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森林——芬兰与魔鬼之间的战争(转载)

楼主:姑娘饶命 时间:2011-07-30 16:58:00 点击:1132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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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京生
  
  苏芬冬战
    
    1939年8月23日,从苏联帝国的首都爆发了一个新闻炸弹,纳粹外长里宾特洛甫和苏联外长莫洛托夫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这个条约还有一份臭名远扬的秘密议定书。 这个议定书和条约本身一样不需要批准就立即生效,其中规定“如果对于……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所属的土地进行领土和政治上的重新安排,立陶宛的北部边界应成为德国和苏联势力范围的边界……如果对于属于波兰的土地进行领土和政治上的重新安排,德国和苏联的势力范围大体上应为纳累夫河、维斯瓦河和桑河为界”。
    
    这个秘密附件实际上不过是很久以来的、常常是肮脏的国际关系史中所熟知的“你我分赃”共识的又一例证。它所说的“领土和政治的重新安排”,显然只能通过侵犯相关国家的领土主权而实现。希特勒于9月1日以入侵波兰西部而开始了“领土和政治上的重新安排”的第一阶段,苏联于17日以入侵波兰东部而告完成这一任务。10天后,瓜分波兰的细节宣告完成,从而把这个国家从欧洲政治地图上一笔勾销。纳粹主义德国和共产主义苏联取得了在侵略中进行有效合作的第一批成果。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芬兰及其北欧邻邦立即单独地和共同地宣布中立。里宾特洛甫—莫洛托夫条约在芬兰并没有引起震动 ;相反,许多人士对于这个条约表示满意,认为既然可能威胁芬兰安全的两个大国现在已经携起手来,这样波罗的海地区和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和平就比较稳固了。而且从1932年起两国都受到互不侵犯条约的约束,这个条约的有效期到1945年为止。“和平共处”似乎已经成了现实。这种感觉由于8月30日德国驻莫斯科大使舒伦堡伯爵的保证而得到了加强,他对其在莫斯科的芬兰同行说苏德条约一点也没有涉及芬兰。
    
    
    但是,苏联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行动,以及10月5日以后直接涉及芬兰的那些事态发展,使这些乐观看法烟消云散,并在芬兰全国敲响了警惕来自苏联的危险的警钟。当波罗的海国家在苏联压力下被迫接受其强行要求的军事方面的安排和让步时,这些国家就成为说明莫斯科意图的不祥征兆。苏联于9月25日与爱沙尼亚开始谈判,后来分别与三国签定了把他们置于苏联控制之下的条约 。在每个国家,俄国人都取得了在战争期间占领某些港口和军事设施、并在有关地区驻军的权利。虽然这些让步只限于“战争期间”,但这一点对三个国家也没有什么安慰。它们对它们的邻邦是有了解的,对于克里姆林宫里的现实主义者来说,条约是没有什么神圣意义可言的。因此,对于条约中写下的保证,说什么“本条约的实施……无论如何决不得……侵犯缔约国的主权……或者侵犯它们的经济或政治制度”,这三国也不能按照字面意义加以信赖或依靠。
    
    看到芬兰湾以南这些事态的发展,芬兰人不难理解把三个共和国置于苏联主宰之下的事变的含义。显然,不管俄国人如何表白或辩解或提供诺言,允许苏维埃军队的进驻不仅使这些国家面临占领的威胁,而且实际上就意味着被占领。当芬兰人转过来对付苏联针对他们而采取的行动时,这种看法是有决定性意义的。10月5日,芬兰接到“邀请”,到莫斯科商讨某些未经指明的“具体政治问题”,这个“邀请”限期两天内做出答复,实际上是一道命令。
    10月12日,在克里姆林宫举行的第一次
    会议上,斯大林亲自提出苏联的主要要求,概括如下:芬兰要(1)同意签署一项“互助”条约;(2)把芬兰西南部的汉科半岛及其周围地带租给苏联作为海军基地;(3)割让芬兰湾内某些岛屿;(4)为了“增强列宁格勒的安全”同意调整卡累利阿地峡的一个相当大的地区;(5)同意拆除卡累利阿地峡的防御工事;(6)为了改正据俄国人说是以前被“粗率地和不自然地”划定的边界线,割让濒临北冰洋的贝柴摩地区的一部分。作为这些割让的交换条件,苏联政府愿意将沿着苏联边界的卡累利阿前沿地带割让给芬兰。苏联让出的领土的面积 曾被大肆宣扬,其含义是苏联为了交换领土做出了慷慨的补偿,拒绝这一“慷慨的”要求就是违反道义。
    
    芬兰的大多数领导人始终认为,从芬兰国家安全和严守中立的需要考虑,不能不拒绝苏联的要求。但曼纳海姆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对事态的急剧发展并不感到震惊,一方面提议政府开始组建先头狙击部队派往卡累利阿地区,另一方面则在政军高层领导会议上提出对苏联的条件作些修改后加以接受。但是当时的外长埃尔科(Elijas Erkko)和国防部长纽卡宁坚决不同意。卡延德总理问曼纳海姆,战争打起来后芬兰能坚持多久。曼纳海姆回答说我们防务力量不足,不能冒战争的风险。他认为芬兰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做好战争的准备。然而次要的让步方案还是提出来了,芬兰人同意将最靠近列宁格勒的边界地区北移约12公里,并将芬兰湾上几个岛屿割让给芬兰。他们还准备给1932年互不侵犯条约加上一些补充条款,即缔约国不能以任何方式援助侵略者。苏联认为这些让步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要求而加以拒绝。11月13日,芬兰代表离开莫斯科,临行前曾向莫洛托夫递交一份书面声明,希望以后的会谈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不论是代表团还是国内大多数人,对于1932年互不侵犯条约的保障力还是深信不疑,幻想芬兰人民依然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他们忘记了大国政治外交史中的这样一个常见现象:1914年8月4日,在德国国会大厦,贝特曼—霍尔维格首相曾当场宣布,为了德国的需要,比利时的永久中立和列强对其永久中立地位的保证“不过是一张废纸”。只有曼纳海姆对此有所警醒,他认为政府的政策是不负责任的,苏芬谈判破裂后埃尔科和唐纳要求降低防务戒备的要求使老元帅勃然大怒,立即提出了辞呈。他在辞呈中批评政府执行外交政策不力,并且忽视了防务戒备。对于曼纳海姆的这次辞呈,连卡里奥总统也准备换掉这个“老而易怒”的元帅了。他决定让厄斯特曼中将来接替曼纳海姆的国防委员会 职务,甚至连交接的时间都已确定,然而战争的危机改变了这一切。
    
    1939年11月26日下午,莫斯科宣称,当天15点45分 ,芬兰的炮兵轰击了位于卡累利阿地峡苏联一侧境内800米的迈尼拉村庄(Mainila),一共发射了7发炮弹。在给芬兰公使的照会中,莫罗托夫要求芬兰军队立即从边界后撤20到50公里。芬兰否认芬兰的大炮曾轰击过迈尼拉,并声明当被指责的攻击发生时,只有苏联大炮的活动得到证实。芬兰要求援引互不侵犯条约的内容,把这起事件交给一个仲裁委员会去调查解决,同时为了驳斥苏联政府指责芬兰对苏联采取敌视态度并威胁列宁格勒的说法,芬兰政府准备把卡累利阿地峡最南段的防御部队撤离列宁格勒一定的距离,使这些部队再也不能被指控为“威胁”这个城市的安全。
    
    芬兰的建议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在通知尚未送到苏联外交部前,芬兰驻苏公使接到了克里姆林宫的一份照会。在照会中可以看到1931年的日本和四个月前的德国所施展的那些伎俩。日本关东军曾于1931年9月18日在沈阳的柳条沟对中国如法炮制这种谎言;而希特勒为了替入侵波兰找借口,也曾宣布波兰军队入侵了德国边境城市格利维策。苏方宣称在迈尼拉炮击中“有4人死亡、7人重伤”,但芬兰边境部队派调查人员去迈尼拉勘查现场时,却只见苏联调查人员围着几个弹坑转来转去,没有被领去看任何尸体或伤员 。
    
    事实上,俄罗斯历史学家基林(Yuri Kilin)曾在2003年著文指出,迈尼拉的“炮弹坑”是苏联边防部队自己制造的。1939年7月,苏联就曾在同一村庄演练过这一“越境炮击”事件。从20年代起,苏联就在准备发动对芬兰的战争,并制订了冬季入侵和夏季入侵两套计划,夏季入侵包括夺取芬兰和瑞典之间的阿兰群岛。只是由于当时与德国的谈判还没有结果,后来又忙于解决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问题,所以苏军才没有在1939年夏季炮击迈尼拉、发动侵芬战争。至于炮击和轰炸本国领土,在苏联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前有1921年对喀琅施塔德要塞的炮轰,后有二战末期苏联轰炸机对爱沙尼亚加盟共和国城市 进行的轰炸。
    
    苏联提出指控后,美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国家进行居间调解的努力被芬兰接受了,却遭到了苏联的拒绝。11月28日,莫洛托夫进一步发出照会,宣布苏芬互不侵犯条约已经作废。11月29日,苏联未等芬兰答复照会,就断绝了与芬兰的外交关系。11月30日早晨6点,苏联红军从陆、海、空三面全线进攻芬兰,其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无可辩驳地表明,在决定入侵前,已经做了长达许多个月的准备工作。在高纬度地区一年当中最黑暗的时刻,芬兰和苏联之间的冬战打响了。
    
    苏联的入侵使芬兰人只有两种选择:战斗还是投降。芬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战斗。尽管芬兰的军事设施和潜力都是微薄的,但这个国家却有一个无形而重要的、具有不可估量价值的力量源泉。芬兰人民知道苏联没有受到丝毫挑衅或提出任何合法理由而发动入侵,这就使芬兰获得了巨大的道义力量。芬兰人是赤裸裸侵略的受害者,这个明显的事实使芬兰人在道义和心理上占了巨大的优势。为了对付苏联的入侵,政府和人民都把全部力量集中到转入战时体制上来。苏联入侵时,芬兰全国“没有任何重大的震惊、愤怒或恐惧的表现,没有任何巨大的感情冲动场面,也没有戏剧性的爱国姿态……每个人都在故意缩小自己的作用,以产生一种举国戒慎的形象”。苏联的入侵立即使芬兰全国达到空前未有的团结,并极大地加强了全国抵抗侵略者的决心。这些因素对于支持芬兰人坚决不让自己国家受苏联控制的努力起了重要的作用。
    
