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乃木鲁特{土耳其游}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3 22:24:39 点击:412 回复: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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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奈穆鹿特,让我走近你
  走近你
  伟大的灵魂
  这是一个迷失的王国
  静卧着神秘的帝王
  夕阳,燃烧着你千年的
  坟墓
  但你无言而肃穆地
  沉默
  直到夕阳
  化为灰烬

  苍山如海,一个个灰色的山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中,在脚下向四方伸展,低矮的峰峦,波涛
  起伏般延伸,如万千匐伏在地的忠实士兵。
  我的脚下,是一座位於群山中央但拔地而起的山峰。这是一座不同凡响的高峰,是群山中突兀
  高昂的山峰。高峰从远远近近数百米高的土堆间挺拔而出,远远高于其他山岭,它是以两千一百五
  十米海拔的雄姿,站立在周围数百米高的群山中间,昂首天外,傲然高耸,苍然地环视四方。
  我站立在这座高山之上,有了俯瞰群山,面对夕阳的无穷无尽的豪迈。
  这里是一览群山小的峰峦?是烽火缭绕的古点将台?是俯瞰群雄的王者?
  暮色聚拢,群山俯首,面向我脚下这座充满威势的高山静然肃穆,如同敬谒至高无上的君王。
  残阳似血,几朵箭一样的火云肆虐地射向高山,把峰顶一座由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灰岩石块堆
  积起来的诡异的石堆点燃。
  山顶上的这座尖锐的碎石堆,是由人工敲凿成的大小划一的石块整齐堆积成一座高达十余米的
  石堆。石堆在高山顶上怪异地耸立,所有石块大小一致,规则严密,在肃静的高山顶上象是一块完
  整的积木,正在一丝不苟地沉默,似乎在守候着什么秘密。
  石堆在夕阳下燃烧,与晚霞燃成一片。碎石把火焰撕得粉碎,象是燃起了一只炽烈的火炬。
  这就是奈穆鹿特高山,这就是高山之上气势雄浑的帝王之墓。
  奈穆鹿特,达吉。
  一个奇怪的名字,一座怪异的碎石堆,一个气势逼人的帝王陵墓!
  也只有帝王,才能面对匐伏在地的苍莽群山,在海拔两千一百五十米的奈穆鹿特山的高峰,浸
  入帝王威武的沉思。
  请看---
  在巨大的碎石堆的底部,并排矗立着一排四个巨大的石椅,石椅上凛然高坐着四位充满王者风
  范的巨大石像。苍老龟裂但无比魁梧的身躯被晚霞渲染,如同披着迎风的战袍。但是,令人诡异的
  是,所有石像上,都没有头颅。
  是晚风如利刃般斩落了帝王的头颅吗?
  是晚霞如火刑般烧掉了帝王的头颅吗?
  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敌人用挥舞的大刀斩掉了帝王的头颅吗?

  让我们心中揣着这副诡异的图画,奔赴土耳其,奔赴帝王这座君临天下的陵墓,去拜谒这位帝
  王,去追逐帝王头颅的下落和这个诡秘的答案吧。

  一。 机票,机票

  如果不是以色列签证官斩钉截铁地告诉,由於资料堆积如山,我们的签证至少需要三周才能得
  到,此时的我们,肯定已经在死海挥臂畅游了。
  10月中旬,如果再不动身,死海将冷风吹袭,谁会在冰水里伴着粗砾的盐粒游泳啊。
  第二方案,土耳其。
  在旅行社的办公室里,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并且,这次干脆点儿,就连机票,我们也自己在网上找了。
  土耳其领馆前大兵压境。
  是不是由於最近发生的库尔德人的恐怖袭击?还是土耳其国会决定不顾美国和国际社会的警告,
  决心越过土伊边境对库尔德工人党武装采取越境打击?我们去土耳其的旅游真会选时候,正赶上形
  势紧张,大敌当前!
  但咱是谁啊?天生具备新闻记者的敏锐嗅觉和冒险精神,老婆总是说我,不当美联社法新社德
  通社甚至新华社记者可惜了,只要在哪里不添乱,非把你憋个半死不可。
  土耳其领事馆前面,隔条马路,常年停着一辆警车,三名武装警察持枪荷弹,日夜守候。由於
  路边停不了车,只得把老婆先放下,我开车找到莱茵河边才放好车,一路小跑回来,老远就看到老
  婆在马路边孤零零站立。我责怪老婆怎么躲那么远,先进去或在大门前等着多方便。老婆瞥我一眼,
  露出一肚子委屈。
  刚才警察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问她在这里干什么?又告诉她这里特危险,她能不躲远点儿?
  警察是不是特严肃?
  那倒不是,笑眯眯的,偷偷溜到身后,低声说了句:呆在这里危险得狠啊!
  笑是笑眯眯的,但把老婆吓了一大跳。
  忽然意识到,老婆作为非土耳其裔,站在领馆门口,正好挡住了警察的视线。看来,如果说这
  里毫无风险,还真是未必。
  稍等片刻,领事馆自动开门,迎接我们进入。
  领事馆内人满为患,二楼大厅里人群熙攘。好在我们直接上三楼,门庭冷落,连我们在内不到
  十个人。
  领馆工作人员笑容可掬,耐心友好。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填表签字,递上临时凑合的文件,(居
  住证明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居然很快办妥手续。出了大门,才发现不到半个钟头。
  得,万事具备,就差订机票了。
  土耳其,秀丽的伊斯坦布,阿娜多姿的奇石山,银色世界的棉花堡,还有埃菲斯的罗马废墟,
  让仆人暖屁股的贵族茅坑,圣母玛丽雅最后停留的地方。地中海,黑海,博斯突鲁斯海峡,索非亚
  大教堂。这美好的风光,秀丽的海岸,伟岸的古建筑,一个声音不由自主从胸腔激昂地喷发出来:
  土耳其,我,来啦!

  回到家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找到穷游网的搜索引擎,开始搜索航空公司机票。
  电脑屏幕荧光闪烁,航空公司在玩儿捉迷藏。穷游网提供的廉价航班好像不止一家。赶快选择
  合适的日子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航线,按下鼠标,屏幕胡乱眨眼,麻雀乱撞,航空公司象是在练习拳
  击。
  接着,就出现条目,日期,价格,一目了然。
  时刻变化的,是座位状况。
  本想泡壶好茶,悠闲懒散地眯缝上懒目(很有佛像啊,哈哈哈),把航空公司的服务和价格好好
  流览一番,然后伸出食指,好整以暇地按下鼠标。航空公司肯定屁颠儿屁颠儿地奉献出他们最好的
  价格,任我选取。
  但我忘记了竞争者。
  如果我的竞争者是比尔,盖茨就好了。两个绅士挥挥手,客气道:您先挑。客气啥,还是您吧。
  但如果,竞争者是网上如狼似虎的背包游客,一群人脑袋挤成疙瘩,纷纷攘攘地乱吵吵:这个
  喊,这个时间段不错,我要啦。那个哼哼唧唧,老公,我就喜欢夜间飞行哟,看看地面灯火澜珊的
  美丽,我就会陶醉哟。
  唉,廉价航空,网上服务,你当是在富豪俱乐部啊?
  刚看中一个时间段,想再比较一下,喀唧,屏幕一闪,座位没啦。
  心有不甘,试试其他途径吧。第一个选择是拨电话问问德国汉莎,小姐嗓子眼儿里肯定含着块
  儿糖:从杜塞尔道夫到伊斯坦布尔单程机票价格是一千二百欧元,如果您选择来回程。。。。。。
  得,得,这么贵!我选择中途跳伞行不?
  还得回来,到机票自由市场象挑鸡蛋似的与航空公司小贩讨价还价。
  终於如愿以偿,买到10月23日的机票,爽快地按下确认键,心头一松。
  老婆,来碗棒子面稀粥嘿!
  贤惠的老婆始终坚定地立在我的身后,虽然没有叉腰挺胸豪气万丈的孙二娘状,但对於我最后
  的选择也至关重要。老婆甜蜜地一笑:
  行啦您呐,还是先垫吧块儿荞麦粉麦当劳窝头吧。

  机票选定,如愿以偿,就等着屁股冒烟,呼啸着腾空飞起的那一刻。
  过去对土耳其印象恶劣,商业谈判时土耳其代表的不守时少信用,德国大街上疲疲塌塌的肮脏
  样,酷暑难熬时更受不了脑袋包成发面缸的土耳其妇女,想必黑头巾里一定气味儿够撺儿的。土人
  女孩年轻时美妙可爱,但一生孩子立刻变成抱窝的老母鸡,肥胖得扭不动屁股,绝对够得上端午节刚
  刚出锅的肥粽子。八千万人口的德国,有七百万土耳其人,他们大都是二战后德国复兴时招来的劳工。
  两德统一后曾经发生过讨论,是否将影响市容的土耳其人和平遣返。好在德国的人道主义不是骗人的,
  很多德国人认为土人帮助重建德国,功不可没,怎么能够卸磨杀驴?在德国几年来,觉得土耳其人肮
  脏,粗俗,低人一等。
  早就能到土耳其旅游了,但脑袋里固有的印象破坏了出游的冲动。记得一次中文书店的女老板恶
  狠狠地骂,真后悔带着两个女儿游土耳其,当时只顾图旅行社特价的便宜了,结果,让满大街的土人
  用眼睛强奸得无地自容。
  但去年埃及游之后,我突然对中东这些国家转变了看法。
  过去总觉得自己的历史悠久,文化精绝,无人能比。国内的人更认为,伟大的文化主要表现在高
  楼大厦上,在於楼高百尺,千尺,甚至万尺。
  殊不知,真正的文化,是用千年不毁的巨石奠基,用百吨千吨岿然不动的石雕石刻形成的,是令
  人震撼令人昏眩令人发自心底赞叹的伟大得不可思议的史前巨石!
  万没想到,土耳其,这个介于欧亚之间的国度,除了挥舞着突厥人弯刀发出尖锐呼哨和呐喊的彪
  悍骑兵,除了血腥狂野的帝王苏丹外,还有着伟大的文明,有着穿梭来去的优秀历史,也有着这些伟
  大人类遗留下来的石头奇迹。
  这些天不断翻阅关于土耳其的资料,本来只是为了收集一些旅游资料,没想到很快就沉溺在这个
  伟大而浩瀚的雄伟建筑和辉煌历史之中。醉心之余,赶快飞去,用自己的眼睛亲眼丈量这些伟大的奇
  迹,用自己的手掌亲自摸一摸这些巍峨齐天的巨大石刻,用自己的体温去亲近隐藏在历史深处的那些
  威武的体温。我急不可耐地,按捺不住地,一刻也不能忍受地盼望着飞往土耳其,去体验光辉的历史,
  去见证旖旎的风光,再用我的键盘,描述一段飞扬而浪漫的阅历!
  土耳其,我终於窥探了你的美丽和神秘。掀起你亮丽的裙裾,舞起你旋转的头饰,让珍珠在地中
  海的阳光下灿烂闪亮,让色彩与海水海风海鸥一起升降,让博斯突鲁斯海峡如同彩虹腾空飞起。
  土耳其,我急不可待地满心急切地跃跃欲试地来啦,请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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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边的流云2016 时间:2018-09-13 23:14:33
  账号里没个十万八万的天涯分,逛天涯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多赞多赚,点赞双赢,互惠互利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7:35:18
  谢谢楼上的朋友,继续贴

  二。一切从陌生开始

  夜间航班,俗称红眼航班。据说,国内航空公司根据论证,也即将开展红眼航班了。
  如果你的家在目的地,机场车库里停着一辆你的私家车,家里灯光温馨,妻子早就把热菜热饭闷在锅里,甚至滚烫的洗脚都打好了。红眼航班,温馨的航班!
  但,人生未必如此之多的好事。
  更可能,目的地机场虽然灯火通明,但独自伫立在大厅中央的你却茫然若失,只觉得前路渺渺,无家可归。你的心中会升起一阵惆怅,难过,甚至懊悔草莽地迈出离家之路,到了一个陌生的异国他乡。
  伊斯坦布尔海上的灯光吸引过我们的眼球,但眼前的机场为什么昏灯黯淡,人影绰绰啊?

  下午我们就赶到杜塞尔道夫机场。
  这是一座崭新的机场,簇新的建筑,明亮的大厅,熙攘的人群。
  我和老婆耐心而又津津有味地观察过往行人。
  德国人好爱打电话,一个个关注投入,挥手踢脚地跟小小的手机较劲儿。有个西服革履的家伙过分投入了,边踱边谈,声音侃侃,情绪激昂。显然,一份国际贸易的大合同正在形成,生产,交货,装船,签单,所有的细节都一览无余地从他挥动的手掌中表达出来。
  有一次跟学莎什比亚戏剧专业的学生闲谈,他情绪激动地告诉我,沙翁时代,戏剧届最典型的事情,是所有女人都是由男人扮演的。
  新鲜吗?我白着眼儿瞥他。暂不提江南的昆曲,咱们的梅兰芳早就开了男扮女装的先河了。
  那边一位衣着讲究的女士也在讲着手机,这个又小又硬的魔方,明明把一个女人变成商场豪放健谈的男人!
  看到机场候机大厅打着手机的各色人种,我对老婆感慨:看看,整个一个手机化妆舞会。
  我一边说一边为舞会伴奏:迷迷发,馊馊啦,逗啦迷啦馊发啦。
  老婆捂着嘴笑,我又借题发挥,低声朗诵,象足了当年的沙翁:
  手机世界,灵魂的世界,冷静的理智的观察,心灵的悲伤的记录------得,我怎么撰写上广告词了。

  登机直飞慕尼黑,驾驶员肯定急于回家。空中客车飞起来比波音稳,德国驾驶员比美国驾驶员棒,莎士比亚获得过湖南卫视举办的超男冠军,外星人登陆地球的时刻已经来临。
  半睡半醒似睡似醒没睡没醒不睡不醒,人随着航班摇晃,眼随着夜航灯变红。
  今晚航班分成两截,先到慕尼黑,然后飞伊斯坦布尔,到达时间是凌晨两点。要不然怎么叫红眼航班?不把你双眼熬红,就算航空公司失职。
  万没想到的是安检一关我们遇到了麻烦。
  咱的容貌历来安详慈爱,如果再老上几十岁,八成佛像十足。安检与我何干?咱一不恐怖二不狰狞,与恐怖份子风马牛不相干。
  但咱带了液体,整整三大罐液体!
  前不久伦敦恐怖份子计划用液体炸弹发动恐怖袭击。于是乎,全世界安检增加了一项重要内容,严格控制液体行李。曾听说旅客手执的液体饮料,必须当着安检人员的面喝下几口才能放行。其实想想,恐怖分子死都不怕,还怕喝下几口液体炸药吗?
  如果下次,恐怖份子策划用面包做炸弹,俺们岂不得一路忍饥挨饿!
  况且,我们携带的液体根本无法下咽,即使最不怕死的恐怖份子都无法下咽,因为,这三罐液体,分别为:洗头膏,防晒油和男用香水。试问,有谁渴了,帮忙喝上两口?
  想想土耳其如火的烈日,网上游客曾抱怨过的没有洗头膏的土耳其旅馆,我眉头紧锁,跟继续搜索的鬼子猪头小队长抱怨道,你知道土耳其吧?你知道那里的旅馆没有洗头膏吧?
  小队长歪头打量我,好像我是刚出土的兵马俑。
  老兄,土耳其可是什么都不缺,条件是你必须准备欧元!
  看他那张消瘦的猪脸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几次土耳其?
  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他挺胸,一副要给我敬礼的架式,但硬朗的右手并不往帽檐上靠拢:我就是一个土耳其人,我比你更了解自己的国家!
  靠,撞什么不好,祝融怒撞不周之山,掉了岂止三颗槽牙。老子好歹在德国,却偏偏撞到土耳其枪口上了!
  掉了三罐液体,总比掉眼泪好。继续上路,继续前进,没有液体我们用固体,没有防晒油我们用雪花膏。

  慕尼黑之旅异常顺利,减少三罐液体的行李并未轻松多少,但我们不能托运。一是行李本身不重,二是这种拼装式的廉价航班,一段路分成两半,由两家毫不相干的航空公司各管一半。丢了三罐液体
  了,咱不想把固体行李再弄丢了吧。
  但航班刚刚到达慕尼黑,就发现手中的后一段航程登机牌出现了问题。
  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登记牌上却不见伊斯坦布尔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醒目标注的三个陌生而可怕的英文字母CAW!
  这是哪里啊?这个名字跟土耳其,跟伊斯坦布尔有什么瓜葛?是不是登机前机场人员弄错了,也可能是红眼航班困迷糊了把我们往世界上到处瞎扔?红眼航班,你玩儿什么捉迷藏啊?
  走下飞机,本应好整以暇地缓口气儿,喝上几口临时购买但绝对不能携带的液体饮料,然后慢慢悠悠逛到慕尼黑机场下一段国际航班的43号登机口。时间富裕,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
  但这个CAW破坏了我们情绪,也严重干扰了我们的从容,我们的优雅,我们的安闲飘逸。
  时值入夜,晚间十点,慕尼黑机场各处早已关闭。遇到的第一个关口就阻碍了我们急匆匆的步伐。电梯不动,大门紧闭,门边,只有一只红色的按钮,上面醒目地指示着:不许触摸。
  靠,时间紧,事情繁,谁有功夫管他那么多繁文缛节。手掌一抬,玩儿命按下去,警报器大鸣,红色警灯闪烁,大门敞开。
  老婆嘴巴大张,立在当地一动不动,我一扯她:老婆,时间紧,情况急,不去管他,抱上炸药包,
  冲啊!
  机枪扫射,大炮轰鸣,飞机俯冲轰炸。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7:47:39


  
  

  我们俩绝对象足了国际人蛇走私集团的越境实况,一个魁梧高大的蛇头带领一个慌乱恐惧的小人蛇,快步穿过敞开的大门,两个敏捷的身影飞速窜进机场走廊,暴露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如果是偷渡,这次绝对是可以列入教材的典型成功案例。
  机场宽敞的走廊明亮整洁空无一人,远处的海关有几个警察闲坐无聊,对我们不看一眼。偷渡国境,走私人蛇,如果我身上真的携满炸弹,岂不是一场料想不到的恐怖袭击!

  终於赶到43号登记口,只见上面安详地写着几个大字:伊斯坦布尔,CAW !
  靠,你们俩爱咋好咋好,早跟咱打个招呼啊!
  想想看,什么时候伊斯坦布尔变成CAW了!
  候机厅内的大部分是头裹围巾的肥胖土耳其妇女。很难想象为什么土耳其妙龄女孩窈窕妩媚,一双眼睛尤其迷人。但只要一生孩子,立刻吹气儿似地改观,比中国的孙猴子变得都快,年轻年老的土耳其妈妈们腰身粗笨身材肥胖走起路来一扭一扭,象是舞台上的野猪。大多数人头上常年裹着一块头巾,就象妇女专用的BRA一样不离不弃。有人讲,土耳其妇女的肥大袍子和紧裹头巾里面,经常是专门给丈夫一个人欣赏的最最性感内衣,比欧洲的红灯区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还真能相信,只是,有谁能给予证明?对於我们来说,只有一点反而是肯定的,伴随着土耳其曲折多变缠绵悱恻的歌声,翩
  翩起舞的肥胖躯体,肯定另有一番不可言喻的美妙!
  廉价航班嘛,土耳其人不乘谁乘?土耳其人不搭谁搭?
  刚想挺出雄心勃勃的胸膛,立刻又瘪了。咱不是也在搭乘廉价航班吗?咱不是也图省几个小钱儿而挤入这个不上档次的行列了吗!
  如果仅仅是廉价航班也就罢了,如果仅仅是红眼航班也就罢了。
  飞机飞临伊斯坦布尔上空,夜色中深色的海水已然温柔的跃入眼帘。海面上点点帆影,艘艘货轮亮着夜航灯在海面上停泊。但这副景色只一闪就过去了,飞机平稳而急速地下降,片刻功夫已经掠过城市上空斑斓的灯火和海峡两岸界线分明的城区,平平稳稳地降落在土耳其宁静的机场跑道上了。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8:22:18


  三。为什么不买好全程机票啊?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海峡?关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管翻译出来是什么名堂,但这个名叫CAW的小机场不是伊斯坦布尔的主要机场倒是一目了然的。
  回程即将搭乘的柏林航空明确告诉我们,起飞的机场叫做阿塔推克,是伊斯坦布尔最大的机场。
  那么,这个叫做CAW的机场肯定是伊斯坦布尔最小最不起眼的机场了吧?
  正如书中说道,走出海关,我们进入一栋灯光朦胧的大厅。凌晨两点,我们连早上6点钟的下程航班机票都没订上,更何况,即使订上了下程机票,人家也不可能在这个不起眼儿的小机场起飞啊!
  绝境,万没想到的绝境。
  想在机场大厅里找个坐靠的地方,但是没门儿,整个大厅光秃秃的,跟鬼子刚刚扫荡过一样,连一把可以靠靠歇口气儿的椅子都没有!
  出门找机场大巴,门前小广场漆黑一团,原来,由於上卫生间耽误了时间,大巴已经开走了。
  出租车倒是现成,灯影下出租司机饥渴的脸孔时隐时现,象是丛林中伺机而动的狼群。我经验丰富,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的。岂止不能打,连问都不要去问。
  好在土耳其之夜温馨湿润,加上我们在航班上已经酒足饭饱。找到一位警察,经过认真思索翻译,感觉他说的话里,有机场大巴在天亮时还会出现的意思。现在怎么办?走,不能走,留,没地方留。
  我和老婆茫然无措,这才意识到刚才满满一飞机的大围巾们早已踪影全无。
  可不是,人家是回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婆婆叉腰等在家,老公一旁笑哈哈。
  只有我们,昏灯孤影,前途渺茫。
  异国他乡,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其实,见到五指比不见五指更加无望。
  一路坚持不唠叨的老婆终於爆发了。你赔我睡觉的床,赔我休息的椅,订的什么破航班,为什么不订全程?为什么弄成一截一截的。
  无心争执,懒得辩解,我想用假寐逃避潮水般拥来的话题。
  眼睛四处搜寻,关键时刻考验人的耐心,也考验人的眼力,我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公共汽车站,最重要的是,站台上并排安装着三只座椅。
  不必三只,两只足够了。
  看到座椅,老婆立刻偃旗息鼓。我们裹上风衣,把自己包成长粽子,往椅子上一靠,舒服透顶!
  土耳其之旅,为了携带多少衣服我和老婆伤透了脑筋。
  天天看电视天气预报,今天10度,明天8度,但有谁知道未来10天多少度?
  我坚持少带行李,老婆坚持多选择几件,潜台词是,带少了看你怎么挨冻吧。我硬着头皮把老婆刚刚装箱的衣服往出拿。可怜的秋装冬装被折腾进折腾出,揉掉几重毛发。
  到达土耳其,我们才发现,内穿夏季T恤,外套秋季风衣,挥手挺立在气候多变的土耳其崇山峻岭,魅力无穷,风光无限,揶。。。。。。。
  思绪折回昏灯下的公共汽车站,两个人互相依靠,我劝老婆,出门在外,能吃能睡。你在这儿打个盹儿,如何?
  但这种吃风喝浪四处漂泊的日子永远只属於我,并不属於忠心耿耿的老婆。老婆不想当粽子,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假寐!不想在广场昏灯下露鼻子露脸!老婆生来享福,什么时候受过这号洋罪?
  天,这条件不错啦,虽然大庭广众,但何众之有?鼻脸虽露,但有谁来此观赏啊?
  给你唱首歌吧:流浪的人归来,鲜花遍地开,我心爱的妹妹呀,如今在哪里。不是我不爱你不是不想你呀,我的妹妹呀。。。。。
  别哼哼呀呀的,我早上八点的早餐怎么办?我早上到哪里去刷牙?我要躺在床上睡。
  老婆还沉浸在排山倒海的抱怨中,恨不得让滔天洪水把我这张不服输的嘴巴淹没。
  好在我们只是低声探讨,周围没有观众,安静得连一只围观的淘气小麻雀都不来。

  但谁说周围空无一人?辩论刚刚开始,观众就来了!
  两个身穿黑衣全副武装的土耳其警察叔叔好奇地探头探脑,一个长官模样的大胆凑了过来。
  你们打算去哪里?
  他的英语说得跟我上小学时的那位教师很像,我们升初中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小学所学的所有英语基础知识全部推翻,重新从英文字母学习一遍。
  但非常时刻,困难时期,我不能辜负老婆眼中射出的希望之光。我无师自通地迅速回归小学英语水平,连猜带蒙地居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们想天亮后去汽车站,也想继续飞行。
  我用最标准的伦敦英语回答他:但是,现在没有汽车,我们也买不到飞机票了。
  看到他似乎听懂了的样子,我继续补充道:我们打算坐到天亮,然后去汽车站,然后乘车去依斯米尔。
  奇迹,真是奇迹,长官先生全部听懂了,全部理解了。
  我刚才还跟老婆解释,由於没能在网上买到下一程到那瑞西的机票,我们必须改变计划,先到埃菲斯,然后再去著名的奇石区。但面对这位警察先生,我灵机一动,改变了路线。
  你知道哪里是OTTOGAR吗?我猛地忆起一篇网文里反复介绍这句土耳其语。在土耳其旅行,这个被称为汽车站的单词,在汽车旅行最为盛行的国家,是最为通行最为重要的旅游单词!
  不必去OTTOGAR啦。警察先生很满意,是满意我的土语如此标准还是我的伦敦语绝对适用于土耳其?
  就连一出现就立在我身后的年轻警察都兴奋地喀嚓喀嚓搬弄手中的微型冲锋枪。
  哥们儿,不会走火吧!
  面对友好得发腻的长官的微笑,我后心发凉,心里嘀咕,这土国的警察与劫匪好像不是一夥吧?
  终於,长官象黄牛反刍般琢磨明白了我的全部英语,他的脸象涟漪般绽放。
  兄弟------他竟然称呼我这个被打劫的对象为兄弟!!!
  兄弟,如果乘坐长途汽车,会花费很长时间啊。不如,你买飞机票,飞过去。
  结结巴巴的英语,此刻如同小河流水,哗啦啦地淌进我干涸的心田。
  哪里能买到飞机票?我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把话说得清晰简捷。
  TERMINAL B -----长官手指一伸,指向不远处一栋黑乎乎的建筑。

  这个比婴儿尿布大不了多少的机场居然有不止一座建筑,但各建筑之间距离遥远,互不相通,尤其从我们这样的外来户眼中看来,这个TERMINAL B 远远看去,根本就是一堵围墙。
  长官别有用心地带领我们穿过中间路灯下的马路,直接来到另外一栋建筑跟前,我这才发现楼房里亮着灯。虽然不够明亮,虽然影影绰绰,但门口安检人员正在注视着我。我产生了一种从梦境返回现实的疑惑,但双手已经乖乖地摘下手表掏出手机脱下风衣,然后高高举起,做出标准的向贵军投降的安检动作。
  大厅一角是土耳其航空公司的柜台,小姐耸肩伸手,表示无能为力。
  刚要失望,小姐脸上的表情随着节拍在变化,她笑了,不是那种恶作剧式的,而是真诚相助式的。
  请到这个柜台,PRGASUS 航空公司6点有一班飞机飞往那瑞西。
  早说啊,小姐,俺有心脏病,劲不起。。。。。
  调侃没发挥出来,被老婆从背后推了一把。赶紧道谢,转身,心脏瞬时痊愈,健康的步伐奔向大厅另一侧美丽的柜台。
  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世界上本来没路,人走的多了自然就成了路。。。。
  这些话是谁说的?为什么没获得当年的诺贝尔奖?
  不但有路,而且是天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康庄之路!
  六点钟的航班象清晨刚刚放出来的小鸭子一样嘎嘎叫着飞向朦胧的天空。我们心情放松精神愉悦心脏活泼身体健康地坐在土耳其国内航班的椅子上,稍微有些自私地担心飞机的安全性,但很快释然。
  身旁一侧是兴高采烈的老婆,另外一侧上来位土耳其中年妇女。人未到,一只塞满了花花绿绿钞票的女士侉包先扔在椅子上。此时,如果我是窃贼,肯定欣喜若狂。
  出发前的功课读到过,由於伊斯兰jiao鄙视小偷,所以,土耳其旅游并无盗贼之虞。
  除了袒露金钱的优秀品质,这位妇女落座后一言不发,怔怔地坐到飞机降落。
  人生总是这样,刚才还孤苦伶仃,前途渺茫,瞬时间就象魔杖点过一样,风光转瞬,风光无限。公共汽车站那两只让我们在凄风苦雨下躲避的座椅,你们是否仍然在幽暗的路灯下沉默。但为我们祝福吧,我们身下,是航班舒适的座椅,窗外,是缓慢移动的大地。阳光总在风雨后,香甜馅饼总是热油煎。。。。。。。

  那瑞西袒露着焦黄色的土壤和山岗出现在机翼下面,经常看到整座山岭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棵小树。也许,只有这样的土壤才能够变化出奇石山的怪异景象?我们此刻最急于见到的,就是奇石山怪异得不可思议巨石。
  那瑞西飞机场小得象是县城级的跳蚤市场,房屋仄窄,厕所肮脏。
  我们搭乘运客大巴进入候机楼,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网上文章说,由於预订了旅馆和机场接送,走出候机大楼,接送的面包车已经静候在门外。
  而我们呢?
  由於没有订到从伊斯坦布尔飞往那瑞西的机票,我们如何预订旅馆?再说,我们又不知道机场离奇石区到底有多远?是否有其他交通方式和选择?为了保持出外游玩的自由度,我们尽量不预订旅程和旅馆。但这个自由度,正在让我们付出高昂的代价。
  自由度是我一向追求的目标,为了自由,当初我放弃优裕的生活,梦寐以求终於得到的工作位置,奔到一无所有的德国,白手起家,艰难创业。自由,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情愿!

