙江
  我见过我太公隆明,雪白的山羊胡子垂到胸前,眯眼含笑的看着我们。他柱着拐棍,佝偻着高瘦的身子,不停地绕大堂走圈,最喜欢说"老将出马,手到擒来″。八十多岁还自己种菜,小叔公跳了柿树疯瘫后跟着他过生活,接屎拉尿就像带孩子。
  太公小时候吃了苦,长大后就拼命买山买地,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勤俭节约买下好多田山。我爸说,朱村外面二三里的招客弯村原先全部都是太公买来的田地,要不解放,太公下面的子孙日子都好混些。共产党来了,田地都拿去分了,没办法。幸好爷爷在外面做专员秘书,常去大省城,消息灵通,知道解放军要打过来了,赶紧赶回来叫太公赶紧把田地都买掉,"家里田山还不赶快卖了?!共产党来了要当地主抓起来杀头!″朝代鼎革,屁民只求活命,太公吓得赶忙找人把一生辛劳买下的田山统统贱卖发付了事,也幸得此,半卖半送留下点家底,在此后艰难的日子养活一大家子。爷爷本要跟专员去台湾,奈何小叔公不孝,放言说太婆是后娘,老了他不养。爷爷怕自己一走,双亲要受苦,婉辞了专员的栽培好意,留了下来。此后娶妻生子,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得了个中农身份,赶工分养家带小过生活。
  爷爷为人方正,会看日子也会挖草药,远近乡邻嫁娶儿女或是伤风肿痛都会来找他帮忙求治。生有五个儿子,大儿子翊资便是我父亲,其他四个儿子就是我二叔,三叔,四叔,小叔了。从太公下来一线单传,似金线吊葫芦般到爷爷那才开枝散花,生出五个儿子,一个女儿。算到我这一辈,爷爷儿孙满堂,已是有二三十人口的大户人家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04 19:48:38 浙江
  小时候的眼睛特别亮,能看到清澈的阳光里空气都在微微流动。河畔公路边,有座氨水池,大队用以贮存氨水施肥用。翊东二十来岁,某日一时兴起,放氨水毒鱼,哪知蓄满氨水的池子压力有那么大,塞子一拨,顿时一根大水柱冲出,再也塞不上,不过十几分钟,近百立方的氨水通通泄进了河里。刺鼻冲天,满河的鱼儿奔跳出来都翻白了,十几里水路满坑星星闪闪,灿若银河。翊东得了个破坏集体财产罪被抓去做牢了。由于表现好,过年允许放回几日。到家天色已晚,我爸妈留他吃饭。他爸叶保太公得知他回来了,来问他这半年多是去了哪里。翊东说在十里丰劳动,一日三餐吃得挺好。他爸一听,欣喜之极,连说那好那好,你就一直在那里做好了。他不知十里丰是劳改场,以为有饭吃就好。
  在我们小时,氨水池早已废弃。池子离地高约一米,我们爬上去把密封的池盖抬开,方方一个洞口,刚好容得一个人下去。小伙伴把脚先伸进去,双手撑住两边,整个身子缓缓垂了下去,搭在洞沿上的手一松,便落到了三米之下的池底。里面满是生腐气味,厚厚的污泥已干,剩些烟壳纸皮,别无他物。上来时好像是用一根绳子拉上来的。现在想来,小孩子的玩乐极危险,要是有人在里面,上面盖子一盖上,任你大嚎大哭,谁也不知。池台边一圈都作了妇女们的搓衣板,留着白白的肥皂渍痕和肥皂的味儿。
  阳光鲜亮。妈在河上浣衣,我们濯起一条小渠,在渠头放一块平平整整的大石,水从上面冲下来,瀑布水泡出来如泄银幕,好看极了!小鱼儿不停地来吻我们的小脚丫小腿肚,碰触的我们又痒又跳,也不怕脸上手臂上被蚊虫丝尼咬得一个个红点小包了。

  河上蜻蜓很多,有时歇在大石上,有时停在枯枝上,有时又飞在河边的草丛中。有绿头大翅,有黑翅绿尾,有绿翅红尾,有红翅黑尾……我们找来一根长长的小竹杆,将蔑条两头扎在一起,做成一个圈儿插到竹杆上。然后去找蜘蛛网,将蜘蛛网缠在竹杆上的那个蔑条圈里。屋檐下捞得五六个大蜘蛛网,做成一杆长长的网扇。连忙跑去河边网蜻蜓:"花眼哥,婷婷哥,我做只小凳尼,给你坐,你不坐,我自坐″,那叫“花眼哥婷婷哥”的蜻蜓一听我们这么唱,就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等着它双翅展开终于最后一伏停着不动了,我们赶紧将蜘蛛网扇一网,便网住了蜻蜓,高兴极了!将捉住的蜻蜓尾巴上绑一条线,手拉着线一端放上天去跟着飞跑,或者放进蚊帐里让蜻蜓去捉蚊子。玩腻后又或终于死了,便扯下大眼睛长尾巴去喂蚂蚁,引出成群结队的大蚂蚁小蚂蚁。我们把大蚂蚁叫“杀猪老司”,因为大蚂蚁能将虫子苍蝇等诱物一块一块分割了让小蚂蚁抬回洞去。我们偏不让它背走,把虫子苍蝇钉在地上,眼看着小蚂蚁无计可施了,赶回去报信。终于那洞里大部队派出来,蚁群每隔一段就有一只大几倍的“杀猪老司”,摇头晃脑地过来,令人十分振奋。蚁群抬着大虫走,大虫不停扭动挣扎,几番力搏后终于抬到了洞口,洞口又太小,进不去。我们只好挖洞,将蚁穴老巢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好多蚁卵,一粒粒小小的,和虫卵差不多。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06 08:41:14 浙江
  长在河边,很小就学会了游泳。眼看着燕子飞回,绿水人家绕,孩子们脱下了线衣棉袄,开始打赤脚啦!小脚丫踩在光溜溜的石板上,心也痒起来了,都纷纷冲进河里戏水玩耍。但大人们是不允许的,只准允我们到端午那日才能下水,因为端午正午的水洗过之后才能保证一年到头不肚痛,而过了交秋,又因为秋水有毒,也不准我们下水了。
  大多时候,我们一帮孩子都是偷偷去游泳的。中午饭刚刚端上,就有小伙伴来了,躲在门外边对着我们勾勾手指儿,我们就知道啦,忙几大口拨完饭,与妈说去下面公路边玩,不待她叮咛完,我们一大群早村中跑下去了。公路下边便是河,河流缓缓绕了个大弯,上面一个潭叫上潭;下面一个潭,碧波荡漾倒映着社殿,便叫社殿潭。上潭水浅;下潭深阔,最深处五六人高,我们还不敢去社殿潭游泳,只有大的读了初中的才能去,女孩和小孩子都在上潭玩。
  到了潭边绿草地,衣服是早已脱了的,几下便把裤子踩在了脚下,全身的光溜溜冲向河里,飞溅起水花,鸭子四散嘎嘎飞逃。崖下有石凸起,如一个天然跳台,一个个嘭嘭跳下,冲天白浪,水幕迷濛。孩子们满潭翻腾嬉闹,跳崖打水仗,比试潜水比快慢,笑声震天。玩疯玩累了,就捏住鼻子缩入水中作龟息,仰天浮游看蓝天白云,尿也尿在水中无人知,但屎在水中不免浮了起来,一橛橛一段段漂流而来,不免又是一阵拍水嬉骂。水中泡得久了,十指生皱褶,嘴唇也发青,仍是乐此不疲,一天下水五六次不算多。常常是谁家母亲拿着竹枝杉树刺骂着赶来了,大家才抱了衣服逃散。

  夏日时光,一天到晚多是在河里玩,不是游泳就是捉鱼。小青条红鳍鱼最喜欢往水浅处来追逐产卵,来了一群又一群,也不怕人。我们一待它们过来了,瞅准一条最大的,拨腿便向它冲去。鱼儿吓得纷纷飞跳起来,四散逃命。我们一直盯住波纹下的它,任它折向东又折向西,只追着不放。它没法了,眼见着要被追上,忽得往石缝下一钻又或回身一窜,缩在我们脚丫下。它以为我们看不见了,其实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轻轻的双手探下去,看它头躲着一动一不动,我们双手伸去轻轻易易就捉在了手里,捧出水面,它再怎么甩头拍打尾巴也逃不了啦!
作者:燕妈 时间:2022-10-06 09:55:20 四川
  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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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06 21:29:47 浙江
  当然最期待的是有人毒鱼儿,全村出动捡鱼儿。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会水的不会水的,谁都不怕水了,腰间挂个鱼篓或提着篮子,手里拿着鱼网,满坑满河都是人,要是一条大鱼晕头晕脑窜出来,会有十几个人去抢抓。毒鱼常用的是石灰,源用沙袋木板拦河筑起一条大坝,将河水引入渠中使其另有出路。河水一截,水浅的溪滩先露了出来,来不及逃走的小鱼开始蹦跳了,有人赶忙去捉,毒鱼的人骂起来,不许人去河流下面。他们把石灰一袋袋放进河里摇荡,乳白色的石灰水顺流而下,鱼儿随之浮到了河面,大家忙伸出鱼网去捞。毒鱼的一伙人拦在前头,眼见有人要抢先,就把水泼去呼喝大骂。他们即要抢鱼又要管人,不免手忙脚乱,顾得了这,管不了那。河水就像倒了牛乳,大潭小潭都白了。鱼儿纷纷游出,有的翻白,有的乱窜,有的挤到河边喝清水,大家一捞就一条,看看各自篓里篮里都有收获。
  最历害的是用呆鱼精毒鱼,几瓶倒下去,水色清清,几里路的鱼都被毒倒了。青鱼,悠鱼,石斑鱼,大刀鱼,沙钻,鲶鱼,刺带(黄刺鱼)都有,连藏在最深处的鳗也毒了出来,差不多大鱼小鱼都毒光了,只能等待下一场大雨,发了洪水让新的鱼群上来。
  毒鱼儿就像一场盛会,满河人声欣喜,鱼儿蹦跳。捡鱼的太多了,那些毒鱼的人狡猾起来,常在晚上后半夜去毒鱼,知道消息的人也偷偷去,一大早挎着一鱼篓的鱼回来,羡煞了我们小孩子。问清昨晚是哪里毒鱼了,早饭也不吃了,赶紧跑去。鱼沉在水底、夹在石缝中还有好多,经过一夜的时间,也有被螃蟹吃了尾巴咬掉头的,气得拿石头砸那抱鱼吃的可恶的螃蟹,又咒骂毒鱼的人。此后一大早,我们也常常跑去河里,看看夜里有没人毒鱼,曾经翻开河边水坑里的一块大石头,石头下好多“舌搭尼”翻了出来,来不及抓,一下子随沙水游走了。一块石下,有十几条之多,真使人惊奇。而这次,是我爸和他兄弟五人,也在夏日的一个夜里去毒鱼了。大约是二叔先发现麻地滩那段河鱼很多,他们便去山上砍回好多能毒鱼的树藤连着根挖回,在石臼里合泥打烂,准备着物事,神神秘秘的,不让我们小孩询问。直到半夜他们照着手电筒去了,妈才告诉我们,我们又开心又兴奋,因为爸从来不喜欢这些,真是破天荒了。第二天一大早,爸果然分回一大篓鱼,满满一大脸盆,鲶鱼刺带还有鳗鱼,一条条真大!悠鱼有淡红的鳍,细细的银鳞,鲜鱼的味儿不腥,是香的。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08 00:05:16 浙江
  到了秋天,秋风吹起,那河边的芦苇丛,正开着雪白的花,新出的紫穗摸着如绸缎。满片的芦苇又成了我们的欢乐场,可以捉迷藏,可以打仗了。
  天色沉沉,白雾裹满山头。大家各折一根芦苇杆,剥去叶壳,将溜光滑亮的芦苇杆竖在指尖,看谁能竖得最久,又能直而不倒便当赢了。游戏开始,一个个盯着竖在指尖上的芦苇杆,随着它左摇右晃走平衡,小心翼翼前进后退左冲右回,各施神技。看着杆上穗丝摇荡于风中,沉浸其中欣然得趣。长根看我们小孩子在练功夫,说我来教你们。说罢一个飞腿,脚上的拖鞋却踢上了天。惹得我们哈哈大笑,从此又学会了“长根功夫”。互相一见,大叫一声:“长根功夫来也!”一双破鞋就飞到了面前。
  河边的黄花菜开得正艳丽。沙地里更多的是老鸦草的花。老鸦草长得像韭菜,肥肥的叶子更长更嫩,嫩得墨绿。高高的茎上长出一朵丝球一样的花,红得发紫。小姑子正恋爱,光头的小青年活泼又爱玩。年轻的男女都喜欢花,一把把采下鲜嫩的花,像摘葱。
  初冬的早晨,河上都结了冰。水深处,鱼儿都聚在了一起。潘权在社殿潭扔了个炸药,撑起木筏去打捞,还是够不到底。满潭银光闪闪,可见而不可得,一条两条三四条…小孩子们争着抢着数,像数天上的星,怎么也数不清。
  四叔家住着裁缝师傅,扎着马尾带着笑。草上霜,地上雪。羽毛球飞过来飞过去,这边笑那边跳,两个人多开心。
  下了几天的大雪,太阳出来了。雪茫茫,晒太阳。爱热闹的小伙子有事做了,滚起数十个大雪球,在公路正中叠起一人多高的雪墙,使得过往的车辆无不望此兴叹而又无可奈何。白天没一辆车经过,晚上睡觉都在兴奋作想,期待着汽笛声响起,那肯定是拦住了车,在暖暖的被窝里咯咯笑,那有多欢畅。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10 08:57:46 浙江
  田里的稻谷割了,一头头稻谷垛子扎起,像列兵一样整整齐齐排列。我们在里面追逐嬉戏,红扑扑的脸蛋被风刮出一道道萝卜丝。
  各家的女人们开始切蕃薯片了。有红的有白的,有红皮红心,有白皮红心,有红皮白心,有白皮白心,红皮白心里有种青田蕃薯特别的脆甜多汁。妈在灯下切出一片片方的圆的,菱形三角形的,把特别甜特别脆的挑出来给我们吃,我们吃着蕃薯听妈讲故事,半夜醒来还见着妈在一片片的切。第二日一大早,煮熟了捞出来,一筐筐一箩箩抬到晒谷场去,在竹编的蔑垫上,小心的一片片分出来晒。太阳没出来,满地冰霜。我们边晒边吃,煮熟的蕃薯片又香又甜。晒干的蕃薯片经过一段时间,上了一层白白的糖霜,那就更好吃了。干蕃薯片放入大铁锅用干净的沙子、桐油炒得脆脆的,又是一种风味。一整个冬天,我们口袋里都装着蕃薯片蕃薯干,这是我们儿时最好的美味。还有黄豆泡透了用柴灰炒起来的松豆,油炸的洋芋片糍粑干,都十分的好吃。