    战争爆发后,曼纳海姆立即收回了辞呈,卡里奥总统将三军最高统帅的指挥权交给了他。战争开始的第一天,苏联出动飞机对赫尔辛基狂轰滥炸,同时在卡累利阿地峡发动了猛攻。当天,曼纳海姆发布了著名的“一号命令”,号召芬兰战士保家卫国,“为我们的信仰而战斗”。第三天,他就离开赫尔辛基,前往战时司令部所在地,位于芬兰东部萨沃省、靠近卡累利阿前线的米凯利(Mikkeli)。芬兰独立战争后期,曼纳海姆曾在这里指挥过东路军攻打维堡的战役,他抵达米凯利后,不无感慨地说“现在我又坐到了21年前同一个司令部的屋子里了”。这个东部小城自此成了芬兰的军事、政治决策中心,在整个冬季战争期间,曼纳海姆没有离开过司令部一步。
    
    在曼纳海姆的要求下,芬兰政府进行了改组。尽管卡延德内阁在战争爆发后仍得到信任,议会也认为卡延德政府对苏联强加给芬兰的战争不应付任何责任,但这届政府还是有可能被苏联认为是重开谈判的障碍,所以在12月1日任命了一个新政府,其总理是曾任芬兰银行总裁多年的赖提(Risto Ryti),14个阁员中包括4名农民党人、4名社会民主党人、2名保守党人和2个瑞典人民党人。老资格的工人领袖唐纳 担任外长。赖提内阁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通过瑞典向苏联试探停战的可能。12月4日,莫洛托夫拒绝了瑞典的调停协议,并声称苏联“并没有与芬兰政府作战”,因为它已经承认了在特里约基(Terijoki)成立的所谓“芬兰民主政府”。
    
    特里约基村离俄国边界约数公里,战争一开始芬军就主动放弃了这里,该村成为苏军“解放”的第一批村庄之一。莫斯科运来一批芬兰员,在这里组建了“芬兰民主政府”的草台班子,主角是苏联人像变戏法一样从其共产国际魔术口袋里掏出来的老牌芬共领导人奥托?威廉莫维奇?库西宁(Otto Wiliamovich Kuusinen) 。库西宁“政府”随后宣称苏联红军是在他的“政府”的“请求”下入侵芬兰的,以此为苏联的入侵提供正当理由:“只要人民政府要求它撤离芬兰……它就会立即撤走”。这个莫斯科版的吉斯林竟然还面不改色地对芬兰人民宣称“只有原则上反对使用武力夺取土地和奴役别国人民的苏联,才能同意用自己的武装力量来保护芬兰的独立,而不是用它进攻芬兰或奴役芬兰人民”。
    
    12月2日,特里约基傀儡政府与苏联签订了一项条约,它提出了更为大胆的虚构说法, “由于芬兰人民的英勇斗争和红军的努力,前芬兰金融寡头政府为了帝国主义强国的利益而在苏联边界上造成战争瘟疫的真正祸根已被消灭”,并提出了一项新的“互助条约”。该条约只是1938年苏联提案的翻版,不同之处在于让给“芬兰民主共和国”的卡累利阿领土增至“七万平方公里”。这项条约的公布让芬兰人看得很清楚,战争的目的就是要消灭共和国,代之以独立性值得怀疑的政权。
  
  
  苏芬冬战(续)
    
     像1920年苏波战争中苏俄曾满怀希望地以为波兰的工人会推翻本国“资产阶级”政府并加入俄国一样,根据其“阶级斗争”教条,这一次苏联领导人又是满怀希望地以为特里约基傀儡政府的成立和12月2日“苏芬条约”的签订会得到普通芬兰人、尤其是工人和“无产阶级”的欢迎,把他们争取到“解放者”这一边来,但工人们的反应正好相反。芬兰社会民主党和工会联合会发布声明,说“芬兰工人阶级渴望和平,但如果入侵者不尊重我们要求和平的愿望,芬兰的工人阶级就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为了抵抗侵略、保卫民主、和平和继续作为我们自己国家主人的权利,拿起武器进行战斗。
    
    苏芬战争在全世界引起了强烈反响,西方国家普遍给予芬兰外交和道义上的支持。芬兰军队在苏联红军强大的攻势面前保持了顽强的作战能力,获得了西方国家人民极大的同情和钦佩。丘吉尔于1940年1月20日说道:“孤军奋战的芬兰,在死亡威胁下的出类拔萃的、崇高的芬兰,显示了自由的人所能做到的事情。芬兰对人类作出的贡献是伟大的……如果自由之光在斯堪的纳维亚北方最终被熄灭的话……那很可能预告黑暗时代的重新降临。
    
    芬兰政府开始时寄希望于瑞典出兵援助,但瑞典害怕卷入战争、影响自己的永久中立地位,连对两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阿兰群岛也不敢予以军事保护,只是允许8000多名瑞典公民前往芬兰自愿参战,其中两个加强营开到了前线。12月初,芬兰向国联发出呼吁,把芬兰问题提交国际联盟仲裁并要求国联采取必要措施制止苏联的进攻。国联很快采取行动,于12月9日召开大会,11日召开行政院会议,但都没有什么结果,因为苏联拒绝出席。12月14日,国际联盟大会宣布苏联“以自己的行动把自己置于国际联盟之外”,庄严而郑重地开除了苏联。这是一件大事,因为它说明了为什么1944到1945年间苏联坚决要求成立一个全新的国际政治组织来代替国际联盟的缘故。但是在行政院的15个成员国中,只有7个有勇气投赞成票,包括英国、法国、比利时、南非、埃及、玻利维亚和多米尼加。芬兰的斯堪的纳维亚邻邦和其余的欧洲国家都认为沉默的弃权较为合适。
    
    苏联领导人曾指望红军在两周内彻底摧毁芬兰的抵抗。但芬兰军队很快从边界地区后撤了20到50公里,撤退到主防御阵地——曼纳海姆防线。 12月10日,红军以强大的优势兵力向维堡进攻,芬兰军凭着手榴弹、掷弹筒和勇气对付红军的坦克与大炮。战斗持续了10天,芬军顶住了红军一次次进攻,终于守住了防线。
    
    为了彻底摧毁芬兰军民的抵抗意志,制造恐怖气氛,早日逼迫芬兰投降,苏联空军从战争一开始就对前线后方的芬兰城市和居民进行了狂轰滥炸。 11月30日轰炸赫尔辛基的9架SB-3轰炸机“据说”是去轰炸芬兰海军的两艘海防舰,但却把炸弹扔在了外观与军舰相差万里的、离芬兰总统府一公里远的公共汽车站上,当场炸死90人,炸伤240多人。当时动用空军轰炸和平城市和平民目标仍被国际社会现为暴行,西班牙内战中的格尔尼卡轰炸被苏联斥责为“法西斯暴行”,1939年德国空军对华沙市区的轰炸也为全世界所不齿。尽管苏联官方解释称这些飞机是去袭击军舰的,但它们扔下的却不是针对军舰 的穿甲弹,而是专门用来破坏建筑物和杀伤人员的高爆炸弹和燃烧弹。
    
    苏联空军轰炸赫尔辛基后,美国总统罗斯福曾专门派人向莫斯科送信,希望苏军能够停止轰炸芬兰的城市。针对罗斯福的劝告,莫洛托夫同志给了一个经典的苏联式“诚实答复”:苏联轰炸机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轰炸芬兰城市。苏联飞机确实在赫尔辛基上空执行过任务,但扔的不是炸弹,而是拯救芬兰饥饿人民和贫苦大众的面包。卑劣的芬兰政府硬要栽赃苏联,说他们扔下了炸弹 。苏联空军的燃烧弹后来就被冠以“莫洛托夫面包篮”的绰号。
    
    苏联空军对芬兰的轰炸不只限于城市或者有价值的铁路枢纽、港口和工厂等目标。消灭芬兰民族的纪念物也是其主要任务之一。一个默默无闻的芬兰小镇普尔沃(Poorvo)就曾三次遭到过严重轰炸,其中一次有一架轰炸机被击落,机组成员被俘。小镇居民要求芬兰军官询问他为什么要轰炸这个既未设防,也无任何经济或军事目标的小村镇,苏联飞行员说:“哦,那个恶名昭彰的反动宣传鼓吹者鲁内贝格(Johan Ludvig Runeberg) 的故居在这儿。”在苏联空军队芬兰平民目标的轰炸中,有956名平民死亡,1800多人受伤。在整个冬季战争期间,芬兰防空部队击落了314架飞机,空军击落了208架飞机。许多被击落后迫降在芬兰土地上的苏联飞行员被愤怒的芬兰群众殴打之后私刑处死,然后草草埋葬。
    
    战争开始时,芬兰陆军的主力集结在卡累利阿地峡,这里有两个军(6个师)的兵力。拉多加和卡累利阿地区有两个师,北部和南部海岸地区各有六七个营。当时芬军一个师的标准编制是14200人,下属3个步兵团和 1个炮兵团,配备36门火炮、12门反坦克炮和18门迫击炮。但是实际上战争开始时整个芬兰陆军只有37门反坦克炮,根据实事求是的估计,步兵所有弹药只够使用两个月,炮弹可能仅够三个星期之用。全国只有供武装27.5万人之用的简陋装备。其结果是在战争的结束阶段,参加作战的40万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穿着便衣作战的。空军也存在同样的不足。虽然1939-1940年的严冬大大限制了双方海军的行动,但苏联舰队的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
    
    反过来看,虽然芬军师的规模小于苏军,也无法进行传统的炮战、空战和坦克战,但其团和营的规模比对手大。这样,在湖泊和森林密布、不便于大部队展开的卡累利阿地区,芬军可以用小股作战、各个击破的战法,蚕食掉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入侵者兵力。虽然苏军拥有绝对的优势,但是他们的士兵却缺乏在严酷冬季作战的装备和专门训练。相反,芬兰虽然缺乏重型武器装备,但他们的战士却正好适应这种战争环境,已习惯于在冰雪覆盖的森林中前进。土生土长的芬兰人熟悉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而苏军只能一字排开地沿着公路行进,有时队伍距离拉开近100公里,路两旁到处是渺无人烟的森林、连绵的湖泊和沼泽。在这里,芬兰部队充分发挥优势,对苏军发动突袭和实施机动攻击,身后的森林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保护。
    