  机场大楼门外停着一排出租车。
  黄色的出租车整齐划一,标志明显,跟埃及的出租有着天壤之别。
  但是,出租司机宰客的本领是否也整齐划一?
  我穿过马路走到出租车前,一个英语特流利的家伙主动迎上来。
  卡帕多西亚,奇石区?100土拉。
  不对啊,网上攻略明明写着15土拉啊!
  一个老头正等得不耐烦,主动减价为90土拉。
  但仍然离15土拉距离遥远。我试图讨价,英语流利的家伙倒是痛快:兄弟,别谈了,你看看官方的这个表吧。
  一张肮脏的纸上印着表格,格外触目的是,到达奇石区标准价格100土拉。
  哼,回家我也电脑打印一张同样的表格,用同样肮脏的夹子固定,上面写着:到达
  奇石区标准价格:1土拉。
  老头和英语家伙开心地笑了,他们的表情明明写着,不乘出租,我看你拿什么玩儿?
  靠,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掏钱,何况你们几个烂出租!
  上述台词年代太久,还没说出口就 NG 了。
  但是,眼前的交通工具只有出租汽车,除此别无选择。
  但咱是谁?走南闯北,纵横东西,脚下这双旅游鞋,丈量过多少肥沃和荒凉的土地。
  谁说的中国孙猴子甭想跳出土耳其如来佛的手心?咱们试吧试吧?

  嘴上气势磅礴,脚下一无所有,看来,咱把国人的陋习学到家了。
  我心事重重地踱回马路,站到机场大楼一侧,静观情况变化周围环境。我多少次哼哼教导老婆和所有听得进我话的人们,出门在外,要做的第一件是观察,第二件是观察,第三件还是观察。
  果然被我火眼金睛看出破绽。
  一辆面包车哼哼唧唧停靠在路旁,车上下来几个大包小包的游客。司机卖力地帮助搬运行李,一看就是旅馆的送客车辆。
  我过去招呼,幸运的是司机通晓英语。送客以后是不是回奇石区?
  当然,他点头,不过,我还要等另外四个客人。
  没关系,我们也是去那里,搭我们两人,每人15土拉,如何?
  好啊。偌大的面包车,空位正多,何不捞几个外快?何况,我们也是旅馆的潜在客户啊。
  我和老婆得意地坐在大楼前的座位上静候司机等待的四个客人。远处出租司机肯定气得冒烟儿,让你们得意,让你们宰人,尝到厉害了吧?看到牛人了吧。
  老婆哼哼道,别得意忘形,别欺人太甚,世事多变,老实呆着吧,能走人才算天下大吉。
  凭什么啊,人生得意需尽欢,让他出租空对月。
  话音未落,面包司机已一脸严肃出现在面前:朋友,对不起,我不能载你们。
  凭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司机瞥瞥远处诡秘的出租车,那些司机不答应,你们也知道,我天天来这里,不想惹麻烦。
  靠,这帮司机也忒横了吧?
  但看到司机无奈的表情,我们有什么办法?拔跟毫毛,迎风一吹,除了迎风落泪,还能剩下什么?
  时间分秒不停,一夜未眠,早餐只凑合了航班上一角冰冷的面包。我们急需休息,急需休整。再说,还有奇石区呢,还有时间紧迫的旅游计划呢。不能再做无谓的浪费了,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抬头,居然看到跟刚才出租司机手中脏表格一模一样的表格印在木板上高挂在一根柱子上,上面醒目地标注着:到汽车站,12土拉,到奇石区,100土拉。
  原来,出租司机没糊弄我们。
  此时此刻,玩儿个心理战如何?
  我把计划贴着耳朵告诉老婆,其实,即使用广播大喇叭,精通土语的出租司机也听不懂啊。
  老婆不屑地摇头,就这也叫心理战?人家真把你拉到汽车站。。。。。
  我一把捂住老婆的嘴巴:保密!注意保密!

  我再次穿过马路,来到出租司机面前。刚才那个迫不及待的老头和英语家伙已经不在了。排在第一位的是个温和的小伙子,土耳其语说得利索,英语,一窍不通。
  我拉开车门,简单撂下一句: OTTOGAR !
  如网上人所言,这是土国旅游最重要的一个单词,汽车交通为主的土耳其,汽车站是最重要的名字。
  小伙子上车,熟练地发动,挂挡,汽车噌地窜出去。
  但这哥们儿显然没弄清我的心思。
  让他放弃狠敲一笔的希望,然后再出现一个挣大钱的机会。突然暴富与一无所有相比,适当减点儿价就特别容易被人接受了。
  出租刚刚开出出租停车场,我就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卡帕多西亚,50土拉,怎么样?
  心理战开始了。
  司机刚露出惊讶的牙齿,立刻懂了我的意思,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一按,把一个闪烁着 80 这个数字的屏幕朝向我。
  60 , 60 土拉吧。我爽快地妥协,心里暗暗得意。
  他食指迅速,70这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正中下怀,但我还是假意拒绝了。
  80公里,70土拉。他的嘴里居然吐出一串结结巴巴的英语。
  什么?80公里?我们大大吃了一惊。
  他点头,充满了善意。
  OK, OK 老婆先心有不忍,第一次不等我反映就单独表态。
  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心里抱怨穷游网的前辈。你们倒是早说啊,如果早知道
  有80公里,100土拉我又有什么不能爽快接受的?
  刚才心理战的一切心思都白费了。
  正如老婆所言,一肚子鬼心眼儿,你累不累啊。
  出租司机年轻帅气,很像我在SAW公共汽车站座椅上无聊时给老婆编撰的故事
  里的主人公,我形容这位主人公的形像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一口雪白的牙齿
  ----假牙。
  老婆扑哧一声从假寐中醒了过来。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8:23:13


  四。火山和奇石区

  一路艰辛,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我们已经精疲力竭,急待休整。这么折腾,到
  现在还没到一个起码的景区呢。土耳其之行,到底是否值得,我们特意追逐的自由
  度,是否会使此次旅行减色呢?
  说什么都晚了,旅游现在终於可以拉开序幕了。是一顿终生难忘的美食大餐还
  是小桥流水般的走马观花,让我们翘首以待,让我们拭目以待。
  出租车风驰电掣,一会儿功夫驶出市区,行走在城外空旷开阔的高速公路上。
  土耳其的高速公路双向单道,车辆稀少,路上空旷得能玩儿F4方程式赛车。
  就是这样一条孤零零的柏油马路在近乎荒芜的大地上延伸,马路两侧,全是发出
  焦黄色的沙质土壤,粗砾的天地,地面翻滚着鹅卵石似的疙瘩,不知是石头还是敲不
  碎的土块。灿烂阳光之下,整个大地粗旷寂廖,象是刚刚从荒芜的历史中走出来一样。
  大地略微起伏,沙质的土丘联绵不断。相隔很远,可以看到一栋孤独的简陋农屋,屋
  前往往连一棵树都没有。
  ---大漠荒沙,秃石戈壁,空旷的蓝天,寂寞的白云,羊肠般的小道,穿行在骆
  铃下的寂寞的荒芜。
  此时此景,令人油然联想起古丝绸之路。
  这里确实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千年以前,波斯人骑在驼铃叮咚的骆驼上,在
  焦黄的沙砾与灰白的戈壁上穿行,就象蜗牛在腐朽的老墙上爬过一样。波斯人长途贩
  运中国的茶叶丝绸,返回途中,据说也传来不少西方特有的商品和文化。比如,敦煌
  的飞天舞,无论服装还是舞姿,都象足了土国的肚皮舞。
  土耳其的名字,其实可以翻译做突厥人,这是史书中对土人的一种翻译。时至今
  天,土耳其人仍然认为成吉思汗是他们与我们的共同祖先。说起来有些惭愧,抗日战
  争时期,很有一些愤青翻遍古籍,欢呼说,中国也有辉煌的时刻,想当初,伟大的元
  帝国曾给西方带来恐怖的黄祸。一片鼓噪声中,也只有伟大的鲁迅泼了一瓢凉水。他
  令人扫兴地说,别忘了,成吉思汗是首先灭了中国的南宋,然后才一路西进,攻入欧
  洲的。登时,吐沫铺天盖地,然后,从枯黄的落叶和恶心的垃圾堆里中钻出来一位勇
  士,他的耳朵上甚至挂着一片历史的烂菜叶。
  环绕在胜利的旗帜下弹冠相庆,人人都可以做到。但当一个逆潮流的反叛者,有
  几人具备勇气?今天的人们都称赞鲁迅,但当时呢,敢跟汉奸握下手的准定都是傻瓜。
  鲁迅之为中国文化的伟大旗手,现在还有谁不服气?
  当然,今天蒙族包括突厥在东方的分支都融入了中华大家庭,虽如此,说我们是
  成吉思汗的后代,仍令人汗颜。
  思绪随着车轮滚动,眼睛沿着焦黄的大地奔腾。忽然,我们的眼睛顿住了:
  西边,就在道路的西方,并不太远的地方,在那些联绵不断的山岗上面矗立着什
  么?那里有一座突兀而起但又险峻孤独的巨大高峰,苍然的山峰上竟然覆盖着皑皑白
  雪!
  火山!
  出租司机的后脑勺肯定瞪着眼睛,早看到了我们瞠目结舌的傻像。
  那瑞西火山?历史上曾经猛烈喷发,淹没了周围广阔土地的活火山?
  我们都忘记了司机根本不懂英文,否则,我们机枪喷射般的疑问,肯定会用更利索
  的中文表达出来。
  司机用脑袋示意,他座位后面有两本簇新的英文画册,详细介绍那瑞西和那瑞西火
  山。
  迫不及待取出画册,但抓在手里没功夫阅读。
  车行疾速,我们的脑袋肯定象指针一样固定指向覆盖白雪的火山,无言的震撼,
  象秋风下狂扫的落叶扑向我们的眼帘。我从小对火山着迷,过去曾无数次在睡梦中
  见到过火山,甚至立身于喷发的火山口,让灼人的热浪烫伤我的胸口。但今天是生
  平第一次亲眼见到火山,我们却象傻子一样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兴奋了。

  土耳其的高速公路上空旷辽阔,在公路上开车,简直就是在辽阔的草原上纵马
  驰骋。出租司机显然是挥舞弯刀的马路杀手。不不不,是手握舵轮的马路高手。
  但也不准确,谁说汽车司机必须手握舵轮的?
  刚一上高速公路车速就保持在110迈上,既不加快也不减速。本来是一次惬意的
  旅行,如果司机能够一如既往地匀速驾驶。但我们忽略了土国的风俗和司机的习惯,
  这个忽略在以后的旅途中不断地给我们造成惊喜-----不不不,惊诧?不!震惊?惊
  涑!
  出城老实了十几分钟,司机不知感到沉闷还是感到闷热,他开始脱掉夹克上衣。
  请注意,这个脱掉上衣的动作,并非一手扶把一手脱衣的慢镜头,而是放心大胆
  地张开双臂,做出伸懒腰的姿态,然后,好整以暇地收缩左肩,脱掉一只袖子,然后
  慢慢悠悠地把上衣绕过肩膀,再高难度地脱下右肩的袖子。整个过程持续时间长,动
  作难度大,多数时间低头忙活儿,对车速和马路极度忽视。我登时产生抓一把票子扔
  到舞台上去的冲动,这不是一场精彩的杂技表演又是什么!

  汽车行行又行行,司机脱了夹克又掏水瓶,刚刚放下水瓶又调整手表,手表刚准
  了又打开副司机座位前面的小盒子。
  我们免费观看一场精彩的杂技,如果杂技团是在舞台上表演,我们早掌声雷动了。
  可惜此刻,我拼命按捺住嗓子里娘们儿似的尖叫的欲望,与老婆的双手紧握,做出戴
  镣长街行的坚贞不屈的表情。
  一个多小时,就象时间运行了一个世纪。终於汽车舵轮一拐,我们进入一个土黄
  色的院落。
  到了,司机比我们更沉重地喘了一口气儿,然后,继续前行,直到遇到一个坐在
  路边的老人,问清路径之后,把车退回,停在一个写着 INFORMATION 的门口前。
  真的开了一个多小时,真的八十多公里。
  司机接过70土拉,平静地跟我们告别,我深受感动,演戏般在内心呼唤:兄弟,
  辛苦你啦,请你无论无何接受我120土拉吧,算我求你啦。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我收拾起台词,抬脸做出观看旭日东升状。然后毅然甩甩
  头,矫健地推门迈步进入安静的问讯处。

  问讯处里只有一个中年人,正由於早餐后没有消食儿的妙招儿而百无聊赖,看到
  进门的嘉宾,难免露出可来有了消遣对象的兴奋表情。我们避开他闪烁着火苗的双眸,
  首先看到墙上挂满了旅馆的图片。
  原来,问讯处本身就是旅馆介绍站。
  在网上,我们已经知道这里提供山洞房屋的旅馆信息。本来以为一定位於大山深
  处奇石中间,月光下威猛的李逵守候在洞口,坐山雕斜眉瞪眼儿拿盒子炮对准你。
  但是,从图片上立刻看清了,这些山洞旅馆就在面前,就在这个小小的问讯处周
  围不过百米的范围之内。
  老婆最先选中了一个洞穴,我草草扫了一眼,觉得跟周口店猿人遗址非常相似。
  信息管理员抓起电话拨号,五分钟不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就出现在办公室的
  门口。
  第一个印象就是;年轻的阿凡提大叔来了。
  来人天生阿凡提大叔乌黑的眼睛,脑门儿上虽然没有小圆帽儿,但旭日之中,
  仍然产生头戴小帽的印象。他的脸上聪明地笑着,对劳动人民和蔼和对地主老财精
  明。我们分辨不清在土耳其我们算是大众还是老财,是蜜蜂还是苍蝇,但他的笑确
  实很真诚,透着吃一只鸡绝对不算你一头牛钱的真诚。
  到旅行者度假屋吧?我开车带你们去看,如果不满意,就再把你们送回来。
  他的英语流利,说话爽快。但如果不满意就把我们再送回来?这话有谁能相信!
  看到我们的戒备,他竟然不以为意,动作利索地打开车门,提起箱子(是我们的
  箱子啊),然后,兴高采烈地发动汽车带我们上路了。
  坐在车上才知道这辆车浑身带响,沿途露面颠簸,转过这个小小的院落,背面
  竟然全是山坡,山路陡峭,路旁也全是洞穴一样的房屋。
  先带你们看看新建成的旅行者旅馆吧。他笑眯眯地回头跟我们招呼。
  怎么?旅行者不是度假屋,而是旅馆?
  你们喜欢住山洞啊,当然要住到最高处。他大大咧咧地答非所问。
  我们满腹狐疑,满腹忧虑,满腹立刻跳车逃跑的冲动。
  但是晚了,汽车剧烈喘息着爬上山坡,东一绕西一拐,司机一面开车一面脑袋
  随着收音机里放出的音乐摆动,浑身上下透着欢乐,透着幸福,透着兴高采烈。
  从他颠簸的肩膀望出去,山坡在颠动,人物在颠动,房屋在颠动。司机兴高采
  烈地向每一个碰到的人按喇叭,跟每个人打招呼,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显然
  比:吃了吧?复杂一些。
  小阿凡提特别爱聊天,上山这会儿功夫,打各种招呼之间,他已经跟我大聊特
  聊知无不言无所不谈了。我知道他在这个小镇出生长大,这个小镇的人互相都认
  识熟悉,他打招呼的全都是好朋友或者亲戚,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都
  住在这里,他很喜欢亚洲人,中国,韩国,日本,他的山下度假屋住的全是日本
  韩国人,他的现任女朋友是个日本人!注意,破案线索,等待福尔摩斯的出现。
  当汽车终於牛喘着爬到山口突然喷射出朝阳剧烈光线的时候,司机一踩煞车,
  伴随着车轮扬起的尘土,我们看到一座山顶上孤独而整齐的院落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高山绝顶的院落,这座山虽然不高,但全部由石头构成,远远近近的
  山石上,雕凿着大大小小的洞穴。而我们眼前的院子里,依稀可以看到洞穴高低
  错落,山洞簇新,确实如他所说,是个崭新的旅馆。
  下车进院,里面立刻迎出来三四个人,我们的行李箱取出来,放在院子中间。
  司机说,去到房间看看吧,如果不满意,我再带你们回去。
  真的有带我们回去的可能?虽然带着对国内宰客旅馆的阴影,但我们好像开
  始信任这个哥们儿了。
  打开一个房间,潮气扑面而来。这是一座洞穴的房间,墙壁上布满雕琢的痕
  迹。但是洞内窗明几净,卫生间现代而整洁。条件不错,就是太潮。我们犹豫了,
  迟疑了。出了洞穴,猛抬头,忽然发现整个小镇的全部呈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山绝对是怪山,山顶象蜗牛一样伸出古怪的畸角,
  山坡上凿满七零八落的洞穴,所有洞穴都安装着各式各样整洁的门窗。有几个地
  方的山石太怪了,象野牛,象奔羊,象气喘吁吁的河马,象张开巨型大口的恐龙。
  这石山,这景致,看着真让人动心,真让人惊喜,真让人心痒难熬。
  老婆根本不跟我商量,也没有跟我商量的打算:就这间房子了。她毅然决然
  地拍板敲定。
  等等,等等,我赶快制止她。人家不是说了带咱们去度假屋,干嘛不去看看再
  说?货比三家,狡兔三窟,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我心慌嘴乱,总算及时制止了老
  婆慷慨激昂的指点江山,我们又乘上阿凡提大叔的汽车,汽车发动起来。这时,从
  院子里走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长着跟我们一模一样的女子。
  华人?我们惊异地问,甚至忘记使用英语。
  西游记跋山涉水日行千里好不容易奔到西域,忽然见到胡同里钻出一个小玩儿
  闹,用长安乡音问一句,西域好玩儿吗?结果人家小玩闹回答,什么西域,这里
  是长安糖葫芦胡同28号!
  想必当年唐僧突然发现自己白白辛苦历尽艰辛,结果居然还在长安城里转悠
  呢的震惊也未必比我们此刻更厉害。
  但这位华人女子丝毫没有玩闹的意思,她笑眯眯乐呵呵不象长安市民更不是
  南海观音,她说,你们打算住这里吗?
  恍然隔世的感觉一晃就过去了,原来,她只是个住客。
  我说,这里有点儿潮,想去别家看看。
  哦,其实这里挺好的,新旅馆,新设施,比别处干净,比别处舒适。
  如果她不是住客,我肯定把她误认为是推销员。
  汽车载着我们下山,直到此时我们才知道,山顶的旅馆并不是年轻司机的:
  山下的旅游者度假屋才是我自己的,司机兴高采烈地介绍道。
  咦,乖乖,来了客户不往自己的旅馆拉,反而主动往别处送,他是不是有
  病啊?
  也许,山顶旅馆有他的股份?
  山下的度假屋一看就简陋多了,进入一个房间,发现气味不好,条件简陋,
  设施一般。尤其跟山顶的新旅馆比,差距太大。虽然,山顶双人间一晚 40欧
  元这里仅 18欧元,但老婆断然决定挥手前进的激情终於得到发挥的机会。我
  们上车,返回山上。离开度假屋的时候,外面正好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
  听声音,是韩国人。
  返回山顶的汽车里,我第一次满心疑惑地对老婆说:这土耳其人是不是太
  实在了?也许,是这小子有病?
  这个问题其实在进入土耳其境内开始就在我心里嘀咕了。
  夜里突然出现的警察,土耳其航空公司的售票小姐,那瑞西年轻的出租车
  司机,直到眼前这个奋勇向山顶冲击的小阿凡提。他们身上似乎看不出狡诈,
  看不出精明,呈现给我们的,都是真实而简单,都是热情而坦白。
  台湾妞又出现了,她好像算计好我们会回来。
  这位是巴吉,这家旅店的老板。台湾妞一指身旁瘦高的中年人,靠,刚才
  以为他是工友呢。
  巴吉不苟言笑,但跟你很贴近,不知为什么,你就觉得他跟你很贴近,虽
  然他差不多不开口,虽然他始终不苟言笑。巴吉挥手,说了一句土语,於是,
  我们选中的房间了多了一个电热炉。

  行李进屋,生人出去,我嘴里嘀嘀咕咕,吧唧吧唧吧。
  怎么了?老婆惊疑地问。
  跌个大马趴。
  讨厌!老婆这句骂清脆而轻松。
  一天一夜没休息,没吃饭,没喘气儿,紧张兮兮,弦一直崩得紧紧的。
  现在好了,吃饭,睡觉,大大大大地缓上一口气儿。

  但是,老婆,不能啊。我曾经精确地计算过时间,假如我们不抓紧,
  假如我们的行程出现任何意外的耽搁,那么,我们在土耳其的另外两大目
  的地,圣母玛丽雅最后岁月的小屋和奈穆鹿特伟大的人头山就有可能由於
  准备不足而面临失之交臂的危险。
  如果漏掉这两个最重要的地方,我们的土耳其之旅就会大大减色,我
  们就会懊悔万分痛恨不已的。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8:42:26
  作者,旅德作家高天宜,寻出版,谢谢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18:51:06
  qq 116985819 拔剑茫然 很多照片,一下子还没找到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20:50:03



  


  那怎么办?老婆忽然间变得坚强了。
  抓紧现在的时间,争分夺秒,先紧后松,以防后面出现预备不足的意外。
  你说的对,我和老婆两双温暖的大手历史性地紧紧握在一起。
  得,得,别起哄了,意见一致就抓紧呗。
  老婆干脆的答复把我脑海中伟大的历史画面彻底搅乱。

  老婆在新屋里收拾打扮,我立刻跑到旅馆接待处跟老板紧急磋商。
  通过穷游网我们已经知道奇石山分两条参观路线,红线和绿线。
  红线可以步行,沿山下道路前行,绿线则必须参加一日游团,从山顶路
  线进行一整天的参观。
  红线需要半天时间,绿线需要一整天时间。
  跟巴吉协商,步行穿过红线?他吃了一惊;你知道距离有多远吗?整整
  60公里!
  这么远?太夸张了吧!我肚子里抱怨穷游网上的先行者们。那我们现在
  怎么办?我们俩饥疲交加,一天一夜无休无眠,现在步行60公里,简直会成
  为绝望之旅!
  加上没有防晒油阻隔的土耳其的阳光,既然晒成煤球,直接把我们晾成
  人干儿算了。
  不苟言笑的巴吉仍然不苟言笑,但他的语言简洁清楚:我给你做一个贴
  身安排吧。今天,你们辛苦点儿,中午动身,开车三小时,步行三小时,保
  证你们看完全部景点。
  贴身旅游?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怎么走?多少钱?
  你们俩人我派一辆车,一共100土拉。
  我没有听错吧?红线或绿线旅游,每人50土拉。他安排两条路线贴身旅
  游,居然只收100土拉?
  当然没问题啦。几点动身?
  你们抓紧收拾,我去准备车,马上就可以动身。巴吉简单地说。
  脑子里再也没有那个巴吉巴吉吧,摔个大马趴的印象了,这个人,一句
  话,脆!
  开车带我们出门的,又是一个土耳其小伙子,大热天穿一件黑色摩托夹
  克,坐在他旁边的,居然是那位台湾女。
  我上街买几样东西。台湾女简单解释一句,一屁股坐在副司机座位上。
  我们开头还嘀咕,台湾女是不是蹭我们的车去环游啊?但想想也不可能。
  刚才她已经简单介绍过自己了。七年前她到奇石区旅游,立刻就爱上这个
  风景独特的地方。第二年,她在这个小镇包了一家旅馆,专门接待台湾团,
  今年她没租旅馆,具体在这里干什么,她没有再说下去。红绿线环游对于
  她应该已没什么吸引力了。
  路上,她果然下车买了几只毛笔。上车后,她一边展示一边说,看看,
  都是中国制造。