  到了腊月打米谷。九米泡水过夜,然后倒入饭桶蒸。饭桶是爸自己做的,中有栅隔,过蒸汽而不漏米,蒸熟后的九米香气腾腾,出锅后赶紧热热的抱到踏碓寮,倒入石臼中。我们就踩着䂿碓开始碓,石碓不停踩起,又不停地碓下去。妈趁着每次石碓抬起离臼的间隙,不停地用手将石臼边上的熟九米按到臼底,好让碓头再打下时,可以舂到。眼见碓头开始粘浆,她又极快的用温水摸一下碓头,加一点温水,如此渐渐地将熟九米打成了浆样,到了差不多的样子,即取出抱回家,早有人等候在那了,还热得烫手时,赶紧开始做,将粘浆一团团的扯下来,放在板上梭成长条状,两端修圆再压扁,便做成了一段平平整整长条圆润的米谷。做米谷要趁热,因为浆团一凉就扯不开了。一般是五六个人一齐做,有的扯团,有的梭条,有的压形,过年便是这么热闹,热闹的事都需要帮手,即是为帮忙也是为叫吃。

  做好米谷炊年糕。年糕有糖糕,青糕,发糕。糕里又可以加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各色果品,还可放些切得细碎的桔皮以增香气,洒上红丝以增喜气。糯米泡一天一夜,磨浆沥干得糕粉。糕粉里加红糖水是为糖糕,揉入鼠曲草的浆是为青糕,加发粉一蒸则膨胀发酵为发糕。有的地方糕里放鲜肉,一蒸之后,油入糕中未觉腻,也甚好吃。
  炊年糕时已是铅云密布的大雪纷飞时节,童谣里如此唱:雪花飘飘,外婆炊糕;雪花浓浓,外婆煎糖。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10 12:22:16 浙江
  田里的稻谷割了,一头头稻谷垛子扎起,像列兵一样整整齐齐排列。我们在里面追逐嬉戏,红扑扑的脸蛋被风刮出一道道萝卜丝。
  各家的女人们开始切蕃薯片了。有红的有白的,有红皮红心,有白皮红心,有红皮白心,有白皮白心,红皮白心里有种青田蕃薯特别的脆甜多汁。妈在灯下切出一片片方的圆的,菱形三角形的,把特别甜特别脆的挑出来给我们吃,我们吃着蕃薯听妈讲故事,半夜醒来还见着妈在一片片的切。第二日一大早,煮熟了捞出来,一筐筐一箩箩抬到晒谷场去,倒在竹编的蔑垫上,小心的一片片分出来晒。太阳没出来,满地冰霜。我们边晒边吃,煮熟的蕃薯片又香又甜。晒干的蕃薯片经过一段时间的贮存,上了一层白白的糖霜,那就更好吃了。干蕃薯片放入大铁锅用干净的沙子、桐油炒得脆脆的,又是一种风味。一整个冬天,我们口袋里都装着蕃薯片蕃薯干,这是我们儿时最好的美味。还有黄豆泡透了用柴灰炒起来的松豆,油炸的洋芋片糍粑干,都十分的好吃。

  到了腊月打米谷。九米泡水过夜,然后倒入饭桶蒸。饭桶是爸自己做的,中有栅隔,过蒸汽而不漏米,蒸熟后的九米香气腾腾,出锅后赶紧热热的抱到踏碓寮,倒入石臼中。我们就踩着䂿碓开始碓,石碓不停踩起,又不停地碓下去。妈趁着每次石碓踩高离臼的间隙,不停地用手将石臼边上的熟九米按到臼底,好让碓头再打下时,可以舂到。眼见碓头开始粘浆,她又极快的用温水摸一下碓头,加一点温水,如此在一声声不停起落的碓声里,渐渐地将熟九米打成了一团浆样,到了差不多的样子,即取出抱回家,早有帮忙的人等候在那了,还热得烫手时,赶紧开始做,将浆团一团团的扯下来,放在板上梭成长条状,两端修圆再压扁,便做成了一段平平整整长条圆润的米谷。做米谷要趁热,因为浆团一凉就扯不开了。一般是五六个人一齐做,有的扯团,有的梭条,有的压形,过年便是这么热闹,热闹的事都需要帮手,即是为帮忙也是为叫吃。熟九米的香气早诱得我们馋涎欲滴了,大人们忙着做米谷,我们开心任性的吃。三叔会把团子捏成一个个牛啊虎啊猪啊羊啊兔的模样,说唐朝的薛仁贵,能吃九牛二虎,有九牛二虎之力,看我们能吃下几头牛几头虎?我们更使劲的吃,吃一头牛就有一头牛的力气,吃一头虎就有一头虎的力气!

  做好米谷炊年糕。年糕有糖糕,青糕,发糕。糕里又可以加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各色果品,还可放些切得细碎的桔皮以增香气,洒上红丝以增喜气。糯米泡一天一夜,磨浆沥干即为糕粉。糕粉里加入煎得浓浓的红砂糖,揉和的匀匀糊糊后,倒入用箬叶垫得严严密密的蒸笼上炊熟,就是糖糕;若揉入鼠曲草的浆汁则为青糕;加发粉则膨胀发酵为发糕。有的地方糕里放鲜肉,一蒸之后,油入糕中未觉腻,也甚好吃。
  炊年糕时已是铅云密布的大雪纷飞时节,童谣里如此唱:雪花飘飘,外婆炊糕;雪花浓浓,外婆煎糖。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26 00:02:54 浙江
  立冬打糍粑的时候,天总是彤云密布,吹着寒风,衣裳单薄的我们不得不缩着脖子。但这冬天的景象,大人们忙碌的样子,又真像过年。我们忍不住开始常常向大人们询问,什么时候过年啊什么时候过年。
  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我们便开始数时间,大人们也开始准备过年了。种菜,砍柴,碾米……到了腊月更忙了,每家每户都要杀猪,一大清早,这家猪刚刚嘀嘀啼起,那家猪又嚎嚎大叫。小孩子奔跑着看杀猪呀!五六个大人你呼我喊的死命按住杀猪凳上绑了四蹄的大肥猪,杀猪老司半身抱住猪头,一把尺长的尖刀顶住猪脖子,一声呼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顿时血流泊泊,注满一大盆。女主人赶忙捧了铺满黄纸的筛子蹲在猪首前来接杀猪老司手上、杀猪刀上流下的猪血,让黄纸洒上点点鲜红的血(过年时好将这滴了猪血的黄纸贴在猪栏上,以示来年更是猪大如象血财兴旺),嘴里不停心疼的呼唤着它,猪的哼哼声便一声慢过一声,终于渐渐四蹄蹬腿了,抬入冒着腾腾热气的杀猪桶内,杀猪老司取了工具来开始嗞嗞削毛,很快一头雪白的大肥猪便呈现在眼前。又抬到杀猪大凳上,砍下猪头,开膛剖肚取出内脏猪板油,一猪分为两大片,割条肉切猪腿。把一肚猪肠挂在杀猪桶上,将筷子不停插进肠子,使其里翻作外,放入桶内洗得干净。杀猪老司分片时早切下猪脊上两块精瘦肉,这被呼作老鼠肉的里脊肉最为好吃,便让主人家拿去烧了吃中午,猪血猪肝杀猪菜都烧上来,这又是一年大好事,宅内都要叫请吃客呀,今天这家,明天那家,真的热闹欢喜。
  腊月的每一天都忙,大人忙着准备过年,小孩忙着等待过年。打米粿炊年糕做豆腐,买年货扫蓬尘贴春联,忙着过年,等着过年是最为开心的。

  二八二九,开始贴春联,四叔的字最美,大家都抱了红纸来让他帮写。屋外飘着雪花开着梅花,屋内铺满了红纸满是墨香。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26 23:26:39 浙江
  过年最喜欢的是放鞭炮。到了年底喜事多,十一月开始便常常听到公路上响起炮仗声,那是结婚的人放的喜炮。他们一条长长的队伍抬着十几扛二十多杠嫁妆从村下公路走过,炮仗声一个个响起。孩子们就知道是抬嫁妆的人来了,赶紧跑出去看。大人们也爱这热闹喜气,纷纷走到村口田头去看抬嫁妆的队伍,数着这家新娘子结婚有多少杠嫁妆。从队伍前头一杠二杠数到十杠二十杠,队伍越来越长,每杠嫁妆都用红线绑在两条竹杠上,有大小衣柜圆桌方凳各样崭新家具,有唱片机录音机缝纫机,有大喜棉被毛毯枕头脸盆热水壶,喜糖喜盒红红绿绿都摆满,一杠嫁妆两人抬,上下起伏,咯吱咯吱,宛如一条彩色长龙迤逦而行。姑娘们数着这一杠扛的嫁妆,常常要羡慕好几天。

  而我们小孩子就喜欢这鞭炮的喜气热闹,要使它长长久久不绝的响起。大孩子们会做火药枪,把废用的自行车链条一节节取下,每节链子有两个孔,五六节七八节链子穿叠固定做成枪管,将火柴插进枪头孔内,枪栓一拉紧,扣动板机,枪芯即冲出,十分有力的打在火柴头上,就听得"啪″的一声如鞭炮般炸响了,若是用火药,则是"嘭″的一声,更是威猛,真是神气极了!没火药枪的,只好哭着扯着大人给他买一串鞭炮,把鞭炮拆散了满满的一口袋装了,惊怕着一点起赶紧扔出去,捂着耳朵听鞭炮放响,又恐慌又高兴。

  到了大年三十,总要放一夜的鞭炮。村内唯一的一家叫代销店的小商店,在临河的公路边,是李香的爷爷开的。他满脸黑白胡子,剪得短短的,头发向后梳起,做了十几年的村长,老了主动要求村民不要再选他了,现在他依然很有威严,坐在柜台里,脸上无喜无忧,总是不紧不慢地给顾客拿东西,即使这样欢喜热闹的大年三十夜,放光了他店里所有的鞭炮,他也只横下嘴角轻微地露出点笑,依然保持着威严。一串串一条条的鞭炮是最多,拆散下来许多小鞭炮间杂着一些大鞭炮。有蝴蝶炮,点燃后屁股冒着烟花咻咻飞起;有响追炮,半尺长如香杆般的细签捏在手中,将顶上的鞭炮点燃,一声长嘘飞上半空炸响;有天地炮,四五寸长手指粗,药信露在下三分之一处,点燃也是飞上天,嘘嘭炸响;也有烟火炮,一米多长握在手中,点燃后烟火可以打十几发,嘭嘭闪亮了天地;还有火线炮,如长绳般甩着点燃后也是噼里啪啦作响;后来又有擦炮,寸许长如火柴般一擦即燃,冒完一阵白烟后,方始炸出来,十分有威力,可投入水中炸鱼。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28 01:30:34 浙江
  大年三十日,家家户户煮猪头,公鸡大肥鹅,一大早忙着去拜社殿,去上坟祭祀祖先。满村炊烟袅袅不断,鞭炮连绵不绝。村道相逢来来往往,喜色匆匆各自忙碌。经过一上午的赶脚,拜过了太公,拜过了太婆。外面的事该忙的都忙好了,春联贴上,万象更新,香烟一起,神通万里。满桌贡品请年神,一把大斧拜门神。请过了年神,拜过了门神,便准备好过年了。下午三四点吃团圆饭时,早有小伙伴呼唤着一群群往公路下去了。除夕夜的公路上,满村聚集谈笑说乐放鞭炮,开心极了的孩子们有吃有玩满野撒欢,追逐奔跑,这一刻是一年当中最热闹最美好时光!

  到了夜里快十二点要封门了,便开始陆陆续续回家。玩疯忘归的,爸妈便找来了。无须不舍,不用怅然,还有更好的期盼在等着,因为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有新衣服新鞋子,有压岁红包,最期待的是新年一大早醒来,有无数鞭炮等着我们去捡。正月初一开大门,家家户户都要放一串长长的鞭炮,一家连着一家,从黎明开始放到大天亮,这家噼噼啪啪放得正烈,那家又咋啦啦放响了,嘭嘭冲天,茫茫迷雾中照亮了一片世界。
  我们就在这热烈而又热闹的声响中醒来,穿上妈给我们放在床头整齐叠着的新衣服,还有新鞋子,鞋子是妈纳的布鞋。冬天的夜晚,妈忙完了一天活,就开始在灯下给我们纳布鞋,先用一张硬纸量了我们的脚长,剪成鞋底样儿,然后把些碎布边料,旧衣剪了,用米糊糊,一片片一页页的糊上去,约一公分厚了,把糊好的鞋底修切成形,开始穿针引线,纳上用蜂蜡涂擦的油光光的麻线,纳的密密麻麻,十分的牢固耐磨。鞋底纳好后,又针上鞋包,一双布鞋就做好了。每年的冬天,妈都要给我们每人做一双布鞋,常常半夜醒来,妈还在灯下纳鞋。总要在大年三十夜,把鞋子赶做好,整齐的摆放在我们枕头边,让我们新年一大早起来,就有新鞋子穿。衣兜里放着压岁包,鞋子里塞着两个大桔子。我们穿好新衣服新鞋子赶着要去捡鞭炮,妈总要我们先喝一碗红糖吃了年糕,要我们一年到头都是甜甜蜜蜜高高兴兴,一年更比一年高。