    由于许多士兵会滑雪。芬兰军队的战术转移水平也很高。芬兰人还熟悉当地的气候特点,当气温降到极低点时,他们会换上舒适的冬装。芬兰发给士兵的白色伪装外套 可以把士兵与冰雪背景融为一体而不被发现。从20世纪30年代起,芬兰军队就成功地解决了在高寒地带宿营和隐蔽的问题,他们发明了一种帐篷,可供半个排的士兵(20人)使用,而且可以折叠成手提小包,便于携带。如果气温达到零下40度 ,一个便携式火炉足以保持帐篷内的温度,士兵还可以用它煮咖啡和加热食物。芬兰士兵还掌握了在无人区使用雪块和常绿植物构筑掩体的生存技巧。
    
    当地农民和伐木工人拖拉原木的方法解决了第二个关键问题,即如何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展开军事行动。他们避开峡谷、悬崖和陡峭起伏的地形,趁着黑夜的掩护,用雪橇在森林中开出小路,当马匹和雪橇通过时,就形成了一条冬季马路。在这种路上,一匹马可以拖拉一吨重的物资。士兵们用雪橇将弹药、地雷和炸药运到战场上,受伤的士兵也用雪橇送回后方。
    
    早就预感到战争要爆发的曼纳海姆及时地令芬兰军队通过实战演习加强了战斗技巧。在征召的预备役人员中,有一半是农民和伐木工人,他们大部分是技术熟练的骑手。在1939年夏天,芬兰人就在卡累利阿地峡和其他地区的一些小河上建造堤坝以提高水位,阻碍敌人进攻。1940年3月,当芬兰军队打开塞马运河的闸门时,苏军发现在洪泛区展开军事行动极为困难。虽然在寒冷的冬季提高水位很难做到,但冰雪覆盖了起伏的地势,令侵略者很难找到掩蔽物,在空中侦察下无可遁形。在北极的贝柴摩地区,基本上没有白天,士兵和工人们利用北极漫长黑夜的掩护装卸物资,使敌人很难从空中发现其行动并展开有效破坏。
    
    12月中旬以后,斯大林调动列宁格勒军区几个师的兵力,绕到拉多加湖以北,从东卡累利阿地区向芬兰中部发动攻势,企图从苏奥穆萨尔米地区(Suomussalmi)突破芬军防线,进军芬兰西部城市奥卢,把芬兰拦腰切断。但芬军第15和第16独立营 在没有援军炮火赶到的情况下就发动突击,凭借稠密的森林湖泊和严冬大雪的地理条件,运用机动灵活的游击战与运动战相结合的战术,与强大的对手周旋,集中优势兵力将敌人分割包围。
    
    经过两周激战,芬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一举歼灭了敌人第163师 和第44师整整两个整编师,敌方有27500人战死或冻死,133人被俘。芬军只损失了900人,1700人受伤,还缴获了两个师的全部武器,仅坦克就有26辆,另有181辆卡车、 391门火炮、52挺机枪、11辆拖拉机和26个野战厨房,以及大批弹药。芬军创造了战争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范例。1940年1月,芬军发起反击,在多处战场上取得了胜利。芬军的胜利引起芬兰人民和西方世界的惊喜,曼纳海姆在嘉奖令中称此为“雪中的奇迹”。
    
    1940年1月初,唐纳外长再次通过熟人与莫斯科驻斯德哥尔摩公使柯隆泰夫人联系,试探和谈的可能。尽管前些时候苏联对特里约基傀儡政府大张旗鼓地承担了“义务”,但现在却又将其一脚踢开。l月底,莫洛托夫通过柯隆泰夫人表示苏联政府原则上不反对与赖提政府谈判媾和,而赖提政府的合法存在是过去苏联曾加以否认的。这说明苏联领导人由于战场的失利和国际舆论的压力,已经开始改变对芬兰的做法。1月26日,赖提到米凯利征求曼纳海姆的意见,后者向赖提指出,虽然芬兰军队在抵抗俄国侵略中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但苏联军队和装备的优势最终将会突破芬兰的防线。如果继续打下去,战争结果将很难预料。因此,在还有谈判机会时,就必须接受俄国的条件。
    
    在此后的6个星期中,芬兰力图获得下列几个问题的确实情况:1、盟国提供的军事援助的数量和到达时间;2、挪威和瑞典关于盟军过境问题的态度;3、从瑞典得到志愿军和军用物资的可能性;4、苏联所坚持的议和条件。
    
    盟国最高军事委员会曾于1939年12月19日同意向芬兰提供一切可能援助,但实际上能拨出来的军事援助数量非常有限,除了少数重武器外,大多是轻武器和弹药,芬兰急需的飞机和坦克根本拿不到。瑞挪两国拒绝了援芬武装部队和军用品的过境权,拒绝的理由是如果给盟国这种便利,两国就会遭到德国的报复,从而使他们陷入这场大战中。但盟国并不灰心,甚至在1940年2月5日批准了英法联合派遣斯堪的纳维亚远征军的计划,派遣一支15万人的部队,占领挪威纳尔维克港和夺取瑞典北部铁矿区,不让德国人染指。这将不是一个小规模的牵制行动,而是一个大型作战行动,会把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变成战场。
    
    当盟国拟订这些计划的细节时,芬兰人继续努力结束这场战争。外交委员会的一些亲德政客试图劝说德国出手帮助芬兰抗衡苏联,但德国驻赫尔辛基公使冯?布吕赫告诉他们,德国没有参与芬兰战争,也无意劝说苏联恢复与芬兰的谈判,芬兰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1940年2月初,苏军在卡累利阿地峡 发动了精心准备的总攻击。2月11日,苏西北方面军集中了54个师的兵力,在强大炮火准备后转入进攻,面对防御方的密集火力,发动了一波接一波“视死如归”的人海攻击。经过3天激战,突破了曼纳海姆防线的第一防御地带。曼纳海姆亲自到维堡视察战情,然后发布命令,让军队视战斗状况从第一防御地带地后撤到第二防御地带。2月16日,芬军后撤成功,随即在第二防御地带组织了出色的防御战,苏第7集团军经过两周苦战也未继续前进一步。
    
    2月23日,在苏军尚未对第二防御地带发起攻击之前,芬兰政府从斯德哥尔摩获悉苏联方面提出的谈判条件:租让汉科半岛30年,割让包括维堡在内的整个卡累利阿地峡,以及拉多加湖西部和北部的地区。严酷的领土要求使芬兰政府难以忍受,转而向瑞典和西方国家求救。但瑞典竭力劝芬兰接受谈判,英法则要芬兰顶住,并承诺尽快派远征军去芬兰。英国甚至还派军事联络官到米凯利向曼纳海姆详细通报了英国的出兵计划。曼纳海姆对此出兵计划的可行性持怀疑态度,但觉得可以作为对苏谈判的施压手段。他告诉赖提,芬兰政府可以一边研究英法出兵计划的意义,同时要保持与莫斯科的联系。
    
    经过讨论和对各种时能性的估计,芬兰人看出,盟国援助无论如何也只是有限的,远征军人数不多,而且4月5日以前难以到达,曼纳海姆认为这个时间太晚,苏军随时有可能突破芬兰的防线,使整个国家面临军事占领的危险。2月28日,在米凯利召开了包括政府总理在内的军政领导人高层会议,讨论中,多数将军认为苏联的条件不能接受,芬兰军队还能打下去。政府部长们意见也不一致,曼纳海姆力派众议,认为芬兰军队已经尽力了,苏军如果突破维堡防线,将会造成灾难性后果。
    
    2月底,当芬兰政府还在犹豫时,苏第七集团军开始进攻维堡,从冰上越过维堡湾,由西北方向迁回维堡筑垒地域,切断了维堡至赫尔辛基公路。3月5日,苏军对维堡发起了猛攻,第二天赖提率和谈代表团前往莫斯科。3月7日,法国总理达拉第致信芬兰政府,信中说盟国等待芬兰要求援助的呼吁已经有好几天了,还说俄国害怕芬兰要求盟国援助,“我再一次向你担保,我们准备立刻给你们援助。飞机已准备起飞。作战部队已准备就绪。”他希望于3月12日得到最后答复。
    
    3月8日,芬兰代表开始与莫斯科谈判,次日接到了苏联的停战条件。经过慎重地权衡各种对策后,芬兰政府决定接受苏联的要求。3月12日晚上,也就是达拉第规定的答复期限的最后一天,芬兰在莫斯科提出的和约上签了字。
  
   莫斯科提出的和约是命令式的,不包含讨价还价的建议和反建议。它直截了当地要求芬兰割让10月至11月谈判间苏联要求的全部土地,还要求割让位于1721年《尼斯塔德和约》规定的瑞俄边界线俄国一侧境内的整个芬兰东南部。此外,它还规定芬兰必须放弃雷巴契半岛和中部东卡累利阿地区的一块土地,并以30年为期将汉科地区租给苏联作为海军基地。苏联获得了贝柴摩地区的过境权,芬兰还必须同意在北方修建一条铁路,将苏联城市坎达拉克沙和瑞典的铁矿区联系起来。
    
    和约没有规定赔款,但苏联坚决要求芬兰“赔偿”割让给苏联的芬兰领土上的“财产损失”,数目在9500万金卢布到14500万金卢布之间。大量铁路车辆等物资必须移交给苏联,割让领土上的几十座工厂必须重新装备好机器。苏芬战争一结束,芬兰方面还被勒令将5.5万名战俘转交苏联当局。他们被悉数解送到伊万诺沃州尤扎镇的特种集中营,四周上了铁丝网,由内务部押送队负责看守,且不得通信和会见亲友。大部分人被判处了期限不等的监禁,剩下的于1941年春被押送到极北地带。他们后来的命运就无从知晓了。
    
    尽管莫斯科和约的苛刻条件是令人沮丧的,但对芬兰人民而言,还不是灾难性的后果。大家都觉得全国人民在战争中已经作出了卓越的、令人钦佩的表现。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自由得到了保全。芬兰在全世界面前表明,在大国的入侵面前,一个小国也有权利屹立于自由国家之林。为此付出的代价固然是巨大的。虽然在4个月的战斗中芬军歼灭苏军约20万人,并导致40万敌军受伤,但芬军自己的阵亡军人也多达23150人,伤者达47550人,其中9500人成为终身残疾。如果把死于轰炸的城乡乎民也计算在内,芬兰在这场战争中共牺牲了2.5万人。有42万人逃离被苏联吞并的地区,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然而当芬兰人在1940年春天开始享受阳光照耀和白昼渐长的日子时,他们不难感觉到,不管正在进行的大国之间的战争结果如何,作为一个表现了“不是为自由而生,便是为自由而死”的坚强意志的民族,芬兰人在将来是不会得不到应得的报酬的。
    