  五。露天博物馆
  =============

  黑夹克开车疯快,汽车在黄褐色沙质土壤中间一条简陋的柏油路上疾驶,
  外面天气很热,但我们已经改换了T恤,除了背包外,每人手里拿着厚厚的
  风衣。今天早上的经历,使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肚子里恨恨地,白
  带了半箱子衣服。
  车行十几分钟,步行需要多久?稍微换算一下,我就产生劫后余生的庆
  幸。巴吉,感谢你,否则我们虽然可以两万五,但时间只让我们二点五。
  真的选择步行,我们会丧失太多的机会。
  刚才路边还是单调灰暗的褐色石山,前面的山脚下突然出现了奇形怪状
  的雕塑。不,不是雕塑,而是从山体上剥离出来的,被风蚀成的姿容各异
  的岩石。
  随着奇石的出现,汽车也嘎地煞住,我们进入了一个由简陋的帐篷聚拢
  而成的临时小镇。

  这些帐篷都是简单搭建,白天售货晚上空旷的简陋商店,而布蓬的后面,
  明显可以看出来一双警惕的耳朵。
  不,不是一双,是三只。
  定睛看,发现这是高耸的山头上竖起来的三块石头。但这三块石头在山
  顶上眺望的样子也太古怪了,走近了,才发现是三根圆润的柱子,柱子顶上
  竟然都戴着一顶小黄帽,这样子太古怪,也太卡通了!
  就象。。。。。
  烟筒山,黑夹克的英语不错,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在你感到
  需要的时候。
  不,绝对不是烟筒!怎么可能是烟筒,土耳其有这样的烟筒吗?
  我和老婆意见统一,但又找不到更准确的感觉。
  哇,就象。。。。。。老婆的思路出乎意料地短路了。
  就象。。。。。。我假装沉吟,其实肚子里早打好了主意。
  就象。。。。老婆还在劈劈啪啪地接电源,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先给我们合个影吧。聪明的老婆撂下沉重的问题,做出轻松的表情。
  合影,再合影,一边合影我一边琢磨象什么。
  象小豆芽。我在老婆耳边笑眯眯地说。
  去,一点儿都不象。老婆显然没有考虑成熟,但一点儿也不领我的情。
  蘑菇?
  不,老婆嘴巴一张一合的,仍然在掂量这三个嫩嫩的令人产生毛茸茸
  感觉的小家伙该怎么称呼。
  确实啊,三个家伙黄嫩嫩,细溜溜,黏着几朵小软软的小绒毛。
  玩具兵。
  咦?老婆惊疑一下,立刻转忧为喜:对,戴着钢盔,还真象啊。
  嗯!象,真象!台湾妞跟着附和。
  在美丽的玩具兵面前,我终於可以象唱戏一样迈出方步。每当我做出
  杰出贡献的时候,老婆都不会煞我风景败我兴致的。

  转过玩具兵,前面又出现一个粗笨滚圆的山体,胖乎乎圆墩墩的,山
  体旁边怪异的伸出一跟直愣愣的木棒,木棒上拴着一个乌黑粗糙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这个奇怪的山体当成足球赛场上的照明灯板。

  看看这个,老婆惊喜地大声喊,就象一个得到棒棒糖的小姑娘:胖乎
  乎,圆嘟嘟,象,象是一个。。。。。
  土耳其老大妈。我在她耳边低声嘟囔。
  去,净瞎说,老婆并不愤怒,但一时捕捉不到合适的形容。
  抱窝的老母鸡。
  哇,还真象,太象了。老婆歪着脑袋看看老母鸡再看看我,肚子里不
  知道在形容我还是形容老母鸡。但最后她终於肯定地点头:还真没看出来,
  你的形容,还挺。。。。。。
  ----生动逼真。
  你的想象力还真。。。。。。
  ---别具一格。
  每次我自满,我吹牛,我忘乎所以的时候,都是北约轰炸最为密集的
  时刻。但今天老婆怎么了?居然歪着脑袋继续打量石像,嘴里还不由自主
  喃喃,真象,真象。
  但这个棒子象什么?平时想像力绝对丰富的老婆把立功的机会让给我。
  我知道险象环生之后的阳光总是格外灿烂,但轻易出口的形容肯定不值
  一文。
  我故作沉吟,沉吟的姿态象足了在滋滋响的油锅面前被逼无奈低头苦吟
  七步诗的大才子曹植。
  好像一朵花的花蕊,老婆憋不住尖声喊。
  哪象啊,呵呵呵,其实,倒挺象咱家厨房那根刷锅刷子的,我败兴地说。

  奇石山的前面有一座被雕凿得千疮百孔的大山,蜿蜒的山路连接着每一
  个简陋的石洞。黑夹克用手比划着覆盖整座山峰。
  本地的居民原来都是住在山洞里的。他平静地介绍,看到我们诧异的表
  情,他又补充一句:当然,当地政府已经建了很多房屋,不让人们再住这种
  洞穴了。
  我们扭头,果然看到一条小街出现在附近,在山口的外面。街道上,都
  是普通的住房,我们平时见怪不怪其实一点儿也不怪的普普通通的住房。原
  来,这些住房是政府专门为穴居的居民建造的。想到这点,我们又觉得这些
  远离洞穴的房子反倒有点儿怪怪的了。
  看到我们不表态,黑夹克有些失望,带着我们右拐,进入山口。
  刚转过一个弯,忽然发现自己置身的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身边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山。说奇形怪状一点儿也不夸张,因为,
  你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戴着圆帽的玩具兵,还有狗熊大象,猴子,鹦鹉,甚
  至是苍蝇。个个石像都站在高耸的石山上,姿容各异,兴高采烈。我们擦擦
  眼睛,再擦擦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除
  了色彩有些单调,到处呈现一片黄褐色,我们几乎误认为自己进入了卡通世
  界。
  老婆再也不要求我七步作诗了,我也再摆不出曹植的高傲了,我们的眼
  睛有点不够用,我们的心里在等着蓝精灵花仙子铁臂阿童木的出现,如果此
  时山脚钻出几个张牙舞爪的变形金刚,我们肯定会不以为怪!
  唯一有点儿煞风景的,是不时冒出来的销售旅游记念品的小贩。我们不
  疯不傻,有谁会刚开始玩儿的时候就背一大堆记念品啊?相信相同相似的纪
  念品,我们可以在土耳其旅游的最后一站伊斯坦布尔买到。大街上没有,我
  们就去大巴扎,那个市场聚集着土耳其乃至整个中东地区所有的商品。
  话虽如此,我们仍然中计,仍然掉进旅游怪圈中必然的一环,但这是后
  话,等会儿再说。
  漫步在奇石区,就象穿过一个童话世界。我们发现所有这些奇形怪状的
  石山都是从一个完整的大石山剥离出来的。就象一个淘气的孩子在玩儿泥巴,
  大石山的边缘从整齐的岩石上分离出一个一个泥巴一样的土峰,这些土峰一
  律光亮水滑,但脑袋上无一例外地都戴着一个奶黄色的帽子。土山都是光光
  秃秃,帽子都是整整齐齐的。
  黑夹克终於等来了宣讲的机会。他象牧师一样神色庄严,清清嗓子说道:
  这些奇石都是由这座大山分离出来的。知道为什么会分离出来吗?他眼珠一
  转,从我身上溜到老婆脸上。看到我们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就知道效果产生
  了。他继续说:因为,这些石山都是由火山灰常年堆积挤压形成的,火山灰
  每层都不一样,所以,剥离出来的岩石就会带有多种形式,尤其头顶上戴着
  的深色的帽子,其实是一层深色的火山灰浮在表面,分离出来,样子多么特
  殊,形状多么奇妙啊!
  确实太奇妙了,却是太惊人了,却是只有火山灰才能创造这种巧夺天工
  的奇迹!
  我们感叹着,惊讶着,震撼着。
  由於常年生活在欧洲,我对於自然风光的美丽,对於大自然创造的各种
  美景已经不太容易动心了。另一方面,我对於人类近代制造的各种高楼大厦,
  巨大建筑也有些视若无睹了。现代化动力和设备,确实可以创造任何奇迹,
  制造各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景观,这又有什么值得惊异赞叹呢。
  但我对於远古时期人类用原始工具完成的巨大石头奇迹却醉心不已,我
  们进入过世界八大奇迹的金字塔,穿行过巨大石柱构成的卡纳克神庙。那些
  令人昏眩的巨大石雕,那些高山仰止般的伟大塑像,都令我们沉迷,令我们
  流连忘返。
  但是,这个奇石区太古怪了,太离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大自然可以把石头任意揉捏,搓揉出各种逼真的形像。但是,大自然完
  成的石头雕像永远单调,永远同一,石头的作品,永远只能神似,无法逼真。
  而奇石区太怪异了,因为,老天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火山灰形成的岩石来
  完成这一组作品。世界上只有火山灰才能形成这种色彩丰富的岩石,也只有
  这种俏皮生动的岩石,才能分离出多种颜色多种风格,才能雕刻出如此众多
  的生动雕像。
  我们以为奇石区到此为止,虽然赞叹,但意尤未尽。就在这个醉心沉浸
  的时刻,我们竟然没注意黑夹克简短的介绍:刚才看到的是绿线部分,也就
  是山下的部分,现在我们上山,开始红线之旅。

  出了这片怪石区,汽车开始绕大圈,但明显是上山的道路。驱车不远,
  在一个空旷的公路边,汽车又停下了。我们下车,刚刚想换口气,忽然老婆
  捂住嘴巴,满眼惊讶甚至是恐惧。我感到一阵紧张,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东
  西造成了老婆的惊惶。
  黑夹克站在我的身后,他用手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恍惚间感到一阵
  诧异,热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大脑。
  就在我们前方,隔着一条马路,有一匹身材魁梧呈深褐色的巨大骆驼正
  一步一步地缓步向我们走来。骆驼身躯太高大了,以至于我不得不仰视它,
  骆驼太壮硕了,以至于它的蹄子落地,都让人产生地震的感觉。骆驼若无其
  事地迈动着步伐,一步一个地震,一步一个山摇地动!
  但骆驼是如此的从容,它伸头撮嘴边行走边反刍,弯曲的脖颈映衬在
  瓦兰瓦兰的天空背景下,就象黄褐色的缎子在闪闪发亮。
  天啊,这座山一样的骆驼是怎么从褐色的巨石中走出来的呢?它维妙维
  肖的驼峰,高傲的脖颈,庞大的身躯,随着天上飘动的几缕云朵,你明显感
  到骆驼缓慢的步伐。如此庞大的骆驼一旦移步,大地一定会发出地震般的颤
  动,就象侏罗纪公园里的霸王恐龙一样。
  我们嘴巴张开,如入梦魇,呆了半晌,才想起手中的相机。
  骆驼的身后是洪荒般的山岭,但沿着山壁,出现了雨蚀出来的千奇百怪
  的石雕。大自然用看不见的巧妙的手,竟然雕刻出如此之多如此之妙的万物
  世界,雕刻之精,形像之逼真,你似乎能够看到骆驼脉搏细微的博动。
  无数的山包如同雨后春笋般从骆驼身后涌现出来,就象无数动物逃出了动
  物园,淘气的猴子再也不老老实实地蹲在山峰上了,蹦跃的身躯,几乎脱离山
  石的束缚,还有几只鼹鼠,正鬼鬼祟祟地窥探,准备从我们身边一窜而过。一
  只展翅欲飞的鹰隼目光锐利,令人身上陡然一惊。
  老婆梦幻般地说:我要骑到骆驼上去。我用剩余的全部冷静和理智低声劝
  到;这头骆驼正在走回远古,走回百万年前的神话故事。
  一辆旅游大轿车驶来打断了我们通向旷古历史的暇思,车上走下来大惊小
  怪的欧洲人。听他们情不自禁的叫喊,我和老婆对视一眼:德国人。
  德国统共八千多万人口,减去百分之十的外国人,纯种德国人也就是七千
  多万。但是,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是北京的故宫,拉萨的八角街还是重庆
  的小吃摊,留心静听,耳朵都能捕捉到熟悉的德语。后面的旅程中,我们还
  会发现一个迷一样的结论,世界上那么多没掩埋在深山幽谷沙漠地下的名胜
  古迹,有一大部分,都是德国人在过往的一百多时间里发现或挖掘出来的。
  今天,他们趾高气扬地踱步在祖先发掘的别国的名胜前,神态是那样悠闲,
  仿佛是在自己的后花园倘佯一般。
  黑夹克并不让我们上车,等我们的眼睛终於从骆驼身上移开,他手指一
  伸,指指我们的身侧:看看远方吧,那里还有更新鲜的呢。
  我们蓦然回首,一口气儿差点儿噎在嗓子眼儿里。
  午后的阳光明亮得令人目眩,而眩目的阳光下,远古的大水洪荒如同一个
  立体的画面向我们扑来。我们不由自主退后一步以便迎接这个当头一棒的刺
  激。
  遥远的地方,是千山万岭的世界,中间隔着一道无底深渊。
  我们看看脚下,仍然是黄褐色的山石,但我们此时,明明面对着另外一个
  宇宙另外一个世界。只有荒芜的星球,大洪水过后的宇宙洪荒才会产生眼前
  这样一个世界!
  层层叠叠的荒岭,远到天边的山峦,白色褐色淡黄色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拥
  挤排列无穷无尽。这不是地球的景致,这不可能是地球上的景象。
  宇宙荒山的背景是铅色的天空,太阳光强烈地划分着阴阳界限,但所有的
  阴阳界面都不存在阴影,宇宙把阴影吞没了。
  这不是我们的星球,这不是我们的世界,这不是我们的大地!
  直到此时,黑夹克认为火候到了,才用好莱坞演员的语气开口说道:这个
  地方,当年美国好莱坞拍摄电影星球大战时,选做外景地。
  别说啊,别说好莱坞,我的下一部影片,也会选这里当外景地!
  我雄心陡起,下决心构思一部天翻地覆的电影,我决心编写剧本寻找资
  金然后,象好莱坞大牌导演一样穿着多兜的马甲,夹着哈瓦那雪笳,面对
  这气壮山河的世界奇景,大声命令道:开拍!

  昏眩地从导演梦里醒过来,发现老婆在黑夹克和台湾妞的带领下正在凑
  近那道深不可测的鸿沟。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才发现所谓鸿沟其实是山梁
  下广阔的平原。刚才刺目的阳光造成强烈的黑白反差,眼睛被遥远的景物刺
  激,一时未能注意到这道如同深谷一样的地下平原。
  靠近我们立足的高山,是几根陡立的石山,石山形状怪异,很像一个拱
  背的老翁,老翁的头顶居然戴着一个深褐色的帽子。趋前几步,才发现老翁
  的另外一侧还有一座石山,也是人性隐约,形像却是个老婆婆。
  阿公阿婆。
  黑夹克津津有味对我们比划。
  仔细看,阿公确实象阿公,阿婆确实象阿婆,阿公阿婆身体弯曲,笑脸
  相对,相互之间肯定有了一个趣味横生的话题,正打算边说边乐上一场呢。

  我不想再用文笔记述这片神奇的石雕了,因为,语言的力量是如此的苍
  白懦弱。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相机快速记录下这个神奇的世界,用大脑
  去录像这片不可思议的奇观。三个小时,我们感觉仿佛经历了三个世纪。这
  个联绵不断奇迹不断神奇不断的世界,这个无法言喻无法形容的世界,这个
  外星般的超乎人类想像的诡异世界!

  似乎为了产生节奏,造成最佳的视觉听觉嗅觉效果。黑夹克和一直不吭
  声的台湾妞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我们带进一个旅游记念品展厅。本能地拒绝购
  买纪念品的我们竟然毫无意识,直到促销人员过来讲解,我们的大脑才觉得
  回到了人类世界。
  这是一个陶器制作作坊,匠人的英语非常流利,但我的思维更加流利,
  我一个哥们儿就是玩儿这行的。我故作内行地对匠人说,我知道温度是区分
  陶器和瓷器的标准。等把大脑里的专业知识卖弄完,我已经准备撤退了。但
  匠人的一句话阻挡了撤退的坚定步伐。
  看看这个壶吧,他擎起一个样子古怪的陶壶。
  这是一只典型的土耳其式陶壶,大而扁的肚子,稀奇古怪的图案,唯一
  怪异的是壶嘴居然是一个细而长的管子。
  这是泪壶,是专门用来储存女人的眼泪用的。
  泪壶?储存眼泪?怎么储?为什么?
  匠人已经把泪壶细长的壶嘴对准自己的眼睛下方,这是眼泪流淌的必经
  之路。
  我的脑海里登时浮现出孟姜女,浮现出塞外水寒伤马骨的古代士兵们
  家里的怨妇,浮现出12回月圆11回不在家的两地分居的恩爱夫妻,否,这
  个不能算在内!
  还有那个在的的的马蹄声中被美丽的错误骚扰的江南绵雨中失落的美女,
  女人期盼爱人,妻子苦等夫君。日本影星山口百慧曾把这个企盼演绎得
  淋漓尽致催人泪下,而当时的电影院里真的应该分发这种泪壶,来接收多愁
  善感的观众潮水般流淌的泪水!
  我们最终没买泪壶,我可不想让老婆成天西施捧心般捧个泪壶以泪洗面,
  不想让她边吟边唱边故做姿态的用这把花里呼哨的泪壶接收眼泪。
  空手而去也太对不起匠人了,老婆欢呼着挑选了一对玲珑漂亮的牛铃,
  让注定背负一路的我怨声载道。

  逛店的十几分钟也算是中途休息,三个小时的参观充实而尽兴。最后我
  们的汽车拐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峡谷,我们还没抬头,台湾妞已经把头深深
  垂下,黑夹克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我诧异地问,该吃午饭了?但抬头一
  看,我哈的一声,使劲儿捂住了嘴巴。
  刚才进沟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沟口的牌子,爱情谷这个词并未引起我太
  多的关注。但现在,看到土耳其奇异的爱情信物,没人不会耳热心跳,满
  耳充盈崩崩崩的血液浪潮的澎湃声。
  在山谷的前方,几只,不,十几只正在充血,正在蓬勃,正在进入高潮
  的粗大,笨重,剧烈,又高高举起的男性阳具!

  兄弟,领一根,领一根带回家去吧。黑夹克诡秘地笑,象敬烟一样敬给
  我这样一句话。然后,做出一个手势,意思是,你们自己尽兴吧。
  哥们儿,太夸张了吧,咱虽然是男人,虽然天生渴望有这么一只夸张
  生动的玩意儿。但如此明目张胆,如此嚣张跋扈地把裆里的玩意儿展露在
  充沛的阳光之下,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种场景,仍然让人涩颜,让人
  窒息,让人喘不上气儿,让人不敢抬起眼皮儿。
  要不然台湾妞早就把头扭到一边,难怪黑夹克说了一句你们自己进去
  吧就躲到车后抽烟去了。原来如此,原来竟然如此!

  唐僧到西天取经,路上碰到南海观音跟孙悟空玩儿哑谜,扔下一本无
  字天书,苦恼得唐僧师徒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爱情谷才是真正的无字天书!虽然没有一字一句的说明,但高高挺拔
  的阳具,充血澎湃的擎天柱,金瓶梅算什么?肉莆团无非小儿科。中学不
  必开设生理卫生课了,羞涩得把脑袋插裤裆里的年轻男老师可以解放了。
  让小男生面对这活生生的课本吧,看他们还坏坏地议论老师不了?让吃吃
  捂嘴笑的小女生来此一游吧,你们真以为当老师是吃干饭的?
  你看到过爱情生龙活虎的情景吗?你看到过男女之间如此赤裸裸的
  战争吗?你看到过几根十几根愤怒的阴茎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吗?你对自古
  至今热情奔放的土耳其男女的爱情有任何怀疑吗?请来吧,请来这里,土
  耳其奇石山等着你呢!
  这时,我忽然福至心灵,我忽然恍然大悟,我忽然对着空山大声叫了
  起来:那个,那个台湾妞,那个留在山谷外面的台湾妹妹,她肯定就是小
  阿凡提的女朋友。只是,她不是日本人,她是台湾人!
  这种不相干的猜测,正好适合这样的环境,适合自己尴尬的神情,适
  合充满玫瑰色阳光举起无数拳头的山谷。

  从玫瑰谷----爱情谷出来,汽车猛地加速,黑夹克在追赶着什么。本
  想问一句,但心灵的震撼澎湃的激情岂能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忽然煞车发出刺耳的锐叫,汽车停在一个半山坡的斜面上。我们下车,
  心里茫然,眼睛看到前面就象红军过雪山一样一群典型东方人样的女孩子
  们排成散乱的队形,正在奋力向坡上攀登。山坡顶部,高高站立着一个年
  轻的土耳其人,他象红军政委一样关切地注视着攀登的人群,同时,向我
  们挥起了手。

  你们的乘车旅行到此告一段落了,下面,是三个小时的步行,穿越露
  天博物馆和基督徒当年避难的区域。我的同事会带领你们步行,完成下
  一部分的参观。
  哦,原来是中途加入这个旅游团啊。
  正在攀登的小队有几个女孩回头看我们,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我忽
  然想起来了:老婆,是住在度假屋的那些韩国女孩!

  果然是一群女孩子,果然是一群韩国女孩子,果然是一群叽叽喳喳但
  特别友好特别爱笑特别喜人的女孩子!
  韩国女人往往方腮大脸表情肃穆,尤其中老年妇女,往往满脸刁蛮满
  脸横肉满脸狰狞。她们的特点是脸腮宽大,整座脸就象一座韩国著名的白
  头山。她们还有一个特点是表情刁蛮,横着眼睛看人,歪着嘴巴哼唧,配
  上一身绫罗绸缎的刻板讲究的服装,说是游客,不如说是一群非当你丈母
  娘不可的毫无善意的丑女人。
  但这群女孩不一样,她们瘦脸尖俏,眉眼带笑,充满善意,互相非常
  关爱。如果不是叽叽喳喳的韩语,如果不是互相不停的问候,如果不是
  忽然爆发的欢快的笑声,我们真的很难看出这是一群韩国女孩!
  但是,我们仍然认错了,我们错把其中几个只会善意微笑几乎从不开
  口的男女当做韩国人。这些人里有一个女孩带着她半老的妈妈在人群里艰
  难地行进。
  步行的路线全部在山顶,但也不全是山顶,因为,山顶地形复杂,道
  路颠簸起伏,一会儿临近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一会儿又
  是狭窄的山沟,我们必须循路上下,一会儿跳跃着进入沟底,一会儿又互
  相搀扶着攀登危岩。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20:52:03



  
  