  烟雾迷漫,各家大门敝开,屋内屋外燃着松烟,又暖又亮,满地是鞭炮筒子,好多未爆炸还有信子的,我们捡回去还可以放。每家放的鞭炮又不一样,五颜六色,我们各家各户去捡,新衣服的口袋里裤袋里就装满了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黑的各色各色的鞭炮,可供我们整个过年都有鞭炮玩了,这份收获喜悦无可比拟。直到多年以后,再不好意思去捡鞭炮了,才知长大了有多无趣。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29 01:39:31 浙江
  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天还未亮,而能听得见人声,这是十分美妙的感觉。譬如春梦中听到窗外的鸟叫,也是非同一般的体验。常常是冬日的早晨,天还一团黑,而窗外已有人声,在打糍粑或是做米谷了,捣启打着捣臼的声音,"咚″一声"咚″一声的传来,想着自家爸妈也要开始准备过节气了,心中喜悦又安宁,就像过年时在悦耳的锣鼓声中醒来,那是远嫁的姑婆回娘家啦!她坐在锣鼓架前,找不着孩子玩丢的鼓槌,便脱下脚上的鞋,左一只鞋右一只鞋敲起锣鼓来,在悠扬的锣鼓声中回到了小时候。
  这一架锣鼓是炳荣太公买的。大太公只有一架锣鼓,哥弟五房每年轮流着敲,今年敲了,就要等到四年后才能再轮到了。前年敲锣者羡慕今年有锣敲的,今年敲锣的又艳羡明年有锣敲的,因为年一过,下家就要来把锣鼓抬去了。炳荣太公眼见儿孙们都喜欢撞大锣,索性便自己去买了一副锣鼓板来,这样自己的儿孙年年都有锣鼓喜庆了,不用因锣敲不在而清冷了年味。大太公置办的锣鼓便由那四房去轮流了。

  扎着羊角辫的姑婆坐在太公怀里,双手拿着鼓槌,太公左手握住姑婆的左手,往右边大锣上一敲,"得"的一声;往左边大锣上一敲,"都″的一声。右手也在太公的大手里,握着鼓槌的小手往小锣上轻轻点了一下,"珰″的一声,落在鼓上点两点,"噔噔″两声。渐渐地敲出了动听的锣鼓声来: 珰珰噔噔得……珰珰噔噔都……噔珰都…珰噔得……噔噔噔都…噔噔噔得……噔噔珰得…噔噔珰都…珰噔珰得…珰噔珰都……噔噔噔…噔噔噔……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30 20:00:57 浙江
  炳荣太公名下大宅内,子孙最是繁茂,以至于大宅外一圈都围着建满了房屋,相连着一大片,门户相通,如走迷宫。大宅大门一走出,却是亦炎伯公的屋内,正对着一条直直通向他转楼的过道。本是坐南朝北的大门只得硬生生的转而向西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后才能出大门。通道这头大宅外东边又是我爷爷的厨房,顺延着通道走出厨房后门,又挨着建了一座房子。站在厨房后门,往下走几个踏步头便是房子的正堂;往左则是一条向上的楼梯上二楼。小时候我们一家就住在这屋子里。小屋共三间房间,东边两厢房是四叔一家住,正间则住着我们一家五口。爷爷去村对面的坟山棚岗盖了新房后,老厨房分给了二叔,二叔三叔小叔三家随爷爷在新房住,爸妈便向二叔借了这老厨房,如此便也有了烧吃的地方了。
  且说大宅内人丁兴旺,东边两间厢房住着翊生大伯一家六口,正间长明大伯一家也是六七口人,后花园一分为二,两边各做了厨房,东边是亦炎伯公家的,西边则住着我太公小叔公,太公去了新房殁了,小叔公疯了没几年死了。空着的西厢房就住进了建电站挖渠的工队,那时我妈正给工队烧饭。大宅西后门出去则是翊生大伯和长明大伯两家的厨房。一个大宅内住了四五家人,差不多有三四十口人吧。
  那时真热闹,便说过年摆祭的物品都要放三四桌,铜锣也要抢着敲。翊生大伯家的三个儿子真会打架,老大打老二,老二打老三,老三趴着哭。惹得大人火了又狠命地打小孩,打骂哭闹声整日不消停。我至今还觉得这句话是大人编了劝他们兄弟相和的:“烟,烟,烟,烟上天,大哥跛倒小哥牵,小哥跛倒大哥牵。”

  每家又都有个大姑娘,都到了出嫁的年龄,到了年底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幸得太公先见,大门做了石门槛,不然老早门坎踏烂了。皎皎明月照着天井,照着大堂,姑娘们一排坐在长凳上,联歌唱着“十五的月亮 照着边关 照在家乡 宁静的夜晚 你在思念 我也思念……”歌声飘在静静的夜空下清清的月色中,这是一幅怎样清丽的景象令人难忘。那时的姑娘都喜欢嫁给解放军,解放军在老山前线打越南,打越南猴子的解放军都是姑娘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30 23:58:22 浙江
  我们小孩子则提着脚单腿跳,一个个蹦跶起来,满大堂转着跳,我又跳得最久,姑娘们都笑着说我跳得最好,坚持的最久。后来,翊生大伯家的慧霞姐嫁去了木樨,长明大伯家的四妹给哥换亲嫁到了饭山头,没几年又离婚去了很远的地方。亦炎伯公家的翊凤却是被县城边上一中年丧妻的荡汉强娶了去,说是翊凤在外面用了他好多钱,翊凤还不了了,若不人抵债,便要叫车来她家里搬东西。我见过那男的很老了,翊凤姑姑怎么能嫁给这么丑的老男人呢?可他对连钗伯婆说话神气十足,声音又狠又硬。连衩伯婆摇头倔脸只说不肯,可却在他的威逼下又拿不出钱,到后来只有软了。爸妈说起来,我真为翊凤姑姑发愁。
  世妹姐嫁时,我们吃到了喜糖,吃到了糕。她嫁给了她老公,她老公的妹妹则嫁给了她哥哥,这就是换亲,两家兄妹互嫁互娶。那个冬天,大堂摆满了桌椅,天井摆满了碗筷,大桶里泡满了酒壶。正间对着天井的窗户贴着“喜见红梅多结子,笑看绿竹又生孙”,使我多年后长大识字看书看到令狐冲洛阳城遇绿竹翁,原来绿竹翁绿竹翁,便是要叫他俩公公婆婆的生一大堆子孙啊!但我的世妹姐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便离婚了,她的哥哥也逼走了自己的老婆,两家换亲都没落下好结果。

  我们金鸡独立,我们单腿跳,热闹的日子真好玩。一到冬天,村里常常演戏,一演三五天,有下午戏,有夜戏。外村的人都会来,许多小贩挑着好吃的瓜子油条来卖。瓜子是小袋装的五香味白瓜子,五角一袋,香,真香,特别香,一颗瓜子壳可以舔半天。老丁泡“更紧尼”,炸得油条香闻十里,像丝瓜络,所以又叫天罗絮,老丁光头独眼,头小脸大像佛瓜,一口洋腔,泡的天罗絮真好吃。戏演得真热闹,锣鼓喇叭吹打,闹台要闹得好久,等得戏真正开演时,我们却趴在大人怀里烤着火睡着了。戏唱高腔,道乐仙音,悠扬宛转,有唱樊梨花薛丁山,有唱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最出名的是演《夫人戏》,讲陈靖姑骊山老母学法斩蛇妖的故事,演到陈靖姑学成法术回来把路上一堆人骨炼成活人那一段,只见她双手龙角龙刀举天摇,人走八宫,前脚踮,后脚踩,跳得真好!其中又尤以永娇的炼骨舞跳得最为好看,看她曼妙舞动的身姿、飞巧灵活的走步,看得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被她收去了。三十多年后高腔被政府立为活化石,大力支持,年年送戏下乡,台上二八娇娘已是五六十岁的半老嫫娘了,令人不胜唏嘘。

  自从看了樊梨花,在小伙伴当中,我也学会演樊梨花了。竟名声出来,传到了大人耳朵里。爸问我樊梨花怎么做的?我当即跑到大堂上,裤子脱到膝下,露着光光的屁股对着他们扭了起来,大家看的哈哈大笑。直到上学了,还被小伙伴们追着笑。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0-31 20:56:09 浙江
  说起梨花,梨花是我的青梅竹马,比我大几个月。那一年她死了爹,先生在前摇着铃,棺材在后抬着走,打钹敲锣的“锵贡都…锵贡都”,丧葬之声不停催起,打的人心惶乱,心弦越绷越紧。丧痛之人都是衣服反穿,白口袋露在外边,白帽吊头纱,腰扎稻草绳,跟在棺材后面哭,她妈更是哭咽了声气嘶哑了音,被村人扶着半拖着走。她扶着踏碓寮的柱子,瘦骨伶仃,梨花带雨,看着对面山上,仵作正在田畈上挖棺材洞,从洞里推出一畚箕一畚箕的黄土。绵绵细雨濛濛下,寒风中,我的心也抖缩成一团,望着她望着坟,无法痛快的呼吸,才知死人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也不知她爹为什么要寻死,山上回来和她妈吵了一架就喝了农药,可能是活得太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离死别之苦,第二次死人是长明大伯之死。长明大伯其实比我爷爷年纪还大,但我们按辈份叫他长明大伯。长明大伯死了,杠在弯回公路边大树下,篾席搭着棚,他就躺在棚下木板上。为什么不把他抬回家放屋内呢,因为他死在外面,死在外面的人都是横死,横死之人不能进家门。他也是和他老婆万凤嫂争吵喝了农药,却是自拎了一瓶甲氨磷,躲到河对面他新建的一所破房因儿子不肯住如今倒踏成了废墟的地方。他就在这房子废墟后面山脚下挖了个洞钻进去喝了甲氨磷,想是自己给自己挖好了洞,死了也不要人管了。为什么竟至于如此伤心呢?



  长明大伯躺在弯回篾棚下的早晨,林英娘来了。我们还坐在床上,灯亮着,妈去送纸香了。林英娘拿了一根黑黑的长个茎块的野藤,告诉说这种块茎可以吃的,叫我妈去挖来。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01 14:22:45 浙江
  20

  林英娘与我妈亲如母女,为人最是热心。为了翊凤姑姑的终身大事,让我妈陪着她赶去县城,要找那男的算帐。我妈第一次到城里,眼前一幢幢洋楼,密密集集蜂窝一样的窗户,满街自行车大水一样冲来,感觉头昏眼花,问她,娘,那男的能找得到吗?

  林英娘狠声说,化了灰我也找得出来,我从小看着他长大。

  我妈云里雾里,听说那又老又丑的男人家住城效横河村,怎么林英娘说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林英娘又不许她多说话,只好满腹狐疑地跟着走。一路左转右拐,最后走进了派出所。我妈更疑惑了,难道她要叫公安去把他抓起来?

  却见她大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翊卓!翊卓!你姑婆来了,你姑婆!快出来接客!出来接客!″

  里面走出一个老头,见是个老太婆领着个年轻媳妇在大声嚷叫着接客。忙过来询问,问清是找翊卓,翊卓是所里新招的民警,当下便带她们进去,原来翊卓办公室便在大门边,一眼便看见了。我妈向带路的老伯,连声道谢。

  林英娘一进翊卓的民警室,便大骂起来:“翊卓!你良心被狗吃了!翊凤为你付出这么多,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你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啊?昂!”

  我妈一团雾水,以为林英娘昏头了,翊凤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仪表堂堂的人民警察有交染呢?便想相劝。却见这叫翊卓的年轻民警被骂了,丝毫不以为忤,笑咪咪地泡上茶来,请两人坐下,神态甚是和气。
  林英娘坐着直喘气,问他要怎么对翊凤?娶不娶翊凤?

  翊卓摊着手无奈说,不是我不要她,是她不要我呐!

  胡说!她怎么不要你?她天天都想嫁给你!林英娘见他说话意不诚、心不真,更生气了,你就是玩玩她的?你要这样,我现在就上楼,赶到你所长那里去告你的状!让你滚蛋!

  翊卓忙"别别别"的求恳着上前来安抚老人家,“姑婆,你要真为我好,你就去找我妈,我从小到大都听妈的。”

  林英娘一想不错,翊卓是孝顺孩子乖宝宝,她妈的话是一定听的,不枉自己疼了他。便问,你妈怎么说?

  我妈…唉!我妈…她不想要我跟翊凤在一起,再说翊凤也有了一个很喜欢她的男人了。

  “胡说!那男的能当真吗?!那么老了,都能当你爸了!”
  我妈差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这句话真得罪人,但此时此境,刀架脖子上也要忍住了。林英娘只是逼问着他,“我直问你,你喜不喜欢她?对她是不是真心的?翊凤是喜欢你的,对你那么好,什么都给你。现在她天天在家里哭,只要你决心大,一切都好办!”

  翊卓扁嘴愁眉皱起像个蟹壳的样子伤心说,那也要我妈同意哩!

  当下林英娘不多说话,拉了我妈去找他妈。我妈觉得这情景又十分可笑,让旁人以为是她缠着要嫁翊竹,找了姑妈辈的奶奶说理来了呢!

  到了翊竹家,他妈早已像个城里人了,短发蓬松松的烫起,泡肩暖夹喇叭裤,双腿交叉端坐着也是捧着个茶杯,说他翊竹现在要娶就要娶个城里的姑娘,要上班有工作的,怎么能娶个乡下野丫头。

  林英娘说,建英你也是从内山路走出来的人!可不能忘本啊!山里姑娘实诚,待老公更好,当宝捧着哩!

  他爸慢条斯理的,说翊竹是国家干部,当了人民警察,是要有体面的人,当他的老婆总要能带得出去。

  建英就骂翊凤在外尽干些没脸没皮的事,骗男人的钱,丢尽了我们祖宗六代的颜面!这种人我这样的人家坚决不要!
  话说不下去,林英娘只好气愤愤的出来。对我妈说这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这快就忘本了。当初也是朱村出来的,是仓背大房名下子孙,两人同太公兄妹,一起长大的。翊凤出来县城揽工干活,还不是为他翊竹出外读书有钱不用受苦?姑娘结识了横河那男的,向他借钱来供与翊竹,那现在人不要了,倒是帮翊凤把这钱还还了啊!偏姑娘脸皮薄,只自己伤心欲绝,自己对着自己狠心。

  “别忘了自己是从哪个石头窟里钻出来的!”林英娘回头朝他家恨恨吐了口唾液。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07 22:43:31 浙江
  21

  林英娘三儿子昌富结婚时,翊竹来了。穿着军大衣,戴着大盖帽,负手站在走道正中央,左右摇摆着军大衣,样子真的好威风。在村民眼中,这就是云端上让人仰望的大人物了。在我们小孩心里,却是很害怕这种戴着大盖帽的警察,只敢远远站着望,不敢靠近前来看。

  那些日,我妈都在林英娘家里帮忙,我们天天跟着吃宴席。晚上回家,烧着火篾灯,照着一路走。我在爸的背上都睡着了,爸时不时把我滑下的屁股,往上托一托。妈说小娘真苦,这样的结婚,对她就像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要是会写诗,小娘也要焚诗稿。

  小娘就是姑姑。爸的妹妹,我的亲姑。我们这里都把姑姑叫小娘。小娘长着瓜子脸,文气自敛,从不大口笑,也不大声哭,只是那样静静的样子,静如处子这样的词句就是专为她而造的。
  那年昌富提了桔饼红糖到我爷爷家,和我小姑订了亲,就去当了兵。有人说我爷爷把房子盖到坟山棚岗,和林英家房子,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下两家不过二十几步路,为的就是想要和林英相好。我爸叱责说,去那建房时,你奶奶还活着,何来与其相好?但新房建好,没过一年,奶奶得病死了,林英娘也是丧夫多年,两个老来失伴的老人庇邻而居,互相安慰,互生情愫,也便如愿好上了。现在小娘和昌富又订了亲,岳父岳母就是爹和娘,更是两全其美,两相成全,亲上加亲了。
  昌富去了上海当兵,写信告诉她,上海真大啊!人在其中,就像大海中的一粒沙子。
  她问,有多大呢?有一百个朱村这么大吗?
  高楼大厦望不到边,一幢幢就像我们山里密密麻麻的树木,一座房子就能住下全村的人,有十几层楼高!
  那住顶上的不是挨着天了吗?什么柱子能盖得这高的房子?
  他们不用柱子,用砖叠…
  ……

  他们的信写得很有趣,他们聊得越来越有情。

  第二年,她的三哥带着妻小,一家人去了上海做木材生意,住在昌富的部队招待所。不到半月,三嫂抱着不满周岁的孩子先回来了,向她恨声责骂昌富真不是东西,穿件短裤在房间里走进走出,“我早上睡在那,还想靠近前来强奸我喇!你说是不是人!姑婿强奸亲嫂子,猪狗不如!”