    芬兰人之所以接受极其苛刻的和约,是因为国家的自由得到了保全。考虑到苏联在战争开始时的意图,这件事似乎是个奇迹。常常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在维堡防线被突破、芬兰全国面临军事占领之际,苏联突然同意决定结束这场战争?考虑到苏联所扶植的库西宁傀儡政府,这个问题特别令人感兴趣。1940年2月以后,苏联悄悄地抛弃了这个“政府”,使人得到这样的印象,即这个“政府”的成立只是迫使芬兰求和的一种策略。事实上,苏联有充分的能力和意图把这场战争打完,哪怕是让芬兰人淹死在红军战士的血海之中,从而完全占领甚至吞并芬兰。然而,正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也会首先捕食老弱病残的猎物一样,即使强大残暴如苏联,也会选择更弱小的目标先下手。如果先撇开芬兰不顾,转而对付如同熟透了的果子一样软弱的波罗的海三国,使其自动落到苏联的口袋里,比花巨大代价硬攻下拼死抵抗的芬兰要容易得多。而且如果战争继续下去,英法等国必将派出远征军,即使不能拯救芬兰,也势必使瑞典和挪威落入盟国的势力范围,甚至使吞并波罗的海三国的过程节外生枝,这是苏联所不乐意看到的。
    
    其次,停战之后,苏联向芬兰提出了诸如改组政府、替换部长、禁止加入北欧共同防御同盟等一系列干涉其内政的要求。在1940年芬兰总统选举前夕,莫斯科甚至明白表示,如果被提名的4个候选人中任何一人被选为总统,克里姆林宫将把这次选举解释为芬兰决心不遵守3月和约的表示。这些手法此前已在波罗的海三国上演过,这一事实可以说明苏联对芬兰的最终意图。所有这些情况使得芬兰到了1940年秋季已经处于听任东邻继续勒索的凶多吉少的地步。
    
    然而从1940年夏季开始,德国立场的改变打乱了苏联对芬兰继续加以干涉和控制的步骤。芬兰人在8月间从某些事态的发展中得到了鼓舞,其一是在德国入侵挪威时运经挪威而遭德国人扣押的不少芬兰军火物资被德国人发还了。在丹麦被扣的军火也被放行了,甚至其中有些实际上是德国军火或德国的战利品,伪装成被扣的芬兰货物。芬兰还同德国成功签订了购买军火的合同。与这笔重要交易相关的,是德国人提出驻挪威北部的德军进出芬兰的问题,他们援引7月5日瑞典所给予的类似便利作为先例。芬兰政府内的主流意见是主张接受德国提议,因为这样一来可以唯一能够出售大量军火的国家改善关系,二来德国军队过境或使用芬兰的港口和铁路并不被芬兰人看作是有占领可能的威胁,正如苏联在7月9日提出的通往汉科的过境权也没有被认为是占领威胁而被芬兰接受一样。经与总统和曼纳海姆商量,芬兰政府接受了德国的提议,于9月12日签订了初步协定,10天后签定了正式协定。
    
    芬兰议会和公众获悉与德国达成的这些协议时感到无比宽慰。协议签订后,芬兰立即将其内容通知了瑞典、苏联和英国。苏朕没有反对,瑞典官方表示祝贺,英国尽管提出了正式抗议,但丘吉尔私下表示,对干这项安排的理由,伦敦是能够理解的。
    
    在芬兰和一般外界不知不觉中,德国对芬兰的态度正逐渐改变,到11月底,已经到了抵制苏联在芬兰进一步行动的地步。当年11月10日到12日,访问柏林的莫洛托夫在有希特勒亲自参加的德苏外长会谈中宣布苏联打算“应用与在比萨拉比亚所应用的相同标准”,即通过吞并的手段 ,来最终解决芬兰问题,并认为德国“当然仍然承认”苏联在芬兰有完全自由行动的权利,因此会将“过境军队”撤离这个国家。但是莫洛托夫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被希特勒亲口告知,虽然苏联在芬兰有“政治利益”要照顾,但德国也很关心对战争有重要关系的芬兰的镍矿和木材,同时也不愿使波罗的海地区变成一个战场,从而可能导致英国空军利用芬兰基地来攻击德国。德国对芬兰没有任何政治目的 ,但德国设想苏联是会“正确地承认德国的经济需要和利益的”。
    
    在吞并芬兰的企图遭到德国人的抵制后,莫洛托夫又提出把芬兰降为一个卫星国或者更低的地位,但这个企图还是失败了。德国在这个问题上拒绝顺从苏联。现在回想起来,这显然是希特勒在1941年6月实行的向苏联进攻的计划的早期迹象之一。大概在1940年12月,希特勒下令草拟入侵苏联的计划,而当他11月在柏林顶住莫洛托夫所下的棋子时,无疑在思想上已经确定了这场冒险计划。希特勒力保芬兰的独立,是否是由于芬兰人在冬战中的英勇善战,使德国人在芬兰人身上发现了曾被他们忽视的利用价值呢?
    
    如果1939年8月德苏勾结没有给苏联在芬兰的行动自由,而芬兰也始终没有受到苏联侵略的摧残的话,对于苏联的安全因素来说,芬兰作为一个不参战的中立国,无疑比一个由于被侵略而保卫自己的芬兰更有价值。如果德国在1941年6月以后企图进攻芬兰,那么一个没被苏联侵略过的、中立的芬兰,极有可能在进行同样猛烈的抵抗后被德军占领,但这个国家的地位将会是和丹麦、挪威一样成为反对德国的同盟国,而不是一个为苏联侵略所迫对苏作战的国家。
    
    在1939年10月到11月的谈判中,苏联人犯了几个错误,一是坚持这样一个观点,即芬兰人怀有侵略苏联的意图,而且一遇到机会就要实现这些意图;二是没有正确估计到芬兰人民在遭受攻击时进行抵抗的决心。俄国人太过于自信,以为凭苏联的实力,足以软化芬兰人民,使他们认为苏联的要求是“有道理的”。不消说,苏联在与芬兰打交道中所犯的错误,如果与斯大林对希特勒德国的政策的错误相比,那就微不足道了。如果英国在1941年以前屈服于德国 ,由苏联一国单独应付1941年希特勒入侵所造成的局面,斯大林在波兰东部和波罗的海三国所得到的利益大概只会是一个短暂的、昙花一现的历史插曲。再者,如果盟国对苏联的援助只是像美国的大量援助平衡了力量、并使天平倾向于盟国一边之前那样有限和微不足道,那么德国入侵的结果,说得最轻的话,也是灾难性的。
    
    不能正确地理解芬兰的地位和作用,以及其作战能力,对苏联来说是一个丢脸的、也是代价高昂的错误。在他们看来,体积、数量、重量等似乎等于一切,而热爱自由和独立的精神、正义、自信所产生的巨大支持力,看来对于他们都是不存在的。这不是说苏联军队都是无能的战士。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很快地学到了在当时芬兰前线的那些条件下作战所需要的基本东西,并很快赢得了他们对手的钦佩。
    
    有些人在讨论苏芬战争的起因时,一直试图否定苏联对芬兰的吞并意图,只认为苏联的目的是交换领土。但1940年里宾特洛甫—莫洛托夫谈判中苏联外长亲口提出的吞并芬兰的要求是最有力的、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对于苏芬战争的不可避免性,可以作出这样的设想:即使芬兰在1939年接受了苏联提出的交换领土的要求,它也不能免于莫斯科的进一步敲诈勒索,比如拆除曼纳海姆防线、更换政治领导人、取得过境权等等,最终两国间的一场战争仍不可避免,然而这样的战争,由于其发生的时间 ,将很难激起世界各国的关注和同情,挪威的沦陷将使芬兰更难获得来自盟国的援助,而由于领土交换而丧失曼纳海姆防线最重要的防御地区,以及芬军随着天气变暖而丧失其熟悉冬季作战的优势,最终将导致彻底的灾难。不管怎样,芬兰被迫将十分之一的领土割让给苏联,并丧失了部分人口,从这方面讲,芬兰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然而换个角度看,冬季战争挫败了斯大林要吞并整个芬兰的意图,维护了国家主权,这一点足够使芬兰人民得以补偿。
  
  苏芬续战
    
    到1940年12月底,“巴巴罗萨计划”的大纲已经拟好。这个人侵计划是绝密的,其详细内容到战争结束后才全部大白于世,至于德国对芬兰的计划,人们始终不知道。1941年1月中旬,芬苏之间关于贝柴摩镍矿的危机 激化到了顶点,苏联召回了驻赫尔辛基公使,废除了贸易协定,并增加了卡累利阿地峡的驻军数目。曼纳海姆要求实施部分总动员,但此时已担任总统的赖提担心这样做会使形势进一步激化。
    
    1941年2月至5月,德国派出多名高级官员访问赫尔辛基,也要求芬兰派代表团去柏林,但两国间的谈判多属于探讨性的,德国人只是一味地询问芬兰派去的代表,如果苏联进攻芬兰,芬兰总动员需要多长时间,战略计划是什么。德国一方面对芬兰放风说德国绝对不会进攻苏联,另一方面又说要做战争的准备,最后提出德国要派部队到芬兰北部的拉普省。
    
    外界敏锐的观察家到1941年3、4月间已经觉察到希特勒已改变了方针,这个印象在5月由于德国和芬兰军事合作的初步步骤而得到了加强。5月25日,以曼纳海姆元帅的参谋长海因里希斯将军将军(Erik Heinrichs)为首的芬兰军事代表团访问了在萨尔茨堡的德国最高统帅部,并于5月26日访问了柏林。德国人告诉芬兰代表团,沿着苏联的西部边界,集中了大量苏联军队,这使德国有必要采取响应的行动。德方指出(当然,与事实相反),德国无意发动对苏战争。但是万一苏联进攻,德国将被迫在极北地区采取军事行动,包括派遣一个师的部队经过芬兰前往挪威。
    