  真正是艰难的行军。
  但就是因为艰难,乐趣才在其中。
  山谷中间,乱石丛中,到处可见凿壁而建的洞窟!
  而我们今天要参观的,就是这些在石壁上参差不齐排列的石窟。
  两千年前,土耳其曾经是基督教的圣地。罗马帝国在罗马建立了当时最
  鼎盛的基督教首都,那里至今仍然是全世界基督教徒的圣地-----梵帝冈。
  但两千年前,基督教的繁荣鼎盛,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除了罗马这个
  基督教中心外,基督徒也在土耳其的依斯坦布尔建立了另外一个基督教的
  首都和圣地----君士坦丁堡,也就是著名的东罗马帝国首都。
  东罗马帝国信奉发源于希腊的东正教,东正教是基督教的一个最重要
  的分支,现在仍然分布于希腊到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
  但是,土耳其后来的历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伊斯兰教的军队最终
  战胜基督教,虽然发生了多次政权交替,但无论波斯人还是突厥人,他们
  都是信奉伊斯兰教的穆斯林。
  土耳其成为穆斯林国家后,基督徒遭到血腥的残杀,并且在以后长久的
  历史中,成为受迫害的对象。所以,基督徒只能藏身在简陋的山洞里,把
  山洞修建得坚固安全,从而可以穴居自保。
  我们先看到了一个地下水池,水池的取水口狭小低矮,石缝中全是发着
  绿色的存水,水中蝌蚪繁衍,在我们的影子前四下逃窜。
  水池后面不远处,石壁上开始出现山洞。
  这里的山洞除了洞口外还专门修建了窗口,只是窗口全部用坚固的石块
  封闭,只留下狭窄的隙逢,以便空气和阳光穿透。毋庸质疑,这种窗口还
  能起到防卫的作用。
  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攀登陡峭的石壁,脚下经常是数米高的陡峭悬崖。
  小分队------由於有韩国人和日本人,无法再把这支十数人的小队称为红军了,
  此时更觉得象是鬼子清乡扫荡的猪头小队。-------勇敢地攀高越岭,然后,
  低头弯腰,钻进游击队,不不不,古代基督徒们的藏身之所得山洞之中。
  所有的山洞都黝黑黯淡,但所有的洞穴都雕凿得整齐干净,洞穴首先要
  经过一个通道,通道必须低头通过,然后进入一间类似卧室样的大洞里面,
  大洞有烧火的浅坑,浅坑上面是烟道,烟熏火燎的痕迹仍然深深刻在石壁
  上。黑洞洞的洞穴中,当年顽强的基督徒就是这样含辛茹苦地坚守在石洞
  中,围绕着简陋的遘火,看着吊在火苗上冒着蒸汽的铁锅,一天又一天地
  坚守。
  后来,我们发现这些洞穴不一定全是基督徒修造的,因为,导游指着
  刻痕清晰的洞顶介绍说,这些洞穴有些是石器凿刻的,有些则是铁器工具。
  转过一座山,我们发现一些大型的洞穴,这里,入口通道更长,而且,
  洞穴的端口出现了防御性的设施。导游指着作为卧室的洞口上面一个在石
  头上打通的缝隙说,这里,人们放置一个可以滚动的圆形巨石,如果敌人
  攻进了外面的通道,基督徒就会推动这块巨石,把洞口封闭闭。
  把敌人堵住了也不行啊,人们不能在里面坐以待毙啊。一个韩国女孩关
  切地问,可爱的眯缝眼充满了疑惑和感同身受的热心。
  导游笑了,当然有外逃的通道。他先详细讲解这个人类居室的部位和功
  能。先看看这个火塘,火塘上面是烟道,但洞壁上一个个石龛是干什么用
  的?佛龛?当然不是,这是拴牲口用的,一圈拴牲口的石槽环绕洞穴,可
  以想象人们围坐在火塘周围,光线在人们脸上闪亮,然后在洞顶摇曳,身
  后是牲口吃草的咀嚼声和喷嚏声。在洞穴靠近防卫用巨石的上方,有一个
  黑洞洞的通道,通道墙壁上是用来攀登的小石坑。看看吧,导游看到大家
  视线集中到石坑了才继续说,人们就是从这个通道逃到山洞外面的。
  我在暗暗揣测是否有本事沿着石坑攀登,有把握了,才偷偷告诉老婆,
  我可以从这个通道窜上去。老婆立刻耻笑,露出不屑的眼神儿。
  我跃跃欲试,打算在老婆面前大显身手,又顾虑这么多韩国妞日本佬,
  我猛地向上一窜,是否显得太唐突。何况。。。万一失手,当着这么多人
  的面掉落下来,不仅是个人灰头土脸的狼狈,而且是我们伟大中。。。
  导游并不知道我患得患失的犹豫,他早就在韩国妞日本佬难以置信的眼
  光前大显身手,猛地一窜,手指牢牢抓住一个石坑,然后,又抓住下一个
  石坑,猴子一样敏捷地钻进了通道,只一瞬,就在洞顶通道幽深的黑暗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导游失踪了,大家都有点儿茫然若失。只有一个机灵的韩国妞说了一句
  韩语,从大家的迅速反应里,我想这句话一定是:还发什么傻,快出洞啊。
  鬼子搜索小分队立刻行动,钻出了山洞。猛地站在洞外明亮的阳光中,
  我们都产生了抓不住抗日军民也无妨,先保住小命要紧的放松感。
  但是,李向阳在哪里?抗日游击队在哪里?
  陡峭的山壁上光滑得如同冰峰,导游是不可能从这里攀登到峰顶的,难
  道他被堵在细窄的通道里了?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导游忽然象捉迷
  藏的孩子一样从光溜溜的峰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钻出了脑袋,接着,
  半个身子都悬了出来。
  乒乒乒的枪声。。。。不,是相机的快门儿声此起彼伏。现代化战争变
  成旅游,征服别人不如到别人的好玩儿好乐儿的地方痛快一场,然后潇洒
  地挥挥手,留下几箱垃圾,带走几多美好记忆和图片,洒泪而别。这样的
  征服好轻松,好爽快。
  导游玩儿够了,又返回我们的队伍,继续前进,清乡扫荡,大军前进。
  下面的山洞就充满了虔诚的色彩,因为,接下来,我们进入了两三个地
  下,不,是洞穴中的教堂!
  这里居住的不是原始人,而是基督徒!他们不但顽强地生存,而且继续
  顽强地信仰!
  一开始的教堂简陋原始,这里没有防卫设施,只有雕刻出来的拱形祈祷
  厅,格外显眼的,是祈祷厅的墙壁上色彩鲜艳地描画的宗教壁画。这里还
  有向牧师倾诉心曲的石台,有让人们尽情洒泪的黑暗隔间。
  但第三间教堂的气势就令我们大吃一惊甚至倒抽一口凉气儿了。
  这是一间无论规模还是气势上都令人惊异的教堂,高耸的屋顶,歌特式
  的斗拱,气魄十足的石柱,还有祈祷厅上一束灿烂的阳光,都令人产生置身
  欧洲大教堂之内的错觉。但是,无法想象的是,这是一个石洞,是一个被人
  们用凿子一凿一凿凿刻出来的完整的石洞!
  当年雕刻山洞教堂的人们一定是最虔诚的基督徒,他们按照一个在脑海里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22:58:03
  导游并不知道我患得患失的犹豫,他早就在韩国妞日本佬难以置信的眼光前大显身手,猛地一窜,手指牢牢抓住一个石坑,然后,又抓住下一个石坑,猴子一样敏捷地钻进了通道,只一瞬,就在洞顶通道幽深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导游失踪了,大家都有点儿茫然若失。只有一个机灵的韩国妞说了一句韩语,从大家的迅速反应里,我想这句话一定是:还发什么傻,快出洞啊。
  鬼子搜索小分队立刻行动,钻出了山洞。猛地站在洞外明亮的阳光中,我们都产生了抓不住抗日军民也无妨,先保住小命要紧的放松感。
  但是,李向阳在哪里?抗日游击队在哪里?
  陡峭的山壁上光滑得如同冰峰,导游是不可能从这里攀登到峰顶的,难道他被堵在细窄的通道里了?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导游忽然象捉迷藏的孩子一样从光溜溜的峰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钻出了脑袋,接着,半个身子都悬了出来。
  乒乒乒的枪声。。。。不,是相机的快门儿声此起彼伏。现代化战争变成旅游,征服别人不如到别人家好玩儿好乐儿的地方痛快旅游一场,然后潇洒地挥挥手,留下几箱垃圾,带走几多美好记忆和图片,洒泪而别。这样的征服好轻松,好爽快。
  导游玩儿够了,又返回我们的队伍,继续前进,清乡扫荡,大军前进。
  下面的山洞就充满了虔诚的色彩,因为,接下来,我们进入了两三个地下,不,是洞穴中的教堂!
  这里居住的不是原始人,而是基督徒!他们不但顽强地生存,而且继续顽强地信仰!
  一开始的教堂简陋原始,这里没有防卫设施,只有雕刻出来的拱形祈祷厅,格外显眼的,是祈祷厅的墙壁上色彩鲜艳地描画的宗教壁画。这里还有向牧师倾诉心曲的石台,有让人们尽情洒泪的黑暗隔间。
  但第三间教堂的气势就令我们大吃一惊甚至倒抽一口凉气儿了。
  这是一间无论规模还是气势上都令人惊异的教堂,高耸的屋顶,歌特式的斗拱,气魄十足的石柱,还有祈祷厅上一束灿烂的阳光,都令人产生置身欧洲大教堂之内的错觉。但是,无法想象的是,这是一个石洞,是一个被人们用凿子一凿一凿凿刻出来的完整的石洞!
  当年雕刻山洞教堂的人们一定是最虔诚的基督徒,他们按照一个在脑海里形成的完美的整体设计,然后一凿凿,一铲铲地工作,在凿子的奋力工作中,留下粗大的石柱,神圣的祭坛,以及歌特式的拱顶,精美的石隼,把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艺术珍品完整地留下来。
  对於艺术,欧洲一位大师说得好。给你一块石头,把多余的地方去掉。这就是艺术,这就是至今令我们赞叹,羡慕,倾倒的艺术珍品。
  我并不信奉宗教,但是,我发自内心地喜爱基督教。这个喜爱,是与我对艺术的喜爱完整地结合在一起的。
  欧洲的艺术是人类最珍美的文化遗产,但这些艺术,都是与基督教密不可分,无论是建筑还是音乐,无论是诗歌还是艺术,无不发源于宗教发展于宗教完美于宗教。就是怀着对於宗教的无比虔诚和无上崇敬,人们才激发出自己的全部潜能,创造出无与伦比的精美艺术作品。
  达芬奇,米开朗基罗,这许许多多伟大的艺术家,他们的精品无一不与宗教有关,无一不是无比虔诚无比崇敬的努力的结晶!
  出了这座教堂,扫荡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步行了很久,他们是否震撼于这种宗教感动?他们是否象我一样被当年基督徒的献身精神震撼不已?
  直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骚动,直到出现了几声女孩子特有的惊喜的欢叫。
  我们沿途行走的路线总是在山沟的边缘,道路崎岖,诸多险要。路边风景单调,除了褐色的石头,灰白色的地面,就是干枯得只剩下扎手荆棘的植物。
  但这时,我们身边出现了几棵低矮的树木,树上结着干瘪的果实----跟核头差不多大小的梨子,抽干了水分的苹果,以及差不多是爬在地面的,大丛大丛的葡萄!
  一个特别可爱的韩国妹妹蹦跳着跑到我们身边,胳膊一伸,我们看到她手上抓着的一串葡萄。
  葡萄颗粒很小,就象珍珠,但深紫的颜色诱惑着我们,摘下来一尝,甜美的汁液立刻涌满了口腔。
  好甜啊!
  原来,导游在前面爬在地面的葡萄藤上发现了整串的葡萄,好多串紫色的葡萄显然成熟较晚,留给了嘴馋的我们。
  身后的韩国妞和日本人很快人手一串,小分队不断发出开心的欢笑,几个韩国妞忍不住打打闹闹,疲倦一扫而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几个日本人终於露出了隐藏多时的日语,那个带着母亲的女孩与始终非常和气但不吭一声的两个小哥们儿休息时聚在一起,低声的日语被我们辨认跟那几个韩国妞儿不是一夥儿。女孩子的母亲不到六十的年纪,但跟我们一路攀山过水,虽然得到大家不断地携手相助,但克服艰难的勇气仍然令人可钦可佩。
  本来以为岩洞会一路排列,这次旅游就会变得逐渐乏味。
  但前方景致忽然一变,等到察觉时,我们已经置身于山颠之上。说是山颠,其实整个山顶是由火山灰覆盖而成,原本是一个平整的高原。百万年来的雨水冲刷,使得高原边缘的山体逐渐被侵蚀,形成一个一个形状怪异的山峰。这,就是我们视为奇景的奇石区。
  现在,我们站立在高原的边缘,身后是平原,眼前却是千峰万岳的古老而奇特的山岭。尤其在我们前方的远处,在高原被冲断的另外一侧,那里的山岭呈灰白色,山腰一线竟然显露出整齐的一道绿线。远远望去,这里哪儿还有我们熟悉的地球的影子?这不明明是另外一个星球的特异景致吗!
  疲惫不堪的三个小时,我们的腿在丛山峻岭中跋涉,一会儿攀上危险的山坡,一会儿又下岭,山道崎岖,道路两侧经常是断壁残垣,断壁下是数十米上百米的深沟。一路惊险不断,惊呼起伏。十几个人的小分队虽然国籍不同年龄不同男女有别,但大家互相搀扶互相帮助互相友爱,仅仅三个小时,大家熟悉的程度甚至超过往常岁月的三年!
  返回的时间终於临近了,远远看到我们旅馆的小镇,小镇在一个远处的山丛的山坡攀援而上,远远看去,令人格外亲切,格外思念。
  好像救星一样,暮色四合,山路寂寞之中,忽然在稀疏的树丛中露出一辆面包车,司机正等待车边不耐烦。导游哥们儿唱歌一样大声宣布,今天的旅程结束,请大夥儿上车。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行驶,路旁的树枝抽打着车身,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我兴高采烈地说,看,夹道欢迎的鼓掌声,疲惫的老婆也觉得好笑,司机居然一点儿不心疼他的面包车。我们身后,兴奋的小分队已经沉寂下来,连爱说爱笑的韩国妞儿们也彻底安静下来了。此时,不知大家在观风看景还是劳累得懒得睁眼。我和老婆跟她们不在一个旅馆,所以被导游特意安排在副司机座位上,这里视野开阔,观察方便。我们看着汽车穿山过钩,在树枝抽打声中很快绕到一条狭窄的土路上,接着,看到柏油马路,然后,看到邻近的灯火以及熟悉的房屋,小镇到了。
  日本人,韩国妞们下车,看到车上的我们,露出恋恋不舍之情,大家挥手,再挥手,满眼的不舍,满眼的友情。面包车沉重地上山,沉重地喘息,最后沉重地在我们山顶旅馆的门前煞车。

  我们的旅行者旅馆有一个餐厅,餐厅里桌椅齐备,但此时空无一人。进屋一问,原来并没给我们做饭。这里的餐厅必须预订,我们刚刚到达就出门,餐厅并没有给我们备饭。
  好在老板并不惊诧,他立刻让带我们上山的面包车司机带我们原路下山,然后约好,吃完饭后,晚八点他再带我们上来。


  六。特愁前路无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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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动身前,正好在电视新闻看到,土耳其东部山区与正在战乱纷争的伊拉克接壤的地区,正是伊拉克工人党游击队对土耳其实行恐怖袭击的基地。土耳其政府为了彻底杜绝恐怖袭击,决定不顾国际舆论,尤其是美国政府的激烈反对,而对伊拉克库尔德人居住区实行越境打击。这个决定发布得真是时候,正是我们得到土耳其签证,订妥飞机票,摩拳擦掌地打包上路的时刻。到达土耳其,往东,就无限临近战区,临近充满风险的打击,反抗的前线。如果到土耳其中部的奇石山就止步,回头奔向大城市,我们又心有不甘。土耳其东部,奈穆鹿特,这个很少有中国人到来的隐僻的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帝王墓,是让我们勾心扯肺说什么也要见上一面的奇特风光,如果轻言放弃,我们岂能甘心!

  山下市镇的中心饭馆众多,灯火通明。我们选了一家最干净的饭馆,进门看到里面几乎空无一人。矮胖的老板象足了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阿拉伯饭馆老板,他笑容可掬,和气殷勤英语不错,听说我点一种装在罐子里密封烹调,吃的时候把罐子拦腰敲碎的罐蒸羊肉鸡肉菜肴时露出无限欣慰的表情,我就知道选对餐馆了。我和老婆点了一整瓶白葡萄酒,加上沙拉甜点和罐闷鸡羊羔肉,满满摆了一桌子,其中还有一个让我们惊喜的长长的烤饼,烤饼放在一张案板似的长木板上,直接用手撕下来一块一块地吃。本来看着普普通通,但万没想到土耳其烤饼竟然香嫩异常,外焦里嫩,鲜美无比。沙拉还没上来,罐闷肉还在烹调,我和老婆一口一口地大口喝着白葡萄酒,下酒菜竟然是这张味道独特鲜嫩无比的土耳其长条烤饼!
  是不是太饿了?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太香了?
  随后几天的旅程,我们不断吃到土耳其的烤饼烙饼烤面包,所有的烤饼面包一律香味扑鼻,外焦里嫩,爽口香甜!
  过去在土耳其商店看到随便摆放的烤饼和面包,我们经常掩鼻而去。现在我们才明白土耳其人旅居德国多年,为什么仍然愿意买这种土耳其烤饼。确实太香了,太嫩了,太好吃了!
  我们喝得舒服吃得爽口,两个人微熏,脑袋微微摇晃。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一天一夜除了乘飞机就是跋涉。但是,我们不困,我们不累,我们丝毫感觉不到疲倦。
  老婆,奇石区旅游结束了,你想休整一天还是继续赶路?
  问这句话时,我满怀希望。因为,下面我们即将前往的,是土耳其旅游的一个大高潮,是我们最重大的目标,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奈慕鹿特山。这个被人们俗称为人头山的高山上,埋葬着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帝王。
  出发前的功课,我发现极少有中国人到达这个高山。为什么?不够古老吗?这个被埋葬的帝王的年代,与中国的秦始皇非常相近。不够神奇吗?这可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啊,要知道,直到今天,秦始皇陵还没有被发掘呢,远远排不上世界奇迹呢。这个帝王的陵墓为什么在大山的顶峰,那里到底有什么特殊?那些滚落地面的人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里为什么被公认为世界八大奇迹?所有这些,都在等候我们去观看,去证实,去触摸!况且,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许多许多到达土耳其旅游的大陆中国人竟然止步不前?
  一定是有着特殊的困难,才使得众多大陆游客无法到达。
  行前的功课,我搜遍各处的旅游网,最后才发现了唯一一个到达人头山的中国人,这是一位台湾人,是一位女性。但她的博客文字简单,内容含混不清。我怎么也不明白她的介绍为什么前后矛盾简单含混?难道她想保守什么秘密吗?难道她被奇迹震撼,乃至无法握紧笔杆(其实是敲打电脑键盘),无法整理清醒明白的文字吗!
  也许,她既希望大家跟她分享人头山的惊喜又惧怕别人也登上这个神秘的山头发现她试图保守的秘密?

  就是因为资料缺乏,就是因为几乎看不到中文的介绍,我心中对人头山的渴望才更加强烈。不要说中文,就是英文资料也明显缺乏细节。所有这一切,都使得我格外渴望到人头山拜访。哪怕遭遇千难万险,哪怕跋山涉水徒步千里,我也志在必往,在所不辞!
  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我们昼夜不停马不停蹄,不辞辛苦的抓紧游览奇石区。大自然的奇观毕竟可以揣度,但人工的奇迹我们无论如何不愿意错过!
  既然互联网上材料稀少,既然奈穆鹿特很可能距离遥远,交通不便,关山阻隔。但信息缺少反而更加强烈刺激了我们前往探险的欲望,很少有中国人去过,就更加巩固了我们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顽强信念!

  象无数在中国长大还没踏出过国门的年轻人一样,我从很小开始就产生了将来一旦有钱有条件,就一定周游世界的梦想。但对於怎样去周游世界以及周游世界的真正意义究竟在哪里,我却从来没有仔细琢磨过。
  现在,当我有了时间有了条件有了能力去周游世界了,我才突然发现,所谓周游世界,绝对不是机械地观看高耸的山峦清澈的河水艳丽的花丛,周游世界,其实最宝贵最值得去考察去见证的,是世界上最特殊最杰出的历史文明,是人类在我们与这个星球留下的惊人痕迹。如果在旅途中,还能够与留下这些惊人痕迹的伟大人类的后人充分交流,面对令人惊叹的伟大历史废墟,想想当年那些了不起的古人,再对照他们千年后的后代们,同时观看这些后人今天的生活和习俗,这不是一件非常有益而且趣味盎然的事情吗?就是因为此,当我开始周游世界时,我最讨厌去参加那种跟在一个挥舞三角旗的导游屁股后面,跟随一帮每人傻乎乎戴顶黄色小帽茫无目的地瞎逛的所谓旅游团。
  参加这样的旅游团,你就无法与当地的人物接触,不会哪怕稍微窥测当地人的真实生活和思维,更不会从生活点滴中体验当地丰富的人文和人情的文化内涵。只有自助游,充满未知充满希望也充满可能出现的失落甚至险情的自助游,才能给你的旅游带来惊喜带来希望带来成功的喜悦。
  如果肯定能带来成功,自助游的魅力就会大增。
  但缺乏信息,缺少经验,过於冒险,易于失败,也会使自助游蒙上惨淡的阴影。
  悬念既是刺激自助游的动力,也是把自助游引向失败的原因。
  就是因为此,坐在舒适的餐桌前,品尝美味的土耳其美食,我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我隐隐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千辛万苦到达土耳其,到达奇石区,我们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与奈慕鹿特的人头山失之交臂,千万别在下面的旅程中发生失误,千万别费尽千辛万苦最后竟然与人头山擦肩而过。
  从刚才面包车司机先把握十足最后忽然断言,人头山组团根本不可能的态度上,我看到了即将出现的阴影。
  奈慕鹿特,达吉,人头山,恐怕真的难以到达?

  喝了好几杯葡萄酒的老婆竟然没露出平时一杯就醉的惨状,她豪气顿生,气干云天。
  走,明早就走!奇石区过瘾了,过足瘾了,下面就是人头山,不到达人头山誓不罢休!
  挥起的手臂把小心翼翼端着两个陶罐走过来的老板吓了一跳。但他立刻镇静了,滚烫的陶罐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何况还是两只!
  老板把陶罐放在旁边的餐桌上,他挪出其中一只,用一把类似中国菜刀一样粗笨的工具在陶罐的腰部使劲儿敲击。工具击打在陶罐上发出闷响,餐桌前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我们张嘴瞪眼静等着惊天动地的效果。但是,老板经验丰富,老板把握十足,他再敲击几下,牢固的陶罐竟然应声而裂,整齐地环绕陶罐裂了一圈,根本没有我们恐惧的粉身碎骨的危险!老板小心翼翼地取下陶瓷碎片,然后,轻轻一揭,半个陶罐被掀开了。一股蒸汽裹着直冲鼻腔的肉香腾空而起,我们引颈窥测,老板笑笑眯眯,精彩地把陶罐端到我们的餐桌。哇,肉香扑鼻,羊肉鲜嫩,勺子舀起来,我们情不自禁发出尖叫。白葡萄酒发生奇效了,在这个诡秘的陶罐面前,在这个奇妙的肉香面前。我仿佛看到阿拉伯美女在烟雾中翩翩起舞,醉人的春风不断掀动她们美丽的裙裾,椰枣树在晚风中摇曳,月光下的海滩上,荡漾着蔚蓝色的海水,雪白的浪花在低声倾诉。。。。。。。
  虽然知道土耳其不是阿拉伯世界,但风格的接近,气氛的吻合,人物的贴切,令人无法不回忆起美国著名作家马克吐温的那本曾经脍炙人口但很少有人读到过的旅游故事的小书<<傻子旅行>>,书中的作家被阿拉伯风情融化,以致于变得傻傻乎乎手舞足蹈,迷恋在阿拉伯温馨柔润的夜色之中。
  如果不是恐怖主义横行,如果不是原教旨主义的肆虐,阿拉伯世界,曾经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精彩的世界之一。
  不过,土耳其不是阿拉伯世界,土耳其是古代突厥人的后裔。但是,谁让他们最后选择了这个跟阿拉伯世界同一块大陆呢!谁让他们的少女白嫩甜美,雪白的裙裾,明亮的月色赋予了她们仙子一般娇媚呢!
  罐闷羊肉香味扑鼻,入口既化,鲜美无比,我们感觉简直从来没品尝过如此鲜美的饮食似的,尤其是,我们几乎从未在一顿特色的晚餐中品尝如此梦幻的甜美!
  美妙的晚餐,神奇的感觉,可爱的土耳其之夜!
  餐馆外面,也就是小镇的山脚是一个市场中心,每天早晨的公共汽车就停靠在这里。我和老婆酒足饭饱,满意地来到这个小广场。刚才送我们下山的司机分手时告诉我们,他在小广场开着一间旅行社,办公室就在小广场的一边。我们来到办公室,看到室内灯火通明大门敞开但空无一人。我们进屋坐在桌旁,观赏的屋内的摆设等待主人返回。夜色早已降临,但离八点时间还早,屋主人哪里去了?在这个市场中心的地方,他怎么连门都不关?万一进入盗贼怎么办?虽然桌椅不值钱,但文具,抽屉里的现金,还有电话传真笔记本电脑毕竟值一些钱吧。老板难道就这么放心?难道连一点儿起码的防范意识都没有?
  我和老婆一人一句议论这位马虎的老板。但又想起网上看到过的,土耳其人蔑视偷盗,这里几乎没有盗贼的说法。现在看来,虽然浑身不自在,但也不能不将信将疑半信半疑似信似疑。
  差不多八点的时候老板回来了,我们立刻向他咨询到人头山的信息,以及是否可以在这里参加旅行团?打过几通电话,老板失望地说,参团肯定没戏。虽然,他曾经办过二日团三日团,但可惜现在季节不对,他无能为力。
  黑夹克开车来了,面包车老板晚上不上山,黑夹克送我们回旅馆。
  路上把土耳其缺少盗贼的体会跟他交流,黑夹克哈哈大笑:兄弟,下午我带你们进山,我的摩托商店空无一人,就这么敞着一下午门儿,啥风险也没有啊。
  你,你是开摩托商店的?我们吃了一惊。有心想问他跟旅馆老板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辞辛苦帮老板忙?是亲戚还是有钱可赚。但腰里顶着象勃朗宁手枪枪口一样的手指头,什么疑问都可以先放一下。老婆的好奇心永远象鲶鱼一样不露出水面,对我的好奇心更是天王盖地虎,手指经常顶在我的腰眼儿。

  晚上回来,才顾上仔细打量这个山洞旅馆的房间。
  白天已经知道当地人自古就有凿洞而居的习惯,两千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起,他们已经把这片火山灰覆盖的松软的岩石当作良好的建筑材料。加上土耳其气候干燥少雨,更使得岩洞不会因为潮湿而不-宜居住,更不会造成居民关节炎等疾病。
  火山灰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百万年前的火山灰覆盖了大地,所有未能逃离其魔掌的动物植物都被灼人和窒息火山灰彻底淹没。但是,百万年后的大地又在火山灰上恢复生命恢复繁荣。火山灰变成的岩石不但造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卡通世界,其松软的质地,更成为远古人类赖以生存的干燥岩洞。
  其实,人类筑穴而居已经有万年的历史了。位於黄土高原的山西陕西和宁夏等地的华夏先人乃至如今的人类,仍然居住在黄土坡上挖掘的窑洞中。窑洞虽然选择在土质坚实的地方挖掘,但比起火山灰岩石毕竟松软太多了。黄土窑洞的好处是易于挖掘,缺点是有倒塌之虞。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曾有好几万北京的青年到山西陕西农村插队落户。他们与当地农民同吃同住,也是居住在黄土窑洞里。结果,由於窑洞倒塌等事故,起码有几十甚至几百名北京青年永远留在了这片黄土地,屏住了他们青春的呼吸。
  土耳其东部火山灰覆盖的广大山区自古就有穴居的习惯,但由於火山灰形成的岩石并非坚硬无比,开凿容易,干燥舒适,而且,绝无倒塌之虞。所以,当地人几千年来凿洞而居,包括无数避难的基督徒。
  现在,当地人早已在政府的安排下搬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岩洞,而我们这些游客却为了尝鲜为了猎奇而住进专门为我们挖掘的岩洞。这是历史的轮回时光的倒转?还是以苦做甜的怪癖?