  三嫂骂得凶,骂得真,骂得她心头凉了半截。她爸和他娘,老来相好的倒越发像一对小孩子了,常常醋海兴波,翻倒了醋坛,闹起别扭来,十天半月不说话,这次两人又老死不相来了,她爸骂了说,当兵的人算自得些咯?烂犬屎一样多!

  她心生厌烦更冷了心,他的信也懒得看了,厚厚的撂了一大叠……
  一年后的春天,她坐在开满桐花的树下,听到他吹起的口哨声,她知道他退伍回来了,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第二天夜晚,她又听见他吹起的口哨声,第三天第四天,他都在吹,她知道,他在下面等她,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第七天第八天,她都没下去。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只要他口哨一吹,她就像一只小鹿一样欢跳着跑下去了。可这回,他吹了十天的口哨,吹哑了嗓子,第十一天、第十二天,口哨声未吹起来,第十八天,第十八天,口哨声不再响起……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09 22:48:05 浙江
  22

  从他妈与村人的闲聊中得知,他是去乡政府工作了,到星期六才能回来。自从爸与他妈生了嫌隙后,两人相逢也如陌路,一年来都未说话了。他妈常常站在角门外与路过的乡邻拉家常,总是把说话的声音提高到八度,是想让她父女都听到吧。

  这一天,她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口哨声,知道他回来了。女孩的矜持不是几声口哨能吹破呀!她望着角落里那一撂蒙了厚厚灰尘的信件,去拆开来看,他说今天又在练习射击了;这月又是越野训练……每 里都写满了对她的思念,读来言犹在耳。也写到三哥生意难做,夫妻常争吵,隐约透露出他在中间难做人,部队住家属,领导几次通报批评了……后来他也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问她怎么都不回信来。写信问他妈,妈言没脸说了,与叔争吵闹翻了,翊女也一直躲着她,不与她说话了……
  她的大嫂来劝她了,说昌富对她还是有心的,每次回来都想见你,你为什么不与他见面呢?

  他是那样的人,我为什么要与他见面?

  他是怎样的人宛?他是不错的㖞!退伍回来都去乡里当干部了,要是表现不好,怎么能去那里工作呢?我妈看着小娘,小娘不响。

  林英娘告诉我说,三婶说在上海时昌富想强奸她,不可能有这事的,部队是那么严格的地方,当兵的都是铁的纪律!你别听信他人胡说,误了自己终事大事!我也问你大哥了,你大哥是如此如此这样说的。

  原来当初,三叔去上海,也叫了我爸和小叔一起去,想全国各地那多木头拉去上海,必有木工活做。去了那里,却找不到活干,两人呆了一个星期,让昌富带着玩了些景点,拍了些照片,便先回来了。后来发生的事,我爸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一家和昌富住同一个房间,那房间分内外间,里面间昌富住,外间则给老三一家人住。老三晚上出去看守木头,夜里常是章梅(三婶)一人带着孩子睡。昌富当兵的人每天一大早是要出去训练的,口哨一吹响,就得赶紧起床集合,穿衣洗漱要几分钟内完成。他的衣柜和洗漱都在外间,有时急着换衣服,不免穿着件短裤就跑出来找衣服穿。男人一大早,从被窝里急冲冲钻出来,那根棍棍都是朝天翘的,这般翘着小弟弟到床旁衣柜找衣服,不免就让人想入非非了。那女的看在眼里,那东西翘起来就是有那个意思了,不然它翘起来干什么,就是想强奸她呢!本是个矫丑自作又尖酸刻薄的女人,难听的闲话就传出来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0 20:52:41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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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当初,三叔去上海,也叫了我爸和小叔一起去,想全国各地那多木头运去上海,必有木工活做。去了那里,却找不到活干,两人呆了一个星期,让昌富带着去玩了些景点拍了些照片,便先回来了。后来发生的事,我爸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一家和昌富住同一个房间,那房间分内外两间,里间昌富住,外间则给老三一家人住。老三晚上出去看守木头,夜里常是章梅一人带着孩子睡。昌富当兵的人每天一大早是要出去训练的,哨子一吹响,就得赶紧起床集合,穿衣洗漱要几分钟内完成。他的衣柜和洗漱都在外间,有时急着换衣服,不免穿着短裤就跑出来找衣服穿。男人一大早,从被窝里急冲冲钻出来,那根棍棍都是朝天竖着的,这般翘着小弟弟到她床旁来找东西,不就是对她骚情吗?那女的看在眼里,那恶物翘起来就是有那个意思了,不然翘得凶凶的样子想干嘛呢?又作甚怪?不就是想非礼想强奸她吗!本是矫造自作又尖酸刻薄的女人,难听的闲话就此传出来了。
  如此猜想是否正确,事隔经年谁也不知了。但昌富回到单位后就生病了,一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单位食堂一位早已心仪他的姑娘,有了这机会,就主动跑过去服侍他。煮了小米粥又熬了鸡汤送来,喂他喝水喝药,给他擦拭身体,他烧得糊涂,就守床前守了他一夜。早上他醒来,才发现她趴着床沿睡去了……

  他与那姑娘的恋情传到了小娘耳里,小娘有些哀伤。小娘不是翊凤那样的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没脸没皮。小娘也不是那些像苍蝇一样去追求幸福的女人。她自爱着只往内心深处去,又自尊着像从古典中来。
  林英娘逢人就说翊女真没用,昌富是吃公家饭端铁饭碗的人,喜欢他的姑娘都排成了队。每次昌富回来给她吹口哨当暗号,但翊女就不肯出来与昌富见一面。现在有个世清家的女儿天天追着昌富,要嫁给昌富,昌富生病了,她就守在床前端茶送水擦脸擦汗细心服侍,就守了一夜喇!一个姑娘家就这么有胆量守他守了一夜!翊女呢,一点行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昌富真的要被人抢去了!

  小娘听到这些话,只淡淡笑了,自转身走了不愿多说。

  林英娘真的急了,她赶上来问小娘还想不想嫁昌富,要是想嫁昌富的,女孩子就不要这么嫩脸皮,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嫁给昌富,他是有工作的人,你一辈子都不用吃苦!

  小娘不想再听下去,起身进去了。林英娘在后面大叫,“你要真喜欢我昌富的,心里真想嫁他的,我帮你去骂那个小蹄子,把那不要脸的赶走啊!”

  一年后,昌富与那女子结婚了。我的小娘子不会写诗,自不会焚诗稿,她只是把那些信一封一封的烧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2 15:12:07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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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小娘远嫁到江山,坐了汽车坐火车,去了千里之外。那时候的人守着一亩三分地,从不外出,也不打工。一个姑娘家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嫁得这么远呢?难道仅仅是因为筷子握得远才要嫁得远吗?事情总是有因头的。那时乡里建电站,工队住在我家,姑父就在工队里。我不知道他会成为我的姑父,一见到他就追着嬉打,骂他光头和尚。因为他头发总是剃得精光,像个牢改犯。和他一样剃光头的还有个比他小几岁的蒋小勇,就像是一个小一号的他,两人长得极像,都是长脸尖光头,吃饭睡觉又总在一起,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亲兄弟,把他俩一并呼为“小勇正华光头锤”。

  两个光头锤真胆大。建电站挖水渠,逢山开路,过水搭桥,两人都干在前头。电站水渠从朱村上面的黄埠村开到朱村下面的招客弯村,水渠到了朱村,便从村对面半山腰上打山洞过去,经过七百多米长的山洞,出口刚好在招客湾村对面山尖上,落差近二百米,水流激冲下来,山脚下的电站发电机水轮滚滚,源源不断的把电输送出去,能让整个枫源乡几千户人家都能用上电,从此照蜡烛点煤油灯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黄埠村到朱村那一段土坡上,葬满了死人,隔几步路就是一座坟。挖水渠建电站,这些新坟古墓都要挖光。这挖坟抬棺的事,便是正华小勇两个人干。两人不知钻了多少棺材洞,抬出的棺材堆满了山坡。直到我们去乡中心小学读书,水渠上面松林里,还有乌黑漆亮画着血红图案的棺材板,吓得我们跑又跑不快,因为这一段水渠,边沿只有三四十厘米宽,一脚踩空就掉下悬崖下河滩乱石上,焉有命在?不敢看向山边,只能侧头斜视小心翼翼地过。每每星期日吃过午饭,我们挎着菜篮米袋去上学,妈都要千咛万嘱,嘱咐我们不要走水渠,宁可过公路慢慢去读书。但我们常常是不听的,因为过公路去枫源要绕好多路,走水渠没几个弯就到了黄埠,黄埠上面就是枫源,两村相连着。枫源读完小学,又到黄埠读初中,过水渠更近了,这一段路不知走了多少趟,水渠边上有多少个棺材洞都数得那么清。
  水渠宽两米,碧波流淌,不时翻个小浪花,伸手就能洗到手。我们脱了衣服,从瓜地里偷了瓜,扔进水渠里,人也跳了进去,追着瓜随水漂流,别人以为我们是在游泳。我们也真是在游泳,溯流而下,溯洄而上,漂下又跑上,又是一种新鲜玩法。一年当中,总有几次水渠关闸了,电站清理水库淤沙的时候,又是捕鱼的好时机,长长的洞里,清水浅浅,照着手电筒能看见鱼的背鳍都露在水面上了,伸着鱼网几下一赶就抓住了,能抓得好多鱼,鱼好大。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4 01:41:23 浙江
  25

  那时工队歇住我家,共有二三十人罢。一大宅内空的房子都工队租去了。工队是江山来的工队,江山来的工队说江山话,江山骂人的话真好听,我被后来成为了我姑父的蒋正华骂了好几回“断命种鬼”。还有那个烧饭的金香叫队长老徐,一声声老贼老贼的叫。
  工队里有好多奇人异士。一个叫蒋有德的老头,身长不足四尺,十指软若无骨,每根指头都能扳到手背。辣椒喜欢生吃,翠绿绿的辣椒,一根根的往嘴里放,脆生生地吃,美滋滋地嚼,仿佛天下美味无过于此,看得我们直辣出口水。一个老杨,喜欢唱《血染的风采》,吃过晚饭就捧个牙杯喝茶谈天,他说去别人家喝茶,用别人家的茶杯,不能拿起来就喝,要把茶杯方向转一转,使茶杯手柄处的杯沿对着嘴喝才干净。因为平常人接过牙杯,都是举到嘴边便喝,杯沿上下两边人人舔,不知含过多少人的嘴唇,最是脏,只有手柄处的杯沿是没人合过口的,可以下嘴。听得大家颌首含笑皆呼有理。又有一叫傅军的小伙子,衣服穿得最整洁笔挺,当时人人中山装,以此体面,他却穿西装,下工回来就换上那件西装,一年到头穿,脏了毛刷擦擦,一年到头不用洗。工人来的来去的去,外地人在本地人眼里总是有很多的希奇果怪。

  大宅内楼上楼下,左右厢房都住满了工人。东边正房还住着万凤嫂和她的小儿子天生,西边正间小叔公死后,也给工队住了。东厢房的翊生大伯一家也已搬到碎头根坑边新房去了。当时建新房上梁时真热闹,冬天的大早晨,我站在田埂上朝下看,只见溪边新房四面打了墙,十分宽阔,里面男男女女忙碌不休,数十个壮汉左右两边用绳子高叉将楔合上了横梁的披红挂彩的两根大柱子朝天竖起来,吆喝使力,人声鼎沸,真是壮观。正堂红幅大字写着“紫薇星降”,各柱石大门皆挂桔子柿饼,喻意大吉利市。建一座房子从开山挖土、砌石打墙、立柱上梁、钉橼盖瓦到宴请宾客,不知多少人力物力,紧要时几乎全村出动帮忙,真是不易。有两个老光棍长年帮忙打炸眼,一人握铁杵,一人抡铁锤,打着炸眼唱着歌“光棍汉苦哟衣服破了没人补”,一个唱一句,另一个砸一锤接一句“嗨哟嗨嗨哟”,真是好听。我们想围上前看,他们却不许,瞪眼骂我们小混蛋。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4 21:07:53 浙江
  26

  工队来了,这两个老光棍也进了工队,专门钻炮眼。工队好吃好喝,正解了一日三餐之忧。工队的菜真丰富,今天豆腐,明日鲜鱼,后天辣椒炒猪肉。每人一盆,喝起酒来就划拳,四季发财五魁手啊六六顺啊,满脸通红呼喝起来,口沫飞溅,额头青筋暴起,仿佛要打架似的。