    因为芬兰代表团明确表示他们无权讨论、谈判或同意任何要求承担的义务,而赖提总统和其他人士也一再声明过苏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对苏联发动未经挑衅的进攻,所以萨尔茨堡的谈判仅仅限于以苏联发动进攻为前提对各种假想的可供选择的对策进行估量。德国人此时还没有对芬兰提出任何要求军事合作的协定。芬兰人只是猜测德国突然对芬兰感兴趣的原因,但由于互相矛盾的谣言和猜测,谁也不知道德国人的真实意图。1941年5月30日,赖提总统给芬兰驻德公使基维梅基(T.M.Kivimaki)的训令说明当时芬兰人对局势捉摸不定到了什么程度:训令指示公使通知德国,赫尔辛基希望当时德国与苏联的谈判 能够保证芬兰的独立,如果可能的话恢复1939年的边界,仅作一些调整,使苏联人保留他们认为对列宁格勒防御有重大关系的地带。芬兰的这些建议自然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与向芬兰人宣称的相反,德国并没有与苏联进行任何谈判。这个训令发出之时,距德国入侵苏联只有三个星期,这一点说明芬兰对希特勒的真实意图是多么茫然无知。直到6月3日,德国代表才找到曼纳海姆,直截了当地提出芬兰是否愿意参加对苏战争,如愿参加,芬兰想得到什么。曼纳海姆开始感到很吃惊,想把话题引到芬兰提出的问题上来:如果苏联再次进攻芬兰,德国打算怎样做。最后,曼纳海姆表示,芬兰将保卫自己,如果这样做将被卷入一场德苏战争,那么芬兰将不要求什么,但若得到援助,芬兰会表示感激。德方要求芬兰给予明确的答复,曼纳海姆这才表示同意德国两个师的部队进驻拉普省。
    
    6月的第一个星期,德国开始向拉普省运送部队,驻挪威的一个师和经拉普省前往挪威东北塞尔克内斯的一个师调到了芬兰北部。这些调动表明风暴即将到来。芬军于6月10日下令部分动员,又于6月18日进行扩大范围的动员,在东部边界部署了防御性的军队。至6月18日止,由作战军、本土防守部队和边防警卫部队组成的芬兰武装部队总数已达65万人,其中作战军47万人。陆军被编成12个师,5个军,3个总司令部,1个海军司令部。全军配备有556000支普通,14500支速射,5400挺机枪,13700支冲锋枪,3500门火炮、迫击炮,86辆坦克,22辆装甲车,761门高炮,180挺高射机枪。海军另有336门海岸炮,169门野炮。
    
    1941年6月22日凌晨,德国发动了对苏联的大规模进攻。希特勒在电台讲话中宣称德国军人“与芬兰同志结盟”,“共同战斗在北冰洋沿岸”,但实际上此时芬兰尚未与德国结盟,直到当天中午,德国才把“巴巴罗萨计划”的内容通知给芬兰政府。芬兰政府还在当天发表声明,否认了希特勒关于德芬结盟的说法,并宣布中立。但曼纳海姆确信希特勒的这—声明会被斯大林当成既成事实来看待,“这必将引起俄国人的报复。但另一方面,我相信这样的攻击迟早都会发生。”
    
    事情发展果然如此,苏军最高指挥官下令向芬兰发动报复性攻击。到6月25日,苏联空军轰炸芬兰的军事基地后,芬兰才向苏联宣战。当然,苏联对芬兰的空袭并不是虚构的。按苏联史料的记载,在1941年6月25-30日,苏联航空部队对驻扎在挪威、芬兰的德国第5航空队以及芬兰空军发动了连续6天的空袭,并“击毁德国飞机130架” 。
    
    同冬战初期相比,芬兰军队此时规模更大,战斗意志更强,装备也更好。11个师部署到了前线,其他部队直接面对俄军的汉科基地。此外,最高统帅部还保留了4个后备师的兵力。
    
    从7月开始,芬兰对苏联的进攻分成三路,一是北部的贝柴摩,二是东卡累利阿,三是卡累利阿地峡。芬兰北路作战部队的一个师划归德国人指挥,进攻方向是摩尔曼斯克铁路。开始时,芬军在贝柴摩跨过了1920年《多尔帕特和约》规定的边界,后来苏军调来增援部队,给芬军以重创,进攻就停了下来。德军对摩尔曼斯克的进攻也受阻不前。在卡累利阿一线,芬兰组建了卡累利阿军团,包括5个师和3个旅。 7月23日,卡累利阿军团攻入拉多加湖北岸的原芬兰领土,于9月7日抵达老边界斯维尔河。
    
    曼纳海姆于9月8日到东卡累利阿前线视察,站在斯维尔河岸上,遥望苏联的卡累利阿—芬兰加盟共和国首府彼得罗扎沃茨克。卡累利阿—芬兰原为俄罗斯联邦的自治共和国,1940年苏芬停战后被升格为加盟共和国,苏联将该加盟共和国的领导班子作为未来吞并芬兰后的政府班底,首脑仍是库西宁。10月10日,彼得罗扎沃茨克被芬军攻克。
    
    芬军在卡累利阿地峡的攻势开始于7月底,到8月底时收复了维堡,曼纳海姆在致赖提总统的电文中说“芬兰的蓝白十字旗在古老的维堡城堡上重又高高飘扬,这证明战士们的英雄业绩,也标志着我国人民的内聚力和随时准备牺牲的精神”。 9月16日至18日,曼纳海姆视察了维堡和卡累利阿地峡,在前线地区,他看到列宁格勒已经暴露在德军炮火之下,不禁勾起了他在这座辉煌壮丽的俄罗斯帝国京城生活与工作的那段难忘岁月的回忆。
    
    对苏战争持续越久,芬兰依附德国的程度越深,脱离战争的努力也就更加困难。在曼纳海姆看来,与希特勒德国的亲密关系总是一个严重问题。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他充分认识到德国的侵略性及其傲慢性格,对纳粹所谓“国家社会主义”的所作所为持批评态度。他认为,芬兰参与战争的目标是维护芬兰的独立,既然芬军已经收复失地并攻入了东卡累利阿,那么就应该避免采取更进一步的军事行动,恶化芬苏关系。1941年8月,德国曾两次要求芬军参加对列宁格勒的围攻,都遭到曼纳海姆的坚决拒绝。从12月开始,芬军进入阵地战,固守前沿,不再进攻。
    
    芬兰从战争一开始就宣布自己不是德国的盟国,而是“共同作战国”,只是为了收复领土这一有限的目标而作战。但事态的发展很快就模糊了这两者之间的区分,盟国也拒不接受这种说法。
    
    甚至在珍珠港事件之前,美国同芬兰的关系就已恶化,华府宁愿把芬兰看作是为希特勒这个独裁者效劳的奴仆,而不是在俄国虎口下奋力求生的受害者。1941年11月,美国国务卿赫尔提出了如下问题:芬兰与德国的联合军事行动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严重危害英国及其盟国并威胁北方供应线”,芬兰的政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构成对全美洲自卫防务目的的威胁”。珍珠港事变后,美国的态度更为强硬,为了劝说芬兰退出这场战争,美国曾断断续续地进行过努力,但都失败了,原因是美国没能提出切实保证芬兰独立或使它不受苏联继续侵略的办法。当时所提供的作为代替继续作战的唯一选择是接受俄国的征服,而当初在1918年、1939年和1941年促使芬兰人拿起武器的,却正是这种可怕的前景。在苏联不保证芬兰的独立自主的前提下,芬兰不可能有其他选择,只有打下去。
    
    英苏结盟使英国这个1939年力主援助芬兰的国家处于一种更微妙的境地。1941年12月29日,丘吉尔私下致信曼纳海姆,说“我对即将面临的情况感到悲哀。出于对苏联盟友的忠诚,我们将被迫在几天后向芬兰宣战。如果这样,我们就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里兵戎相见……的确,战争打响后,您的部队已经推进很远了,能否停下来并撤离?这并不需要发表什么公开声明,只要以天气恶劣为由停止军事行动,做出实际上的停火就行了。……我希望能使阁下相信,我们必将战胜纳粹德国,甚至比1917年或1918年更有把握。如果贵国在英国的朋友看到芬兰同满手罪恶的战败德国处在同一战线,那将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啊!回想起我们之间愉快的谈话……促使我向您致以真挚的个人建议,希望不要在事情无法挽回时才考虑这些问题。”
    
    在给丘吉尔的回信中,曼纳海姆写道:“昨天,美国公使从赫尔辛基转交了您于1941年12月29日写给我的信函,深表荣幸,并对您的个人关心以及那些建议表示感谢。相信您会理解,在我们认为尚未达到足够保证我们安全的地区时,我们还不能停止军事行动……如果为了保证芬兰的安全而与英国发生冲突的话,那将太令人遗憾了!对我个人来讲,如果英国被迫问芬兰宣战,我将深感悲痛。在关键时刻,您传递的信息确令我万分感激!”尽管如此,几天后,为了满足盟友斯大林的要求,丘吉尔还是向芬兰宣战了。
    
    虽然在给丘吉尔的信中回避了停战的问题,但在整个“持续战争”或称“续战”期间,曼纳海姆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持和德国人的距离。虽然他指挥一部分德国军队,但他始终让两支军队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出现共同作战的现象。芬兰和德国只是战斗伙伴,而非盟友,因此,当收复了所有失地后,曼纳海姆指出“我们(此后在对苏战争中)的身份只是中立的邻国,而不是心怀愤恨的故国”,他开始考虑退出战争的问题。1942年1月,曼纳海姆对访问米凯利大本营的赖提总统说“我们就要灾难临头了”。他认为芬兰应当避免采取任何可能恶化与西方国家关系的行动,同时必须准备退出这场大战,因为美国已经参战。此外,德国人也在一直施加压力,要求芬兰订立一项有约束力的同盟条约,而芬兰是无论如何也要避免这样的同盟的。
    
    在德国人的一再施压下,芬兰人只得在1941年11月25日签订了另一个被认为无实际意义因而令人较少反感的条约,即《反共产国际协定》。这个由德国和日本签订于1936年、1937年意大利加入的协定,其主要条款是规定在一个秘密议定书中,该议定书规定签字国不得与苏联签订任何政治条约,但德国人在1939年8月23日、日本人在1941年4月13日都破坏了这个规定,日本甚至想把苏联也拉进《反共产国际协定》中来。
    
    在该协定缔结5周年期满纪念日上,9个欧洲国家和日本、伪满在柏林签订了延长该协定的议定书。芬兰和丹麦也是签字国,显然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的余地。另一个签字者,意大利外长齐亚诺伯爵在他的日记中私下说:“德国人是房子的主人……他们让我们都觉察到这一点……没有其他的出路。他们在欧洲的霸权现在已经建立起来。这件事是凶是吉,是另一问题……因此,(意大利)最好就坐在这所房子的主宾席上算了。”芬兰为了避免在战争中与德国发生引起纷争的麻烦问题,还可能由于政府觉得有必要避免在“房子主人”的旁边坐错位置,所以决定参加这个协定。
    
    1942年是曼纳海姆的75岁生日,起初他不想操办任何庆祝活动,但芬兰总统和政府成员都要来米凯利向他祝贺,他也不便拒绝。然而6月3日晚上,他收到一份令他十分吃惊的电报,称德意志帝国总理兼总司令希特勒将于4日飞抵芬兰向他祝寿。德国官员希望曼纳海姆在希特勒的专机降落时去机场迎接,但遭到了他的婉拒。曼纳海姆后来对身边的人说“一个陆军元帅是不能去迎接一个下士的”,他让赖提总统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去迎接希特勒。
    
