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淋晨尘》----逃不掉的宿命,落不完的棋。

莲蓬鬼话 1107 111

五子棋——相传为仓颉所创,于春秋时期达到鼎盛。尓时风云际会,人才辈出,竞生大小众多门派不计其数,其间更尤以算功、凝气、随行、聚利四大门派影响最为深远。

然而当今天再回望这跨越千年的风尘,我们又不禁感到遗憾。在时间的巨大车轮面前,一切又显得那样无力,在太多无法抗拒的力量和意外的推使下,五子棋道却早已渐趋衰落,四大门派的技术也慢慢销声匿迹,除从个别沿用至今的定式中还可依稀辨识当年的风采,棋门的神髓精义却早已失传。作为发源地中国的子民,如若不能让这已所剩无几的棋艺发扬光大,反而加速其走向衰落和灭亡,则更令人感到悲痛与遗憾。

千年之后的今天,五子之道源流虽未断绝,然棋者众多,器者甚少,不知这该称五子棋的幸运还是不幸。而故事的主人公们便是这尴尬的年代中少有的器者,他们因棋而聚,尝棋苦乐,在追寻梦想与幸福的道路上相互勉励,虽时有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哀叹,却依然无悔执着,享受着一段人生别样的精彩。

——此篇致为这个故事而过往的那些时光。

第一章 四大门派

欲知其理,必寻其宗,传说棋祖仓颉,其人双瞳四目,生而能书,仰观天文,俯察万物,创鸟迹象形字,始拓中华人文。因其造字功高寰宇,天乃降粟雨以嘉其德。说来也是机缘至巧,那天降栗雨虽是五色陈杂,却有黑白二色粟米积攒成堆,纵横规整,俨然兆物。仓颉本通阴晓阳,倏然一见,便觉其乃天意有为,或含玄机。又定双瞳四目一看,察堆落之间竟无一色连数至五。遂冥感神思,更觉其中变化无穷,奥妙非凡,乃创五子棋。

然天机不可泄露,遥望那上古神迹,已如管中窥豹,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早已于千年风尘,万年埃土中掩埋,若得天机,非棋缘所致不可得。一切只能随缘。

可又幸上天无觉人之路,随着考古工作者对春秋战国时期的古墓发掘的不断进展,及文字学家,史学家对古籍整理的深入,五子棋的一段承接史,鼎盛史,正慢慢展开它绚丽的画卷,我们全可以从中对前史遐想,对后史推测,不必再苛求什么。各位看客稍安勿躁,那段历史的冰山一角,这就给你娓娓道来。

若说到五子棋的那段鼎盛史,就不得不从算功,凝气,随行,聚利,四大门派的兴衰讲起,因为那段历史以算功之兴而起,以聚利之亡而终。而四大门派各领风骚却又风格迥异,一段起落兴衰,正好代表了那时五子棋界的全貌。或许只要弄清四大门派的兴衰史,其它部分便迎刃而解了。

“晓天知地,算功一门”相传算功一门乃一风水先生所创,以天地之理,风水之行为依托,以精准的运算及过人的灵感,运于棋上,故其门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可成。相传凡此门弟子需经算学,风水、忆学等近五十门课程的修炼,之后,还要接受两年的特殊训练,将第六感甚至第七感逼出,这样才能将棋势运于手掌之中。然而算功的弱点也正于此,纯粹的学习,带来的后果是算功一派的弟子可以通过棋来阅人,却无法通过棋来处世。门内竞争的激烈,使得每一位棋手职业生涯如昙花一现,美丽是那样短暂,即使算功一门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辉煌也不过十年而已。至于算功一门的衰亡,可谓众说纷纭,一则算功一门艰苦的训练令人望而却步,导致青黄不接,二则算功一门职业生涯之短,导致其门下之人渐少……总之一切皆无定论。

“得势于高山,凝气于大川”这是凝气一门世代相传的规矩,凝气一门的棋址皆设于山川聚气之所,龙脉纵横之地,以求修身养性,吸日月之精华。其中以北派昆仑,南派秦岭,最为世人推崇。凡入门弟子必经十年历练,尝尽人世间的辛酸苦楚,带其红尘看破之时,也便是其棋将成之机。然而人心不古,世态炎凉,随着世道的变迁,纯洁之心因现实的不平而扭曲。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物欲的世界,再难宁心于十年苦修,而那些真正的隐士又因心之淡泊隐于山水之间,棋道未能延承,故凝气一派渐无才人涌现,也自在情理之中。

随行也可以说为随性,顾名思义,此派之人行棋不拘小节,随性而走,乱战混战为其一派弟子所长。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因此派弟子常出精妙之招,以预料之外的变化为世人惊叹。而随行一派棋者众多,又多为天授型棋手,无门无派之人亦可归为此类,所以随行一派可以发展壮大,自在情理之中,然而,也正因此,随行一派的弱点也是极其致命的。不加节制的情绪起伏,没有规律的行棋之道,导致大部分随行棋者棋锋渐入误区,所以随行一派棋者难有棋艺上的延续,同时许多随行棋手,又为后期聚利一门所利用,渐走向恶性循环之路,终再难有大的作为,也自在情理之中。

聚利一派产生的时期较晚,但它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的,而这种深远导致的后果便是令人悲哀的。聚利一派的棋者,大都是些真正的小人,而往往这样的人确可以接近权力阶级的顶端,他们奉行的原则便是取胜并不一定在棋之本身,在于棋外的设计,棋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件工具,进而通过棋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而世道的变化,和中国几千年封建思想的沉积,恰为这样一批人提供了环境,于是通过棋外的手段,对其他门派进行打压,对真正的棋手进行迫害,用一种血色清洗式的方式,使自己门户确立,对其他门派的大量古卷焚毁,渐渐演变成一种天下棋者为其一家,用五子棋洗脑的方略。这是五子棋史上最为黑暗的一页,最为沉痛的一页,大量先人的智慧自此走向衰亡,甚至消失,而棋者人性的没落导致棋艺更加没落。

而说到聚利一门的衰亡,更是值得玩味的,因为攻于心计,导致他们天性的多疑,即使门派内部也没有信任可言,随着权力欲望的膨胀,门派内部的争斗也愈演愈烈,终于在自相残杀中,走向灭亡。