  我妈给工队蒸饭烧菜。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那饭盒蒸的饭真好吃,带有甜香。因为怕隔夜淘的米水蒸起来不好吃,我妈都给他们用早上新水淘米蒸上。他们为感谢我妈辛苦,总要多留一碗菜给我们吃。至今记得那猪肉真香,胃对食物的记忆特别长。他们收工回来,都会带些木柴回来,我爸也不用格外去弄柴火,还能去侍候庄稼种田地。有次,我爸田里回来早,肚中饥饿先吃了起来,看见的人说我妈给爸偷吃了。年后回来,老徐就带来个叫金香的年轻女子,让她给工队烧饭菜了,还会每餐赠我们一盆菜。烧得却不如我妈好吃,有时饭还夹生的。但反对无效,因为金香是工队长老徐的相好。老徐很高大,方脸肥腮秃头,极具威严。但金香总对他“老贼老贼”的叫,夜宿一床,仿若夫妻。
  他们的炸药一箱箱堆在我家外间,乌溜黑长手臂般粗,一装袋装着。那塑料袋防水防火又大又厚,给我们拿去捡板栗正合适。但快捡板栗的时候,我们又上学了。

  老师是个高高瘦瘦的女老师,有个七八岁的女儿托牛养哥的老婆章珠嫂带。我是跟着我哥去学校报到的吧。我挎着个军绿色的布书包,里面装着铅笔盒练习本。老师在做早饭,坐灶下送着柴火,又到灶前开锅尝米粥生熟,熟了就把饭捞起来。边做事边问我几岁了。我说九岁了。老师说嗯可以上学了。让我哥带进教室在后边坐着。排座位时,因我人矮,又坐到了前面。教室长长的,分左右两排,右排靠板壁无窗,前面一年级,后面二年级。左排靠窗坐着三年级,窗外是一条通往碎头坑源的小路,能听见外面来往去干活的人。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5 20:47:15 浙江
  27

  学校在村头最高处,原先是一座成忠殿,香火旺盛,摆满了神佛菩萨,两边神将三丈高,眼睛有茶碗那么大,走进去令人寒毛直竖。文哥遭毁后,还剩半间庙宇。村里重新修建盖成学校,里间教室,外间一个阔大的学生活动场所。半间庙宇正堂则成了老师烧饭和堆柴火的地方,一条楼梯折斜上去,教室楼上是老师的卧室。最早开设五个班,有三个老师。后来四五年级切到乡中心学校去了,只剩一二三年级,老师也便只有一个叶老师教我们了。

  叶老师烫着卷发,门牙有点翘,讲课时唾沫便会飞溅出来。我坐在前排,常常溅得我一头雾水。她双手举着一张大大的字母顺着音调变化筛动着念,我们就āáǎà、ōóǒò、ēéěè的跟读。那些字母图片上有张大嘴巴的小女孩,得得得跑的马,像城门的m……。老师的女儿胖胖的,会时时的跑进教室来,拿我的铅笔盒玩。爸买给我的蓝色铅笔盒很高级,有磁铁吸盖,能自动合上。盖上是小猫钓鱼,小猫两眼玻璃珠做的,滚来滚去像真的一样。可老师的女儿总一次次要把我心爱的铅笔盒拿去,她两眼盯着我,手上使力,我又不能不肯,令我心忧不已。终于再还回时,小猫的两颗眼珠已被挖掉了,我心痛不已,伤心了好一阵子。

  学数学加减时,老师让我们去采芦杆,上课时每人都带着一把剪得整齐的芦棒,一根根数着加,一根根数着减。我们做不来,就叫三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教我们。后来又背乘法口诀表,做乘法除法算题。班上我和梨花读书最好,考试时,我又常常比梨花好一点点。梨花做班长,我做学习委员,同学们就都说我和梨花好了。说小鹿和梨花谈恋爱,说小鹿谈梨花,渐渐地顺口溜一样天天唱了:“小鹿弹莲花,莲花莲花弹莲花”,我被这样的“莲花落”搞得苦恼不已,又毫无办法,只要你一生气,他们就更得劲,更叫得欢。偏偏梨花还来惹我,做“丢手绢”游戏时,偷偷把“手绢”丢在我身后,笑着就跑了。我拼了命的追上去抓住梨花,梨花被我抓住了,就得站在圈中唱歌或表演节目。梨花唱着“找朋友”,拍着双手欢跳着过来,又要拉我上去,我窘红了脸,真的要哭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6 21:16:33 浙江
  28

  可是看到梨花和别的男同学玩,我又心生醋意。梨花和一个三年级的大同学根旺在玩踢草包的游戏。地上画起七八个连着的大小形状不一的框框,将纸折的一个方方的草包从第一个框框踢进下一个顺序的框框内,不得出格不得压线,看谁最先把草包踢到顶上天格就算赢了。全程单腿跳,一跳之后只能对着草包一踢,不得移动位置,所以也是要一点技巧的,草包要踢得好,让它正好落在框框中间,人跳过去也要让脚落在草包之后,刚好能对着下一个框框踢过去,全程单腿独立,也考验耐力。

  他们玩得正高兴,我嫉妒不已,走过去就用脚擦地上画的框框。根旺生气的戟指大骂,我恨得跑过去打梨花。梨花吓得直往学校大门外跑,我一路追出去。老师正坐在李香家门口和一众乡邻聊天,见我哭哭啼啼地追赶梨花,还捡石头狠命地扔梨花,赶忙喝住我,问我干什么!这么凶狠的用石头扔梨花,砸伤了叫你爸妈来赔吗!

  我被老师一骂,更委屈的大哭,泪流满面,哭得嗬嗬的咽不过气来。梨花一直捂着脸,披散着头发,没有说话没有哭。

  几年后,我去乡中心小学读书了,根旺读初中。星期六读半天,休息一天半。我们一起提着菜篮回家,那是最高兴的时刻,我还记得根旺给我讲的故事。他说狄云被人冤枉做贼,师妹被人抢去了,自己被穿了琵琶骨打入牢狱,幸好牢里碰到丁典,开始练神照经,出来后遇上水笙,讲到血刀老祖的历害凶残,凌知府的狠心,还有凌小姐每天的一盆菊花……都让我心颤不已,他讲得真好听,比书都好听啊!五里的公路讲了五里的故事,我一直意犹未尽。

  梨花对我好,我是真知道。她要和我一起做作业,我不要。因为梨花是我二叔的儿子根生的“老婆”,他们自小认了亲家,梨花长大后是要嫁给根生的。二婶在世时和梨花妈杨美很好,两人先后生了儿子女儿,就戏言日后要结成亲家。根生在他妈的教导下,自小便叫梨花妈为岳母。去她家玩,叫着岳母给他泡茶,好似叫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一样,毫不生份自然而然地这样叫了,我们懂得岳母这意思了,忍不住都嘻嘻窃笑。

  因为小孩子的可爱,又带着一分疼爱,也有因对故人的感念,梨花妈总是笑语盈盈地答应着,给根生给我们泡上茶,让我们坐着玩,她则忙着剪裁缝过生计。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6 23:21:54 浙江
  29

  根生三岁死娘,梨花六岁死爹。要是梨花爹死在我二婶之前,想必二婶快死时,定会恳求梨花娘嫁给我二叔,而以梨花娘与我二婶情若姐妹的关系,想必也会答应二婶的请求,和我二叔在一起了,这样根生的一生她也放心了,死也死得瞑目了。

  但是,她却早在梨花爹喝下农药的前三年就得尿毒症死了。临死之际哀求我妈答应她,要大嫂拿一只眼帮她看看她儿子根生,说她死后,根生孤苦,翊忠这样年轻,以后还是要娶老婆的,我根生就托付给你了,大嫂!

  我妈劝慰她,没事的,二婶你会好起来的!别多想。

  她说,大嫂,我知道,我以前都做错了,对不住你……

  我妈说,自家人,别这样说。根生是我侄儿,我会当自己儿子一样对待。

  她闭了眼,暝目而去。

  这是她回光返照的一刻。

  死前惊恐万状,如鬼附身。总指这里又指那里说,呢!他(她)在那里!喏喏喏!那里那里,他(她)又站在柜子上了!在那里笑,在那里笑!皇天!他在床头瞪眼看着我,手伸过来了,伸过来了!啊啊!啊!啊!……她又昏了过去。二叔叫了好多道士作法,都赶不走这只鬼,半夜只听见晒谷场上沙喇喇的响,鬼又来了,二婶又疯起来,手指戳这戳那,惊恐乱呼。人见之,无不寒毛直立,不敢久留。

  二叔那几年真苦了,病人鬼物附身,惊癫如狂,旁人莫说照看一下,一见她那恐怖如斯的模样就吓得破胆而逃了。

  她的所言所语,她的所见所闻,鬼怪附体后的乱喊乱叫,死后多年还依然使村人越发相信有鬼怪的存在。村人解释不了这般逼真的景象,只能相信她看到的都是真的,不然何以如此?

  我也不知道。现在想想可能是尿毒症氨中毒引起肝性脑病,神智不清了。

  我妈说,做了一个梦。梦见富丽堂皇的一座大房子,很大的红柱子,很高很高。地上都铺着红红的花砖,我奶奶坐在红柱子前,拿着一把刀杀一只猴子。猴子嘤嘤的叫,我奶奶不松手,磨刀霍霍。我妈说,妈,你怎么要杀这猴子,你生前从来不杀鸡不杀鸭。奶奶说,哦!这猴子啊!生前待我太乖戾,我死了也要剥它的皮,吃它的肉。

  我妈醒来,正夜半三点。推醒我爸。知道二婶命不长矣,二婶属猴。

  二叔去奶奶坟上告祭,也无济于事。最终不知是哪知鬼索了她的命,她所说的他(她),是他还是她呢?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22-11-17 11:35:40 重庆

  好文!

  学习!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7 19:01:18 浙江
  30

  我可怜的根生,到现在还没娶上老婆。自八岁上,跟他爸去他妈坟上上坟,被他妈摸了一把脸后,回来半边脸就红肿了。当时他妈还想再摸摸他,被他爸怒声喝骂后,根生的另一半脸才得以保存,但自此便再不上他妈的坟了。
  清明过节、年底祭坟,二叔都不去照管了。二婶的墓门埋没在草木蓬蒿中成了荒野孤坟,多少鼠钻洞打穿山甲,骨头也没剩得几根了(二叔问佛后得知二婶在地下好苦,尸骨难保。但这多年来,他父子俩一直没去将他妈的坟墓修葺好)。

  多少年过去了,梨花还和我一起读书。我们一起念“上中下,人口手”、“刀弓车舟,坐立行走”……班里的捣蛋鬼啊,总是来捣蛋我们,要我们和他们一起玩一起闹,更嫉妒我和梨花好。“小鹿谈梨花”这句话最初出于树强对梨花的幽微心曲,原创版权应该归属于他,而“莲花落”的最终版本却在觉高的口中传唱而成。有时候想想,“分高人愈妒,过绩世同嫌”,还是不要考第一的好呀。考试考零蛋的树强,总是在我们念书的时候,将桌子敲得翻声震地,搅扰的我们读不成书。书声朗朗,朗朗书声,我们朗不出声,也便卡壳了。

  树强不仅读书捣蛋,还捣鸟蛋。四五月的板栗树,枝叶初展花开了,阴阴夏木啭晴柔,嘎嘎鸟来做窝啦!它飘逸的长尾巴,飞落在枝上如点蜻蜓之水。雌雄一对夫妻鸟,大难临头同对敌。树强拉了弹弓打鸟窝,两只鸟毫不畏惧,不停俯冲下来去啄他。吓得树强抱头鼠窜,只好丢弃弹弓用叉杆。长长的叉杆可以挥打冲过来啄人的大鸟,又可以叉鸟窝。终于与鸟一番架干下来,树强叉到了鸟窝,兴高采烈地捧着五六只裸毛雏鸟回家去了。嘎嘎鸟冲天悲号“嘎嘎”不休。
  夜里,树强又去田里捉猫头鹰,捉来关在笼子里,用蚯蚓喂食,想让它再生下好多的小猫头鹰来。稻穗开花的时候,他和树伟树发树水等这些外家的一众堂兄弟,用金瓜花(南瓜蔓开的黄黄的大花朵)来钓青蛙,绿皮黄间大肥腿的青蛙个个一握大,钓回一大袋一大袋,切头剥皮煮出一大锅的白肉青蛙,喝着像猪泔水一样的啤酒,美味极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17 23:14:35 浙江
  31

  捣鸟蛋的是树强,捣混蛋是叶鲲。
  叶鲲又是后来从他妈那转学来跟读的。他妈在枫源上面一个叫大斗库的地方教书,那里聚集了周围四五个村庄上百个孩子,算是个大学校,每个老师要从一年级一直教到五年级,课业繁重,儿子也快到了上学的年龄,而老师向来又是自己教不了自己孩子的,遂把儿子托寄给家中父亲胜田,跟从我们的叶巧老师读书。

  叶巧老师顾着他妈叶老师的面子,将叶鲲安排与我同桌,坐第一排,好从我这学习。虽然叶鲲少我一岁,却高我半个头。
  但叶鲲是捣混蛋的人,一来就把所有的捣蛋鬼都比下去啦!家里又十分宠溺。书读到半节,他外公就送点心来了,点心是蒸鸡蛋与莲子羹,下回又是黄牛肉和小米粥……如贾宝玉对食,天天换口味。我们哪见过这阵仗?日日吞口水。他吃的多便拉得多,某日,他实在憋不住了,忽拉一下,泻下一滩的大便来。我们专心听讲,哪管别人拉屎拉便,直到带着牛肉味的便臭冲鼻而来,我们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脱了裤子于坐凳下拉下了一滩巧克力色牛肉浆般的大便(巧克力色是我现在的形容,当时决不知道那叫巧克力色),待我们发现时,早已拉上了裤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课了。要不是那滩大便在他屁股下面,真不知拉大便者何人也。

  老师气得直喝斥他,拉大便为何不出去到外面茅坑拉!堂堂课堂上,是你拉大便的地方吗?这般气人!

  他却说是小鹿用铅笔尖扎他手背,他才忍不住拉出来的。

  他拉大便,倒说是我扎他手背,我急红了脸说,我没有扎他!

  老师更怒了,你拉了就是拉了,自己拉出的大便,还找理由怪别人?太无理了!叫你外公来洗地!