    希特勒给曼纳海姆祝寿之举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曼纳海姆惟恐希特勒此次前来是为了压芬兰配合德国进攻列宁格勒和别洛莫尔斯克城,但希特勒的举止却相当“合情合理”和“克制”,而曼纳海姆则不卑不亢地以理相待,言辞中没有作出任何束缚芬兰和他自己的承诺。希特勒对曼纳海姆的招待非常满意,并空洞地许诺,在他设计的未来世界中,将给予芬兰一个“显著的地位”。
    
    应德国的要求,曼纳海姆于6月27日带了几名随员去柏林回访。原来德国要他去的目的是向他通报希特勒策划的对苏联南部的新攻势。帝国元帅戈林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新攻势“不久就会决定战争的命运”。德国要芬兰做的是在北方发动配合德军的行动,攻占坎达拉克沙和别洛莫尔斯克。
    
    曼纳海姆对德军的南方攻势能否取胜心存怀疑,也不想在北部发起进攻,因为美国人已经通过瑞典向他透露了情报,如果芬兰占领别洛莫尔斯克,苏联就会压美国对芬兰宣战,正像芬军占领彼得罗扎沃茨克后苏联压英国对芬宣战一样。而这一点正是芬兰要竭力避免的。 于是,芬兰采取了拖延时间的办法,迟迟按兵不动。
    
    不久以后,战场上的形势果然发生了变化。德军发动的“决定战争命运”的南方攻势在斯大林格勒遭到了重大挫折,几十万德军拼上全部后备力量,也没有切断苏军伏尔加河交通线,反而被苏军团团围困在斯大林格勒城区。而且北方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包围圈还没有完成,就让苏军突破了彼得罗扎沃茨克一线。
    
    1943年2月初,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残存的德军全部投降。芬兰最高统帅部作出了德国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打输了的结论。2月3日,芬兰政府的核心成员与曼纳海姆等高级将领在米凯利开会,共同制定了脱离战争的目标。1943年3月20日,美国作为和谈中间人,把苏联的和谈条件传了过来芬兰必须撤回到1940年的边界。芬兰必须赔偿苏联全部战争损失的50%。芬兰无法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只好加以拒绝。 3月26日,芬兰外长拉姆塞(A.Ramsay)访问柏林,试探德国对于芬兰与苏联单独媾和的反应。里宾特洛甫大发雷霆,要求芬兰立即停止和谈,并与德国缔结禁止单独媾和的同盟条约,但德国人的要求也被芬兰人拒绝。
    
    1943年11月,芬兰通过斯德哥尔摩得到了苏联人想重开谈判的暗示,于是向苏联提出了新的和谈条件:恢复1939年以前边界,但作某些有利于苏联的调整;撤除芬兰领土上的苏联军事基地;苏联保证不侵犯芬兰主权。对于芬兰的试探,苏联的答复是1940年边界是不能改变的,其他问题可以留待以后解决。1943年11月在莫斯科举行的盟国外长会议要求德国及其卫星国无条件投降,但在德黑兰会议上,斯大林排除了将芬兰归入要求无条件投降的国家之列,这也反应出苏联对芬立场的松动。
    
    1944年2月,芬兰秘使在斯德哥尔摩会见苏联公使柯隆泰夫人,与苏联建立了直接的接触。2月19日,赫尔辛基接到了苏联提出的停战条件,其中有些必须立即加以接受,有些可以留待以后讨论。必须立即接受的条件包括断绝与德国的关系,驱逐或拘禁在芬兰境内的所有德国军队(如果芬兰完成这项任务有困难,苏军可以协助),和完全地、无保留地接受1940年和约条款。留待以后讨论的三个主要问题是芬兰军队的局部或全部复员,战争赔款和割让贝柴摩地区。2月29日,政府把这些条件通报给议会,并建议尽管苏联提出如此不祥的条件 ,但争取和谈的努力要继续下去。
    
    3月25日,以巴锡基维为首的芬兰代表团前往莫斯科,4天后,莫洛托夫把最后的停战条件交给芬兰代表,谈判就结束了。这些条件包括:1、与德国断绝关系并最迟到4月底驱逐或拘禁芬兰境内的德国人;2、恢复1940年边界并在4月底以前从苏联土地上撤回全部芬兰军队;3、立即遣返战俘;4、在六、七月间芬兰军队必须裁减到和平时的编制水平,在5月底前必须完成半数军队的复员;5、赔款总数为6亿美元,6年内偿请;6、割让贝柴摩;7、如果芬兰接受上述6个条件,苏联就把汉科还给芬兰。
    
    曼纳海姆倾向于接受这些条件,认为不光从芬兰军队的实力考虑,苏联人的大国主义尊严受到伤害也是值得担忧的,如果在欧洲大陆决战时刻苏联分军对付芬兰,局势会变得更加严峻。不过他也对能否在规定期限之内驱逐德军并无把握。芬兰政府和议会仔细考虑了俄国人的条件之后,认为这些条件将使芬兰人民承担一种“远非力所胜任的负担”,赔款帐单意味着毁灭性的经济奴役,而一个月之内驱逐德国人又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就不可避免地要造成违约以及苏联的占领,所以芬兰没有其他选择余地,只得在4月18日拒绝了这些条件。
    
    1944年6月9日,盟军诺曼底登陆3天后,苏军在卡累利阿地峡发动了精心准备的总攻击。此时的苏军实力已经非同小可。在此后被称为“流血之夏”的两个星期内,芬兰的主要防线失守,苏军有继续前进之势。
    
    6月29日,维堡再度失守。曼纳海姆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估计斯大林现在要谋求军事占领,准备从卡累利阿地峡进军,占领芬兰全境。尽管到了7月中旬芬兰防线已告稳定,地峡所有西部和中部地区都落入苏军手中,拉多加湖东岸的芬军也面临日益加强的压力,不得不撤到芬兰境内。芬军的后撤和集中加强了防御力量,结果使苏军不能突破防线,但这一事实并不能掩盖局势的危急,而且由于德国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情况尤其险恶。因此芬兰政府于6月22日再次通过斯德哥尔摩向莫斯科表示求和之意。第二天,芬兰得到回音说苏联准备媾和,但芬兰必须先投降。
    
    正当芬兰在军事形势和苏联要求投降这两方面压力下左右为难时,德国人插手进来了。在苏军发动总攻时,曼纳海姆曾向芬兰北部的德军求助,驻拉普兰的德国山地步兵司令迪特尔立即将库存的反坦克武器送往芬军前线,并向德国最高统帅部紧急求援,以免芬兰崩溃陷落。几天后,德国派出战斗机和轰炸机支援芬兰,并运来了更多的反坦克武器,芬军总算挡住了苏军的进攻。之后曼纳海姆要求德国陆军提供更多支援,最好派6个师来,迪特尔为此特地飞往贝希特斯加登会见希特勒。希特勒同意援助,但芬兰必须签订同盟条约。迪特尔本要飞回赫尔辛基,同外长里宾特洛甫会合,跟芬兰进行谈判,但途中因飞机失事而身亡。
    
    6月23日,里宾特洛甫抵达赫尔辛基,他要求芬兰保证作战到底。如果得不到这种保证,德国对芬兰进一步的军事援助将立即停止。除了向苏联投降外,芬兰的唯一选择只有接受德国人的要求了。但赖提总统知道议会不会批准这样的政治条约,并且担心按正常方式缔结德芬盟约只能带来有害的长远影响,因此决定采取另一种手法。他于6月26日写了一封没有任何内阁成员副署的个人信件给希特勒,答应在他的总统任期内不单独措和,也不同苏联进行谈判。事实上这个文件是毫无意义的,根据芬兰宪法,芬兰总统无法承担这样的对外义务,而且只要赖提一辞职 ,他个人对德国所承担的义务也就告终,同苏联谈判的大门就为他的继任者打开了。
    
    6月底,德国经爱沙尼亚的塔林港向芬兰运去了一个突击炮旅 和一个步兵师 。此时芬军已在维堡的后方阵地站稳了脚跟,并于仲夏节后进行了决定性的反攻,把苏军打回了原来的阵地。在东卡累利阿战线上,芬军更是和苏军展开了拿手的狙击牵制战,8月初,芬军步兵第21旅在伊洛曼齐大森林进行的反击战中,使苏军第176、第289两个师陷入包围圈,苏军突围逃跑时丢盔卸甲,将全部重型装备丢给了芬兰人,包括各种火炮94门、迫击炮84门、汽车66辆和军马200匹。在整个夏季攻势中,芬军伤亡为35000人,苏军伤亡则达11万6000人。芬苏双方坦克和装甲车辆 的损失比例为35:700,飞机为30:311 。
    
    反击的胜利给芬兰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斯大林此时急需抽调大量兵力最终击败德国。1944年7月中旬,苏联通过斯德哥尔摩告诉芬兰,愿意进行和谈。为了给和谈铺平道路,赖提总统于8月1日辞职,从而解除了对德国人承诺的义务。8月4日,议会制订了一项特别法令,宣布任命曼纳海姆元帅为芬兰共和国总统。在当天的总统就职典上,曼纳海姆身着元帅戎装,用芬兰语和瑞典语宣誓,当他从议会大厅走出来,出现在议会大楼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时,会聚在大楼外的群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8月17日,曼纳海姆通过来访的凯特尔元帅通知德国,赖提个人对里宾特洛甫作出的不单独请和的保证已经不再被认为有约束力。8月30日,芬兰与苏联开始了停战谈判。苏联提出了谈判的先决条件:芬兰必须公开与德国断交并要求德国在9月15日以前从芬兰撤军,这样苏联才接受芬兰的谈判代表团。芬兰必须在9月2日午夜前接受这一条件,否则苏联将终止谈判,占领芬兰。意味深长的是,这个通知并没有把芬兰的投降作为和谈的先决条件。
    
    9月2日,经议会投票同意,芬兰政府宣布同德国断交,并要求德军撤出芬兰。9月4日,芬苏战场全面停火。9月19日,芬兰外长恩克尔将军在莫斯科签订了停战协定和临时和约。芬兰接受了苏联提出的全部条件,包括割让贝柴摩地区,将赫尔辛基以西20公里的波卡拉地区租给苏联50年,苏联获得至波卡拉的过境权,以及削减军备。临时和约允许芬兰人保持一支34400人的陆军,约略相当于1939年以前常备军的数目。海军以4500人和1万吨舰只为限,空军以3000人和60架飞机为限。禁止拥有潜艇、人操鱼雷等攻击性武器。这些条款后来基本上被1947年在巴黎签订的盟国对芬和约所采用。经英国说情,战争赔款从6亿美元减为3亿。但这个数字分摊到350万芬兰人头上,要比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要求德国人偿付的战争赔款还多。
    