自此五子棋便走向了一个青黄不接的年代,除了个别的棋手在某个特殊的年代,闪烁几年,但难再现当年的盛事。

第二章 三星聚首

长长的叹息划过夜空,夏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反常,不仅仅是不寻常的闷热让人感到无助,还有太多勾起往事的颓败气息,一切似乎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操控,不停的加速着腐烂,或许那就是对生命下一个轮回的期待,因为焦虑而略显脚步匆匆,却不知调皮的宿命早已准备好再玩上一场同样的游戏。

霖独自走在路上,不停的向远处的雪山望去,似乎这样可以平复下他的心情,因为整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一个月前他在一场三局两胜制的比赛中第一轮即遭淘汰,可是战胜他的对手最终拿到了冠军,并且未输一局,除了霖。三天后霖便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霖自语着然后继续向远方张望,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吸引了他的注意,其实引起他注意的并非是哪一棵树,而是树下站着一个女孩。绿色树叶图案的棉布衬衫,淡蓝色的长裤,斜倚在树上,同样不停的张望着四周,一副慵懒的样子。她或许是看到了霖,眼神中闪过一丝灵气,然后招手让霖过去。

“莫非是遇到……”毕竟在这属于自然的地界遇到人,是件令人害怕的事情。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暴风雨就要来了!”“应该是没错的。”女孩如释重负的拍了拍霖的肩膀,“没错是什么意思?”“先跟着我走,有些事路上慢慢告诉你!”然后女孩轻轻抬手放出一只鸽子,很快的那只鸽子便消失在远处的雪山之中。

那是他们的初见,可是此时霖已不愿再多想,已然踏上了回北方的列车,有些事选择忘却或许才是明智的,尽管他清楚选择忘记只能让那些事记得更深。霖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月亮始终半遮半掩,而北天的几颗星星却亮的吓人,似乎越发的靠近,不可能,一定是错觉或是视觉误差。霖不再愿多想,慢慢的睡了过去。

午夜时刻,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这使他有些睡不着了,那种似睡非睡的感觉是让人混乱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睁开眼睛凝视周围的漆黑,直到天亮。想些什么,或是不想,或是只为了让一些本能的东西不过早的丧失,也正因此霖对黑暗的环境有着特殊的敏锐,当眼睛逐渐适应幽暗的光线后,会发现人其实是低能的。

此夜无月,霖默默笑了起来,因为想到了那句“月黑风高……”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幕使他感到一丝错愕,一片浓云中露出了三颗星星,三颗星成品子排列,在无月的夜空中显得异常的明亮。“三星聚首,品字双截”。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天象他只在一本古书中看过,拇指慢慢的向下滑动,想确定一下,这种天象一定和自己无关,有些事已不愿再多想。突然霖的表情变得凝重,或许说是因无奈而定格,其中一颗是他的命星,这是他不希望的。“罢了!既然棋缘未尽,就顺其自然吧!”霖轻轻地叹着气,有些事是注定的,因为另外的一些事早已注定,拒绝的机会在未来到人世前便已离去。谁都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在算功一门流传了千年的预言,相传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北天会出现成品子排列的三颗星,它预示着三位棋坛才俊的相遇,就如三颗星辰,他们因相互映照而显得格外耀眼,但破晓之时又将重新隐没于茫茫人世,用稍纵即逝的美印刻生命的记忆。个人的生命中又能有几次这样的炫烂。因此许多棋者把精力投于此处,希望通过天象的变化来参悟些什么,可是有些事只能随缘,许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看到这一天象,或许是时机未到吧。不过通过多年的研究,对此已有了一些结论,其中一种说法认为三位才俊应是有一位来自凝气一门昆仑棋派,昆仑棋派是一个崇拜大山的棋派,他们依山而居,凭山为棋,吸以山之雄浑,习以山之傲骨,固以“双截剑”定式见长,(以三子下成“品”字阵,以品字为基础,中间连横,左右扩张,根据棋局走势,个人爱好,加以变化的一种定式。)因其形如山,昆仑一派棋者可借山之地气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山人棋三者合一,棋气凝结,无人能敌。而双截剑定式又与三星排列之形暗合,其中微妙关系可见一斑。而作为算功一门,观察天象是其门下弟子必修之课,所以预言能言传千年也不足为奇了。

霖轻轻地翻开了古书的第一页,借着车厢之内微微的亮光,霖有些茫然,书的第一页上写着一段像诗一样的东西,可是许多行字不知为什么被涂抹上,只能看清其中的八句:

三星聚首,双截剑出。

昆仑北走,贡嘎突兀。

天狗蚀月,血刃琉球。

清风逝逝,乡情悠悠。

霖感到一丝莫名,八句并不连贯的诗究竟暗示着什么,前面的两句与今夜的天象相合,而自己作为算功一门贡嘎棋派曾经的弟子加之命星今夜所处特殊位置,或许这句姑且也算应上,可是后面的几句该怎么解释,天狗蚀月,是说今夜无月的天象吗?可是前面已经提到,没有必要反复抒写,而今晚的天象也只能算是幽云遮月,和月蚀完全是两回事,难道是古人推算或描述有误,可是这不应该,若是与后面一句放在一起是说在一个月蚀之夜要血战小日本吗?可是两句中间隔着许多句,应该不是相关联的,而且自古博棋讲究气定神闲,以棋会友,以气以德相较方为棋之上品,此处所言又未免有些血腥,可是真要是些“妖魔鬼怪”,佛也要超度他们的,这句就姑且暂放。而最后两句什么意思呢,是说他对晏的思念吗?可是……想到这里霖不禁又叹了叹气,如果晏在的话,或许这一切早就弄清楚了,可是他们最终选择了告别,尽管清楚那是无法割舍下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时间地点是错误的,事情本身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是对的。霖收起书,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他的心隐隐作痛,因为想到了晏,感觉到自己对往事是如此的贪恋,肉体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麻木,因为精神是欢愉的,明知有些事已然发生,但思想却仍肆意放纵,期待机会的出现,尽管他清楚这是不成熟的,但却不愿控制,或许这是他的本性,那种带着伤痛的满足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他喜欢这样,因为他只能这样。