  又有一次,我急着出恭,蹲在茅房里。叶鲲恶作剧,嬉笑着不停踢茅厕门,想要我拉不出来。他踢个不休,终于小小的茅厕门被踢破了,他踩在脚上的球鞋也飞落进了茅坑下面的粪桶里了。他外公暴怒冲天地赶来,捞出沾满粪便的鞋子,用一根木棒淋漓洒洒地挑到我面前,怒吼着喝令我拿回去,让我妈李荻洗干净来!那凶狠的样子吓倒了我,末日之感让我惶惶无已。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2 13:34:52 浙江
  32

  这胜田乃是村中一霸,后来者“大王”翊明见到他,也要让三分。有次,叶鲲摘了踏碓寮一棵绝户永木家的梨子,大王翊明在下面家门口公路上直戟指大骂,言再敢来偷梨者,打断狗腿折断你双手!
  叶鲲受了酮吓吼骂,连忙赶回去向外公外婆告状。胜田立即提了一把大斧头来到踏碓寮,要把那棵梨树砍了去,对着下边翊明家,跺脚跳骂翊明不要脸,占山占地什么狗屎都要,这永木种的梨树,是你翊民的?什么绝户家的东西都要争去,你是绝户专业户!我今天就把这棵鹅梨树砍了!看你能怎样!

  眼见胜田手提大板斧,威风凛凛站在那,大王翊明顿时成了缩头大王八,哪敢出洞伸一伸头?

  胜田胜之不武,便也不用砍倒梨树了,只留下一句话:“留着这棵树,明天再来摘,明年再来摘,年年都来摘。看你能成个什么精怪?”

  凶狠的胜田,拉女人也凶狠。年轻时更是狂荡,日日眠卧良家女,最终叶保太公把自己的老婆送给了他,有个历害的女人管着了,他才安份了些,生了翊东翊娣一对儿女。上下两家,血脉相连,每日走动。叶保原生的翊德翊秀,自小也叫他爹,他则视若己出,为翊德娶妻,为翊秀招婿。翊秀聪明贤惠,对两个爹都甚是孝顺,长大后成了人民教师。每个星期六星期日都回来,为老人洗澡擦身,浣衣洗被;教书育人,学识又高。尽为学生爱戴,广受村人称赞。
  如此好女儿,胜田夫妇自不肯让其出嫁从夫,一力要留在身边终生陪伴。翊秀本有个如意郎君,两人一起教书,自由恋爱,感情十分深厚。但胜田说他挑不了粪桶,背不了锄头,靠着那点死工资,养活不了一家老小,硬是不顾翊秀已怀胎十月,打散鸳鸯,将其赶出家门,招回一个老实本份的阮平,正好做了叶鲲的便宜老子。阮平长的高大有气力,性情绵软的像个小女人,做事十分勤劳,不管刮风下雨,烈日骄阳,日日出工任劳任怨又日日受胜田夫妇的责骂,好似一头日日无声干活的驴子。

  却说翊德的老婆周妹坐外家翊富的拖拉机翻了车,胜田赶去那个闹得凶,把翊富家的灶台大镬都砸了生不了烟,要翊富赔钱。翊富本是好心,路上相逢同是一村人,便把周妹搭上他的拖拉机,一路回家虽不免摸摸大腿,捏捏手脚,哪想心猿意马的便翻了车,自己摔得满身伤不说,还把周妹的大腿给压断了,日后接骨接起来,短了一大截,走路也是一拐一瘸的了。本为村里首富第一个买豪车拖拉机的树强爸,赔了个精光。树强考试考零蛋,再也怪不得吃鸡蛋了,因为他连鸡蛋也没得吃了。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5 20:54:51 浙江
  33

  我爷爷死了已十多年了,三叔在公路边建了房子,小叔一家长住木樨做香菇,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爷爷死后,坟山棚岗的那座大房子自此空置废弃,成了狐狸的窠穴,蝙蝠的乐园。

  下边林英娘家的儿子也都搬别处去居住了,一座大房子只剩她一人,依然依恋着不肯走。有时坐在角门外,望望对面的村庄,晒晒天上的太阳,想想这一生的苦与乐,说不尽的孤老哀独。

  美人迟暮,令人不甚怜惜。孤寂中的美人,更使人馋涎欲滴。胜田就觉得机会来了。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胜田自觉风度翩翩,一表非凡,便偷偷掩进林英娘的屋内。林英娘正躺在里间小床休憩。胜田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搂抱着又啃又亲,嘴里直说想死亲亲了,想死我英英了。

  林英娘使劲挣扎怒声斥骂胜田无礼,打其手蹬其跨,使其宽不了衣解不了带。胜田只好悻悻然地爬起身,哀求林英娘给他草草。

  林英娘扣好胸前大襟,喝令他快滚出去,都七老八十了,还这么下流无耻不要脸的。

  胜田涎着脸说,你能让亦芳cao这许多年,现在他死了,轮也该轮到我了。你就从了我罢,从了我罢。让我草一回,草一回……心想之极,竟尔跪了下去。

  林英娘抄起拐杖,鼓点般打去。胜田抱头磕地只乞怜着求恳她,给他草一回,你能让亦芳草,就不能让我草?我给你钱,给你许多钱!

  林英娘更狠命地打,打狗般直打出大门外。胜田又要掏鸡鸡,说他的行货也不小,包管满意,包治百病,如若不中,我自缩鞭……

  林英娘“砰”的关上了大门。胜田不敢强用强,又哀恳不成,只好吐几声唾沫,灰溜溜地走了。

  没几年,林英娘死了,死在一个好风好水的日子,在天护佑儿孙,个个家业兴旺,子孙满堂。胜田死后,却说地下凄苦,夫妻俩不得超生,一个老迈多病,一个眼瞎多年,无儿上山打柴,无女洗衣做饭,便把翊东翊秀叫去阴间服侍他们。
  那年翊东在义乌帮人看旅馆记帐,忽一夜眼前一黑,人一摔倒便即无治了。次后一年,翊秀病倒了,得了子宫癌,将死之际想见一面在十里丰坐牢的儿子叶鲲,但劳改场铁令如山,无论村人干部如何写证盖章作保,也放不回犯人。只好包了一辆救护车让病人吸着氧气连夜赶去十里丰,与儿子作了最后的告别。那年她刚退休,每月七千多的退休金才领了不到一年,令人惋惜不已,她丈夫阮平更是痛彻心扉,怒火迸发,赶去胜田墓地,砸倒墓碑,捅出一个大洞使墓穴出了气,让其再也作怪不得。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5 20:55:23 浙江
  34


  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长大后,我们有的挣了很多钱,有的穷困潦倒,有的坐了牢,有的做了鸡……

  我们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我们读“人口手,上中下”,我们读“大小多少,日月水火”,我们读“云电风雨,山石田土”,我们读“木禾米竹,刀弓车舟”,我们读“耳目舌牙,头足坐立走”,我们读“尺寸元角分,马牛羊毛皮”。


  我们背“金黄的稻谷望不到边,雪白的棉花堆成山”,我们背“有了电,多方便。电的用处说不完”,我们背“这边少,那边多。这边只有几只鸡,那边鸭多鹅也多”,我们背“太阳大,地球小,地球绕着太阳跑。地球大,月亮小,月亮绕着地球跑”,我们背“工人农民解放军,科学家医生教师。你长大了干什么?我长大了为人民服务。”

  我们一起朗诵《秋天》,“天气凉了,一片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啊!秋天来了”。我们一起朗诵《小小的船》,“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若问平生何事最难忘,小时候的书声,最是难忘。我们早读朗诵课文,满村都是我们的读书声。老师在做早饭,灶台在巨大的殿柱后面。老师忙碌的身影时隐时现。我们轮流捧着书本走到教室外,深深地吸一口气,将书本压在胸前,对着老师背诵课文。每背完一篇课文,老师来上课时,便会给我们在课文天头画上用红笔写的一个大大的“背”字。我们用桔皮挤射出的汁液,涂在课文黑白画面上,把风景里的孩子们涂成黄黄一片,画画染上了色彩,书本有了桔香,将书页放在鼻孔下又嗅又闻。

  我们读《秋天》,秋风便吹起,吹瘦了空山,吹红了叶子,霜叶红于二月花。柿叶飘落下来,堆满小路填满沟渠,满村似铺上了一层油光的皮毯,红黄着火,触手冰凉。我们读《过桥》,天下起了雨,大家手牵手,都是小雷锋。我们读《她是谁》,“小华和秋生一同上学去,前边有个老奶奶摔倒了……”小华是梨花的妹妹,秋生还要等到三年后才出现。我们读《扫雪》,“下了一夜雪,地上白了,树上白了,房子上也白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很。天多冷啊!我们都不怕冷,很早就起来了。大人小孩都去扫雪,把雪扫到路边,把雪堆到树下……”雪也真的下了,下得好大,洁白的世界,多么美丽。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5 20:55:55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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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学期,老师会带着我们上山砍柴一次。我们很小就砍柴了,所以砍柴与我们是家常便饭。第一学期,老师带我们砍柴,去得比较远,到了凉亭。凉亭上去还有个大岭头村,正是半路之上,凉亭好乘凉。三年级的卫星,大中午爬上凉亭外的一棵大槠树,砍下几膀粗大的枝干,一根根削枝去叶便是一大捆柴了。卫星瘦得猴子一样,力气却大,是老师的好帮手。

  第二学期,新转学来的叶斌不会砍柴。梨花当了他姐姐,帮他砍好了柴,他又哭啼啼的不会背柴。老师让谷满昌给他砍根大柴棒,一根在肩优哉优哉的,好背又好放,顿时喜笑颜开了。老师穿着衬衣,和我们一样绑着柴刀,钻进山林砍柴,砍来一大堆柴,又一根根拉到山边田里,整整齐齐理起来捆成一捆。不会捆柴的就让谷满昌帮忙捆。谷满昌是学校旁边李香家隔壁谷永有家的大儿子,其时十六七岁,愚钝忠厚,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小小孩童也能使唤他。

  大家排一队,长龙般背着柴回到学校,谷满昌提过孩子们背过来的一捆捆柴,在楼梯下叠成山一样高,老师烧柴火又能烧得好半年了。

  小时候不读书的日子,我们都去砍柴,每天汗湿衣襟。若非下雨,我们每天都上山砍柴,早上一捆,下午一捆。柴背回来后去河里游泳,成了我们每天砍柴时最希盼、回家后最快乐的事。砍柴时渴了,找到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喝一肚子饱。山上野果多,有木子桃、山落丝、杨梅、奶奶果、山荔枝、陈梨、毛猪尼、萝果、糯饭头、木瓜……一年四季,各季节有各季节好吃的东西。有时累了躺倒山上休息,心里就想,要是今天晚上放电影多好啊!背着柴回家,果然如你所想,就看见公路上放电影的水养带着个软软蛋背电影箱放映机去村上大会堂了!你欢喜的脚步都飞了起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更幸福的了!

  吃过晚饭,我们早早赶去大会堂占位,小伙伴们嬉跑欢闹,今晚可高兴了。水养摆好放映机,装上电影带,先试放一段,“呀嘿嘿”“嘭咚咚”“嘿哈”“哈嘿”……打斗的声音声震屋瓦打得真凶!刀光剑影飞来飞去,武打片真好看!我们正看得入迷就开始清场买票了,我们赶忙躲进黑魆魆的戏台下面,也被可恶的软软蛋拉了出来,怒得破口大骂“软软蛋,快快刀子割不断,一脚踢碎蛋”。
  水养和软软蛋门神一样守着大门,大人五毛,小孩两毛。我们再也钻不进去了,你想去钻,便被软软蛋夹在屁眼里,放屁给你吃。软软蛋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连环屁又臭又响”,他能随心所欲的放各种屁,连珠炮弹般打得你头晕目眩,几欲晕去,那个臭屁虫的滋味实不好受,令人闻之色衰。只好去爬窗户。窗户铁格窗棂,一格一掌长,脑袋能过,身子就能过。我们先把一腿伸进去,再把脑袋挤进去,全身就进去啦!一跃便跳了下去,抢到了前排坐位,电影马上开始了!没进来的小伙伴直急得要哭,但也不用怕,等买了票的大人们都进去坐好了,水养便把孩子们一窝蜂的都放进来啦!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5 20:56:27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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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梨花怎么忽然多了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弟弟”呢?这不是要气死人吗?那天我走过梨花家门口,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梨花“弟弟”叶斌,手里拿着一根雨伞钩子向我挥舞示威,露着凶狠的样子不停发出动物般咧齿的声音,似乎要把我的肠子心肝都钩了出来。我心里发起颤来,对自己说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对梨花有念头了,这样想着不由得又很伤心。后来才知道,这叶斌是梨花继父的独生子,现在和梨花成了一家人,而且以后梨花妈会把梨花许配给叶斌当老婆,一家生出两家来,爸妈又复为岳父母,天下美事,莫过于此。我更伤心了,怪不得叶斌一见到我,总是呲牙咧嘴地发出凶残的声音像极了狗争骨头。

  我真的不要再想梨花了!梨花不是我的。别人再对我唱“莲花落”时,我气得恨恨的骂他,惹极了就冲上去打,被抓得头破血流,我妈心疼不已。后来妈告诉我,小华长大了才是给叶斌当老婆的。梨花比叶斌大了一岁,当不了老婆,古话说,只可男大一,不可女大一。小华比叶斌小一岁,两人正好相配。杨美问他,要姐姐当老婆还是妹妹做老婆,叶斌说两个都要。说起来笑死人。

  我也开心地笑了。这一岁大的真好,让叶斌娶不了梨花。

  梨花家开始修房子了,她家房子后三面都是土墙打的,前面是大宅内后院高墙,用木板隔出一条又宽又阔的滴水沟,长年有水,没有大门,只从路边角门进出。一排薄薄的板壁上下透光,冬天寒风过水而来,十分的冷。梨花的继父是个初中史地老师又是会计,最懂经济核算。他叫来小孩子,搬砖一块一分钱,我们一趟搬五块砖就有五分钱,五分钱能吃上棒冰买好多颗糖果啦!大家欢呼踊跃纷纷出动,抢着去公路搬砖,有的抱三五块,有的叠六七块。梨花家在大会堂下面,楼上后门出去就是大会堂外的走道过弄,离公路远又村高路陡,几趟下来小伙伴们都是大汗淋漓,胸前粘满红砖粉泥。但谁也不肯停,累了就把砖往腿上放一放歇一歇,继续往上搬。

  搬上几块砖,梨花的后爸叶老师就给我们在本子上各人的名字后面记帐画“正”字填横竖。第一天,有的挣了六七块,有的挣了七八块,更多的似我哥般有气力上下跑都不累的竟有十块之多。这是我们挣得第一笔巨款!我们一分不少的都交给了爸妈,真高兴!第二天,我们又去搬砖。惹得根林的爸爸关养哥也热火起来,笑哈哈地挑了两只大畚箕去担砖,一担担上来就挣了我们一天的工钱,真是吃到好果子了,也天天去担。

  没几日,砖就全部搬上来了,开始修建房子。门脸那一排木板全拆了做砖墙。填沙垫石浇水泥,变滴水沟为门外大道,一条大路直通外家。破败老屋转眼成为砖房洋楼,面貌焕然一新。

  后来这房子卖给了我二叔,也不枉了根生小时候叫了一场岳母,终于住进了她的家。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6 23:21:07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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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是《国歌》,唱着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好像出征去打仗一样,心中充满了雄壮自豪。还有《丢手绢》、《找朋友》、《娃哈哈》、《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小草》、《爷爷给我打月饼》《小燕子》、《世上只有妈妈好》等儿童歌曲。同学们真喜欢唱歌,老师教一曲就天天唱,上课之前也要唱一首歌,老师说上课,梨花就发歌:“丢手绢,丢手绢……预备唱!”大家就唱:“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一个个腰杆挺直双手抱臂压在课桌上,唱得多认真啊!