  我们选中的房间遍布斧凿雕刻的痕迹。墙壁上一道一道整齐密布,墙上专门雕刻出几个如同佛龛一样的洞穴,但这里的功效却是存放物品。墙壁上安装着电灯,这使得岩洞灯火辉煌。我们再也不能体验土耳其古人如何在火堆的照映下摸索着生活的情景,也无法体验与牲畜同穴而居的热闹场景。此时,我们的脚下是富有弹性的木质地板,房间的一侧,是同样雕凿出来的卫生间。卫生间宽敞明亮,安装了现代化的马桶和卡比,还有24小时供热水的淋浴设备。卫生间与卧室相连,这是星级旅馆必须具备的条件。但是,星级评判的标准并未注明门框的高度。我的身材在这个奇石区恐怕算是巨人一级了,因为,一夜之间,我创造了四次脑袋撞门框的记录。身材适中的老婆在门框间穿梭自如,看到我揉脑袋的惨状,更增添了矫健身材的无比优越感。
  新旅馆设备齐备装饰一新,但到了晚上终於发现其中的弊端。吃完饭以后闲得没事,试着拨电话,发现不通,用遥控板开电视,发现没接电,打开热水管。。。。。。总算哗哗涌出热水。得啦,有这热水就不错啦,想想咱们山西和陕西宁夏的窑洞,别说热水,就是。。。。。
  我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没开始,卫生间里的热水早哗哗响成一片。得,不听别听,我继续翻阅打印出来的纸片吧。这次行动,第一天的进展总算差强人意,甚至比原定计划还省出了一天,这样,对於找到人头山又多了几分把握。但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总是隐隐约约感到不安?那个迷雾中的神秘山峰,那个人头滚落地面的图片反复在我的脑海里翻腾。人头山,你到底在哪里?我们怎样才能顺利找到你的踪迹?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到达你的脚下啊!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22:58:20
  七。莫测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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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波斯人跋山涉水,穿越万里沙漠戈壁,伴随着单调的驼铃,历尽常人无法忍受的孤寂艰难和风险,在烟花繁胜的欧洲与遥远神秘的东方之间,进行着收益丰厚的国际贸易。大唐东土的中华,难道就没有人为这种收益颇丰的大买卖动心,从而踏上万里征途吗?
  没有,真的没有。
  中国有历史记载的数千年间,只有被宗教信仰激励的唐朝高僧玄奘有过如此剧烈的长途跋涉,他历尽艰辛的万里路程,收益的是万卷佛经以及根据旅途见闻编撰的流传最广,读者最众的古典玄幻小说<<西游记>>。中国人讲究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也有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的生活总结。但是,商人重利轻别离,又到欧洲买机器的情节,却只发生在今天,古代的中国人,除了唐朝那场与阿拉伯人失败的战争造成的俘虏外,竟然没有出现一个马可波罗。那场与阿拉伯人的战争,使得随军的许多工匠被俘获到今天的伊拉克一带,没听说受什么虐待,反倒留给今天的人们一个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些工匠里有造纸工人,他们把造纸术传到了西方。由於西方需要印刷大量的圣经,造纸技术对於圣经的普及,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巨大作用。这种揣测无论合理与否,都无法证实古代中国人在丝绸之路上留下什么踪迹。难道古代中国人不够聪明吗?难道那时人们没有探险的欲望吗?难道巨大的商业利润竟然无法打动中国商人的心吗?

  宁静的早晨被哗哗的水声打乱了,不用说,是勤劳的老婆开始梳妆打扮了。
  昨晚,我和老婆在崭新的山洞里度过了轻松惬意的一夜,虽然浪漫,但并不影响睡眠,虽然新奇,但不骚动我们的情绪。直到清晨来临,直到旭日东升,我们睡了特别香甜的一觉,度过了毛茸茸的山顶洞人特别特殊特别可爱的难忘一夜。
  清晨,阳光微熙,远处的山岭如同剪影。但那些山岭前面是什么?隐约喷射出火焰,把晨雾点燃,但闪烁的火光短瞬即逝,接着,远处的山峦附近忽然升起彩色的蘑菇,这些蘑菇颜色鲜艳,造型美妙,动作迟缓。但彩色蘑菇很快升空,如同在天空中瞬间盛开了无数美丽的花朵。这群彩色的,形状各异的蘑菇,点缀了晴朗的天空,使得清晨蒙上了一道奇妙的纱帘。定睛看,原来是热气球,几十个热气球盛开着彩色的花瓣在阳光中盛开,其情景真是妙不可言。
  昨天小阿凡提问过我们,但我和老婆有恐高症,何况时间紧迫,我们没参加热气球旅游。但是,在这个宁静的清晨,在这个山峰的顶端,在这个用凿子凿出的山洞里度过特别安宁的夜晚之后,我们立在屋前奇异的岩石旁,看到几十颗美丽牡丹般的彩气球飞上天空,斯情斯景,实在是令人情不自禁难以忘怀!
  美景迷人,但此处虽好,人头山的计划更加美妙。我们不暇多看,匆匆照几张象,迅速收拾好行李,简单整理好房间,然后拉着行李到旅馆的院子。我们打算吃完早饭结好帐后立刻下山赶八点钟那班公共汽车。
  旅馆院子静悄悄的,餐厅没人,老板失踪,整个旅馆空无一人。我和老婆开玩笑:咱俩现在开溜,旅馆钱和昨天旅游的钱都没给他们呢,居然能安睡无恙?等咱们的汽车开到那瑟瑞了,老板可能才大梦初醒。
  不够幽默的老婆瞪我一眼,我赶紧再次奔向餐厅。终於把负责早餐的小夥计等到了。他温和友好地笑,手指头使劲儿扭曲,表达对不懂英语的遗憾。我也现学现用地跳起了指尖舞。好在他足够聪明,他终於看懂了我手拎行李箱打算告别离去的模拟动作,嘻嘻笑着一路引我出门,下坡,在一间整夜肯定没上锁的房间里,我见到正在一张长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巴吉巴吉摔一跤旅馆老板,老板正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呼噜半天才勉强睁开惺惺忪忪的土耳其大眼。
  旅馆大门原来就是这么一夜不锁,巴吉老板睡觉的房屋原来就这样几乎敞开,没有门锁,没有保安,没有警报装置,他居然能安心睡大觉,居然丝毫不操心哪个盗贼会趁黑闯入或哪个没交钱的房客会偷偷溜掉?!
  难道,土耳其真的没有盗贼?难道土耳其人真的就这样互相信任毫无防范?

  土耳其的公共汽车一律是豪华大巴车,车上除了司机以外,专门有一个老年的服务员。对於这种服务我们已经有点儿经验,埃及的长途公共汽车上也是有一名服务员。但我没想到的是,土耳其的服务员热情周到,态度殷勤。车开出市镇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从前排座位到后排座位挨个往每个乘客手上倒一种什么液体。我们伸手,原来是一种挥发性极快的洗手液体,倒在手心上后,象洗手一样把双掌揉搓几下,液体就挥发净尽了。我闻了闻,味道类似于湿纸巾的香酸味道儿。但土耳其的公共汽车上也稍有些古怪的地方,这就是男女绝对不能同座。如果一位女士旁边的座位空了,那个座位就一直空下去,旁边男性乘客座位再挤也不会凑过去。
  由於车上人几乎满了,我和老婆只好分开坐,老婆旁边是个醉心于随身听的小伙子。反正咱是外国人,不按土耳其人的规矩行事。小伙子倒是心安理得,醉心于随身听迷人的音乐声中,肩膀随着音乐不断颠动。汽车行驶期间,前面有位新上车的旅客找不到空座位,服务员打手势请老婆坐到一个土耳其妇女身旁空的空座位上。不懂土耳其语且阶级斗争警惕性奇高的我们以为服务员欺负外国乘客,我起身跟老婆换座位,然后一声不吭,算是无声的抗议。
  坐在我身旁一位懂点儿英文的乘客笑了,耐心地解释了服务员的意思。哇,原来是这样啊!
  老婆笑着坐到土耳其女士身旁,腾出自己的座位。我斗志顿消,一屁股坐回位置。现在倒好了,老婆正好在我斜前方,可以小声聊天了。
  我已经发现土耳其的文字太奇怪了,公共汽车并不沿高速公路行驶,而是拐进附近一个居民区,原来这个荒芜不堪的原野荒丘后面,还隐藏着一小片居民楼。这里的房屋集中,一些临街房屋被辟为商店。我们都发现了商店门楣上书写的土耳其语,而且,发现我们居然可以读出音来!
  我们万没想到土耳其语居然是使用类似英语的字母拼音!
  其实,在奇石区的问讯处,我们买了一张详细的土耳其旅游地图,地图上,所有的地名都是用英文字母拼音标注的。当时,我们以为这仅仅是旅游区特制的,为了便於外国使用的地图。但现在,对照路边商店的牌额,我们发现这些地名,竟然全部是直接用土耳其语标注的,只是,土耳其语与其他阿拉伯语或亚洲象形文字改变过来的方块字等完全不同,他们使用一种非常类似欧洲的拼音文字!
  猛地想起来了,二次大战结束以后,土耳其领袖,在土耳其享有极高声誉和威望的凯末尔(Kemal Atatürk),土耳其共和国的奠基人及第一任总统,土耳其之父,他为土耳其人民选择了政教分离的崭新国体,建国之后,他甚至领导创制了崭新的土耳其文字。这个文字,选择的是字母拼音形式,相比拼音出来的声调,肯定与流行了几千年的突厥语非常相符。新文字使得土耳其文化很容易学习,也使得土耳其语与西方很容易交流和沟通。要不然200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土耳其作家。

  作为游客,我们也享受到土耳其文字带来的方便。我们在地图上寻找地点后,按照标出土耳其语字母拼音,就可以很容易与公共汽车司机和出租车司机沟通,根本不需要翻译,比如,我们前往卡帕多西亚(奇石区)以及现在正在前往的纳瑞西,都可以简单地在地图上读出这些名字。看来,过去几乎没有文字的突厥人,竟然可以一下子冲到我们前面,选择了一个非常简易,又非常易于交流的新文字。历史的文化,可以是厚重的财富同时也是沉重的负担,土耳其没有历史文化的重负,所以,他们有了今年刚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伟大作家奥罕-帕慕克。
  那瑞西很快就到了,车站简陋,光线不足,但非常整洁。
  我们毫不停留,立刻冲进售票大厅。
  暗淡的光线上,大厅两旁各家公司开设的售票窗口熙熙攘攘声音嘈杂,我赶紧掏出早已打印好的功略,寻找网上介绍的比较好的长途汽车公司。
  土耳其各城市之间交通便利,除了飞机航班,最便宜最省事最简洁的,要属长途公共汽车。土耳其的长途汽车都是豪华大轿车,座位舒适,视野宽阔,直达目的。但网上说,除了几家信誉良好的公司,其他公司的车最好不要答理。我心有定见,虽然身旁立刻拥上来一群推销车票的家伙,我都无动于衷。我指指手里的功略,我在找这上面的公司呢。还别说,这招儿真灵,一群人立刻散去,剩下我自己按照拼音挨个核对公司名称。一圈转下来,网上提到的公司一家也没看到,反而看到各种各样形状各异的拼法。
  一个家伙凑上来,英语还挺地道:您到底想找哪家公司?
  我对於国内那些苍蝇一样的推销员极少答理,因为,一旦你回答了一句话,他就象得到了红色通行证一样永远缠住你不放。但一字不说也说不过去,我干脆为难为难他,把信誉最好的大公司METRO的大名说了出来。
  嗨,别找了,METRO公司就在你旁边,他们没有去马拉逖亚的汽车。
  抬头,真是怪了,明明从这个柜台前面转过去了,竟然没看出来真的是METRO公司!
  西服革履的公司工作人员证实了那个家伙没有骗我,我对他终於产生了一点儿信任,他用手一指,只有那边的那瑞克公司中午有一班车。
  真的?
  那瑞克公司门面很小,坐着一个售票员,但墙上贴着的大幅照片却是一辆瓦兰瓦兰的超级豪华大巴士。取过一张名片,也是同一辆精彩的大巴。可惜反复搜索功略,并不见这家公司的名字。顾不上多想了,刚才看公司名字的时候已经注意到,这里确实没有其他公司有前往马拉逖亚的汽车。
  11点发车,晚上六点可以到达马拉逖亚。售票员英语地道说话简洁,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靠的地方。下决心掏钱买票,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儿----每人全程车票仅仅45土拉!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老婆看到我捏着两张用钢笔填写的简陋车票问道。
  倒不是耽心,只是,只是价格也太便宜了吧?我心里嘀嘀咕咕,嘴巴倒是蛮潇洒。
  只听说嫌贵的,还没听说嫌便宜的呢。老婆平时嘴巴并不刻薄,但此刻怎么忽然刁钻起来了?而且,这个尖刻的评价,怎么跟我肚子里哼唧的话几乎一分不差呢?
  太贵了,嫌人家宰客骗人,太便宜了,又怀疑人家诈骗设埋伏。一旦产生不信任,什么样的价格都值得怀疑。
  管他呢,撑到头坐一辆四处撒气漏风的破车,颠簸翻滚六个小时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到了人家的地界儿,干个什么破事儿都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做好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至於车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爱谁谁吧。
  人一旦豁出去,就表现出凛然大气的风度。老婆平时最欣赏我的大气,这时更露出钦佩的神情。我得意地掏钱,老婆,想不想再品品那种酸不溜秋儿的土耳其热苹果茶?
  在奇石区旅游快结束前唯一一次休息的时候,导游在一家卖茶点的小摊前给我们每个人提供了一杯苹果茶。疲惫不堪的我们还没尝出茶叶的味道儿,这一小玻璃杯滚烫的土耳其酸苹果茶已经下肚了。留下的印象,只是烫兮兮酸溜溜有点儿甜有点儿涩但很解渴的可口味道儿。
  老婆正在观察土耳其人买苹果茶,不时发出感叹:哇,苹果茶生意真好,一会儿功夫就卖出一大托盘!
  我接口说,厕所生意也水涨船高,那才叫收钱收费真忙呢。
  去,老婆不爱听了。
  真的真的,我刚去了一趟厕所,半个土拉一个人,男女不分,童叟无欺,大小随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婆不屑地瞥我一眼。
  但很快就证实了,售水处旁边就是厕所,而且,土耳其所有公共厕所,一律50土拉分,只有大城市的公共汽车站例外,比如依斯梅尔和伊斯坦布尔,厕所门口大大写着:0。75土拉/人。
  在土耳其最好少喝水,但不喝水又容易上火,所以,最好在旅馆上好厕所,要不然就准备好充足的硬币零钱吧。

  蔚蓝色的天空下一辆蔚蓝色漂亮的公共汽车大巴终於在12点准时到达,行李放入车底的货舱,人登上高高的车厢。这辆汽车真的就是图片上那辆,真的高大宽敞,座位舒适。我和老婆靠在沙发椅背上,轻松地叹出一口气。
  第一步还算顺利,6个小时,暮色降临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距离奈穆鹿特最近的东部山区城市马拉逖亚了。这座城市是到达奈慕鹿特的桥头堡,是出发前的基地,是山脚下的大本营。
  根据台湾那位唯一留下奈穆鹿特文字博克的女士记载,马拉逖亚距离奈穆鹿特大约100公里。她是在马拉迪亚自己租车,开车前往人头山的。我们不能租车,语言不通,道路不明,真的开车瞎转,肯定掉进暮色沧山的茫茫大海。
  有一位大陆留学生在网上隐隐约约写到,听土耳其人说,可以乘小公共汽车到达奈穆鹿特。但具体细节,竟然再没有进一步说明。是不是这位仁兄只是道听途说并未前往?也许他是在前往奈穆鹿特的路途上,留下这段含混不清的文字,接着,他就音讯渺茫了?
  无论如何,到达马拉逖亚后,我们就在公共汽车总站附近找家旅馆住下,问清路线,第二天一早动身进山。
  本来这就是一趟严重缺乏信息,毫无把握的冒险行程,能否顺利到达奈穆鹿特,甚至能否挨到帝王墓的边儿,都是不可预知的谜团。虽然我们铁了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但是,毕竟我们统共只有十天时间,奈慕鹿特之后,我们还要给艾菲斯,给伊斯坦布尔留出时间,尤其是我们必须找到圣母玛丽娅最后栖身的小屋。时间紧迫,不容任何延误。我们庆幸在奇石区一切顺利,硬挤出宝贵的一天时间,这给寻找迷雾中的奈穆鹿特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条件!
  汽车终於启动了,车身平稳,视野开阔,舒适极了。
  刚刚离开那瑞西,我忽然一拍大腿,把身旁的老婆吓了一大跳。
  老婆,糟糕,咱们没给那瑞西火山拍一张照片!
  到达那瑞西时,我们跟出租车斗智斗勇,时间紧迫惶惶不安,在车上看到火山时被震撼,激动搅和得根本没想起拍照。刚才等候公共汽车,又耽心上当受骗,哪儿想得起来给火山留影的事?但现在,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火山已经被远远被甩在身后,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老婆根本就不以为然,傻,回来不是还路过纳瑞西吗?那时在车上补照一张不就得啦!
  唉,也只好如此了。虽然车上拍摄效果会差一些,但总是聊胜于无啊。

  豪华大巴确实物有所值,虽然超廉的价格曾令我们耽忧,但这辆汽车底盘沉稳,行驶轻松,坐在汽车的沙发椅上,就象坐在飞机的座椅上一样,舒适畅快,视野宽广。
  那瑞西位於土耳其中部略微靠东,乘坐飞机飞临那瑞西时,我们已经透过飞机的舷窗,看到这里褐野千里,遍地沙石的景象。当时的感觉,这里确实象一片荒芜的戈壁荒滩。而此时乘坐在豪华大巴上,沿着一条狭窄的公路蜿蜒行进,我们验证了飞机上的感受,而且,更加体验到这里荒无人烟的凄凉景象。
  从天上可以看到,我们此时正行进在两山夹恃的狭长走廊之间,长长的公路,沿着地面略微起伏的山谷走廊向前延伸,道路两侧,远远可以看到夹恃的山峰就象河床一样挟持着我们一路向前。走廊的平川与两侧的山峰都是褐色的,满目荒凉,寸草不生。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走廊的地面是经过人工平整的,大片大片的土地被仔细分割,明显可以看出翻耕过的整齐农田。
  从公路直达天边的遥远大地通通笼罩在黄褐色的单调色调之中,大地上土地平坦,但地面明显呈现出严重的沙化。虽然土地被翻耕平整过,隐约可以看出规划过的农田模样。但地面面,随处可见拳头大小的石块或粗硬的干燥土块,土地的远方是丘陵,丘陵的颜色也是黄褐色的,山上光光秃秃,几乎看不到一棵树一根草。漫山遍野的黄褐色使得本来蔚蓝如洗的天空也变得浅淡了。更为印象深刻的是,似乎为了刻意加强这种荒凉的感觉,我们行驶的整条公路,沿途几乎看不到一辆汽车,无论是运货的大卡车还是私人小汽车。莽莽天地,茫茫旷野,一条道路曲折蜿蜒,天地之间,茫茫苍苍,似乎只剩下我们这一辆汽车在孤伶伶地行驶。
  很偶然,可以看到地头劳作的农民,一两个人,埋头干活,对於天仓仓野茫茫的周围无动于衷,对於天边出现的我们的汽车也不屑一顾。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天地之间,如果不是这种无动于衷的冷漠,就必定会是具备旷达日月的胸怀了。
  很快就被窗外单调的景色弄得兴味全无,如果连地里劳作的农民都对很可能一天中才会偶然出现一两次的公共汽车都毫无兴趣,坐在车内的我们又哪里激得起奔放的热情呢?单调的天空,单调的山峦,单调的颜色,单调的人们,公路上甚至单调得连一辆陪伴的汽车都没有。此时此刻,真的想念北京城那种热闹纷繁,乱按喇叭,胡乱超车的家伙们了,真的想念国内某些高速公路路段上突然出现让你头皮发诈的横穿高速公路荷锄而归的农民弟兄们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和老婆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有人轻轻拍我的肩膀,猛睁眼,看到笑眯眯的汽车服务员。
  这次是个中年人,典型的土耳其大眼睛,但脸上很干净,很温和。
  他一手轻拍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象擎着手榴弹似的高高举起,定睛看,才发现这是往我手心倒清洁剂。
  洗过手,很快又见他推着小车穿行过来,给每个乘客分发饮料和小点。饮料有冷有热,冷的可乐橙汁,热的茶水咖啡,放在面前打开的折叠桌上,慢慢饮用。
  等你饮水就餐完毕,服务员再次出现。这次他是用一块抹布把折叠桌擦抹干净,小心折起来。
  老婆笑眯眯地说,这个服务,比欧洲怎么样?
  刚要回答,发现她说完话已经脑袋一歪,重新坠入梦乡。
  但我无法继续入睡。乘车超过三四个小时,半边屁股麻了,又麻又疼。换个方向,发现另一半屁股也麻了,又麻又疼。
  我不得不站起来,在汽车座椅间的通道上活动活动。但很快就发现这种活动完全处於整车人们的注视之下,众目睽睽,无处隐形,只好重新坐下。刚刚坐下,老婆就扑哧一声睁开眼睛。
  原来你没睡啊?
  不是不睡,不是不想睡,是谁的屁股都疼,谁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在汽车终於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乘客们依次下车,去加油站的小商店,更多的人直奔公厕。
  公厕非常干净,便池显然经过认真的清洗,便坑旁边,放着一只小塑料罐-----天啊,土耳其人不会象印度人一样用左手。。。。。。。。!
  旁边一个土耳其人看到我瞠目结舌的傻样儿,笑眯眯告诉我,如果一般的解手,份量不大时,可以把塑料罐上的水龙头扭开,让小河流水叮咚流淌,就可以把垃圾清洗掉了,但如果你便秘,如果你善於制造肥料,如果你瞬间堆积巩固的山头,请把水罐储满,然后用发洪水式的倾泻法来冲洗茅坑,如果。。。。。
  这,这不相当于水箱吗?
  对啊,确实就起那个作用。。。。。。
  好歹,好歹不是用来涮手的。
  其实,我对印度的泰姬陵兴趣浓厚,佛教又产生于印度,还有神圣得横跨人类生死的波涛滚滚的恒河。但我忍受不了印度人用一只右手卷饼吃的样子,因为,因为他们的左手不能帮忙,他们的左手专用,他们的厕所有一只小水罐,那只水罐是左手。。。。。。
  算了,别提了,我也不打算把自己干净的左手象涮火锅一样在别人早就涮来涮去的小水罐里搅和几下。。。。。。

  土耳其厕所一律收费,价格一律半个土拉,一律男女平等,童叟同价。

  从厕所出来,看到大巴车司机和服务员正忙着把汽车通道和阶梯上的地毯全部取下来,用自来水龙头猛冲猛洗,冲洗干净后,直接放在地面晾晒,然后,把半干半湿的地毯重新铺设在大巴里。
  我们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老婆刚才睡足了,现在思路敏捷,浮想联翩。
  土耳其人真干净,比我们想象得干净多了。
  看着司机和服务员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不由一动。
  可不是嘛,沿途看到的土耳其人都是衣衫整洁,勤劳爱动。大巴上服务员不断地为大家提供净手用的清洁剂,饮水后,服务员还要把折叠桌擦抹干净后才折叠起来,再看看山区加油站的地面,虽然地处沙漠,尘土漂浮,但地面显然被一遍遍打扫,几乎一尘不染。
  初步印象,土耳其人并不象我们在德国印象中的那样肮脏愚昧丑陋不堪啊!

  难以忍受的是屁股的疼痛,就象鞭刑。所不同的是,鞭刑是皮鞭寻找屁股,而长时间乘车则是屁股寻找鞭打。
  我们向左再向右,向右再向左地不断改变姿态,试图让两边平均分配鞭打,有时真的羡慕杂技演员,他们不可忍耐的时候,也许可以在车上拿大顶,从而让屁股可以休息片刻。但我们现在只是煎熬,坐骨神经在呻吟,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向左边。
  老婆,今天才六个小时,咱们返回时,还要忍受超过十个小时的煎熬。万没想到,在土耳其什么困难都克服了,只是,乘车的艰难实在出人意料。
  老婆根本懒得答理我,她有她的艰难,她有她的怒火,她有她的煎熬。但是,她也有排解痛苦的方法。她剥开香蕉皮,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大嚼特嚼。刚才停车休息时,我看到院里有一个水果摊,便买了几根香蕉。年轻的售货员对於我的英语毫无应,秤出份量后用手笔划收了几个土拉。递给老婆,她三下五除二,瞬间消灭干净,我顺便看一眼,一根香蕉将近两个土拉。土耳其香蕉好贵,也许,是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儿的小小加油站独此一家,爱买不买的特殊价格。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得再买几根。几根香蕉放进秤盘,卖货的家伙忽然会讲英语了,我心里清楚原因,这里算是旅游大巴的必经之路,是他宰客的风光战场。但刚才,他一定看出来我懒得跟他讨价还价,省了他口舌的麻烦,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我们看惯了世界上各地的旅游点上奸商的嘴脸,前面不远的马拉蒂亚也是游客的必经之地,但愿那里的土耳其人千万不要如此的奸滑啊!
  大巴再次启动,我们刚才拼命活动过腰腿了,麻木的屁股再次登上敌人的老虎凳。但十几分钟的休息,血液再次愉快地在腰腿间流淌,发出水花般哗啦啦的歌唱。在清洗一新的地毯上,在风景逐渐变换的窗外风光的激荡下,刚才的痛苦一扫而空。就象配合我们的心情,此时的窗外已不再是单调的黄褐色了,公路正在进入山区,刚才遥远的山峦正在靠拢,山坡依然陡峭,山石依然粼峋,但路边开始出现细小的溪流。溪流一开始过於细小,不但听不到宗宗的水声,浅浅的水流简直令人惊心动魄地在卵石边时断时续。
  但,渐渐地,水流开始茁壮,开始汇聚,开始踊跃地奔涌,卵石被覆盖了,水草开始生长了,雪白的浪花开始胆怯地在转折处出现,我们耳边似乎飘浮出了水流的歌唱,虽然幼小,虽然断续,虽然令人牵肠挂肚地揪心。但毕竟,水流开始源源不断,开始表现出源流的胆气,表现出广大后方的雄壮。
  小溪在山沟里曲曲折折联绵不断,溪旁的草地从淡淡的一抹逐渐变成醉人的浓郁,然后,树木出现了,一棵两棵,然后是小片的树林,渐渐,树木的胆气足了起来,不但水旁,就是山坡上也出现了明显是人工栽培的成片的树木。
  山的颜色悄无声息但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虽然与青山绿水相比还遥不可及,但山确实变成浅绿色了,水边的绿色早已成了气候,有些绿得喧闹,绿得让人信心十足了。
  随着大地的转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巴上的时钟指向六点钟。就在这时,我们看到了城市的痕迹,不是那种越来越多的房屋,因为,路边依然空旷,但空旷的地面上,出现了象欧洲一样大片企业用铺设水泥的空地,房屋是那种大型的,上面霓虹灯闪烁,著名汽车公司的名字亲切地向我们招手,就在我们感到城市来临的时刻,汽车一拐弯,进入一个空旷但有着一座巨大房屋的院落,我们抬头,看到了巨大的招牌----OTTOGA
  汽车总站。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4 23:36:54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5 00:12:41