脚下的山路略显泥泞,雨滴慢慢骤聚,蜀地的山峦气候就是这样多变,没有预兆,不过看样子,几小时前这里应是被一场暴雨洗礼过,值得庆幸,他们躲了过去。尽管不知道现在这场小雨又要酝酿出怎样的爆发。

为了弄清楚情况,霖不断地在说话,呼吸有些困难,这样的海拔是他不适应的,而且有些恐高,只能紧贴着山壁向前挪动,显得有些狼狈。

女孩的名字叫晏。论辈分应算是霖的师姐,虽然霖的年龄大一些。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的棋院。位于这山林之中。据说是有些历史了。不出所料那个对手便是那里的老师,被晏称作西瓜老师,据说是因为年轻时的一张照片酷似西瓜太郎,又因为喜欢老电影所以接头的暗号效仿了一下《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

“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招我来,是因为我胜了他一局吗?”霖有些不自信。“当然不是,其实是这样的,西瓜老师说你的棋有着几分不同寻常,所以那盘棋落子的同时,还用棋占了一卦,占到的是乾卦九二爻的卦象,所谓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乾卦为万物之源,能占得这样一卦,你的棋缘应是不浅的,如若加以指点,必将前途无量。而且你的棋势也与占得一卦暗合,西瓜老师说你的棋也犹如一条神龙在棋盘的田格中游走,但还是欠缺些什么,所以不能一飞冲天,所以才希望收你为徒。”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茫然,晏说的这些事,使他感到更难以理解,这是超出他的知识范围的,棋中能蕴含如此之多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山路缓缓的从脚下滑过,霖不再多说些什么,或许是呼吸的更加困难,或许是心中因未知而带来的几分压抑,只是缓缓前行,无意识控制的前行,在山路之上走这是很危险的,但也是控制恐惧的最好办法,如果还有其他人在身旁。晏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她开始岔开话题,“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给你出道智力题,如果猜不到答案,到了棋院,我再告诉你。”霖把脸转了过来,心事很重的样子,“有一个叫做乔尼纳德的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小行星,这颗行星应该怎样命名?”“乔尼纳德,那就叫乔尼纳德星好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对,是乔尼纳德星,就是瞧你那德性!看看那个方向,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机会!好好珍惜吧!”然后手指向了前面。

云雾散去,众山之间一处孤峰显露出来,阳光从上而下披洒,白雪犹如被点燃,可是只能看到一点,但也足以使人被那雄奇所震撼,心中无尽的崇敬,那便是贡嘎主峰,一年当中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看到的,只有几个特殊的地点,即使生活在这里的牧民一年也难得见几次,或许这便是雪山本身的神圣,不愿被打扰,更不轻易抛头露面,有缘之人才允一睹其额角。贡嘎一词在藏语中意为无尚的洁白,而眼前的这座雪山,也确实圣洁得让人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形容。

霖的心中一阵敬畏的感觉,刚刚的那丝忧虑已经感觉不到了,真正的山是可以明人性的,他仿佛感受到了山的呼唤,既熟悉又陌生,或许他真的应属于这里,轻轻的摇了摇头,望向了晏。

“看傻了吧,呵呵,好些了,就快点跟我走,刚刚走得太慢,今晚只能到棋婆婆的小旅店过夜了,明天继续赶路。”晏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丝轻松。

“是啊!瞧你那德性,晏说的没错,有些事是应珍惜的。”霖回过神来,看着窗外已泛起光亮的天空,不眠,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但既然回来了,就先完成学业吧!如果你真的棋缘未尽,那就等着棋来找你好了,至于晏……”霖不愿下这一个决定,无论是怎样的结果。

列车继续着不知疲倦的飞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因单调让人烦躁不安,可是许多人此时还在梦中,所以这种情绪还不能弥漫,只是在慢慢的积蓄,“看来快到了。应该还有5个小时。”霖用手掐算着时间,“几年时间没有白费,至少以后不用戴表了。呵呵”霖不自觉的笑出声来,把刚刚调好的手表又收了起来。

第三章 山环水绕

书本翻动的声音,从回忆中将霖拉回,已然回到北方许久,却仍终日迷失在刚刚过去的那段岁月,有些状态是应该有所改变的,再这样下去,周围的一切会变得更加陌生,还好他的新学校也是很偏僻,这样他完全可以慢慢的适应,不用担心一切来得太快。

关于他的新学校或许只能用可遇而不可求来形容了,来的第一天便把霖吓了一跳,此地无山无水,按照常理并非一处风水宝地,但此地西高东低,南塞北敞,按照五行之规律,应为金盛木休,火息水往,然而地处东方,青龙主事,这样格局便变为木略盛而生火,火旺而与水合,水续生木,火续生土,土积则添金,这样循环而下,便使五行趋近于平衡,而主楼周围的建筑又皆正于重要穴眼,致使地气易聚,而不易散,可纳而难冲,而学校所用水源为地下水,这样气为水一带,便得以循环,变死气为活气。(不可不谓难遇之地。)根据霖的判断,这便是传说中的窝龙之地,也可说是卧龙之地,即为龙隐虎伏之所。地势之深,可引龙于此,但这种地势虽可凭势而依,然绝久留之地,若想一飞冲天,则必须跳出此围。这让霖想起了西瓜老师的一句话,蛰伏是一种享受,因为可以憧憬不再遥远的幸福。

刚刚的一节课让霖上得有些郁闷,他决定出去透口气,下节是自习,即便回来晚了,也不会耽误些什么。最多编一个理由,可是这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聚了许多人,年轻人毕竟是好奇的,他也不免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凑了过去决定看个究竟,原来是泷在和别人下棋,霖不禁感到了一丝亲切,自从几个月前和晏的一别,就再没碰过棋,既然来了兴致就先观望一局好了。