  第二学期我们入了少先队,高年级的同学给我们系红领巾。老师说鲜艳的红领巾是革命烈士鲜血染成的,要我们好好的保护,不能再流鼻涕弄脏了红领巾。可上台来给我系红领巾的卫星手里全是黑汗,把我新发的红领巾捏得脏兮兮,一头系得很短,一头又扯得很长,我满心的不欢喜,心疼着我的红领巾。入队仪式结束后,老师便教我们唱少先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 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接班人”三个字拉得特别长,把我们的心也拉得沸腾起来,顿时觉得真理在握,有浑身胆气,要把敌人消灭干净。后来又学了《游击队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山高水又深……也有献给党的歌,《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一生,党的光辉把我照耀、又有《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学习雷锋好榜样》、《夺过鞭子》、《打土豪分田地》、《八月桂花遍地开》……每一首歌都是那么激动人心,都是那么有故事。
  老师也会教我们唱《少年壮志不言愁》、《弯弯的月亮》、《好一朵茉莉花》、《月亮走我也走》、《黄土高坡》、《信天游》、《粉红色的回忆》、《知道不知道》等一些那个年代传唱流行的歌曲,如今听来总不免情怀激荡,思绪飘落在那些个蓝天白云阳光鲜亮的日子里,又觉得像梦境一般虚无缥缈,在茫茫旷野中一个人走着飘着,遥远之极又孤单极了。
  当我们的老师教给我们一首歌后,李香的爸爸潘权也学会唱了,而且比我们这些入室弟子老师真正的学生还唱得好听“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我们就在想,他是躲在我们学校外面偷偷学的吗?唱得这么好听,难道他也想做我们老师的学生,“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 你知道不知道,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连走路干活都在唱,你知道不知道,比我们老师还唱得深情唱得痴心。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7 07:33:16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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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是《国歌》,唱着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好像出征去打仗一样,心中充满了雄壮自豪。还有《丢手绢》、《找朋友》、《娃哈哈》、《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小草》、《爷爷给我打月饼》《小燕子》、《世上只有妈妈好》等等这些儿童歌曲。同学们真喜欢唱歌,老师教了一首新歌,上学放学都奔跑着天天唱。上课之前也要唱一曲,老师说上课,梨花就发歌:“丢手绢,丢手绢……预备唱!”大家就唱:“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一个个腰杆挺直双手抱臂压在课桌上,唱得多认真啊!

  第二学期我们入了少先队,高年级的同学给我们系红领巾。老师说鲜艳的红领巾是革命烈士鲜血染成的,要我们好好的爱护,不能再流鼻涕弄脏了红领巾。可上台来给我系红领巾的卫星手里全是黑汗,把我新发的红领巾捏得脏兮兮,一头系得极短,一头又扯得很长,我满心的不欢喜,心疼着我的红领巾。入队仪式结束后,老师便教我们唱少先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 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接班人”三个字拉得特别长,把我们的心也拉得沸腾起来,顿时觉得真理在握,有浑身胆气,要把敌人消灭干净。后来又学了《游击队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山高水又深……更唱得我们心中豪情满怀,个个都是小英雄了。也有献给党的歌,《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一生,党的光辉把我照耀、又有《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学习雷锋好榜样》、《八月桂花遍地开》……每一首歌都是那么激动人心,都是那么有故事。
  老师也会教我们唱《少年壮志不言愁》、《弯弯的月亮》、《好一朵茉莉花》、《月亮走我也走》、《黄土高坡》、《信天游》、《粉红色的回忆》、《知道不知道》等一些那个年代传唱的流行歌曲,如今听来总不免情怀激荡,思绪飘落在那些个蓝天白云阳光鲜亮的日子里,又觉得像梦境一般虚无缥缈,在茫茫旷野中一个人走着飘着,遥远之极又孤单极了。
  当我们的老师刚教给我们一首歌后,李香的爸爸潘权也很快学会唱了,而且比我们这些入室弟子老师真正的学生还唱得好听:“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我们就在想,他是躲在我们学校外面跟着我们偷偷学的吗?唱得这么好听,难道他也想做我们老师的学生?偷偷地把歌学了去,转身便大声地唱了出来,也不怕羞,“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 你知道不知道,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连走路干活都在唱,你知道不知道,比我们老师还唱得深情唱得痴心。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7 16:59:52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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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青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
  小小船儿撑过来,
  它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
  起呀么起的早,
  也不管呀路迢迢,
  我情愿多辛劳,
  山青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
  一心想着他呀他,
  我想的真心焦,
  为了那心上人,
  睡呀睡不着,
  我只怕呀找不到,
  那叫我怎么好,
  山青水秀太阳高,
  好呀好风飘,
  三步两步跑呀跑,
  快赶到土地庙,
  我情愿陪着他,
  陪呀陪到老,
  除了他我都不要,
  他知道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

  这歌有这么长吗?我只会唱,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光,小小的船儿两头尖,飘给我那心上人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山青水秀太阳高,清清凉凉的江面飘着一条小船。我在这画里,撑一杆竹篙,划开了静静的江面,像一个梦境,特别的美。

  我又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人民警察叔叔……叔叔手里边,叔叔把着钱,对我把头夸,我快乐的童年,就此开始了。”

  叔叔把着钱,对我把头夸,我以为叔叔把着钱,是叔叔把着钢矸(叔叔把着矸),便想叔叔是个工人,头上带着安全帽,脖子挂着羊毛巾,摸着我的头顶夸。可惜我却从没捡到过一分钱,不然一分钱也能买得两颗水果糖吃了。

  “我去上学校,花儿对我笑。小娘说早早早,你为什么上学去?我去上学校,天天不知道(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以后为人民立功了。”唱《上学歌》,小鸟说早早早,我却总以为是小娘说早早早。我又记起了我的小娘,我的小娘到现在都还没嫁人。她蹲在鱼塘边,为我的爷爷洗衣服,累了便甩一甩手臂上的水珠,用捋在肘上的衣袖擦一擦脸上的汗。斜斜生长在鱼塘上的桐花开了,又将谢了。浅紫淡白,片片飞落,飘满鱼塘,铺满大路。新竹接的山泉水哗哗地流,冲在大木盘里如珠泻玉,一颗颗的那么快活的跳跃起来。

  我的小娘真寂寞!那么大一座房子,只有山林里的小鸟,有时会飞下来陪陪她,叽叽喳喳叫几声。我们读书了,很少再去爷爷家。只有头上长满虱子,痒得受不了了,要让爷爷帮我们剃光头的时候,才会去那山上坟山棚岗爷爷家,那也是三五月才去一次。我的小娘,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到我们来,开心的总是笑,拿最好吃的给我们吃,好像我们是小动物,有了好吃的东西就会留住不去。

  我的小娘,何时有了心上人,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光头的心上人,和我小娘在公路边约会,就像黄昏中的两只小鸟,安安静静的头偎着头。田夫荷锄至,怅然吟式微。不想被我爸这个田夫遇上了,不由分说一声莽喝,就像两只受惊的小鸟,各自飞散了。光头的心上人,又来过一次。我爷爷不同意我的小娘远嫁,给他下了狠话,拿一千块钱来,人给你带走,拿不出一千块,休想要人。光头的心上人,泪涟涟的走。

  光头的心上人啊!杳无音信,一去不回。
  • 小时候的书声: 举报  2022-11-27 17:39:16 浙江  评论

    叔叔把着钱,对我把头夸,我以为叔叔把着钱,是叔叔把着钢钎(叔叔把着钎),便想叔叔是个工人,头上带着安全帽,脖子挂着羊毛巾,摸着我的头顶夸。可惜我却从没捡到过一分钱,不然一分钱也能买得两颗水果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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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29 15:38:39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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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吹,天气暖。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杏树开花。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我们找到了春天。
  江南多雨的春天又来了,晦暗的教室,老师还没来,我们早读的声音渐渐地冷了下去。不知怎的,学期刚开始,老师常缺席。往往来上一节课,便叫我们自己读。我们从找春天,读到梨花开;从耕地播种读到三月放风筝;又到四月清明节,读书扫墓献花圈。

  这日是老师的老公来教我们,老师的老公也是老师,不过是在中心小学教书的老师,姓徐名樟有,梳着西洋发,蓬松茂盛,大嘴肥腮,长得矮矮胖胖,和我们叶老师高高瘦瘦窈窕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是我们的老师,却很喜欢我们叫他老师,路上相逢也要立定脚步,等我们叫了“徐老师好”才能走,要是不叫,他就要很生气,说我们不懂礼貌。我们讨厌他这般端屎端架的样子,名叫酱油又胖的像个大油瓮,背地里便都叫他酱油瓮。同学们放学回家,恰好碰上休息日前来夫妻团聚的“酱油翁”,只得上前恭恭敬敬的叫徐老师,叫一声徐老师,他便点一下头。不料几个高年级的捣蛋鬼,叫过之后,一路跑下去转过墙角便“酱油瓮酱油瓮"的大叫起来。气得他大声喝叫:“谁谁谁,我告诉你们叶老师,给我罚站三天黑板头!”
  果然跑得再快也逃不了,几个捣蛋鬼背着书包再来上学时,连站了三天讲台,放学时还要去扫大路。
  后来我们去中心小学读书了,他又教我们四年级数学。某日,我忽然心血来潮也同走读的同学一样在教室午睡,本来住校生该去寝室自己床上午睡的。恰好他值周,看我躺在坐位长凳上还闭眼佯睡,在我的大腿上用力地扭了一把。我哪还敢再装睡,捂住疼痛赶紧逃回寝室。
  我们真的怕了他了。今天他来给我们上课,既不教课文,也不教生字,却叫我们读练习题里的一首儿歌,作角色朗诵!

  角色朗诵是个什么鬼?大家脸上懵得一逼,心里慌得一逼,如此二逼的样子自然让他大为生气。他一个个指着说:“你是麦苗,你是桃树,你是葵花子,你是小弟弟,自己那个角色说了什么,你就读什么。知道了吗?”

  大家异口同声说,“知道了。”

  他就说:“关上书本,预备,开始!”

  梨花站起来,双手放头上摆出一个心形,十指撒花般微微摆动着,念道:“滴嗒,滴嗒,下雨啦,下雨啦。”

  觉高站起来说:“下吧!下吧!我要长大。”

  慧红站起来说:“下吧!下吧!我要开花。”

  树强站起来说:“下吧!下吧!……”却忘了后面的台词,只好说,“再下吧!”

  大家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徐酱油老师大眼一瞪,大家只好憋住,一脸通红。

  小鹿忙站起来,接着念下去:“下吧!下吧!我要长大。”

  徐酱油老师纠正说:“你是小弟弟,小弟弟是我要种瓜,不是我要长大。”

  梨花又撒动着双手如下雨,结尾道:“嘀嗒,嘀嗒,下雨啦,下雨啦。”

  徐酱油老师表扬了大家,说:“大家初次作角色朗诵,有这样的表现很不错,特别是梨花能别出心裁,春雨沙沙,让我们感受到了春天的美丽。但是树强不发芽,小鹿不种瓜,还是没进入角色。大家熟读三遍,再来练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角色,知道吗?好!预备,开始!”


  滴答,滴答,

  下雨啦,下雨啦。

  麦 苗说: “下吧,下吧,我要长大。”

  桃树说:“下吧,下吧,我要开花。”

  葵花子说:“下吧,下吧,我要发芽。”

  小弟弟说:“下吧,下吧,我要种瓜。”

  滴答,滴答,下雨啦,下雨啦。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30 14:44:24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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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老师病了一场,现在病好了,似乎为了赶进度,对我们更加严厉了。我们学得课文越来越长,老师对我们的要求越来越高,每篇课文都得背下来。傍晚的教室里,孩子们高声朗读课文,恰似蛙声一片。今日必须背下昨日的课文,明日必须背下今日的课文。早上背不下,留着放学背。准备背诵课文的同学,一个接一个,排队等待在教室门后,同学们背完一个走一个。老师在烧晚饭,炊烟袅袅升上高高的殿堂。大家背完一个接一个,站在教室门口,双手笔直放腿边压着课本,对着老师大声背诵,几段背下来,声音轻了、断了,手开始来回摩动,脸憋得通红,还是背不下去了,老师便挥手让其再回教室继续读课文直至熟背下来才准许放学回家。
  小时候的书声常让小鹿心中鹿突乱跳,它的四蹄焦黑,仿佛有焦着的气味,时不时的飞窜起来。留下背课文的我们,又焦又急,只有拼力的读,驱赶心中的焦灼不安还有越来越被剩下的孤单的压迫感。傍晚的读书声,反而比早读更嘈杂更响亮,满院春光寒蝉凄切。

  背完课文,赶紧回家写字做作业。眼见太阳下山,夕阳收去,夜幕降临,伙伴们来不及尽情玩耍嬉闹,一天又将过去了,快乐的时光越来越少啦!那只有白天上课时,对着窗外桃红柳绿的春光,黄花灿烂的景象遐思不已,以补对这个世界如此的热爱。听着草叶上,碧蝉一声声的叫,遥想着把它捉在笼子里,关在火柴盒,便可以随时随地的听它鸣叫了。
  那新出的细叶茅草,长长的草叶随坡而长,绿绿浓浓,让田野丰满柔软极了。碧蝉停在上面,和草色一样的碧绿,似花间黄蜂大小,但没有黄蜂肥胖。也有一种蝉翼是朱砂色的,蝉身也淡红,但比较稀少。阳光融融,它“嘶嘶吱吱”鸣叫不止。我们轻轻潜伏上去,它顿时不叫了,却趴在草上不动,以为它不发出声音,我们就看不见它。我们双手一扣,便捉在手心里了,它终于吱吱的大叫起来,可是叫啊你叫啊,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啦!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1-30 21:59:25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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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要我们把课本里每篇课文全背下来,使我至今还能背诵得出当年读过的每一篇课文,即使有些忘却,但一遍过目,又全然涌现在脑海中了。从前灼灼于心深刻在那些字词上反反复复的思绪也翻现了出来,但终究是惘然的,想抓又抓不住,只剩得背书时一种焦虑惶恐的心境也是令人怀念不已。有时把书背得太过烂熟竟不知其义的,比如“锄禾”这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和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老师让我们用辛苦造句,我造句说,我爸爸种田很辛苦。诗里也说粒粒皆辛苦,便以为粒粒是诗画中那个握着锄头看日头的老爷爷的名字,他叫粒粒,粒粒种田很辛苦。