  
  八。奈穆鹿特,人头山 (Nemrud D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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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烟弥漫,狼烟笔直,古老的战场散发着一股股烧焦的味道儿。有木炭烧焦的味道儿,有毛皮烧胡的味道儿,也有尸体燃烧发出的阵阵恶臭。士兵们在打扫战场,四处除了烟雾,除了打扫战场的零零散散的士兵,天地之间,一片沉寂。这个场景,是典型的古代战场在一场撕杀过后的画面。
  但人们忘记了野战医院,忘记了在使用古代冷兵器撕杀后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们。他们被敌人的刀子斩断四肢,被带有倒刺的箭簇射中身体。现在,他们在呻吟,在疼痛中惨烈地嘶声吼叫,需要给他们医治,需要缝合伤口,接上断骨,拔出箭簇。但是,古代没有麻药,古代士兵也没有关公刮骨疗毒的勇气。於是,作为野战医院的古战场一旁的空地上,就发生了如同屠宰场一样凄厉的嚎叫声。
  这就是古代,这就是古代战场的图景,这就是当时人类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我们早打好主意,到达马拉蒂亚(Maladia),按照台湾人博克上的记载,距离人头山只有一百多公里了。我们不必进城,只要在汽车总站近旁找家旅馆住下,明晨就可以直接乘车寻找人头山。
  但环视四周,只一眼就发现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汽车总站周围空旷辽阔,地处城市郊外,近旁,除了一家气势宏大的著名汽车企业外,根本没有任何建筑。
  公共汽车总站四周散布着出租汽车,但我们不能轻易选择出租车。我们没有这座城市的任何信息,更没有旅馆的任何信息。一旦乘上出租车,司机可以拉着你逛遍整座城市。
  谁让你没有旅馆的确切信息呢!谁让你连城市在哪个方向都毫无所知呢!
  我和老婆茫然地站立在站台,近旁寻找旅馆的如意算盘一旦落空,我竟然一下子失去了主意。
  老婆一拽我:你不是常说,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吗?土耳其的警察叔叔就在那边。
  两个黑衣警察巡视过来,我们凑过去,刚刚开口,就发现警察叔叔都不懂英语。
  但警察笑着,立刻理解了我们的意思。
  他们伸出手臂,向着左边的方向指去,说出一句令我们惊愕万分的德语。
  CENTRUM!
  什么?德语的意思是市中心!
  直到几天以后,经过反复观察验证,我们才发现,土耳其语的市中心居然与德语发音一致,拼法一致,简直就是一句地道的德语!
  然后,两位警察热心地指给我们看对面马路上的小公共汽车站,用手比划着,意思是只需花很少钱,就可以到达市中心。

  乘上小公共汽车,感觉是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北京,小面包车上坐得半满,除了司机副司机外,还有一个吊在车门内外的售票员。每到一个汽车站,小公共汽车都停在路边,由售票员吆喝着招徕顾客。我登时有些提心吊胆。二十年前横行于北京城的小公共汽车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宰客没商量。他们会不会利用我们不懂土语的机会把我们拉到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然后狠宰一票,让我们付出远高于出租车的价钱啊?
  小公共与当年北京街头的小公共一样开得飞快,开得粗野,开得毫无章法。
  我本来是个开快车的高手,如果不是欧洲交通法规象铁链一样束缚着我,我也会把车开得飞快,开得粗野,开得毫无章法。但是,我绝对不会象这位司机一样开车,这哪里是开车,这简直是F4赛车啊。
  小公共汽车在华灯初上的马拉蒂亚街头奔跑,在汽车与红绿灯之间抓住一切机会乱拐乱钻,超车挡道,加油踩闸,气喘如牛。我的心早已不再为快车而爽快了,随着车速的加快,我的心越悬越高,车速快,也意味着司机的不可靠,况且,已经开车很远很远了,城市的中心区大街路口一个个闪过,难道还没到市中心吗?这个城市有多大?地图上显示只是个不大的城市啊!
  小公共忽然一个猛加油,狂窜过一个刚刚变红的交通灯,接着一个猛踩闸,汽车吱地停在马路边。司机指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HOTEL,到了。

  心中的不安变做愧疚,我们下车,看着小公共汽车猛喷一股烟气,迅速绝尘而去,转回头,热闹的市区向我们迎面扑来。就在闹市区的路口,一家装饰漂亮的旅馆灯火通明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估计四星或者五星,价格肯定昂贵。但是,为了消除旅途的疲惫,为了顺利到达最最重要的目标,我们前来土耳其旅游的最大项目,也是最最没有把握的人头山,住什么样的旅馆都值得。何况,四星五星级的旅馆,服务员必定懂得英语,咨询人头山的信息会更有把握。
  旅馆大厅灯光温馨,装饰典雅,两位服务员立於大堂柜台后面,笑容可掬,一脸善意。但他们的第一句话象一瓢凉水,把我们从外到里浇了个透凉。
  房间全部住满了,本酒店恕无房间了。
  服务员彬彬有礼,服务员笑容可掬,但善意的笑容此时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人地生疏,语言不通,你没有房间,让我们露宿街头吗?
  好在旁边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行李员用土语说了几句什么,从服务员的脸上,我们看到了希望。
  果然,服务员准确地做了翻译,这位老行李员知道旁边还有一家旅馆。
  太好了。
  老行李员亲自带我们出门,左拐,走出十几米后指给我们看。果然,一个路口后面,有块霓虹灯,上面夸张地大大写着HOTEL。
  爽快地付给行李员一个土拉,他高兴地捂住胸口不断道谢。
  应该说感谢的是我们啊!
  兴冲冲赶到旅馆,虽然有些简陋(跟刚才那家比),但价格并不便宜,两个根本不懂英语的小伙子用计算器打出六十,算了,管他呢,先把疲惫的身心休息过来,先把麻木的屁股用热水泡一泡再说吧。其实,让我们立刻接受这个价格的原因,是服务台后面放着的一张地图,地图上大大地印着一张照片,一个巨大的石头人头在地面凝视着我们,人头山!我们正在寻找的伟大的帝王啊!

  进屋才发现六十有六十的道理。
  这间宽敞的房间岂止是双人间,其实是个五人间!里外两套房子,富富有余地摆着五张床铺,卫生间也很宽敞,虽然没有浴盆,但热水淋浴也足够了。顾不上多想,我对老婆说,就这间了,你先收拾收拾,我去探探路。
  所谓探路,是考虑明天的行程。刚才在楼下,两个小哥们儿一点儿英语也不会,对着地图跟我们瞎比划。有这功夫,我不如去街口的漂亮旅馆去详细咨询。
  揣上那张地图,我穿街过巷返回第一个见到的漂亮宾馆。刚才那两位服务员中年轻的一个以及行李员都在,行李员格外客气,看来刚才那一块土拉的小费不算低廉。
  年轻服务员英语流利,但词汇量有限。除了旅馆用语,其他方面交流立刻显出困难的迹象。好歹我手中有人头山的地图,他一看就明白了。
  语言障碍解决,我立刻被另外一个现实惊呆了。年轻的服务员和年老的行李员,他们居然都不熟悉人头山!
  这不是当地著名的景点吗?这不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吗?守在这样著名的景点跟前,他们居然不熟悉奈穆鹿特,不熟悉人头山!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情景,就象北京人不熟悉颐和园,上海人不熟悉外滩一样!
  本来以为非常简单地询问一下,大家就会七嘴八舌地献计献策,明天的方案会立刻清晰。但,看到满眼茫然的两个人,我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
  从旅馆出来,拿着服务员写给我的闻讯处的电话号码,我内心紧张,无所适从。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闻讯处早关门了。明早起来再去咨询,再赶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时间怎能来得及?
  门外停着一大排小公共汽车,司机们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

  何不问问他们?
  刚才乘坐小公共汽车虽然惊险万分,虽然惊心动魄,但这帮司机为人热情,挺有些侠肝义胆的形象又使我产生亲切感,不由自主上前打个招呼。
  哥们儿,想去哪儿啊?一个连鬓胡的家伙热烈响应。
  我展开地图,人头山赫赫在目:我们明早就去,你们有车路过那里吗?
  当然有,当然有啦。连鬓胡兴高采烈,另外几个司机也凑过来。连鬓胡指着一个矮胖子说,明早你就乘他的车,保证把你安全送到。
  在哪站下车啊?我疑惑地问。
  连鬓胡嘟囔出一个地名。看到我听不明白,他用手指着车窗上的一排地名中的一个,我赶紧拿纸笔抄录下来。
  哥们儿,谢啦,明儿早见!
  我们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兴高采烈,几乎拥抱地告别,我终於放心地返回旅馆。
  其实,上述这个场面,都是在英语与土语间热烈地进行的,连鬓胡和他的那帮侠肝义胆的哥们儿一个字儿也没听懂,我更是一个字也不懂。为了证明不懂语言但懂得意思,我居然大胆地吐出一句中文,立刻得到连鬓胡一伙热烈的反响。
  早就听人家说,把你一个人扔到外国的大街上,不出三年,你肯定对当地语言绝对精通。
  一种热烈而真诚的语境,能够使语言不通的人们顺利交流。
  如果,这种交流不需要准确的含义。

  刚回到旅馆,我的心又随着每一个脚步声而逐渐沉重。
  不对啊,台湾人博克上写着,从马拉蒂亚到奈穆鹿特足有一百多公里,小公共汽车主要是市区服务,他们出城才能走几公里啊!
  不行,还得回豪华旅馆继续问那里的服务员,整个世界,只有他能讲几句英语!何况,刚才分手前,我又塞给他一个土拉,他有些羞涩,但还是笑纳了。
  重新返回豪华旅馆,这次,年轻服务员,年老行李员都动员起来,接着,其他服务员也凑过来,议论,讨论,争论。有人提议我拨电话,但我的手机是德国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土耳其使用呢。又有人建议明天早上去闻讯处,但我的时间不容许啊。最后,又出现了几个人,在热烈的土语中间,我已经分辨不出这些人是从哪里出现,他们都是什么人了。
  终於有一个黑胖的人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几句土语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瞥了一眼肯定价值不菲的手机,内心茫然。我不会土语啊,这么昂贵的手机,话费肯定也不低廉。既然不起作用,我欠不起这么大的人情啊。
  但黑胖的家伙执意让我接手机,我理解他说出的土语的意思是:接吧接吧,会有帮助的。
  手机那头是有些生硬的英语。
  原来如此。
  原来,黑胖家伙的手机谈话对象是个日本人,日本导游。
  但日本人的英语太糟了,我仍然无法很好沟通。黑胖家伙眼看无济于事,忽然改变主意。他合上电话,嘟囔一句土语。服务生赶快翻译,你们跟他走一趟吧。
  万般无奈,只好跟在他的身后走到外面。
  外面大街车水马龙,黑胖家伙领着我们穿过马路。马路对面,灯火闪烁中,有一块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土语,但一看到上面的字,我心头突然松快了。
  早就说过,土耳其文字都是字母拼写,而许多单词的意思,与英语或德语非常接近。眼前这块绿色牌子上的字,明明就是AKA旅行社!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5 18:41:31


  九。事与愿违,失之交臂?
  ======================

  许多事情都是以无奈作为唯一的选择。
  金庸武侠小说里,魔教长老在封闭的石洞里用利斧开路。眼看就要凿开石壁逃出生天的时候,力竭倒下。长老此刻一定感慨万千,但他满怀的热烈期望竟然功亏一篑,顷刻化为灰烬。
  人生不如意最无奈的事情十有七八,更何况置身于一个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异国他乡遥远国度!可是,我们毕竟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不辞辛苦长途跋涉来到奈慕鹿特的近前,咫尺之遥,难道我们仍然被最后的困难阻挡,无法拜见千古帝王的圣地吗?

  黑呼呼的旅行社空无一人,我们刚感到失望,黑胖子已经对着黑暗的角落里喊出一句土语,接着,我们看到那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一个打瞌睡的小哥们儿伸手把灯打开。
  两个人用土语交谈,接着,黑胖子再次拨通手机,请我跟那头的日本人用英语交谈。原来,日本人并不在马拉蒂亚,他简单地告诉我们,明天早晨八点,这家旅行社会有一班车进山,到达阿里亚那时,再跟他联系。
  日本人的英语说得生硬走调儿,好歹我能明白明早这里有一班前往人头山的汽车。有这一条就足够了。黑胖子收起手机,用手比划,明早八点,一定要到这家旅行社门前来,汽车在这里停靠。

  按照土耳其的概念,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小费,一个土拉?太少了,根本不成敬意。我掏出十个土拉的纸币,在大街的路灯下十个土拉闪闪发亮,我递给他,用手比划,意思是,不成敬意,请笑纳。
  土耳其使劲儿摆手,根本不接。
  这个数量级,在小费里算是顶头了,挥金如土的阿拉伯王子给出的小费也无非如此。
  但他竟然拒绝了。
  不表示谢意怎么可以?要不然,请跟我们去晚餐好吗?我用手势比划出吃饭的动作。但他表示用过晚餐了。然后,我使劲儿表达谢意,执意要把小费递给他。
  这时,他非常客气非常礼貌但也非常严肃地说出一句德语:我是一个土耳其人,我是一个典型的土耳其人!
  看着他匆匆赶回酒店的背影,我不禁肃然起敬,凝视良久。
  直到这时,老婆才想起告诉我,黑胖子并不是酒店员工,刚才人群叽叽喳喳,我头昏脑涨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只有她才发现这位黑胖子并不是酒店员工,他是那位服务员用电话联系专门请下来帮忙这家星级酒店的房客。
  房客?那家豪华酒店的房客?
  现在,我不由对这位黑胖子肃然起敬了。如果土耳其人都是黑胖子那样的人们,如果土耳其人都是这样助人为乐粪土金钱,那么,我们过去对土耳其人的恶感,我们一直觉得他们肮脏愚昧贪婪,那些印象难道真的大错特错了吗?一路上,我们看到土耳其人的整洁勤劳,从奇石区那位导游身上我们看到的是热情真诚,从小阿凡提和黑夹克身上,我们看到的是坦荡与豪爽,从巴吉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信任和赤诚。今晚,从这位黑胖子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毫无私念的助人为乐,难道我们对土耳其过去印象中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第二天早晨,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我们在旅馆宽敞的双人间睡醒,另外一间屋由於无用,房门紧闭,这时真想再请一帮子哥们儿一块儿来玩儿。旅馆的早餐食物丰富,不但有各色西餐,而且还有那种酸唧唧的土耳其苹果茶。我们品尝着咖啡议论着苹果茶注意着时间。在八点钟到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穿过马路来到AKA旅行社半明半暗的大厅里。
  旅行社早晨开门并不热闹,除了昨晚那个小哥们儿依然在柜台后面微笑,大厅中央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消瘦的中年人。我们跟所有人点头招呼,但所有人嘴巴紧闭,大家都知道语言不通的尴尬。但这时,当我试图了解更多人头山的信息时,大厅里坐着的中年人迟迟疑疑地用英语问:请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天,他说的是英语!
  需要,我们当然需要!中年人立刻起身,帮我们买好车票,全程每人仅18土拉。然后,他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告诉我们,等一会儿可以乘门外停着的绿颜色印着AKA旅行社的中巴去汽车总站,然后再换车,去阿迪亚那,在那里,就可以找到奈穆鹿特。
  他的英语生硬,遣词造句有些牵强。虽然能够捕捉到他的意思,但详细内容,仍不得而知。
  这已经很不错啦,我们早已发现,土耳其东部的城市旅游业并不发达,能够简单使用英语的人简直是珍稀动物。有了中年人的帮助,我们好歹买到车票,知晓路线,况且,我们知道他现在是去阿迪亚那看望女儿,一路上有他的英语,肯定够用了。
  根据台湾人博客上的叙述,我们知道马拉蒂亚到达奈穆鹿特的距离大约一百多公里,乘坐中巴旅游车,应该两个多小时。一方面庆幸昨晚没被小巴司机热情奔放的友谊冲昏头脑,今天终於选对了路线,另一方面更加得意的是一出门,就碰到一位能简单操持英语的同路人。什么叫运气?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什么叫吉人自有天象?
  但,我们并不知道,前面即将等待我们的,将是多么巨大的艰难,我们从奇石区就反复盘算最后终於觉得万无一失的规划竟然是大错特错!

  八点整,汽车准时发车了。
  老婆一上车就选择避开清晨强烈日光的座位,我知道语言对我们的无比重要性,所以一屁股坐到中年人的身边。
  刚才上车前,我已经知道中年人是一位英语教师,出生和工作在马拉蒂亚,有一儿一女,女儿在阿迪亚那读大学。虽然英语教师早作出一副肯定继续帮我忙的表态,但为了进一步套交情,我还是掏出去年在埃及强大无比的交往利器-----两盒国产清凉油。英语教师看着铁盒的清凉油一脸惊讶:这,这是什么?
  看来,土耳其和埃及虽然比邻而居,但对於产自中国的清凉油的反应居然天差地别。没有看到期待中惊喜的表示,我大失所望,只好扣开盒盖,先示范,然后让他在指尖抹上一点儿,涂在太阳穴上。他的眼睛闪出惊喜,虽然表情依然沉稳。哦,很特别啊。
  当然,当暑气太重时,抹一点儿会感觉清凉,当蚊虫叮咬时抹一点儿,会安然无恙,还有。。。想起他的职业,我笑眯眯地继续说,如果你的学生太淘气,让他闭上眼睛,在眼皮儿上抹一点儿,他会对自己的错误痛哭流涕。
  老婆在邻座忍不住笑,我赶紧解释,记住,一定少抹点儿,别让他揉到眼睛里。
  很危险?教师紧张地问。
  当然不,只是为了好玩。
  与教师之间的陌生感迅速消失,我们相谈甚欢。
  汽车开动,只十几分钟就到达汽车总站,我们又换上另一辆中巴,教师帮我们选好座位,他让一个顽童挪到后面,然后让老婆坐在那里:一会儿,阳光会换到这边的,他解释说。
  这次汽车一开动,速度迅速加快。城市的边缘显现出来,然后,在一个特别大的叉路,汽车进入一条绿树掩映的山沟。
  沟底始终有一条哗啦啦作响的河流,我们听不到声音,但可以看到水面浪花奔涌,水底石块斑驳。河水虽然不深,但水流很大,两岸是石块的河滩,河岸很高,我们在岸上的公路行驶,另外一侧的河岸边,紧贴着高山。
  这里的景致与昨天差异太大了。昨天临近马拉蒂亚城市时,虽然山坡上出现成片的树木,虽然路边的深沟出现小溪,但荒芜仍然统治着整个世界,出现的绿色,就象火星上的绿斑一样珍稀。
  但今天,就在马拉蒂亚的另外一侧的山沟,满眼都是浓郁的绿色,沟底,山坡,甚至高山之上,到处都是醉人的绿,生机勃勃的绿。一座城市,把世界分成两半,一边是火星般的寂寞,一边则是温馨的绿洲。
  出发前读到新闻,土耳其政府不顾美国的强烈反对,决定对与土耳其东部接壤的伊拉克库尔德人发动越境打击。读到新闻心里还嘀咕过,这么倒楣,刚想去玩儿,土耳其就打起来了,这不是专跟我们过不去吗?
  但一路风平浪静,毫无战争迹象。电视上那些隆隆作响的运兵车坦克车,不过是给世界人民解闷儿的开心镜头啊。
  但这里,靠近土耳其东部,临近即将开战的地区,战争的气氛可以略微感觉出来了。
  路过一个士兵持枪荷弹的哨口,我们顿觉紧张警惕。但哨口路边,土耳其小孩冲着旅游车招手欢笑,司机递出证件后,一个军官跳上车。我心说,靠,要检查护照?
  但军官根本不瞥我们一眼,一屁股坐到司机旁边。司机一登油门儿,汽车蹭地又加快速度。
  原来是搭车啊。
  英语教师平时讲课,但自己实习的机会并不多,车上无聊,我想问,他想聊,老婆进入梦乡,我们聊得火热。
  你女儿不想到外国留学吗?我问他。
  去欧洲太贵,其实,我去年还到德国出过差。
  为什么不去中国啊?中国有一个地区,那里的人也是突厥的后裔,他们跟你们在长相,语言,风俗习惯等方面都差不多。到那里去留学多好?
  真的?他面露喜色。我知道中国有这个地区,但过去未曾考虑过留学的事。
  那你对奈穆鹿特熟悉吗?你不是当地人吗?那里可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啊。
  他有些难为情,半羞涩地低下头。我知道这个名字,我知道这是个著名的景点。他吞吞吐吐地说,为自己的缺乏见识而羞愧。但是,我一直没去过,也不知道更多具体的细节。
  请在汽车到达时告诉我一下好吗?
  当然,我一会儿就跟司机说,让他停车。
  路过岗哨的时候,英语教师发出感慨:这些库尔德人,不是我们的政府想发动战争,是他们太过分了。如果你想打仗,你去跟军队战斗好了。为什么要发动炸弹袭击?为什么要对老百姓发动袭击?
  英语教师忿忿不平,但我的大脑在走神儿。
  中国圣贤的教导确实准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想起了中国新疆的独立份子在乌鲁木齐,在北京的公共汽车上引爆的炸弹,想起被炸得血呼拉碴的中国老百姓。疆独跟库尔德游击队有多大区别?但他们是你们的同宗同种啊,你是不是也要谴责疆独啊?
  当然,这样的话没必要说出来,何况,这位友好的英语教师甚至不清楚中国新疆的突厥后裔与他们的血缘关系呢。
  不知道中国新疆没关系,对於你们本地如雷贯耳的奈穆鹿特你一无所知就太过分了。
  好在我们今天一切顺利,前方几十公里处,我们就可以下车,登山,拜访这个期盼已久的伟大的帝王了。
  汽车沿着山沟底部的河流一侧快速行驶,搭车的军官不久就下车了,我和英语教师也感到疲劳,路边同一的风景看久了就使人产生疲乏,我们停止聊天,他很快进入睡眠,我则心神不定地眺望远处时隐时现的高峰。也许,前面那座高峰就是海拔两千一百多米的奈穆鹿特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按照行车的速度,奈穆鹿特应该到达了。
  趁着英语教师醒来的一刻,我把心中的担忧告诉他。他立刻宽慰我,放心,我帮你问一下。
  但这时,我拉住他。
  眼前,在汽车攀上高原顶上路经一个小镇的路口处,我看到了一个非常醒目的路牌:
  奈穆鹿特,达吉!
  向左拐,向左拐!路牌醒目的箭头如同一只鲜亮的拳头砸进眼窝,我看到,司机当然也看到。
  司机急剧打把,车轮发出挤压的吱吱声,众人身体倾斜,齐刷刷倒向右侧。我看到,汽车顺着路牌已经向左。我的心在狂跳,出现那个耀眼的名字,说明奈穆鹿特已经不远了。
  我和老婆睡意全消,眼睛瞪得大大的,注视着车窗外,注视着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山头,注视着远方山头上出现的乱石土堆,希望能第一眼看到奈穆鹿特那拔地而起的著名的山峰!看到那个人头落地的巨大的国王头像,看到丢掉头颅当仍旧傲然端坐的庞大身躯。
  所谓高原,就是我们刚刚从山谷盘桓上山后进入的一片巨大的平原。
  土耳其的东部,崇山峻岭,满目荒凉,但从一道幽深蜿蜒的山谷,行进百多公里后,竟然攀登上一片开阔的平原,其景象确实有些匪夷所思。这个地区也是火山灰堆积的高原吗?很可能!
  不远处,可以看到排列的群山,如果我们进入山谷前的景象,但是,这里的山显然更高,更险峻。
  我们在高原中部循着一条平整的公路前行,路旁不断出现现代化的小镇,加油站,超市时常进入眼帘。刚才在山沟里,行进百多公路,却很少看到车辆。现在,迎面驶来的车辆依然寥寥。我们惊诧沿途那么多加油站,却看不到汽车,岂不怪事?
  但是,奈穆鹿特,那座我们查看了无数次图片的独特山峰,那座挺然傲立的两千一百五十米海拔的山峰,那座堆积着碎石山,端坐着无头石像的山头,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的眼睛象探照灯一样向两侧时隐时现的山峰梭巡,希望第一眼就发现这个奇特的山岭,期盼对这个远远看到的山峰留下深刻的印象。
  两侧的高山单调灰暗,毫无奇特之处。也许,奈穆鹿特在山峰的后面?观察时间一久,我们不禁满腹狐疑。我忍不住推醒一只垂头打盹的中学教师。
  他瞪着土耳其式的大眼睛,顺着我盲目的手指向两侧看,过了半晌,才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用着急,我已经跟司机说了,不会耽误你们下车的。
  不是我们沉不住气,是那个台湾女人,那个唯一到过奈穆鹿特的中国人,她的博客上写着,从马拉蒂亚到奈穆鹿特的距离是一百多公里。现在,汽车行驶将近三个小时了,就算山路崎岖,车行不够快,但司机始终把车速定在八十迈的速度上,我坐在前排,始终在观察。所以,我们现在距离马拉蒂亚应该已经两百多公里了。
  但是,奈穆鹿特呢?那座山峰呢?
  中学教师也不解,他再次用土语问司机,司机也莫衷一是地耸肩,表示毫无概念。
  天啊,走了半天,将近三个小时,不但当地人的中学教师不熟悉奈穆鹿特,就连每天一趟跑这条路线的旅游车司机也一无所知,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种强烈的不安拢上我的心头。
  奈穆鹿特一定就在我们行进的这条路上。心里揣测着台湾人博客的内容,我断定一定是司机搞错了。如果奈穆鹿特现在已经在我们身后,我们就必须立刻下车,再找车往回走。
  但荒山野岭,沿途虽然看到几处小小的市镇,但公共汽车肯定毫无踪迹。此时即使下车,我们又怎么寻找这座神秘的山头呢?
  赶快跟中学教师商量,他摇头,满眼关切:不能下车,你们不如继续往前,坐到总站,到那里问清楚了,你们再回头也来得及。
  但如果还没到达呢?万一奈穆鹿特在前头怎么办?
  所以,你们最好继续往前,直到阿蒂亚那,到那里的汽车总站再说吧。
  只好如此,只能如此,不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奈穆鹿特,世界八大奇迹之一,如雷贯耳的名字。但身为当地人的中学教师,公共汽车司机居然对它的位置一无所知!除了中途路上出现的一个小小的路牌,一点儿踪迹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们无可奈何地坐在颠簸的汽车座位上,眼看窗外千篇一律的风景,心中揣揣,焦虑不安。
  奈穆鹿特,你到底在哪里啊!