    芬兰与德国断交后,德军非但没有撤出芬兰,反而在芬兰湾袭击了芬军控制的苏尔岛,从白海前线撤退下来的德军还烧毁了拉普兰的许多村庄。对于驻扎在拉普省的德军山地步兵,芬兰未敢出兵驱赶,但在盟国监督委员会 日丹诺夫 催促下不得不勉强出兵。曼纳海姆把从前线撤回国内的兵力调至奥卢地区,然后沿着凯米河向拉普省首府罗瓦涅米进军。9月28日,芬军与德军第一次交火,在6万人的芬兰军队进攻压力下,德国山地步兵边打边退边破坏,直到11月21日才撤至挪威边界。拉普省留下的是一片废墟,而且到处埋下了地雷,给战后返回家乡的居民造成了灾难。在扫清德军的作战中,有774人死亡,2900多人受伤,平民死伤人数多于土兵。从1945年到1948年,在清扫德军留下的约64200个地雷、307600发炮弹和3100枚航空炸弹的工作中,又有72人被炸死,142人受伤。
    
    结束同纳粹德国的合作关系和驱赶德军出境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而重建芬苏关系则是更大的难题,前景堪忧。曼纳海姆作为总统的首要政策是与苏联建立合理的关系,解决遗留的历史问题,赢得莫斯科对芬兰领导人的信任。1944年10月14日,社会民主党人法格霍姆(Karl August Fagerholm)在与曼纳海姆进行过一次谈话后对外发表公开演讲,宣称“芬兰不再充当西方反对东方的桥头堡,我们必须停止此类的谈论,我们不再替别人执行此种政策,我们的军队永远不向苏联开战”。法格霍姆在1945年后一直担任议长,他的讲话代表了曼纳海姆的观点。但曼纳海姆也告诫芬兰政治家,不要无限度地对苏联的要求做出让步。当日丹诺夫提出拆除芬兰南部海岸的所有重炮阵地时,曼纳海姆亲自出面与他谈判,指出在芬兰海岸有一个强大的防御体制,不仅符合芬兰的利益,而且从今后芬苏关系发展趋势看也是有利于苏联利益的。曼纳海姆进一步提出和苏联建立防务合作关系的想法。他说,芬兰人民不光完全履行停战协议规定的义务,而且努力成为苏联的好邻居,愿意与北波罗的海两岸国家建立防务联盟。1945年1月22日,海因里希斯将军和恩克尔将军同苏联代表日丹诺夫和亚历山德罗夫海军上将商定了防务联盟条约的意见草稿。这个草约依据当时苏联同自由法国、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和南斯拉夫签订的合作条约文本,对涉及芬兰内政的一些条款做了修改和限制,后来成为1948年芬苏《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的基础。
    
    根据停战协定,苏联还要求芬兰逮捕并审判“战争罪犯”,但是却没有明确界定“战犯”的定义。苏联提出了61人的名单,其中包括前总统赖提、两位前任总理、4个前内阁部长和战时芬兰驻德国公使,这8个人被苏联定为“战争祸首”,此外还有海因里希斯和恩克尔两名将军。这些人于1946年2月被由苏联强令成立的芬兰特别法庭判处2到8年不等的徒刑,赖提被判处10年徒刑。为了向苏联表示无言的抗议,在每项判决中,赞成和反对的法官都是8:7。这些被告大约都服过了各自刑期的一半。审判和课刑不仅没有损害他们的声誉,反而提高了他们的威望,增加了人们对他们的敬仰。至于曼纳海姆本人,苏联没有把他列入战犯名单,克里姆林宫十分清楚他在冬战前的态度和在续战中的政策。曼纳海姆元帅由于胃病严重发作,于1946年辞去总统一职,前往斯德哥尔摩做了胃溃疡切除手术,1951年1月28日因胃溃疡再度发作而去世。
    
    在“冬战”和“续战”中,除了在道义和心理方面俄国人不是芬兰人民的对手外,苏联和芬兰的势力是那么悬殊,但尽管存在如此巨大的困难,芬兰人民却打得那么久、那么好,使他们的国家没有被占领,而且有可能以条约来获得和平,而不是在征服者的铁蹄下被迫接受充当卫星国或“苏维埃社会主义加盟共和国”。
    
    必须反复指出,芬兰在1939年是格守无条件的中立的。芬兰保持中立的坚定决心,丝毫不亚于其斯堪的纳维亚邻邦。正是苏联的侵略,才把芬兰从中立的停泊之处冲走,正如德国对丹麦和挪威的入侵把这两个国家驱入了战争和毁灭的大海之中一样。在经过了1939年苏联的未经挑衅的进攻,以及从1940年3月至1941年6月间苏联对芬兰的政策和行动所造成的局势,包括政治外交勒索和武装挑衅 ,以及希特勒对苏联进攻的这些特定条件下,很难设想芬兰能够不卷入1941年至1944年的大战。在这样的局势下,芬兰为收复失地而战,正如当年中国的英雄战士们为收复失地珍宝岛或西沙群岛而战,其正义性质无可指责,只是时机不巧,与希特勒入侵苏联之战碰在了一起。但卷入这场战争并不出于芬兰自己的选择,也不是事先与德国进行阴谋或缔结同盟、从而使芬兰承担作战义务的结果。对于这些形势,除了充分承认希特勒的阴谋策划和侵略外,苏联必须负主要的责任。
  
  芬兰重生
    
    战争和苦难的岁月终于过去了。厌倦了战争的芬兰人开始了重建祖国的艰难事业。
    
    1939年至1945年芬兰同苏联和德国的三场战争彻底改变了这个国家。当1939年11月苏联人入侵芬兰时,他们攻打的是一个繁荣的国家,当时芬兰的经济发展异乎寻常,工业生产增加了一倍,对外贸易迅速增长,生活水平也显著地提高。独立时所欠下的7500万美元外债在30年代急剧减少,到1939年仅剩1210万美元左右。每年有5%的国民收入用于规模宏大的社会改良和福利计划。这个国家的全面成就和当时所能看到的前景,似乎预示着芬兰将能保持稳步的经济、社会和政治进步。
    
    苏德秘密协定和随后爆发的战争使情况起了变化,给芬兰人民带来了深重的负担。在冬战中,芬兰已经损失了约2.5万人,在续战中的死亡人数更是多达53740名,伤者为59450人,约2000多名城市和乡村平民死于苏联轰炸。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了芬兰全国人口两年的增长数,而且死者大多是乃至39岁的青壮年。战争还给芬兰留下了5万多名孤儿、2.4万名寡妇和约1.5万名无依靠的老人。
    
    战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更令人咋舌。战前芬兰国土面积的12%被永久割让给苏联,芬兰丧失了大约12%的森林、17%的铁路、25%的水力资源和12%的工业能力 。德军在拉普兰的破坏又造成了约1.21亿美元的损失。赔偿和安置从被割让领土上迁出的42.5万名居民也需要花费巨大的费用。这些难民抛弃了自己的家园和大部分财产,芬兰政府规定损失6500马克以下的悉数补偿,以上依次递减,损失100万马克的补偿10%。到1952年,芬兰政府为这些难民一共支付了500亿马克的补偿和安置费用。
    
    1947年2月20日盟国和芬兰在巴黎签订的最终和约,重申了1944年芬苏停战条约中的大部分条款,其中第11条及其附件规定赔偿价值3亿美元的物资,而所交付商品的价格将按1938年的美金价格算。1944年12月,苏联曾与芬兰签订特殊协定,规定战争赔款在6年内付清,每年平均偿付5000万美元,1945年12月签署的新协定规定芬兰的战争赔款在8年内偿清。但这一让步并没有减轻多少负担。由于美元的贬值,生产这些赔偿物资的费用比1938年上涨了20%。在执行赔偿的第一年,芬兰所交物资按1938年美元计,为5175万美元,但其实际价值则为7550万美元。
    
    苏联提出的赔偿条款十分苛刻,除了赔偿计划规定的199种货物外,芬兰还必须交付3个亚硫酸盐厂、4个造纸厂、3个纸浆厂、6个夹板制造厂、17个生产预制房屋的工厂和两个木板工厂的全套设备,以及500台蒸汽机车、200台电力机车和5500节车皮。单是蒸汽机车的备用零件就分成了50类,每台机车的每种零件的备用品都在10套以上,有的达60套。苏联还将赔偿货物的价格定得很低,比如赔偿货物清单中的90条300吨近海货船,折算价格被每艘定为1.5万美元,但它们的生产费用是每艘18万美元。在每月交货不足当月份额时,按月罚款5%。赔款是按每一类货物算,而不是按货物的总值算,某一类货物的超额部分并不能用来弥补另一类份额的不足。其赔偿货物种类和分配比例又加重了赔偿的苛刻性:木材、木器、纸张和纸浆 仅占赔偿总额的28%,而仅占芬兰战前出口额3% 的船舶、机器、线缆、赛璐珞等产品却占72%。过去仅为满足国内市场需求的工业,如造船业,现在不得不以梦想不到的速度和规模来进行生产。
    
    到1952年9月19日午夜赔款如数偿清时,芬兰一共赔偿了价值5.7亿美元的货物。在这个数字之外,还要加上其他项目:割让地区的财产,价值6.8亿美元;苏联认为属于割让领土的、要求“归还”的财产如车辆、工业设备、农场设备等约3600万美元;芬兰在德国的财产约500万美元;德国人和德国公司在芬兰所有的财产约800万美元;以及由于德国在战时对芬兰的经济援助和军火供应所造成的芬兰欠德国的债务4400万美元。再考虑到安置撤出被割让地区的难民、抚恤战争遗孤伤残的费用,芬兰在战后经历了一次彻底的经济大放血。
    