  后面又有一首诗,“画”,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大家一齐朗诵,多么动听,完全不需要去懂她:为什么春去了,花还在?为什么人来了,鸟不飞走?就那么溜溜地读,读得多快活。

  读书的日子也做游戏,游戏更欢乐。天气晴朗,阳光正好。老师买了很多糖果作六一奖励,让我们去山上捉司令。中午,我们在教室里午睡,高年级的男生,卫星,樟来,根旺三人去学校后山上,把写好司令、军长、旅长、团长、营长、连长、班长、排长、土兵的纸条或折叠或卷起,藏于小花小树中,或埋于泥土下,或插进树洞里,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也午睡好了。大家集合起来,老师宣布游戏规则,找到一个土兵奖一颗水果糖,排长二颗,连长三颗,如此进阶加一,直至军长奖八颗,司令翻倍奖十八颗!
  大家午睡时便已兴奋开心的睡不着觉了,此时更是热烈雀跃起来,期待极了。老师一声令下,全军冲向后山捉司令,如群鸟入林,满山叽喳。有的灌木丛中找到了土兵,有的小花朵里找到了营长,有的鲜土里挖出个军长,找到一个大官,便欢呼得惊天动地。喧闹鼎沸,真如宝藏,士兵排长连长抓了不少,个个有收获,满脸是喜色。到了时间,老师忽哨吹回大家来领奖励。讲台上一包包的水果糖,每人算出糖果,一个个上去领,多的得到十多颗,少的也有五六颗,黄色糖果纸包的水果糖,晶晶亮黄,含在嘴里,甜进心里,真是开心极了!

  最终点算后,司令没找到,还有好多个大官没找出来。老师就让藏宝的卫星、樟来、根旺去找。很快,三个人各各都找出好几个军长旅长团长笑嘻嘻地来领赏了,每人都得到三四十颗糖果。司令在卫星手里,他在一个鼠洞内找到了司令,一个司令就奖到十八颗糖果,又有好几个军长,一人就领了四十多颗水果糖,我们眼瞪瞪的,真是羡煞了他。也真觉得他们三个历害,能找到那多个军长大官,领了那么多糖果去。现在一想,他们三个本是监守自盗,自己藏了自己领赏,老师原来也会偏心。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2-01 15:41:45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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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监守自盗,老师原来是偏心。想来是他们砍柴砍得多,老师特意嘉奖他们。我读书好,却只发了几本练习本。

  我们玩的游戏有踢草包、踢毽子、抓石子(把五颗指节大小的小石子洒落于地上或是桌凳上,抛起来一颗,待石子未落下时,赶紧一把将桌上其余四颗摸在手中,立即去接住落下的那一子,五颗全在一掌之中便过一关了。第二关则是抛起两颗,抓起余下的三颗去接落下的那二颗,依此类推直至五关,五颗全抛起全落于一掌而不掉落便宣告成功了。谁先过五关,谁便争到了第一。光溜溜的小石子放口袋随身携带,只要有一块小小的平整之地便可玩),但这些游戏多是女孩子爱玩的,我们男孩子最喜欢玩的则是打香烟壳子。

  以前的香烟壳子都是软纸做的,现在多是硬壳包装,只有软利群、软中华还是和从前一样,用的是软纸包的烟壳。我们把香烟壳粘住的那边小心撕开,弃去里层锡纸,按压抚平,便是一张长方形有鲜艳色彩、油光可人的图画,一面极白,一面极彩,残留着烟丝的味道。香烟有海棠、大前门、大红花、沙门、壮丽、云烟、新安江、牡丹、大中华等等,红黄青蓝紫各色红花美图,我们把这些一张张的烟壳纸这边对角折两折,那边对角折两折再对齐包过来,便做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的形状,这烟壳纸做的“等腰三角形”,好像没人给它命名过,就叫三角烟壳罢。

  平平整整的三角形烟壳,等腰上的顶角又往下一折,便躬成立体形状了!两角为底,一角尖立。我们捏住直立的那一角,将底面屁股对着地面用力甩将下去,几个翻滚后要是尖角触地,底面屁股朝天,这三角烟壳便归属于你,被你赢去啦!这便叫做“打香烟壳”。

  打香烟壳时,几个人各出相等数量的三角烟壳,然后按各人出的烟壳的香烟价格计算大小顺序,谁出的烟壳算出的总价最高,谁就第一个打。只见他把一叠三角烟壳顶角一折,用双手上下扭扭,使手里一大叠的三角烟壳变得柔顺起来,然后放嘴边一吹,用力打了下去,哇!红红绿绿五颜六色,散得满地都是,好多屁股朝天的,他赶紧捡了去,美滋滋的真是发到大财了!接着下一人,捡起剩下的叠在手里扭几下,又是一吹,更加用力的打了下去,又好多个烟壳赢去啦!如此这般轮流打下去,直至赢完。输得精光的,赶紧去找烟壳,再来赌。

  赢得欢喜,输得眼红,常常就互相争执起来,指责对方使巧。争执的多了便又改了规则,不计数量,只计总价。总价高的打第一把,第一把打了赢去后,接下去的人只能用手挥一次,让手掌挥出的风使满地散着的、叠着的烟壳屁股翻转朝天,才能赢去。只见他两脚撑开,弯下身子对准跨下一大叠的三角烟壳,高举手臂夹紧手掌向着烟壳使劲挥去,三角烟壳被掌风一吹,果然屁股翻转过来好几个,他高兴的一一捡去。下一个又如此用力一挥,不想指尖打到了那叠三角烟壳,飞出三米五米远,触犯了规则,下一轮的资格就此取消,只能摩拳擦掌等待下下轮。

  有的香烟牌子一样,图画也一模一样,偏偏却标有84mm的字样,那只好问大人,大人说标有84mm才是高级烟,从此烟壳上标着84mm的便更得金贵,一得烟盒,先找84,一见84,欢天喜地如得珍宝。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2-05 22:21:05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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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一叠的三角烟壳捏在手里、揣在兜里,就觉得自己是个身藏巨富的大富翁了,到处炫耀。总是追着向爸爸叔叔们要烟壳,不待他们烟壳里的烟抽完,也要把香烟倒出来,强取了烟壳去。每到年底摆酒席,那桌底下、脚板下落满瓜子花生壳、桔皮糖果纸还有鸡鸭鱼肉的骨头,最令人欣喜的是还有许多大人丢弃的空烟壳。我们低头寻觅,一见到花花绿绿的烟壳,赶紧溜下凳子钻过去,像狗一样爬着去抢去捡。
  见到小伙伴手里有特别值钱又或是特别奇异、见所未见的三角烟壳,就十分的眼馋,只求恳着和他赌,要把那心心念之的烟壳赢过来。赌的时候便尽想着作憋,将三角烟壳捏在手里,对着地下斜坡处,轻轻一扣,一叠三角烟壳全朝下翻着了,忙伸手抢过来。小伙伴急得哇哇哭,说这赌不公,定要你重新来过,并且要求对着斜坡往上扣。第一轮两人均未得。第二轮用手拍,小伙伴一挥,纹丝不动。只见你两腿张开,弯下身子,头在跨间,一运真气,脸现紫霞,高举手臂,掌风如铁,“啪”的一声,一叠三角烟壳全翻过来啦!小伙伴眼巴巴的看你取了去,嘴里说不出话,眼睛却直盯着你手里的那叠三角烟壳再也无法分离。你想走了,小伙伴说他还有烟壳,我们再来赌。你让他去拿来。他却只拿来几个硬烟壳折的三角烟壳,这不合玩法,但你也不忍心拒绝,让他用来下注了。几把之后,你又全赢了过来。他再也拿不出烟壳了,只好眼睁睁地看你走了。你一转过墙角,看着手里赢来的那些“财宝”直欢喜地大跳大笑,癫狂而去。

  我们玩的好疯,被老师没收了还玩,一下课就赌。最后老师把“打香烟壳”这种玩乐禁止了,不允许我们在学校玩。但放学后、休息日、寒暑假,我们还是偷着玩了好几年。

  再说远游,很小的时候我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跟着妈妈去远游看戏啦!我妈刚嫁时,国家允许百花齐放,外公他们又开始唱戏了,重新办起了高腔戏班。十月收回了稻谷,端午秧都插下了,便是农闲好时节,他们就开始走村过县,到处去演出了。我外公老了只能演老旦演老生,我小舅接过班,演花旦小旦。那时风气新开西风渐进,大家渴望自由的生活,便也生出很多的流氓来。国家还没有开始严打,流氓还不会唱铁窗泪。有次去武义演出,一帮流氓馋我小舅演的旦角实在漂亮,台前捧人,台后找人,定要拉我小舅去交个朋友,拉拉扯扯到了礼堂大门外。我小舅迷迷糊糊的被他们从台上拉下来,人还在戏中,却也知道这帮人是喜欢他,只捏了兰花指央告说,十八姣娘本是-男--儿---身!他们根本不信一个男人有如此皎好的风流体态,能演女人演得这般娇柔妩媚!三舅把一盒烟都敬完了,说尽好话求他们出门行好高抬贵手。几个流氓只扯着不放,定要将我小舅带走。实在没法子了,三舅只好对小弟说,脱下裤子给他们看看好了,大家都是男的,不用怕的。对那帮流氓说,那让我弟弟脱下裤子给你们看,要真是男的,你们就放了他。几个流氓同意了,一圈围了,令他脱裤子验明正身。如此露了鸡鸡方得以摆脱流氓的纠缠。可见那时我小舅男扮女妆,一身子的风流,那身段唱功是真的好看!
楼主小时候的书声 时间:2022-12-06 09:14:20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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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一叠的三角烟壳捏在手里、揣在兜里,就觉得自己是个身藏巨富的大富翁了,到处炫耀。总是追着向爸爸向叔叔们要烟壳,不待他们烟壳里的烟抽完,也要把香烟倒出来,强取了烟壳去。每到年底摆酒席,那桌底下、脚板下落满瓜子花生壳、桔皮糖果纸还有鸡鸭鱼肉的骨头,最令人欣喜的是还有许多大人丢弃的空烟壳。我们低头寻觅,一见到花花绿绿的烟壳,赶紧溜下凳子钻过去,像狗一样爬着去抢去捡。
  见到小伙伴手里有特别值钱又或是特别奇异、见所未见的三角烟壳,就十分的眼馋,只求恳着和他赌,要把那心心念之的烟壳赢过来。赌的时候便尽想着作弊,将三角烟壳捏在手里,对着地下斜坡处,轻轻一扣,一叠三角烟壳全朝下翻着了,忙伸手抢过来。小伙伴急得哇哇哭,说这赌不公,定要你重新来过,并且要求对着斜坡往上扣。第一轮两人均未得。第二轮用手拍,小伙伴一挥,纹丝不动。只见你两腿张开,弯下身子,头在跨间,一运真气,脸现紫霞,高举手臂,掌风如铁,“啪”的一声,一叠三角烟壳全翻过来啦!小伙伴眼巴巴的看你取了去,嘴里说不出话,眼睛却直盯着你手里的那叠三角烟壳再也无法分离。你想走了,小伙伴说他还有烟壳,我们再来赌。你让他去拿来。他却只拿来几个硬烟壳折的三角烟壳,这不合玩法,但你也不忍心拒绝,让他用来下注了。几把之后,你又全赢了过来。他再也拿不出烟壳了,只好眼睁睁地看你走了。你一转过墙角,看着手里赢来的那些“财宝”直欢喜地大跳大笑,癫狂而去。

  我们玩的好疯,被老师没收了还玩,一下课就赌。最后老师把“打香烟壳”这种玩乐禁止了,不允许我们在学校玩。但放学后、休息日、寒暑假,我们还是偷着玩了好几年。

  每到春天,老师会带我们远游一次,常是去离村二里远的枫源电站。沙滩上,我们用石头搭起灶,烧起火,摆起锅,摘些春天的野菜竹笋炒起来。碧空下,溪水边,美景佳肴,足以回味。我们大多数小伙伴自小没出过村,去枫源电站野炊,这便是能去的最远的地方了。

  但我却在很小的时候,还在妈肚子里时,就跟着我妈去很远的地方看戏啦!我妈刚嫁时,国家允许百花齐放,外公他们又开始唱戏了,重新办起了高腔戏班。十月收回了稻谷,端午秧都插下了,便是农闲好时节,他们就开始走村过县,到处去演出了。我外公老了只能演老旦演老生,我小舅接过班,演花旦小旦。那时风气新开西风渐进,大家渴望自由的生活,便也生出很多的流氓分子来。严打还没开始,流氓还不会唱铁窗泪。有次去武义演出,一帮流氓馋我小舅演的旦角实在漂亮,台前捧人,台后找人,定要拉我小舅去交个朋友,半邀半扯簇拥着我小舅到了礼堂大门外。我小舅迷迷糊糊的被他们从台上拉下来,人还在戏中,却也知道这帮人是喜欢他,只捏了兰花指央告说,十八姣娘本是-男--儿---身!他们根本不信一个男人有如此皎好娇柔的体态,能演女人演得这般妖娆妩媚!三舅把一盒烟都敬完了,说尽好话求他们出门行好高抬贵手。几个流氓只扯着不放,定要将我小舅带走。实在没法子了,三舅只好对小弟说,脱下裤子给他们看看好了,大家都是男儿身,不用怕的。对那帮流氓说,那让我弟弟脱下裤子给你们看,要真是男的,你们就放了他。几个流氓同意了,一圈围了,令他脱裤子验明正身。如此露了鸡鸡方得以摆脱流氓的纠缠。可见那时我小舅男扮女妆,一身的婀娜风流,那身段唱功确实是生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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