  汽车继续行驶,中学教师不好意思再睡觉,虽然无语,但一副因为睡觉忘记帮我们观察路牌的歉疚样。
  难熬的半个小时,绝顶失望的半个小时,懊悔不及的半个小时。路旁终於出现了成片的房屋,道路也从野外型转入市区型,路边开始出现行人,小门脸的店铺也越聚越多,当我们感到进入某个城市的时候,汽车忽然向右一拐,我们进入一个水泥地面的宽敞院落。
  不用说,这是一个城市的汽车总站。
  众人下车,中学教师也拉我们下车。脚踏在地面上,一眼看到前面一排房子上显眼的绿色,绿色的油漆上,AKA旅行社的名字格外醒目。
  我们到了阿蒂亚那城(Adiyana)。
  中学教师扛着两个大大的行李包下车,然后直接放在AKA旅行社的门外,那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我们跟在中学教师身后进入旅行社的售票处,紧紧抓着手中的背包,好像怕被人抢劫,我心里格外忧虑的,是中学教师随便放在人来人往的房屋门口的两个大行李。
  这么混乱的地方,这么多的旅客。
  但中学教师似乎忘记了他的行李,那里是他给上大学的女儿携带的生活必需品啊。

  中学教师进屋,跟一个三十出头,一看就是经理模样的人交谈几句,回头告诉我们:
  奈穆鹿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离这里一百多公路的远处。奈穆鹿特的方向,不是在我们回头的方向,而是向前,向前再走一百多公里。更糟糕的是,从这里再往前,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
  什么?中学老师几句淡淡的英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脚下爆炸。
  我们已经走了两百多公里了,怎么可能前面还有一百多公里?
  我吃惊,我愕然,浑身冰冷,额头却冒出冷汗,猛地退后一步,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那个台湾妞的博客上明明写着,她租了一辆车前往奈穆鹿特,从马拉蒂亚出发,距离是一百多公里。难道她的汽车安装的是宇宙车表?三百多公里的路程,竟然被错写成一百多公里!
  这个差距也太大了,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是不是老天成心跟我们过不去?没有公共汽车,我们拿什么去奈穆鹿特?靠自己的两条腿?
  我的脑门汗水淋漓,老婆无声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们不由对视一眼,我发现老婆的眼里全是绝望。
  中学教师在一旁满怀同情,一双土耳其式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我们能不能租到汽车?
  虽然被绝望笼罩,但我的思维幸亏没有阻断。
  他摇头。
  深山野岭,这里根本不象旅游区,哪里有租车服务呢!
  天啊,奈穆鹿特,我们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来到你的面前,你居然如此冷漠,居然拒人于百里之外。
  我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如果没带老婆,如果我们没有在马拉蒂亚保留旅馆房间,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步行前往,我们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到达。如果考虑返回,仅仅这段距离就要一周时间!
  要不然中国人几乎无人前来,要不然查遍各个旅游网都找不到奈穆鹿特的准确消息,原来距离如此遥远,原来位置如此偏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和老婆的心往下沉,我们看到中学教师和AKA旅行社那位三十出头的经理同情的眼神儿,他们确实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关切,没有欺骗,没有狡诈,一片诚意。
  那个日本人,那个电话里的日本人!
  就象在绝望中看到一缕阳光,我请中学教师翻译,询问旅行社经理。
  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经理一拍脑门儿,今天早上马拉蒂亚电话里确实告诉我,有一个日本人说,请你们参加他的三日旅游团,但他下午一点钟才能到这里。
  中学教师把话翻译过来,我们又是一脑门儿冷汗。
  昨晚日本人的英语勉强能听懂,但我竟然没有捕捉到让我们在这里参团的内容。如果能够听懂,我们今天带着行李过来就好了,虽然后面的旅程受到挤压,但为了奈穆鹿特,我们认了,其他城市的时间被压缩甚至取消,我们宁愿!
  但现在一切都乱了,马拉蒂亚保留旅馆,如果在这里参加三日团,语言不通,万一马拉蒂亚那边弄混了,以为我们不交旅馆费偷偷溜了,我们在这边等不到日本人,那边留在马拉蒂亚的行李再丢失了,岂不是两头皆错,损了夫人又折兵!
  再说,语言不通,我们敢再冒风险,继续等待到下午,把所有希望放在等待日本人这个并不可靠的希望上吗?
  万一日本人那里又是一个误会,今天一天岂不又白白浪费了。
  为奈穆鹿特之行,值不值?当然值!但如果仍旧是个误会,白白浪费时间,反而去不成奈穆鹿特,我们愿意承担这个由於语言的阻隔而发生的风险吗?
  我和老婆眼神交流,却没有语言。今天如果没有中学教师,不要说跟当地人交流,恐怕我和老婆都会忘记自己的母语,用手指比划了。
  这位中学教师真象个救世主,虽然他对奈穆鹿特一无所知,如果没有他充当翻译,我们连眼前这点儿信息都不可能得到。现在更会一筹莫展,很可能立刻会放弃过去的一切努力和期盼。
  这时,可爱的中学教师也象我们一样,焦急,无奈,手足无措。他甚至忘记了急于去看望自己的宝贝女儿!
  我走出门外,瞥到中学教师的两大包行李还躺在那里,心里多少放松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天气开始炎热,周围的土耳其人象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到手足无措心灰意懒的我们,老婆紧咬嘴唇。当初我把奈穆鹿特吹嘘得那么好,那么神奇,把她说得心痒难熬。现在倒好,一向干事沉稳,踏实可靠的我居然马失前足,在最让人揪心,最让人神往,最让人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奈穆鹿特门前,居然一筹莫展!闹不好就只好打道回府了。老婆看着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象打败了仗连个投降的路子都找不到的国军败兵。她露出慈祥的表情,但刚刚露出,又缩了回去。
  去不成奈穆鹿特,她也心疼啊!
  回?她终於下了决心低声把这个一败涂地江河日下的想法吐露出来。
  虽然是明摆着的事实,虽然走投无路,这句话仍然如同震雷在我耳边鸣响。
  不!我倔强地摇头,狠狠地抠自己的手心,十足一个没本事又不服气的闯祸的孩子。
  AKA旅行社返回马拉蒂亚的绿色汽车正在我们身后等待,乘客已经稀稀拉拉开始登车。临近晌午的太阳晒得令人头昏。我们的防晒油在德国海关就被没收了,我们却忘记了日头,惶然四顾,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进行下去。
  一股热流涌上我的眼眶,这个时候真想哭,真他妈的想哭,想痛快淋漓地大哭特哭一场。

  中学老师忽然出现了,如同降临人世的救世主,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刚才我们出门,他仍留在屋里,我们以为他需要再买一程的车票,现在,应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但他的脸上怎么有了笑容,见到女儿了?
  他没有去拉女儿的手,而是拉住我们的:我带你们去找汽车站的经理,他会设法帮助你们。
  经理?我们一头雾水,但跟着他走总比孤零零地晒在太阳底下好一些。
  穿过人群,我们看到一个黑色胡须的魁梧汉子,中学老师跟他嘀咕几句土语,我琢磨着是不是商讨把我们两人卖个几斤几两?但黑胡子立刻说出的英语令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英语说得结结巴巴,但是我们明白了,真的听明白了。我们甚至没有留意到他脸上呈现出来的灿烂的笑容:你们愿意乘出租车去吗?
  什么?有出租车?多少钱?
  来回,一百五十土拉,他说,这次英语发音好多了。
  一百土拉。我坚定地回答。
  OK。黑胡子爽快地答应道。
  中学老师跟我们一块儿大大松了一口气,陪我们一块儿看黑胡子挥手,招呼过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又向我们摆手。
  不会再有问题吧?我向中学老师投去讯问的目光。
  你们放心吧,黑胡子大大咧咧地开口,虽然是土语,但中学教师立刻翻译过来:我是汽车总站的经理,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我是不会赚你们钱的,放心吧。
  中学老师点头表示赞同。他放心,我们当然放心了。
  来不及道别,甚至来不及好好谢谢中学老师,我们在周围旁观的大群土耳其人众目睽睽之下钻进汽车。车门一关,汽车挂挡加油,飕地一下,窜出了汽车总站。
  下面的路程,那位懂得英语的中学教师再也无法帮助我们了。

  出租车出了汽车总站,就象刚刚从笼子里放出的猴子,憋坏了一般加速,再加速,一下子就加到了一百多迈。想必这时候就是警察在后面追,也顶多吃几口出租车的尾气了。这时我们才注意看,自己乘坐的是一辆半旧的出租车,汽车司机,是个须发皆白的六旬以上的老司机。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5 18:43:25
  十。奈穆鹿特,千里艰辛,我们终於找到你啦!
  ======================================

  白云啊,你不要这般遥远,遥远得就象天边的棉絮。
  心啊,你不要这般欢快,跳跃得象一条溪流中鲜活的鲫鱼。
  呼吸啊,你不要这般紧迫,紧迫得就象被痉挛的手掌握住。

  两千多年前,在这片荒芜的高原上居住着一个游牧的民族。他们来自希腊,但生活在氏族时代,挤压在欧亚大陆衔接的交界线上。来自东方的波斯人残酷血腥,来自西方的希腊人和马其顿人枭勇善战,所向披靡。这个被称为考玛根(kommagene)的小小王国,统辖着包括土耳其和今天叙利亚的一部分土地的广大地盘作为领土。考玛根王国有一个伟大的君王安东尼楚斯一世(Antionchus 1),他的名字很象希腊人的,相貌更象希腊人,其实,他是罗马人和波斯人的混血儿。安东尼楚斯国王身披羊皮大氅。头戴一顶细毛卷曲的羊羔皮帽子。这位国王年轻神武,面貌英俊,浑身上下充满了青春的阳光。每天,他站立在奈慕鹿特高高的峰顶,远眺自己广袤的王国。那里,辽阔的平原被群山环绕,一条玉带般的河流蜿蜒穿过。而那些俯伏在地的群山,就象滚滚的泥丸般面向奈慕鹿特呈现出敬服的恭顺,如同国王手下臣服的人民和千军万马的军队。
  国王得意,国王自豪,国王对自己的王国和臣民充满了慈爱和铁腕。但越是这样,人民就越喜爱他,越敬服他,对他顶礼膜拜,对他永怀感激。
  王国的土地不算肥沃,出产并不丰饶。但王国处於东西方世界的咽喉之地,这里是东西方贸易的黄金通道。所以,收取过路钱,同时对过往商队提供保护,成了王国一项重要的收入。过路的商人们富了,小小的王国也跟着富得流油。英明的国王,更加得到臣民由衷的崇敬。这个崇敬,就有了发自内心,宗教般虔诚的色彩。人们甚至把他比做与希腊的众神之神的宙斯的同样高度。
  国王也把自己当作宙斯,他与宙斯一道统治这个富裕的小国,得到空前绝后的成功。
  有一天,年轻的国王死了,他的辉煌在经过三十多个短暂的年头后突然熄灭了。安东尼楚斯一世国王对着在他病榻前悲哀哭泣的臣民说出自己的遗愿:就把我埋丧在奈慕鹿特的峰顶吧,让我看到每天的日升日落,看到我辽阔的国土和生活安逸的人民吧,看到玉带般环绕的叙利亚河还有河流上彩虹般的石桥吧。臣民们在震天动地的哀哭声中使劲儿点头,决心按照国王的意愿为他修造一个空前绝后的坟墓。於是,位於被挤压的东西方之间,靠种植五谷和收取古丝绸之路捐税的考玛根的人民,出於对死去帝王的敬服和承诺,在奈慕鹿特的高山之颠,安东尼楚斯国王经常站立的地方,用整齐的碎石,修建了一座十多米高的陵墓。
  说是碎石修造其实不准确,因为,国王的墓地是修建在山岩之中的,墓中精致静谧,装饰豪华。但在墓地的顶上,为了避免盗墓贼的干扰,考玛根的人民想出了碎石墓这样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用整齐的碎石覆盖,使得盗墓贼根本无法挖掘隧道。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挖掘,盗洞都会立刻被碎石覆盖。除非你把整座山的碎石移走,但这显然是根本不可能的。
  安东尼楚斯国王的陵墓雄伟气派,根本没有其他帝王墓地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甚至疑冢几十的徒然心机,也不惧怕千百年过往来去的盗墓贼。因为,碎石的机关,是任何人都无法破解的。
  就是这样科学奇妙的碎石墓,使得安东尼楚斯国王得享了两千多年的安宁,历史上所有的盗墓贼,无论本领有多大,设备有多先进,都无法打搅国王的安宁,直到现代。
  十九世纪的1838年,一位德国工程师发现了这座宏伟的帝王陵墓,以及仍然保留着每年的节日都到此欢庆节日的古老考玛根的人们。整个世界都被这座静静地保留在高山之上从来没被破坏和打搅的帝王墓充满了好奇。上个世纪结束之前,一家美国公司获得土耳其政府的批准,小心翼翼地挖掘这座保存完好的古代帝王墓。美国公司按照常规,试图挖掘一条通往地下墓穴的狭长通道以便进入墓区,他们动用了现代化设备,甚至采取局部爆破手段进行挖掘,但是,一次次可怕的塌方,把美国公司千辛万苦挖掘的通道堵塞的严严实实。碎石蹋落,堵塞了通道,碎石山表面很快又恢复了光滑和平静,就象从来没有被人触动过一样。美国公司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当然,他们可以采用现代施工方式,动用大型工程机械,把整个碎石山搬走。但这怎么行?不仅土耳其政府不会答应,就是美国公司自己,也实在不忍破坏奈慕鹿特的伟大和完美。
  就在美国专业公司无计可施的关头,一位生活在荷兰的女士给土耳其政府有关当局发出了一封公开信。她声称自己的前世就是一个考玛根人,她曾经亲眼目睹墓地的挖掘过程,安东尼楚斯国王的丧礼她也亲自参加了。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了国王坟墓的挖掘和堆积,亲眼看到了进入墓穴的秘密通道。纵观整个世界,就连专业的美国公司都无法破解进入墓穴的奥秘,只有她一个人,才掌握进入国王墓穴的钥匙。这位年纪不轻的荷兰女士几乎每年都要到奈穆鹿特来一次,苍老的身躯在两千多米高的山顶上留下清晰的剪影。她正式向土耳其政府提出了挖掘古墓的申请,要求获得开掘安东尼楚斯国王墓穴的许可。
  这个说法太悬了,就连土耳其政府都觉得匪夷所思。不给她许可,神秘而顽固的国王墓就毫无进入之途,但给她许可,就等於公开承认神秘的力量和转世轮回的迷信说法,土耳其政府可不想当这样的傻瓜。
  时至今日,奈慕鹿特2150米的高峰上,灰白色的碎石山巍然耸立,碎石山东西两面的方向上,修筑了两个宏伟的平台,石板铺就的平台上,耸立着东西两个方向各自雕刻的六座巍峨的石雕象,每个方向上,都是两只面像凶狠的雄鹰和暴狮的石雕,拱卫着中间端坐的安东尼楚斯国王,陪伴在国王身侧的,是希腊众神之首的太阳神宙斯的雕像。
  希腊的神祗陪伴着安东尼楚斯一世国王。东面平台上的国王雕像,可以看到每天从天边升起的气势磅礴的冉冉朝阳,西侧的国王雕像,则可以看到横贯整个国土,施惠于考玛根国土的太阳向西面的群山坠落。迎接朝阳和送走落日,是死去的国王每天必须进行的工作,千年不断,日日不息。
  德国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地穴,埋葬着一位爱民如子的古代国王。人们传说,每年的春天,国王都会沿着一条竖井从地穴中爬出来,看到天空中小乌鸦飞来飞去,就知道自己的国民安逸幸福,国王会放心地再次返回地下,继续他千古不断的浑屯大梦。
  这种对伟大国王的怀念和期待,是土耳其和德国共同的传统。

  我们心怀对安东尼楚斯国王的崇敬与期待,端坐在出租车后排座位上,心情激荡,情难自己。眼前的土耳其老司机怎么说也有六十以上了。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有些昏花。但这些明显的老态并没有阻止他近乎疯狂的车速。汽车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行驶,由於速度很明显地比刚才乘坐的小公共汽车快多了,我们的心情也跟着大大放松下来。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庄稼地,刚刚收割翻过的土地肯定散发着芳香,可惜我们的鼻腔里只能是汽车的尾气。老司机一句英语都不会,但特别爱用土语向我们发问。我们根据他后脑勺的抑扬顿挫胡乱回答他的问题,双方就象进行一场哑剧表演。但老司机很满意,他似乎是语言天才哑剧高手。但最后,他终於累了,对这种哑剧有些审美疲劳。他开始专注地倾听音乐,出租车上的老式卡带录音机声音嘶哑,更何况播放出来的土耳其歌曲就象流淌的小溪,音调飘飘呼呼,升升降降,大多数时间是用嗓子眼儿哼哼,就象一条条蚯蚓在不断地拧吧翻卷。虽然柔情似水,虽然哥妹缠绵,虽然引人入胜。但我们俗,我们没音乐细胞,我们爱睡觉,听到土耳其歌曲我们就浑身发软。如果不是奈慕鹿特,如果不是伟大的帝王,我们八成早呼呼睡过去无数次了。
  但奈慕鹿特在哪里呢?我们的近处,是大片相连刚刚翻耕过的土地,土地上硕大的土块根本没有敲碎,什么样的庄稼有如此强壮的生命力,在这些粗砺的土壤里生根成长?土耳其人爱吃面包,土地里生长的自然是冬小麦了!这个历史悠久的民族,他们来自远古的游牧生活,从遥远的东方牵马扯牛,沿途征战不断,最后来到这片虽然荒芜但又布满黄金的神秘土地。
  但奈慕鹿特,你在哪里?
  老司机显然看出了我们的焦急和期盼,他从音乐的靡靡之音中苏醒过来,他又想跟我们交谈。
  他指指刚刚出现的一块不大的路牌,大声念出上面的名字。从口气上,我们感到自己已经进入曾经有过伟大辉煌历史的帝国的土地了。
  果然,我们在木牌上辨认出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奈慕鹿特,达吉。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昏旋顷刻把我们的大脑转晕,身体如同腾云驾雾。汽车急剧的转弯,转过了一个完整的一百八十度大弯后我们耳边才出现汽车煞车时的锐叫。天啊,这哪里是开出租车,发射一颗导弹也无非就是这个效果啦。
  我们离开了主路,进入一个随着山势起伏不断蜿蜒延伸的小路。这里的山坡上几乎没有庄稼地了,漫山遍野到处光秃秃野茫茫的,几乎看不到一颗绿草。深秋的风在山坡上起伏掠过,摇动着纤细羼弱的焦黄色的野草,这些野草在漫山遍野的石缝间挣扎出没,顽强而执拗地在秋风中摇曳,象足了土耳其这个勇敢而曾经凶蛮异常的突厥民族。
  汽车在开阔的群山之间行驶,山峰普遍偏矮,山与山之间距离遥远,坡度也非常平缓。奈慕鹿特在哪里?我们的眼睛在最高的山峰上巡视,希望第一眼看到那几颗巨大而名闻天下的帝王头颅。但走了十多分钟,我们不断地希望然后再失望。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奈慕鹿特的路牌,我甚至会怀疑司机故意带我们瞎绕路,好赚我们的冤枉钱。
  就在我们感到疲劳和松懈的时候,老司机忽然用手向上指,嘴巴里叽哩咕噜地大喊,我们慌忙抬头,看到远处一座非常高的山颠,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石头堆。
  那是什么?奈慕鹿特吗?当然,一定是奈慕鹿特了!
  我们能够感觉到那个气势,那个威风,那个神奇莫测的氛围。
  这时,汽车开始爬高,老司机与半旧的汽车一块儿喘息着沿一条坡度很大的道路向上攀爬。我们的心里也跟着一块儿使劲儿,汽车录音机里的磁带依然咿咿呀呀地吟唱着土耳其民歌,但老司机早已不再注意歌女情绪的变化了。汽车迅速爬到很高的高度了,因为,路边出现了陡峭的悬崖,探头看,不但险峻,而且高得令人昏旋。这时我们注意到路面,这里已经变成了砖石铺设的整齐的公路,精致的公路象征着这座荒芜的高山肯定是著名的景点,而公路的尽头,也肯定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帝王墓了。只有跻身世界八大奇迹,才有资格享受这种高规格的山顶公路啊!
  我们没有提前看到滚落地面的巨大头颅,这是一个极大的遗憾,我白白高举相机,以便随时按下划时代的快门。从山脚一直到山顶,除了陡峭的悬崖和精致的公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直到山顶,才远远看到前面有一座深褐色的人工建筑,高大的屋顶使得整个房屋气势巍峨,显然这是奈慕鹿特的大门,准确地说,是专门对游客的售票处和旅游销售的商摊。
  但我们在山脚已经买好了门票啊。
  老司机停好车,热心地用手比划,意思是前面还有一百多米,就是帝王墓地。接着,他热心地坚持陪我们到达山顶。我们热烈但坚决地拒绝了,我们愿意独自登临帝王的安息处,以便独自面对这个两千年前的帝王!
  在帝王的面前,也许我们需要思索,至少,我们需要安静。

  沿着木板铺就的道路,我们从房屋中间穿过,房屋的后面,经过一段陡峭的石头踊道后,就是那个堆积高大颜色灰白石块的巨大的石堆。
  显然,这个巨大的石堆就是帝王的坟墓。
  山风凛冽,猛地击打在我们的胸前,我们赶紧裹上风衣。眼前,是一条山石鳞洵陡峭狭窄的细小山路,经过这段山路,地面变成了大小划一,由整齐石块堆积的山路。说是山路,其实地面疏松,因为,道路显然是人们通过千百年来不断的踩踏,在石堆的一侧自然形成的,道路与石堆几乎浑然一体。
  我们顶着山风向石堆顶部前行,风很大,开始很冷,但登山的热情使得冷风变得温熙。刚迈上山坡不远,老婆忽然用手按住胸脯,大声喊,我,我喘不上气来了。
  我大惊,高原反映?
  登时,自己的心脏也砰砰作响。
  两千一百五十米,难道会有高原反映?
  再想,不会啊,才两千多米,跟青藏高原相比,相当于站立在山脚下呢。
  我嘻嘻一笑,你不是总梦想到西藏去玩吗?走到山根就喘不上气啦?
  老婆就诡秘地笑,这不是谒见帝王吗?人家不是有点儿紧张吗?
  我抹抹脑门儿的冷汗,解开几颗风衣的扣子:你倒是早说啊,如果坚持不住,咱们就返回山下,找个香案,烧上两根高香再磕上俩个响头再回来?
  虚惊一场心里反而格外踏实了,三脚两步蹦达着,迅速向峰顶冲去。老婆在身后小声喊,你慢点儿,我刚才就是看到山上没人,这才紧张的。
  果然,高高的峰顶一个人影也没有,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云雾稀薄,群山渺小,我忽然发现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峰比周围的山不知高出多少。站立在这座山上,远眺周围包围的低矮山峦,竟然大有昂首天外的冲动。
  老婆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何况,我们的山峰因为太高,被阳光热烈地笼罩,显得格外光明突兀。而周围的群山低矮渺小,雾气自然降落覆盖着这些山头。站在奈慕鹿特的山颠,有如高高站立在巍峨的殿堂之上,面对脚下云雾缭绕之中,群山俯首,肃然匍伏的峰峦,俨然一种面对敬服的群臣的帝王之感!
  我迎风站立,高高举起一只手掌,风衣被山风掀起,露出我健壮的身躯,我大声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
  这时,眼梢瞥到山顶人影一晃,立刻消失了。
  有人!我惊呼。
  老婆也看到了,不过,我们很快又放松下来。这里是旅游区,怎能无人,再说,中国功夫,中国功夫谁人不俱?

  山顶上的人西服革履,皮鞋在耀目的阳光下闪亮,一看就是个帅哥。
  有帅哥必有美女。我冲老婆挤眼儿,老婆,看来咱们不孤单,看来帝王也不孤单啊。

  再往山顶冲刺,才发现确实喘得很沉重。毕竟海拔两千多米,咱在平原上呆惯了,呆伤了,呆得弱不禁风了!
  到达峰顶,已经一脑门儿的汗。
  奇怪的是,帅哥踪影全无,峰顶空无一人。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面对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东面,也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一个巨大的,石头砌成的方台。阳光刺眼,万里空旷,空无一人,山风激荡。砌在广场边缘的石台,一面是广场,另外一面则是万仞山崖。立在石台上,任凭山风冲击胸膛,登高远望,群山仆伏,好一个君临天下,望眼世界的豪迈。
  而广场的另外一面,在堆积如山的整齐碎石前面,地面上诡异地跌落着几颗巨大的石头人头!

  巨大的石头雕刻的人头滚落在地面,这些人头都是从上面,巨大碎石堆腰部一个宽敞的平台上,端坐在巨石椅子上的几个魁梧的身躯上跌落下来的。椅子上端坐的,并排六个雕像,除了著名的安东尼楚斯国王,以及陪伴在国王身侧的希腊众神之首的太阳神宙斯和其他神祗,在四个人像雕像的两侧,则是模样凶狠的石鹰和张牙舞爪的石狮。
  我们已经知道,发生在几百年前的地震,使得高高在上的石雕头颅从颈部折断,滚落在地。自从一百年前德国人发现了这座古代帝王墓地后,人们并没有将头颅复位,而是在地面上将其扶正摆放。这样,在我们面前,在世人面前,奈慕鹿特帝王墓就呈现出眼前这副诡异的画面。碎石堆的坟墓,高大端坐的身躯,以及跌落地面仍然凝视着远方的年轻英俊的帝王头像!
  我忽然发现,石雕的鹰头非常眼熟,这不是德意志帝国鹰雕的形像吗?这个凶猛而简洁的雕刻,生动形像地表达了高翔于九天的鹰雕的雄姿。过去一直以为这个雄鹰雕像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国徽形像,现在才猛然悟到,这个雄鹰,这个德意志民族的写照,其形像曾出现在德国五马克的硬币上,并且至今仍然为德国军队形像的鹰头,其实来源于遥远的古国,来源于奈慕鹿特,伟大而奇异的帝王墓。
  原来,德国的老祖宗是从奈慕鹿特借用了这个世纪硬汉的威武形像啊!

  山风静悄,阳光刺眼,高峰之上,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帅哥哪里去了?
  我和老婆顾不了那么多,抓紧时间抓紧无人的机会用相机猛拍。几个落地的人头已经被一道铁链围住,显然是不得靠近。但现在管得了那么多吗?为了亲近古代伟大的帝王,就算小小地违规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当初,这些头像都是躺在游人的脚旁,任人观赏,任人拍照的!虽然发现此地的人尚很少,土耳其政府还没意识到保护这个罕见古迹的必要。我们看看附近无人,大胆地迈过铁链,凑到头像跟前大肆合影,拍完再拍,照完再照,直到心满意足。
  巨大的人头石像古劲苍桑,石像上布满苔藓般的裂缝。但奇迹的是,虽然裂缝很深,虽然损坏严重,虽然鼻头似乎由於坠落而破损,但整个雕像却完整清晰,根本没有碎裂的危险。
  年轻的国王面目清秀,鼻翼挺直,双目炯炯有神。但年轻秀气的脸,几乎象是一个山间放牧的希腊少年。
  虽然,他身旁的宙斯凶猛豪壮,一副咄咄逼人吹胡子瞪眼的吓人像儿。但年轻的国王安详友爱,眼神里全是年轻人甜蜜的梦想和暇思。这是一个怎样的国王啊?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心生好感的青年啊!
  看看国王,再回头注视威风百丈的奈慕鹿特高峰,我们感受到的是王者的威严,浩大的气魄和无与伦比的激荡情怀。
  世界上难道有还有比这种感觉更加自豪的情怀吗!