黑棋先手下的甚为潇洒,左右飘忽,却遒劲有力,力道发于一点,后棋随势游走,势聚惊人,似龙直冲九霄,颇有些造诣。看到此处使霖再次想起了那个传说,可是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此棋虽有些造诣,但并非昆仑一派的下法,更近于沿海一带的奔雷局,但也只能说是近似,锐气虽足,整体却不够厚重,重攻而弱守,若要碰到真正的高手势必要落得下峰,而反观执白者,棋下得有些古怪,但暂时还撑得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在第二十六手棋落败。霖暗暗揣度着,既然如此下节自习不如自己下上一盘,也顺便占一下这里是否还藏着什么真正的高手。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小声的自语,“妙,二十六手,六星耀空,好棋,好名字,泷,遇水之龙不腾才怪。”霖回过头,原来是前桌那个叫立晨的男孩,莫非这位就是,眼前的男孩,有着很特殊的神骨,霖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在那个男孩的体内积聚,深厚却不愿外露,似乎是它的主人有意在压制。可是有些事是可以隐藏的,而另外一些则不行,属于山水之间的天籁之气是掩盖不住的,或许积的太深早已内化,看来即使不是昆仑一派,也绝非等闲。

“看来是位高手。”霖冲对方笑了一笑“呵呵,高手不敢当,而且好久没碰棋了。”男孩淡淡一笑。“谦虚了,下节自习课可否赐教一盘。”霖说道,“那好,我也正有此意。”说着回身取出了一个方格本,“我们就拿它作棋盘吧!”然后两人开始边棋边谈。

开始的几盘双方互有胜负,但两人并没有拿出什么真的功夫,棋下得有些过于客气,但兴致很高。

天色开始变暗,霖掐了一下时间,应该快下课了。

“我们正经的杀一盘如何。”霖建议着,“好的”立晨并没多说什么,然后拿起方格本挑了一页空页,用右手小拇指在页的端部轻轻一划,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纸页便盘旋着下坠,静静的落在桌面,端部切割之整齐十分惊人,看样子应该是传说中的昆山破狼指。

这是一种人在自然中与猛兽搏斗,为了生存而练就的技能,要练此功,必先将小手指甲留到1厘米左右,然后每天清洗,整理并涂以昆仑一门特制的秘药,待发功时将全身力量发于指上,再配以玉石、玄铁两种指甲套,玉甲为昆山宝玉雕琢,铁甲为天外陨铁炼制,玉甲可御兽,铁甲可破石。。。。。。(此处暂且不加细言)

霖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但估计的应该没错,他应是来自昆仑一派。“昆山破狼指,难道你……”“好见识,先下棋,有些事现在不想多说,以后慢叙。”立晨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伤感。

霖也不再多说,示意立晨先行。

立晨并不推让,落下一子然后说道,本打算依势下上一局山水棋,可惜此地无山无水,不能尽挥棋力,不过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就从别处借一山一水在此摆上一阵,全当算借花献佛。

霖微微一笑,然后把脸转向了窗外,打算看一眼太阳,以便根据此时天象来应上一手。可惜他忘了,在这个时候,他所坐的位置是看不到的,有些失望,不过这是难不倒算功一门弟子的,即使无法就地取材,单凭计算,也是可斗上一斗的,随着左手拇指向下捻动,在纸上落下一子,然后说道,果如你所言,此地无势可察,我也只能凭计算了,既然你借一山一水,那我也就在此摆上山水两卦,来应你的棋。

立晨接上手落下一子,瞬时便显露出一丝锋芒,霖先是一惊,倒吸一口冷气,这应该就是双截剑定式的前手,若是应手必须在此处着眼,否则后面就不用下了,霖不敢怠慢,紧贴一位落子,而立晨看霖似乎对这定式还有所了解,也并不慌张,稍作思索,又继续落子。

整个开局阶段,立晨的棋,山势和缓,水流涓涓,虽然暗藏锋芒,却隐而不发,积蓄力量,而霖应以艮坎两卦,依山势进止,随水情正道,分而处之,倒也不落于更大的下风。而两人的棋便也如此在相互布阵中行至中盘。

中盘时,立晨的棋势终于开始慢慢显现,开始有意识将山水之势相交融,瞬时间,棋盘之上,山拔横空,势广纵横。水网交互,暗涛汹涌。而霖看立晨已然待时而发,便也不断计算,然后依势而随,在山水两卦间游走,借水势以应山魂,借山势以应水息,不时呈蒙卦之势相通达,呈蹇卦之势相止塞,整个盘面上也越发变幻莫测起来,几股力量间时而合力纠缠,无边混乱,时而各自相较,凌厉异常。

两人不断的推演着变化,霖的棋依然劣势,但立晨却同样不能破卦而出,就这样,立晨看霖有意将棋拖入混乱,略微停顿后,便也下狠心,孤注一掷,与其与霖在满盘缠斗,倒不如合棋势于一点,几手之后,便立刻又落下一子,而被这一子所托,棋面之上,那山水之势不禁又盛大几分。

而霖见立晨落下这猛烈的一子,却也同样不敢怠慢,或许此盘之胜负这一手可决,便也终于停下那飞快的落子,开始细细算起,可是这一算,却更加惊讶了,立晨这一子之后,所托之势可谓此起彼伏,气势之盛大远非此时霖死死相守便可与之抗,可是从开始到现在自己的棋受立晨强大攻势之限,亦无攻势可言,此时局面几乎攻无可攻,守无可守,或许只有把局面推向更为复杂的境地,等待一个可能的意外,才有一丝生机。于是便暗自思度起,究竟该再在盘之上再摆上怎样一卦以应对,而这一想,竟突然意识到,按节气来算,此日时逢白露,正与否卦相应,否卦,乃天地疏离,万物不相交汇之象,而此时立晨山水之势虽凶,但终归还要抑于天地五行之大势,而此日之时节又可将此一卦之力挥于极致,或终有回旋,于是便不再犹豫,又跟上一子,将整局棋势又化作否卦之象。

山势高标,却终为仰止于天乾,水势奔腾,却终归承载于地坤。随着这一子落下,霖的子力同样再难以聚势,但在这势力消长的过程中,立晨那盛大的山水之势,却也终于难再交汇以爆发,甚至逐渐消失,又归于势单力薄的角斗,棋的局面反而又渐渐平衡了。