    但是,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战争赔款也变成真正的、长远的经济利益。由干赔款的近五分之四是用船舶、机械、化学品和金属工业产品交付的,因此不管代价多大,这些工业都必须加以扩充。到1952年9月赔款付清后,这些工业部门已经经历了一番大改造,提高到在1939年时很少有人能预见到的水平。这种改造对于芬兰来说有三重意义,一是此后芬兰能生产的工业品的品种和数量将大大增加。二是苏联方面对赔偿货物质量方面闻所未闻的苛刻要求使这些工业部门必须置办最新式的机器、工具和其他设备,同时必须设计新的生产方法。三是漫长的八年赔偿时期为芬兰积累了新的管理经验和关干对外贸易、国外市场等有价值的专门知识和技能,而这些管理技能在1939年以前是芬兰所缺乏的。由于赔款,芬兰经历了历史上未曾有过的工业大增长,并从一个以木材和造纸为主要工业部门的单一工业国变为拥有船舶、金属、化工、橡胶、皮革、纺织等工业的欣欣向荣的发达工业国家。这一点是一向缺乏远见的苏联当初出于惩罚芬兰的目的、制订严苛的赔款要求时没有想到的。
    
    但是回到1945年那个时候,与经济前景相比,芬兰的政治命运显得更为不明朗。来自苏联的威胁仍然继续存在。1946年,斯大林曾对其亲信说“芬兰的人口比列宁格勒还要少,我们为什么不能吞并它?”按照1944年停战协定,1930年被议会宣布为非法的芬兰得到了合法地位。其1200名党员立即在苏维埃阳光照耀得最明亮的时候开始了在芬兰的政治活动,并成立了芬兰人民民主联盟作为其外围组织。但是芬兰绝大多数工人出于对苏联人的反感,只支持社会民主党和农民党。这一点与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不同, 这个对比的意义将在1948年显示出来。
    
    芬兰人民民主联盟—是1945年到1948年间左右局势的三大政党之一,三年间总理的职位一直由人民民主联盟的佩卡拉(M. Pekkala)担任,则占有6个部长席位,包括控制了警察部队的内政部长莱诺,这一点与当时捷克的状况非常相似。由于和库西宁的女儿结婚,他成了党内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在莱诺的配合下,苏联特务人员肆无忌惮地在芬兰兜捕白俄流亡人员。1945年,莱诺还绕过内阁,亲自签署命令把20名白俄流亡者(其中10人是芬兰公民)送往苏联。
    
    1948年,芬兰和捷克斯洛伐克几乎同时爆发政治危机。在捷克,内阁中的非部长们为抗议内政部长、人诺塞克滥用警察权力而提出辞呈。他们错误地以为贝奈斯总统不会接受这一要求,而是会因此受到鼓励而坚定地挫败对手。但莫斯科放出话来,对贝奈斯的举棋不定感到吃惊,并期待他让这些部长们离去。同时发动了喧闹的街头*****示威,工人民兵也“准备好采取行动”,并控制了电台和印刷厂。2月25日,贝奈斯总统表示屈服,接受了部长们的辞职,并任命的哥特瓦尔德为新的联合政府总理。在5月举行的没有任何反对党派参加的“大选”中,哥特瓦尔德成为总统,捷克斯洛伐克落入了苏联温柔而致命的怀抱中。
    
    在芬兰,苏联人先是哄骗他们,让他们主动要求与苏联签订“友好”条约,但未能得逞。斯大林于2月23日粗暴地要求巴锡基维总统派代表团来莫斯科签订条约。这是此前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等已臣服的东欧附属国把自己和苏联捆在一起的那种“友好互助条约”。在这之前一个月,斯大林曾对南斯拉夫的来访者表示他后悔没有在战后占领芬兰,因为“过于尊重美国人了”,而美国人“连举手之劳的帮助也不给”,现在他准备改正他的过失。斯大林让莱诺的妻子、芬兰议会党团领袖赫尔塔?库西宁公开宣称“捷克斯洛伐克的道路也一定是我们的道路”。
    
    但事实并非如此,芬兰人不像捷克人,他们坚定不移地信守民主,巴锡基维总统也不愿与人为伍。1945年莱诺遣返白俄流亡者事件被议会拿出来重新讨论,认为这一举动是非法的,并对内政部长投了不信任票。巴锡基维总统据此解除了莱诺的职务,并派部队保卫议会、政府大楼和电台。
    
    但是,仅有这种决心和行动还远远不够,如果不是当时时机赶得巧,还不足以把芬兰从斯大林的致命拥抱中拯救出来。斯大林制服捷克斯洛伐克的行动让西方国家立即警觉起来,把这一行动看作是斯大林的帝国向西扩张的第一步,而不是在东欧实行苏维埃化的最后一步。英国外交大臣贝文认为“莫斯科正在积极准备向欧洲大陆其他地区蔓延其控制,其后便是中东,然后无疑将是巴尔干各国和远东”。美国驻德军事长官卢修斯?克莱向华盛顿发出警告说战争“将会戏剧性地发生”。在对苏联至关重要的1948年意大利选举中,原本非常强大的势力遭到惨败,法国总理乔治?皮杜尔也在探询美国给予他的国家军事保障的可行性 。
    
    对于布拉格政变的后果,斯大林有必要冷静地掂量他在布拉格取得的值得怀疑的价值以及为之付出的更大的代价。由于捷克政变的刺激,西方国家开始实行各种针对苏联的军事合作计划,而仅仅一年前,在英、法、荷、比、卢等国签署的《敦刻尔克条约》中,西方国家这样的合作还仅仅是针对德国的。作为报复,苏联开始准备对西柏林实行封锁包围。为了酝酿在德国的摊牌,斯大林要求他的仆从们加强组织纪律性,莫洛托夫为此干3月18日向贝尔格莱德发去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件,想让南斯拉夫终止和苏联的争吵。但铁托针对莫洛托夫专横傲慢的来信报之以以牙还牙的答复,警告莫斯科在贝尔格莱德挑选为其服务的特务时应更加小心一些。一个本应懂事的门徒竟然有如此令人难以理解的表现,激怒了斯大林。
    
    在发生了同铁托的龌龊纠纷、在西欧的失败、西方国家针对苏联的军事同盟(以及即将到来的德国危机)这一系列事件之后,斯大林认为避免进一步同芬兰人发生纠葛是明智的。更为重要的是,捷克斯洛伐克政变对苏联在西欧利益造成的重大损失使得任何试图重演这类事件的打算都是愚蠢的、得不偿失的。在这个意义上说,是贝尔格莱德和布拉格的人拯救了芬兰的民主。而且苏联在赫尔辛基的情报员传给苏联的芬兰内阁机密文件显示,苏联提出的“友好条约”的原始文本肯定会遭到拒绝,从而使苏芬两国关系在最不适合的时刻变得紧张起来。秘密文件的窃贼竟然给他对之行窃的国家带来福祉,这种情况确实罕见。
    
    用尽了各种拖延的办法之后,芬兰的代表诚煌诚恐地来到了莫斯科。当他们发现斯大林满足于一个比原先提出的方案远为宽容的条约后,不禁松了一口气。签订于1948年4月 6日的这个条约只是要求芬兰在一旦遭受德国和其盟国侵略时必须起来捍卫自己的领土完整,这恰恰是芬兰所乐于承诺的。条约的期限只有10年,而非苏罗、苏匈、苏保条约所规定的20年。在同年7月的芬兰全国大选中,芬兰人民民主联盟-党团成为议会少数派,之后就一直再也未能组阁。1944年到1948年的“未来的潮流”,只是变成了一次短暂的波浪。
    
    避免了像捷克斯洛伐克那样的政治危机后,在从1946年一直延续到1983年的巴锡塞维和吉科宁(Urho Kekkonen)两任总统时期内,芬兰在确保政治自主的前提下采取了与苏联友好的中立政策,以及“正确的、无可指责的睦邻关系”。芬兰成了苏联向西方世界窥探的窗口之一。在上个世纪,每年到赫尔辛基的320万外国游客中,有35万人来自苏联,芬兰最大的百货店史托曼公司在苏联时代也是唯一令莫斯科的西方外交官可以忍受那里生活的商店。在赫尔辛基,人们可以接收到苏联的电视节目。芬兰空军装备了苏联提供的米格-21战斗机。芬兰甚至作为唯一的资本主义国家参力了苏联发起的经济互助委员会,由苏联向其提供价格极其低廉的石油和天然气,芬兰则输出大量金属工业品、船舶和机器。由于和苏联的来往过于密切,在东西方对立的冷战时代,西方国家用“芬兰化”这个带有中伤性质的词来形容某个国家对苏联统治的畏缩和屈服。但是芬兰人对此反驳说,西方国家之所以能够对苏联摆出强硬态度,是因为“他们的国土没有与苏联接壤”。
    
    经过史诗一样伟大而坚苦卓绝的奋斗,芬兰在1939年、1944年和1948年三次保持住了政治上的独立。其意义可以从下面这样一些事实中看出来:在当年总人口不到七百万的波罗的海三国,被苏联吞并后,一共有超过两百万的人口由于处决、流放和“在劳动改造中死于体力衰竭”而丧失。大量爱沙尼亚人、拉脱维亚人和立陶宛人被斯大林放逐到北极、中亚和西伯利亚,同时像掺沙子一样向三国迁入俄罗斯人,到苏联解体前夕,三国文化在本国竟然成为濒临灭绝的“少数民族文化”。经济方面,在20世纪30年代初,芬兰的人均年收入水平与波兰和日本在同一水平上,为75美元,约为当时美国的八分之一强,只相当于捷克人均年收入的二分之一 。1939年以前,爱沙尼亚共和国有发达的油页岩工业,拉脱维亚共和国则继承了沙俄留下来的大量机械制造、造船等工业,两国的生活水平和国民收入都高于芬兰。而如今尽管波兰和捷克等国实现了经济复兴,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经济也见起色,但只有芬兰保持了与日本接近的人均经济水平。这些都是当年芬兰人民在面对强邻勒索和入侵时奋起自卫所留下的最珍贵、最有意义的遗产。
    
    芬兰至今屹立于独立的、自主的、繁荣的发达国家之林,而当年入侵芬兰的那个国家却早已成为“历史名词”,和纳粹德国一样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之中。虽然世间从没有完美无缺的正义,但这也可以算是历史的一种公正吧!
    
    在战争结束后,那些为了维护芬兰民族自由生存的权利而客死战场的芬兰士兵被送回他们的家乡,被厚葬在公墓内,旁边是昭示他们勇于献身精神的纪念碑。这些墓地和纪念碑代表了谦逊、威严和爱国的精神,是对那些为了追求捍卫自由的理想而不懈奋斗的芬兰人民的最好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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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姑娘饶命 时间:2011-07-30 18:12:42
作者:死鱼死鱼死鱼 时间:2013-09-04 17:11:58
  历史帖,沙发!楼主辛苦了
作者:谢嘉奎爱童诗白 时间:2013-09-15 22:08:26
  楼主的帖子很棒,的确长见识了
  伟大的芬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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