  我们的脸贴近国王冰冷的脸颊,我们用手轻轻拍打国王寒气逼人的额头,我们用手指揪揪国王整齐修短的胡须。国王与我们亲切交流,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感觉。
  这时,忽然发现头顶的碎石山帝王的座椅边出现了人影,几个男人在石头椅子后面时隐时现,阳光闪烁,人影诡秘,这是些什么人?他们怎么能进入石像禁地啊?
  跟国王的合影使得我们心满意足,我们返回山崖边的石台,站在石台上检阅脚下的万千山峰,山风雄阔在胸膛激荡,脚下响彻千军万马雄性十足的怒吼。这君临天下的感觉,又是一番特殊而光彩的体悟。
  几个人影终於从碎石山转过来了,年轻帅气,西装整齐,神态端庄,胸前挂着小牌子,原来是这里的保安!
  保安并未责怪我们越过铁链偷拍合影的事,他们假装一无所知,在我们面前神态悠闲,热情友好。刚刚说出请他们帮忙,一个帅哥儿立刻跑过来帮助我们合影。刚才怕被训斥几句的小小的担心登时化解,我们前后左右大大拍照了一番。
  合影,再合影,我们仍然觉得意尤未尽,我们实在觉得没过足瘾。
  保安虽然帮了我们很多忙,但由於他们的出现,我们偷偷爬上碎石山的野心只能悄悄收起,跑到半山腰跟诡异的无头人象合影的计划彻底偃旗息鼓。此时下山,总觉得心有不甘。我问保安,除了参观这个小小的山顶广场,难道就没有其他节目了吗?
  这是东露台,你们还没看到西露台吧?保安露齿而笑,露出土耳其民族单纯而可爱的笑容。
  西露台!对,还有西露台!
  帝王每天沐浴东升的旭日,然后,随着日头俯瞰辽阔的国土。当一天辗转而去,日头西沉的时候,帝王还要沐浴在辉煌的金色夕阳之中,安详地检阅太阳辉煌的坠落。
  对,安东尼楚斯国王还有另外一处眺望故国河山的地点。
  我们绕着碎石山向西侧行去,耀目的阳光把碎石山的轮廓清晰勾勒出来,在我们眼前就是一个庞然大物。碎石山的那一侧阳光辉煌,刺眼灼热,而我们正在行进的这一侧犹如夜晚。巨大阴影下,凉风飕飕,步步惊心。山侧的碎石随着脚步滑落,向上攀登了几步就不得不止步了,碎石滚落,根本无法攀爬。
  忽然悟到2000年前的安东尼楚斯国王实在太聪明了。这样一座碎石坟墓,不要说小小的盗墓贼,就算是江洋大盗又能奈楚斯国王何!你挖吧,不断的塌方,不砸断盗墓者的腰,也能吓破他们的胆。炸弹爆破?只能带来更大规模的塌方。要不然美国专业公司无可奈何!要不然帝王坟墓至今仍是千古之迷!
  西侧的露台规模与东侧非常相近,甚至雕像的模样都一模一样,石头人头也同样散落在地面。
  不同的是,西侧围绕雕像的铁链内侧站着许多人。
  这些人悄无声息,摆弄着一些巨大的机器,一个架设在轨道上的巨型摄像机直直地对准安东尼楚斯的头像。高处一个家伙手中的小型摄像机从我们出现就对准了我们,具体说,是对准了老婆。摄像者如此大胆的对我们拍摄,难道我们是全球通辑的著名罪犯?
  不去管他,我们继续照相,互相拍好了,正好看到这帮家伙中的一个在身旁,就请他帮忙。这是一个帅气的中年人(唉,今天怎么全是帅哥?美女呢?美女呢?)。他话语不多,非常专业地捏着相机寻找角度。咦,不就是拍个合影吗?为什么偏感觉他特别特别的专业呢?
  摆好姿势,拍照,再拍照,直到我们满意了。看到屏幕上他专业的角度和图片布局,我问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美国。
  在这里是。。。。。。?
  哦,我们是好莱坞新闻摄制组,正在这里拍摄资料片呢。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5 20:15:04
  怎么没人说话?都没兴趣度。对一群冷漠的读者,真没兴趣再贴了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16 01:53:54

  
  
  
  
  
  
作者:ty_虾米955 时间:2018-09-18 21:41:54
  你知道为啥没人回帖吗?你的文笔啰里啰嗦,一点也不吸引人。文字里充满了矫情和扯皮,我耐心读下来真觉得特别无趣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20 17:28:08
  @ty_虾米955 2018-09-18 21:41:54
  你知道为啥没人回帖吗?你的文笔啰里啰嗦,一点也不吸引人。文字里充满了矫情和扯皮,我耐心读下来真觉得特别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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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对不起您。
  与您完全不同,我从来最讨厌那种千篇一律的游记,华丽辞藻堆砌,充满无聊的描述。
  根本没有个人感受及风土人情。令人厌烦憎恶。而正是您的偏爱。那种浅薄的阅读。是被我这样的人蔑视的。

  显然,您代表了不少人。也许,这也是天涯的口味。
  好了,您继续找那些被我这样的人嫌恶的游记吧。本人不奉陪了。
  难为您居然耐着性子读了一遍。别读了,我也不续了。在这里贴,无非是保存稿子的一种手段,我的博客刚刚恢复,今后在博客里存稿吧。

  拜拜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09-21 14:50:55
  十二 悲天悯地的情歌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高一虎欧阳北上和董乐农庄伟民一伙子送欧阳东进去北京火车站。
  清晨的北京火车站挤满了送行的人群。东进是先到学校报到,然后由学校用车集体送到火车站。欧阳北上大早陪弟弟去学校,大院其他孩子就直接骑车去北京站。由於是知青专列,北京火车站通往站台的大门统统敞开,送行的亲属可以自由出入。这个时候根本不用防备无票蹭车,只要大脑正常,就连傻子都不会混到驶往穷苦农村的专列上去。等了一个小时,学校运送下乡知青的轿车到达了,下放的学生们排着松散的队列吊儿郎当地进入站台,送行的人群一下子就把队列冲散了。顿时,站台上哭声四起,象是送丧的仪式。红着眼圈的母亲,强忍泪水的父亲,放开嗓门儿哭泣的老人。铁石心肠的人处在这种场所都会心软,更不要说面临骨肉分离,天涯海角的亲人们了。人群后面是学校组织的送行队伍,他们排列整齐,敲锣打鼓,燃放鞭炮。但是,人为营造的欢送气氛根本无法感染送行的人群。哭声,叮嘱声,叹息声,嚎啕声把锣鼓鞭炮的声音淹没。站台上一片嘈杂振耳欲聋。
  欧阳北上和高一虎一夥围着欧阳东进大声暴侃,不时发出阵阵狂笑。他们的声音与周围的哭声极不谐调,有人恶狠狠地瞥他们,但看到几个人的装束,知道是一群顽主,马上扭过头去。
  其实,高一虎和欧阳北早已熟悉了这种悲痛的景象,更知道列车即将驶往什么地方,所以,他们的心情格外压抑。几个月前,他们俩分别被送进了这个热火朝天的场合,送别的人们泪流满面,移动的列车激起惊天动地的哭声。心事重重的家长拉扯年幼无知的孩子不放,很快,列车便无情地甩掉这些痛彻心腹的亲人,把他们的骨肉带到缺吃少穿的穷乡僻壤。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洋掀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声心悸的汽笛长鸣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
  忽然一阵痉挛的抖动
  。。。。。

  到农村后,高一虎听到这首流传极广的诗歌,这是一位到内蒙插队的知青哥们儿流着眼泪写的。简单的诗句,道出北京车站成千上万人在那惊心动魄一刻的真实感觉。
  但是,今天此刻,高一虎欧阳哥儿俩和董乐农却站在站台上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人群。站台上的家长把即将离去的孩子紧紧围住,扯着手反复叮嘱,泪水长流。高一虎发现,当哭声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周围就形成了一个悲撼的磁场,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被这个场震撼,感动,忍不住泪水往出涌。此时此刻,只有象高一虎这样久经战阵的人,才能忍住心中的悲哀,板出无所谓的嘴脸。
  “东进,你小子到了农村,要好好干,别他妈的总三心二意的。”高一虎捶捶东进的肩膀,装模做样地叮嘱。
  “记住,我把钱都缝在你的裤衩上了。”北上有些伤感,但他强忍着。
  “操,我说肚子上怎么疙疙瘩瘩的,”欧阳东进眼睛东张西望,寻找熟人,“哥,我路上该用钱的时候怎么往出掏?”
  “扯淡,你们是集体行动,吃住行都统一安排,路上用个屁钱?”北上扯东进的胳膊,“你找谁呢,今天就我们几个送你。”
  “哥,我那帮兄弟说好要来的。”
  “就你那帮小兔崽子,我昨儿晚上就发话了,让他们都家里呆着,一个也甭来。”
  “哥,你忒不仁义了。。。。。”
  听着他们哥儿俩对话,高一虎百无聊赖,想起整老李头的事儿,就和董乐农悄声商量,他觉得让董乐农出面比较妥当。
  “你小子这些年把老李头巴结的不善,老丫挺的对你挺有好感的,一点儿戒心都没有。”高一虎笑眯眯地动员董乐农。
  “操,好不容易结下这么一个善缘,就非给我毁了不可?”董乐农假装不情愿,其实,肚子里早憋不住想出面了。“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事成之后,你们可不许把我给卖了。”
  “那当然了,咱们谁跟谁呀。再说了,你这虽然是出以公心,为民除害,但也为我们报了仇不是!我们不会那么没良心。”
  “操,你丫别装纯。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丫象是非要害我一道不可。”
  欧阳东进听到他俩的对话,大声叫道,“哥,你们要整老李头啊,这事儿我得参加,我不走了。”
  北上把他往车厢上推,“去去去,快上车吧,什么事儿都想搀和,这儿没你的事。”
  “哥,你等会,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下一节车厢的一个窗口,传过来一个高亢的女孩子的歌声。歌声嘹亮而深沉,越过嘈杂的人声和喧天的锣鼓,在人们的头顶盘旋。高一虎惊讶地盯着这个女孩子,发现她一身整洁的军装,脖子上围着一条鲜红的拉毛开丝米大围巾,苍白的脸颊秀美而高贵,晶莹的泪珠就象是清晨天空的星斗。她在引亢高歌,为一个在她面前,坐在列车窗口面前即将离别的情人,旁若无人地纵情高歌。

  有位年轻的姑娘
  送战士去打仗
  他们黑夜里告别
  在那街灯前
  。。。。。。
  透过淡淡的薄雾
  青年看见
  在那姑娘的窗前
  还闪耀着
  灯光。。。。。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哭泣声低悄,喧闹声静止,口号声也喑哑了。偌大的站台,都在静静地倾听这个动人的歌声。一时间,挤满人群的站台,成了一个正在表演的舞台。直到歌曲唱完,女孩还沉浸在歌曲渲染的气氛中不能自拔,泪水随着歌声倾盆而下。忽然,她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的男友,男友也从车窗伸出大半个身子与她热烈拥抱在一起。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过了半晌高一虎才缓过神儿来,为了显示与众不同,他故意见怪不怪地大声喊。众人一通起哄把他打断,北上故意抓住他的衣领,“你丫真不雅,这么动人的歌声,这么感人的场面,你小子愣是不感动。”
  “我怎么不感动,我怎么不伤感,”高一虎戏剧性地转身,“这首苏联歌曲<<灯光>>,描述的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年轻战士与心爱的姑娘告别。两个人寻找吻别的场所,却发现周围都是人群,最可恨的是那个灯光,把街角照得通亮,四下搜寻直至天明,他们竟然没能接成吻。”
  高一虎的谬解差点儿引起一帮哥们儿鼓噪,而这时,那位唱歌的姑娘正在不顾一切地隔着窗口,与恋人紧紧拥抱。男孩竭力从窗口伸出身体迎合着自己的恋人。忽然,两个人不约而同把滚烫的嘴唇贴在一起,在众人面前热烈接起吻来。
  在这个封闭的时代,在这个极端保守的年头,一对勇敢的年轻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他们的勇敢,如同爆发了一枚重磅炸弹,把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好样的!”刚才还冷嘲热讽的高一虎情不自禁地大吼一声,身旁董乐农和欧阳北上也跟着鼓噪。就在这时,开车的铃声在站台上尖锐的响起来,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们醒悟过来,重新扑向车窗,扑向窗口的亲人。哭声,喊声,叮嘱声,口号声响成一片。
  高一虎目送着火车离去,仿佛离去的,是一条扭动着身躯的女妖。
  高一虎转过身,发现梦幻变化一样,他的一群哥们儿不见了,代之以一群陌生的人。
  高一虎立刻查觉出这群人来者不善。他们中大部分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军装里面清晰地显示出套在里面的,崭新笔挺的金黄色将校呢。为首的家伙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嘴角挂着一只香烟,嘲笑地打量高一虎。
  “兄弟是哪里玩的?挺幽默的嘛。”这个家伙懒洋洋地开口,高一虎注意到他斜跨的军用书包硬梆梆的,显然里面藏着一把菜刀。
  高一虎猛然想起来,刚才就是这个家伙立在唱歌的女孩子身后。
  “不劲逗啊,你懂得幽默不?认他妈的什么真啊,实在没劲儿。”高一虎大大咧咧地回答。
  “你丫懂得什么是高尚的爱情不?”那家伙身后一个小子猴头猴脑地冒出一句。
  “你他妈的就懂?现在正好,刚送走一哥们儿的弟弟,心里正悲愤着呢,你们这个碴吧叫得好。”高一虎兴奋起来。好多日子没打架了,更何况,他瞥到了董乐农和欧阳北上正从这些人身后悄悄包抄上来。刚才他发愣的时候,欧阳北上和董乐农随火车跑了几步,目送欧阳东进远去。
  为首的家伙把手悄悄伸进胯包,高一虎也摸着自己后腰。最近这一年时间,每次到北京火车站站送上山下乡的学生时,总会发生两伙人斗殴打群架的事儿。为此,高一虎早有准备。
  看到高一虎的动作,对面的一伙子唰的一下散开,在高一虎前面形成个半月形包围圈,一看就是平时训练有素的野小子。
  形势一触即发,双方剑拔弩张,就等着对方出手的一刻。忽然,那个唱歌的女孩子冲过来,挡在两个人中间。与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高一虎迟疑之间,忽然楞住了。
  “你,你是。。。?”
  “你还记得我?”宋璐璐脸上闪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羞涩,“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哥哥。”她摆一下脸,点一下为首的家伙。
  “你们是空军大院的?”
  “我叫宋璐璐,火车上其实都告诉你了。”宋璐璐俏皮地笑,然后对哥哥说,“哥,这位同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在火车上认识的高一虎。”
  “呵呵,差点儿发生误会,”为首的家伙立刻释然,主动伸出手来,“宋磊磊,空军大院的,你好。”
  “你好,”高一虎跟他握手,“空军大院?如雷贯耳啊。火车上多亏你妹妹,始终找不到机会当面道谢呢。”
  “不用客气了,到底是条汉子,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一点儿也不触。”宋磊磊说。
  高一虎招手,让董乐农和欧阳北上过来,“我这里还埋伏着俩哥们儿呢。”
  “操,真他妈的够阴险的。”宋磊磊的一伙子人都乐了。
  当时,社会上很多人都是这样轻易地扭转敌对状态,化敌为友,一笑泯恩仇。
  “你们今天怎么也到北京站来了?”高一虎没话找话地问宋璐璐。表面上他假装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
  “是送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她叫冯佳,跟我一个院的。”宋璐璐指指刚才唱歌的女孩,“你呢?”
  “送我一好哥们儿的弟弟。”高一虎指指乐农和北上,“董乐农,欧阳北上,都是跟我一个院的哥们儿。”
  宋璐璐的好朋友冯佳眼圈依然红红的,她友好地对高一虎点头,董乐农和北上也赶快对宋璐璐和这个女孩儿点头,表示招呼。
  出火车站的时候,宋磊磊一伙儿有事急着走。高一虎目送他们离去,他愣愣地盯着宋璐璐的背影,觉得心里拧着的一块疙瘩终於化开了。
  “兄弟,什么时候认识的,牌儿够亮的。”欧阳北上咂吧着嘴问道。
  “你们不是瞧不起我吗,你昨天还踩乎我不会拍婆子呢。现在看见了吧,有这么好的婆子,我还用满大街乱拍吗!哥们儿这叫藏而不露。”高一虎说着话,眼睛忍不住依然留恋着宋璐璐离去的背影。
  “既然这么恋恋不舍,干嘛不让她留下来?”董乐农悄悄问。
  “你真够木的,没瞧见一虎刚才急着忙着跟宋磊磊交换电话号码?”欧阳北上耳朵尖,听到了董乐农的悄悄话,“你以为一虎是个省油儿的灯?丫贼着呢。”
  高一虎不象往日那样洒脱,此时竟然露出一丝窘迫。
  “一虎,你什么时候正式约宋璐璐?”欧阳北上打蛇跟棍上,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真笨,”董乐农呵呵笑着替高一虎回答,“连我都明白了,你丫还犯傻,你既然看出高一虎跟人家哥哥套近乎,就没听到一虎刚才跟人家哥哥约着,哪天到咱院听吉他乖的演奏吗?现在明白了,一虎原来是另有目的,这才叫做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对了,乐农,说到听吉他,我和北上还没给你好好介绍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吉他乖呢,”高一虎巧妙地转换话题,“这丫的跟北上一个村,可是一个挺稀奇的主儿。”
  董乐农的兴趣立刻就被激起来了,“这两天光听吉他乖这个名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是哪个大院的?什么特殊人物?”
  高一虎高深莫测地笑,欧阳北上憋不住了,“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吉他乖不是大院的孩子,不过,等你听到了他的吉他演奏,对这个人,你一定会另眼相看。”
  “这么说,不听他演奏,印象肯定好不了啦?”
  “你甭想那么多,这叫人不可貌象。不过,做好点儿精神准备倒也不算多余。”

  十三 不能爱咱就露阴癖了

  临插队前,吉他乖曾被派出所片警小徐抓了个现行。
  那是一个冬季寒冷的夜晚,马路上街灯昏暗,人车寥寥。吉他乖身穿棉大衣,双手裹在袖子里,趴在自行车车把上。后背,却没有背那只时刻不离身的大吉他。路过的,会以为他在等人。
  吉他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在他即将前往山西插队的离别之前必须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的人。
  马上就要走了,离开北京,天各一方,也许此生此世无法再见上一面。所以,吉他乖必须在临行之前,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给这个心里倾慕的女孩,他的邻居小轴子。
  如果,今晚见不到小轴子,或者干脆遭到小轴子拒绝,吉它乖就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的棉大衣里面,吉他乖的身体是彻底赤裸的。
  其实,吉他乖跟小轴子做了十几年的隔壁邻居,可惜的是,两个人很少在一起,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小轴子的爸爸是蹬排子车的,粗眉大嗓,出身赤贫。小轴子的长相却随了母亲,母亲是个农村妇女,但乡下的风沙并没吹皱她的皮肤,母亲天生就象个城里人。小轴子的皮肤随母亲,白皙干净。虽然眉眼很小,嘴巴有些大。但人们说了,一白遮百丑。白皙的小轴子在吉他乖的心目中,就是传说中的下凡仙女。
  自从长大成人,吉他乖就不太敢跟小轴子说话。吉他乖对自己的长相自卑,对自己的家庭出身更加自卑。吉他乖的父亲是一个被政府镇压的反动军官,地地道道的历史反革命分子。虽然大家都住在贫民聚集的小胡同里,两家只隔一堵墙,但家庭出身造成的差别却构成另外一堵更高更厚的墙。
  准确地说,小轴子只能算是吉他乖的梦中情人。
  吉他乖每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心里想着小轴子,双手就忍不住在下身忙乱,一会儿,喷出来一股滚烫的东西,吉他乖用内裤揉搓几下,湿呼呼地继续睡过去。
  小轴子是最早一批报名去内蒙古牧区的。
  听到小轴子报名的消息,吉他乖立刻跑到学校去报名。负责填表的老师反复打量他,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怪人,“你也想去内蒙?我看没什么可能。”
  “凭。。。, 为什么?”
  老师抿着嘴巴打量他, 半晌, 才说出一句不算太幽默的笑话:“郎要去内蒙, 内蒙不要狼。”
  学校和胡同里, 只有同班同学和班主任老师知道吉他乖姓郎。 但吉他乖听出来了, 老师后面用的那个发音,并不是他的姓氏郎,而毫无疑问是真正意义上的狼。
  不用老师往下说,吉他乖心里已经心知肚明。就他这样的出身,送到靠近国境线的蒙古牧区,万一脚下抹油逃过国境线叛国投敌,算是谁的责任?
  小轴子到达内蒙古的第二年,也就是吉他乖报名到山西插队的前几天,街坊上忽然传开一个流言,小轴子嫁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蒙古牧民。
  吉他乖听到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呆了。
  从那天开始,吉他乖做事就有些痴痴呆呆。空旷的屋子里,他东转转西转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文革开始不久,他的大妈和姨太太的二妈就被赶到他爹的老家乡下去了,家里房子被别人占据,只给吉他乖留下一间过去放柴禾的小屋子。孤零零的吉他乖一肚子心里话无法对人说,只能悄悄溜到靠近街角的墙头上向小轴子家偷看。昨天,就象是要印证那个传言,小轴子携着一个粗壮的蒙古汉子回到家里。吉他乖在自己的小屋就能听到隔墙蒙古汉子与丈人饮酒的豪迈声音。小轴子的肚子微蹶着,脸上绽开即将做母亲的微笑。小乖子头脑昏昏,他记得小轴子去内蒙分手前的那个夜晚,自己下了最大决心把一封写得磕磕吧吧的情书塞到小轴子手里。小轴子冲他羞涩一笑,“乖子哥,你有这个心,就安安心心等我回来吧,只要我能回来,咱俩有的是时间好好聊。”
  现在,小轴子回来了,但不是独自一个人,而是身边携着一个,肚子里揣着一个。
  那天傍晚,吉他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裸身裹件棉大衣,躲在街道阴影里。只要看到象小轴子那样年龄的女孩走过来就猛地把大衣一掀,露出小肚子前黑呼呼的一片,有时还抓起软塌塌香肠一样的白东西冲人家摇晃。吓得过路女孩们花容失色,吱哇乱叫拼命逃跑。这时,吉他乖就会感到开心,会特别得意地开怀大笑。他要用这种方法招出小轴子,蹂躏小轴子,也是用这种方法彻底忘记小轴子。为此,他忽略了寒冷和危险,忽略了自己卑劣的身份。他只顾着体验这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根本忘记自己的行为已经违法。很快,警察来了,把吉他乖扭胳膊拽腿往公安分局送。一路上,过往群众听说逮住一个现行的臭流氓,还光着屁股,掏自己那破玩意儿要喂过路女孩儿吃,都义愤填膺,围过来冲吉他乖拳打脚踢。吉他乖身上的军大衣一会儿掀起来,露出白色的身体,一会儿又被警察拉下来,盖在身上,他裸露的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毫无知觉,只是一味咧开嘴傻笑。他笑得舒心,笑得解气,笑得酣畅淋漓。进了局子大门,分局的警察下手也毫不留情,蹶得吉他乖止住笑,痛得满眼泪花。但警察一松手,他又继续笑起来。直到街道派出所片警小徐赶过来,这才被松了手铐。小徐知道吉他乖这是受了刺激。他向邻居了解过,吉他乖患了单相思。小徐狠狠批评吉他乖,失恋怕什么,天下好女孩子多得很,你又没跟人家小轴子表白过什么,就是追求也得按正常方式啊。再说了,人家小轴子已经嫁人了,你这是破坏人家家庭。你今晚上这叫什么行为?你这是耍流氓,就算百分之百替你考虑,这也是病态,是露阴癖。如果不是你失恋,如果不是你病态,如果不是你明天就响应号召上山下乡了,今晚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回家,对社会治安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你这是犯罪,不得把你在局子里关个十天半月的,弄不好,还要送到劳改农场改造个三年五载。
  有小徐保着,那天晚上,直到半夜吉他乖才被分局释放回家,因为,小徐知道吉他乖第二天的火车,去山西插队。这也是小徐保吉他乖的原因,耽误了上山下乡,街道派出所和吉他乖的中学就会增加负担,总不能再花车费把他单独送到乡下去吧。
  吉他乖回家后开始弹奏吉他,想当初,小轴子就是因为喜欢美妙的吉他声才留意到他,就是因为经常听他弹奏吉他才对他隐隐含情,给吉他乖带来朦胧希望的。但是今天,他再怎么弹奏,再怎么扯着嗓子唱歌,小轴子也不会过来听了。在这个凄苦寒冷的早春夜晚,在自己低矮潮湿的小破屋里,吉他乖弹奏得如醉如痴,唱歌肝肠寸断,浑然忘记了天地人间。他不知道隔壁的小轴子是否在听他心碎的弹唱。也许,小轴子的听觉早淹没在蒙古大汉粗旷的打鼾声中了。
  到农村以后,吉他乖的病态被大家知道,受尽了同组知青的欺负。如果不是欧阳北上偶然在自由市场发现他偷盗,并且狠狠教训他一顿。那以后,欧阳北上又发现他吉他弹得不错,歌唱得好听,多少有些罩着他,别的知青肯定会把这个露阴癖的王八蛋活活打残。
  在文革那个年代,玩吉他这类乐器本身就与作风不正派或流氓活动划等号。但吉他乖喜欢音乐,尤其喜欢吉他。这个爱好与生俱来,给他阴暗的生活带来一线光明。吉他乖躲在农村简陋的小屋子里,无论是对着满屋的知青,还是独自一人,他都会不停地弹奏,如醉如痴,热泪盈眶。
楼主拔剑茫然2 时间:2018-11-13 22:03:42
  怎么续贴串了。贴成小说黄歌世代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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