两人又继续交换了数手之后,立晨看着棋势,也渐渐感到了无奈,因为这棋虽依然优势在手,但随着不断的深入,霖所化否卦,已然推演近于上六之爻,所谓否极泰来,到时霖或可再以借势反扑,亦可过渡于同人利涉大川之象,反引其水涉于大川,自己反而要吃亏了。于是又是一阵计算,但却终无更好办法,然后立晨脸上的表情也终于轻松下来,对着霖一个微笑,又轻轻在盘上落下一子,而在这一子的催化下,盘上瞬间,山水之势,便一下又内化而去,山水相环,浑然而合,所有盘上力量均化成了一场终归风平浪静的循环往复,而霖看着立晨这一子落下,同样心有了悟,这棋,被立晨这一子一带,再续下去便终归一场死循环,直到整个盘面填满棋子和棋而终,便也不再应手,再做后盘的争夺,看着立晨,心中不禁也泛起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一盘激战过后,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两人虽为刚才那一盘小弈还有几分意兴未尽,但还是决定出去透口气,然后便一起下楼,坐在主楼前的长椅上,又聊了起来。

“霖,既然你是算功一门弟子,我想听听看,你怎么看咱们的后花园的气场,我每次从那里经过,总会感受到某种特殊的气息,而且它的强大,还在我之上,甚至感觉还有一双眼睛,躲在某处静静地观望着什么。会不会是这地下埋着什么东西,我真想寻它出来看看,我总会有一种相关的感觉。”立晨坐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说道

“晨哥,呵呵,后花园,你不是把埋伏在那段小楼梯后窗的满爷爷当成盯你的眼睛了吧,人家是观望,可人家只管男女同学接触过密的事,不管这地下有人要挖宝啊。”两个人相对而笑,霖又继续说着“是,按照风水来讲,咱们学校所处之位,却是一处卧龙之地,后花园那花花草草种的,不过校园里聚气的地方,还真不只那一处,就这样凭空来算,也很难,不过,晨哥,我看你这认真的样子,似乎这还与你有莫大的缘由,我不知该不该问?”

“霖,确实,这算是我的一个心结吧,和往事相关,我以后会讲给你的。”立晨被这一问,眼神中又闪过一丝黯然。

“恩,晨哥,没事的,如果不想说,就不用了,但那一定是一个足够的理由,如果你真要寻,那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第四章 棋婆婆的旅店

夜色慢慢笼罩,远处,透过薄雾,亮光隐约可见,寂寞的群山脚下,一座木制的小屋舍毫无预期的出现在霖的视野,又半隐在雾中,似蜃景,可这夜幕中的温暖之感让人确信它的真实。

“喏,那就是了。”晏指给霖看,“棋婆婆的小旅店,这里唯一的一家旅店。”

霖听着晏的话,却依然沉默。

“怎么还是不说话,这里可不时兴装深沉,尤其是棋婆婆这里。”晏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霖随晏走进了旅店,眼前的一切让霖感到一丝惊讶,旅店的内部颇有古风,而一些现代设置也与古朴结构融合。可是霖最先问出的竟是“这是什么味道”因为霖感到了一丝宁和,“什么味道,饭呗”“不对,是……”“我明白你说的了,我第一次来时也是,这么跟你说吧!这里许多木质都用的千年楠木……”还没等晏把话说完,大厅里响起一阵嘈杂声,许多人望向了她们的方向。

“呦,这不是晏吗,我刚从西瓜老师那里回来,他跟我说你下山治兔牙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对,这牙好像没什么变化呀!你不是把钱买胡萝卜了吧!哈”一位年长者突然说道。然后几乎大厅里所有人都哄笑起来,除了霖,霖没太听懂,等再细看,才发现,原来晏有一点兔牙,上唇微翘,但霖却发现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的牙吗,又是可恨的西瓜老师,背后说人家,等回棋院的。”晏转向了一直盯着她牙看的霖,就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位女子,衣饰普通,却散发着一种端庄的气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落拓。

“小獐子来了,这位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啊!”女子看到晏,眼中闪过一丝疼爱。

“棋婆婆,他就是西瓜老师新收的弟子。”晏看着女子回道。

“棋婆婆?晏,这婆婆怎么这么年轻?”霖愣在那里,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认真,叫棋婆婆,年龄就得像婆婆吗?”

“可是……西瓜老师,确实有点像西瓜太郎呀!”霖的话把棋婆婆和晏都逗乐了。

“原来他也是会幽默的。”晏说道

“这新收的师弟还没进棋院,就让你教坏了。你西瓜老师可有事做了,呵”

“棋婆婆,有什么好吃的,我可饿坏了。”

“别说你还真有口福,刚刚送来的獐子肉,不过得等一会。”

“小獐子吃獐子肉,哈”棋婆婆的刚转身离开,只听旅店的大厅里传来这样一句话,全厅人又是一阵哄笑。晏也并不理会只是说道,“好,我正好也有机会测测这小子棋力。”又对霖说道“刚才谁说的,霖,去,师姐小测你一下,杀他们几盘,输了,今晚就饿肚子吧!”霖有一点茫然,不过长这么大,他还从未拒绝过任何一次下棋的机会。

“大叔,咱们还是老规矩吧,我们出两人,你们二十个之内随意。”晏对那长者说着。

“好,不过你这师弟得和我下……”长者回道

“呵,下不过我,就要拿我师弟出气是吧!不过就你老人家那臭棋……行,不过除了你之外,最多只能再分四个给我这师弟。”晏打断了大叔的话。而霖听着晏的话,不禁用有点惊讶的表情看起晏“1对15?”

“这算什么,要不是我怕时间拖得太长,影响咱们的晚饭,就再来五十个也没有问题。”晏满不在乎。

“贡嘎棋院小辈的人里就你嘴厉害,我看你今天怎么赢。”大叔看着晏这幅不在乎的样子,也同样跟个小孩子一样,斗起嘴。

月光透过窗户,淡淡的染着一切,夜色渐浓,此时的温度应是有些冷的,但室内的气氛,却让人未有过多的察觉,中间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然后围摆了桌子,并放上了棋盘。岩羚大叔从脚旁拿起一个细长筒,上面裹着一张牦牛皮,然后把这张皮展开铺在桌面上,上面是金黄色的丝分出的棋格,再看那长筒应是整段的优质象牙从中间镂空出来的透过上面的孔洞,闪烁出绿色和紫色的光。三件东西都散发出一种古色应是有些年头了。

“小伙子,我们开始吧!”“呦,今天怎么把它都拿出来了,而且还不讲历史了。”晏又逗起了大叔

“呵!自打你们进来,我就听这棋子有响动,搞不好是这小伙子和这棋有缘,所以……那历史咱不着急,下完了再说也不晚。”大叔把脸转向了霖,并拿起了一粒紫色的棋子落在了上面,霖正要应上一手,却听晏向她的对手说道“今天我得好好看看这小子的棋,算我让着你们,和你们下盲棋好了,你们落完子就说一声,我再喊棋,你们自己在盘上摆。”然后霖每到一桌落子,她便跟过去看一眼,同时不断的喊棋和另外十五个对弈,且似乎很轻松的样子。霖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十五盘盲棋,且对手又不分先后顺序的出棋,同时还看着霖下的这五盘,她也一定会计算,如此惊人的计算与记忆力。

随着棋子一声声的落在盘上,晏的表情变得愈发轻松,一丝丝光芒在眼中流转,应棋的速度也不断加快着,而她的棋也如棋者本身一样灵秀,像黑色、白色的精灵,在盘中旋舞,轻盈飘逸,而对手落下的棋子似乎都成了这黑白舞台的陪衬,像一个个怕打扰了这美丽舞步的观众,无言的敬意。

再反观霖,却丝毫不像晏那样轻松了,随着棋子堆叠出越来越多的变幻,霖明显感到了吃力,尽管还可以勉强掌控着一部分对棋局走势的影响,但谁知道再变幻几招,棋势又会走向何方,尤其是和大叔的那盘棋,强烈的压迫感,似决堤欲出的洪水,又似正待喷薄的火山,不断积増力量,只待爆发,将一切吞没于瞬间。霖不断计算,却似乎没有把握下法,这样下去,不如先在其它四盘棋上加大攻击力度,尽早胜出,然后再将精力全部投于这盘棋上,兴许还有机会。霖于是开始有意加快着其他棋局的走势,向决战的方向引导,同时依靠开局时留下的连接点,开始在整个棋盘展开战斗,瞬时间整个棋盘乱作一团,黑子与白子在各个角落扭打在一起,但棋的走势却在混乱中渐渐明朗,霖的攻击尽管不够厚重,但已让对手有些招架不住,即使不再过细计算,只是凭连续的冲,也应该是赢定了。

可是就在此时晏的脸上出现的却是并不太轻松的表情,眼睛死死盯着霖和大叔的那盘棋,确实,霖的这盘棋下的并不乐观,几乎不能形成几处有效的进攻,同时防守也不具备对对手的足够压制,再不进行有效的改变,将形成绝对的劣势,到那时就真得没有翻盘的机会。

几乎是同时,霖加快结束了那几盘棋的较量,而晏竟告诉她的十五个对手把棋都落在同一个点上,然后很轻松的一个微笑,而回应她微笑的却是十五个人无奈的表情,十五人以同时,同子,同位落败,虽先后手有异,但却最终归于一个点位,一个结果。霖虽然大部分的计算落于与大叔的那盘棋上,但这样的结果亦惊了他一下,竟失神的望着晏,“没什么,好好下完你这盘。”晏只是很淡的回到,然后继续望向了最后一盘棋,微妙的表情变化,不易察觉,似乎这盘棋充满变数与味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月亮升于中天,室内愈发感受到了寒冷,而那种凛冽的空气,亦让霖更加清醒,油然而生的平和与坚毅的感觉,是适合这盘棋的。几乎大厅的所有人都聚了过来,晏站在霖身边依然没有声音,而大叔亦不说话,只是通过手中的棋流溢出老者的气度与智慧,而盘上的碧紫两色棋子闪出晶莹,浓重的夜色更加重了它们的灵秀之感。

霖掂着手中的玉子,缓缓的落步,试图慢慢扭转这种处于被动中的攻防体系,可是大叔的紫石不断将霖的落子消耗到最低的力度,同时隐而不发,积聚出更大的力量。就这样十几手棋过后,霖依然没能改变被引导着走的局面,他开始加大计算,但无论是向下算十步还是二十步,都是毫无改变的迹象,除了愈发的难于应付,“莫非防守是错的,难道只能拼一下了吗?可是大叔的棋势如此厚重,不防不几乎是等于认输了吗?可是……”霖想着,然后轻咬了一下嘴唇,将子落到了盘上一处可以引出进攻的点位,大叔先是一惊,但很快还是像霖预料的那样,接着霖放出的这个缺口,率先开始了冲击,三三,四三,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而霖通过那一手引出的进攻不断连四破坏,同时也有偶尔的反三三制约。大叔的紫石如牦牛四窜奔腾,而霖的玉子则似一条条青龙,在牛阵中穿插飞舞。雄牛百万扬尘,玉龙千只扑啸,两方的棋势愈发惊人爆发,尤其霖,搏命的进攻,反倒激发出棋中隐藏的力量,渐与大叔成均衡之态,亦展现出一种物我两忘,似整个人化落在棋子上,就这样攻击权不断易手,却均是进攻抑制进攻的下法,眼见还有十多手大叔的棋盘便将被棋子落满,可两人似乎都入了棋境,没有一个人停下多思考一秒,且应手速度不断加快,突然在还剩五六个空点时,两人同时放慢速度,相视笑了起来,然后慢慢的把最后几手棋走完,围观的人中发出一声声夹杂着兴奋感的遗憾叹气,似不舍这盘对局这么早便结束,原来在最后一次反制约中,霖用一个四三将大叔的四三制约,而大叔却再找不出任何一处反攻的机会,在这场真正意义上的对攻战中霖很幸运的胜利。

“呵,果然不错,看来你们棋院的气真的雄厚,一位还未真正入门的师弟,竟也有如此之棋力和气度,呵,日后加以调教,你们或许是要成为棋界骄傲的了。”大叔看着晏慢慢说着,眼神中现出了一种憧憬。

“那还用说,西瓜老师亲点的,还能有错,不过大叔你今天把棋下得这么凶,你干嘛啊?”晏一边说一边笑。“行,没给咱们棋院丢人,今晚饭你有的吃了。”“小伙子,你不知道,大叔这棋很少亮,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除了你们棋院的寥寥几人,还未输给过别人。这棋是极刚极阳的下法,如果对方是极重得失之辈,早就会败下阵来,你有这样的气度真的很好,可似乎你能拿下这盘棋还有着什么我说不出的感觉,这副棋在你手下似乎也把这内在的古气激发了出来,就像你们一进门,我听到棋子在筒中作响,有些事或许没法给出科学的解释,但却是现实发生的。莫非……”听到大叔这么一说,霖也现出了一种意外的眼神,似乎对大叔的话也起了兴趣。“行了,大叔别卖关子了,你不是把我这师弟当成你的棋眼了吧?行,平时,我们要问,你还总藏着掖着,不全说,今天要和棋眼说了。”晏开始逗起大叔,而霖却更加茫然,一切都这样突如其来,没有预计。

“呵,就你着急,行,大叔今天就信信直觉,把以前没讲过的也说给你们听听。”大叔掂了掂棋子,继续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每年会有两个特殊的日子可以听到这棋发出声音,一个是农历的二月二,还有就是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我只知道这七月中旬好像是和你们贡嘎棋院的某位棋才有关,因为据说我家祖上有雕玉的手艺,当年那位棋才和别人有过一次交锋,一盘棋下了数年,因为某些原因,三停三继。而我家祖上便为这盘棋不断的雕着棋子,因为棋局的走势也不断超过最初的预计,因为人心在变,到了最后,本以为不够用的棋子,却并没用完,就这样祖上最后雕的一部分棋子没有用上,就一直传到了我这里。晏,问你点事情,

南坡的那一带下面藏着什么秘密吗?我有一次采药去过那里,当时这棋也响过,后来有一次我问你们西瓜老师,他却不愿多说,我也便没再问起了。”“呵,不知道啊,不过你刚说的到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前天在棋院的书阁时曾偶然看到了一段关于贡嘎一门历史上一位棋才的介绍,那位棋才叫深黄,按照介绍里提到的农历生日推算,他恰是七月中旬出生,不知这和您说的有没有关系,还有农历二月二,呵,在我家乡,有吃猪头肉的习俗,深黄战猪头,那个对手是个猪头?哈哈。”晏依然开着玩笑,可霖心中一紧,因为他生日亦是在七月中旬。

大叔看着晏,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愿说下去了,就像希望与失望之中选择不要结果,只为不彻底失望。可是霖却希望大叔可以说下去,似乎对这里一切充满疑问。“大叔,那您的棋盘,和象牙呢?和这棋子有关吗?”霖还是开口了。“呵,小伙子,等会,大叔烟瘾犯了,你们棋婆婆这里不让抽,让大叔到外面去抽上一袋……”大叔起身走了出去,月光披洒在他那银色的鬓上,一丝苍凉与无奈,可眼神却依然有着几分期许。

“别问了,那两样东西和大叔的棋子,好像没有多大关系,那张棋盘是他在一次寻牛的过程中误入一山洞找到的,后来下山倒货的时候找人做过鉴定,年代上竟可推到西周以前,与棋子的年代差的太多。还有他那个象牙棋筒,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他从来不给别人细看,也从不讲它的来历。不要问他了,你看出他心里是苦的,他们家几代人了,都在努力想解开棋子的秘密,可是没有结果。”晏说到这里现出了一丝无奈“那我们……”霖欲言又止,“我们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帮他是吗?”听到晏的话霖点点头,晏先是长长的叹着气,然后继续说道“我刚认识大叔的时候和你一样,但我们也无能为力,棋院有棋院的秘密,而知道的也不能随意对外讲,更何况有些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刚才大叔的的话,你也听到了,西瓜老师也有意在回避着一些事情。我们又该去触及多少真相呢?况且有一点我也应该告诉你,我来这里一年,这里有太多让你开始无法理解的东西,有太多的好奇。但有些事不要,你不知道会陷得多深,结局是什么,有些事只属于历史,没有答案,你甚至不敢相信找到的答案。呵,就像刚才我说的深黄战猪头,玩笑,确是真实的一部分,我想帮大叔,但也只能这样了,我没有办法触及太多,亦不能给他误导,那是他家几代人的愿望。”说到这里晏的眼神突然闪烁着晶莹,霖看着晏,不禁有几分感动,看似随便的女孩,却如此稳重。看来他选择这里是没错的。“呵,你不知道西瓜老师在我下山接你前,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这一路上,一定要教会你点什么,我一直不知该教你什么,现在好了,这个就算是吧,你明白吧!”晏继续说着,霖只是轻轻点头,然后抬眼看了看棚顶,其实一个人在没有经历时,是不会信,亦不愿信什么的,可是他清楚,他现在是不够冷静的,太多的未知与莫名的冲击,但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非直觉,非思索,只是淡淡的感动。

气氛被打断,一个伙计把一个托盘放在了霖和晏坐的这张桌子上,上面一大一小的两个石盆,大石盆里蓄了一半的清水,而小石盆则装着满满的鹅卵石。霖看着晏,有些疑惑,“水煮石头?就咱这牙口。”“呵,看着吧,不知棋婆婆又要变什么花样呢!”晏只是冲霖笑了笑,咽了一下口水,果然看到棋婆婆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碗,还有一个托盘中放着四个小碟,里面装的应是四种不同的蘸料。

棋婆婆和晏互换了一个眼神,开玩笑的说:“今晚饭独吞不成了吧!你这师弟刚才那盘很精彩啊。”“呵,人家哪是那种人啊,就是吓吓他吗!棋婆婆,这么晚才端上来,你给我们准备什么好东西了。”晏又是咽了一下口水。“小馋猫一个啊,跟你说,这水是雪山上的积雪化下来的,足够的纯净,还有那鹅卵石也是今天托人从山南滩边带回来的,想来想去这第一道菜还是来清淡点的吧,就把这点宝贝都拿出来了。发挥发挥想象力,想想这东西怎么吃。”棋婆婆看着两个孩子心中不禁一动。而两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下,几乎是同时笑了笑,大概是会意了棋婆婆的意思。

“师姐,还是我来吧,会烫的。”霖要去端那装着卵石的石盆。“呵,还挺知道尊敬长辈的吗,呵呵呵,别动,还是让我给你露一手。”只见晏话音未落,手背在筷笼上轻轻一掠,一双筷子随着晏的手起被带了出来,就在筷子刚刚离开筷笼的一刻,晏突然手腕一转,将筷子让到了掌心内侧,用虎口轻轻一粘,把悬空的筷子夹在手中,手指轻抚于筷上,然后又是一个很连贯的动作,将盆中的卵石一个个夹向那半盆雪水,雪水随着卵石不断的落入,翻滚起来,大大的气泡不断向水面涌出,而晏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光滑的卵石夹得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且速度越来快,除了手腕和手指的轻盈的配合,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霖看着又有了几分惊讶。“看傻了吧,我告诉你,棋婆婆这里干净,没有苍蝇,要不就给你夹两只苍蝇看看。”“师姐,你这怎么练得啊?”“哎!先别管怎么练的了,有件事看来得提醒你一下了,孩子看到饭都不亲的话,那就真是一辈子的事了,吃饭。吃肉的速度要是还没有我夹石头快呢,以后在这里混,可别说认识我啊!吃。”晏开着玩笑,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就是,光看小獐子夹石头不吃我削的肉,信不过我的手艺吗?”棋婆婆看着眼前的男孩,也笑了起来,想起了她和西瓜老师的第一次见面,有一点呆呆,还有一点神奇,“吃吧,我去后面看看那几道菜,到没到火候。”说完,便转身向后厨走去。

霖什么没说,又是嘴角微微一抖,然后夹起一片肉,薄薄的肉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出淡黄的光彩,透过这几近透明的肉片会如此之薄,竟向筷中的肉片吹了吹气,没想到肉片竟像纸片一样,飘动起来。“呵,玩的很有创意啊,放到嘴里会更有意思的。”晏看着霖不禁觉着好笑。霖脸上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然后把肉片放入了滚起的水中,肉一接水,便立刻变了颜色,却依然可以透过光线,霖很快把肉放到自己舌尖,似有物又无物,似融化的油脂,绝美的触感,让舌头活跃起来。霖想着,对于肉片来说,这样过于薄的未必是最佳的尺度,可是作为第一道的它,这样是极利于消化的,避免夺了后面菜的味道,可以过舌而不留痕迹,只把美感留在记忆。霖看着那四碟蘸料,不禁产生了一丝遐想,这蘸料不同的的搭配或许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而除了味道上的变化,估计还会有不同的刺激,对身体形成帮助,因为夜晚进餐,消化是不如白天的。

霖看着晏一脸陶醉,然后同样去沾起蘸料,黄、绿、粉、墨,四色蘸料分别反射出不同的光,黄色如澄,绿色如碧,粉色如桂,墨色如黛,幽蓝闪烁。当霖沾着黄色蘸料入口,一股酸酸的辛辣直冲鼻腔,然后是舌头感到了一点刺激,应激性的抖动,瑟瑟爽口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一股电流瞬间流通全身,霖感到似乎被激发了欲望,一种吃的欲望。然后跟着又尝了一口绿色的酱汁,淡淡的莲香中夹杂着一丝薄荷的清凉,直达灵魂的清澈感觉,霖突然感觉像嘴里有一块冰在融化,淡淡得香并没有掩盖肉本身的味道,同时却把肉片在舌尖的飘逸感推到了极致。这一块下去更是让霖胃口大开,接着是墨色的。淡淡的鱼腥味,还有果子的酸甜,初尝很是不适应,因为古怪的味道,霖的舌尖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像涩涩的麻,然后是一种莫名的深邃感,湖泊山林的自然野性之美,霖似被触及了本性,竟有些飘忽。已有些忘我,竟没注意到晏看着他偷偷的在笑,又似若有所思,兔牙露出一半在外面。最后的粉色蘸料,最让霖出乎意料,本身并无特殊味道,却让霖感到了人生的沧桑之感,还有一丝坚强,最后在瞬间归于内心的宁和,然后是和这里恰如其分的舒适,空气,木桌,甚至透过窗子的月光,大厅里的每个人,一切的一切,竟如此无处不在,充溢着这样的感觉,不知不觉中霖竟已眼中湿润,澄清及淡淡的祥和之感包围着他,第一次感到和这里如此亲切,或许此刻他真的从心底接受了这一切已知和未知,这种感觉告诉他,他是属于这里的。

“呵,吃的这么投入,眼泪出来了,擦擦,不是把舌头咬到了吧!”晏笑着,然后递过来一张纸。“呵,不是,只是这太奇妙了,让人感动的味道,这都是什么?”“你认为呢?看看你的味觉水准。”“好,我试着猜,黄色的感觉上应是有蒜、姜、芥末的混合。绿色的只是尝出莲与薄荷的味道,但莲在这里会生长吗?至于墨色的,是一种鱼和水果吧,最后那个,让我哭出来的那个,真的不知道了。”“还行,前两个主要的成分都是对的,纯粹的辣的组合和清凉甘甜确实绝美,莲是对的,离这旅店不远的一处山谷里,有可以利用的地热资源,然后山里人就利用其中的一处常年恒温的湖域种了一些莲在里面,有空领你去看。还有那个墨色的只能算一半对,是这里的一种鱼和山里的一种梅子再调合一点林蛙进去,就形成了这样一种自然的味道。至于最后这个,你猜不出,也不能怪你,这是这里的秘方,呵,用十种不同的高山杜鹃调合的,但就像你知道的,杜鹃本身有弱毒性的,所以里面就又配上了一种叫做幽草的植物,这种植物属阴性,生长在峡谷一类湿暗的地方,但却有着微弱的解毒作用,这样不仅本身中和掉杜鹃的毒性,还将杜鹃本身的积存得到释放。而且这杜鹃且全部采集自霜降之后,最好是上面还带着霜的那种,这种在调和时,自然凝结的水会更加剧清澈,同时杜鹃花中这片土地上气候,环境甚至文化沉沉的积淀都会被释放,所以你会陶醉成这个样子。不过这东西真的是太珍贵了,珍惜点吃啊。”“不是师姐,这东西怎么听起来像配化妆品啊,太神奇了,呵。”“呵,这都让你发现了,看我的脸,确实很有效吧,我偶尔会来向棋婆婆要一点,但你得保密啊,西瓜老师要是知道我这么浪费棋婆婆的酱,我就有好日子过了,哈哈。”

就在这时,棋婆婆又来到两个人身边,说着:“给你们做个小测验吧,看看你们的计算有多快,很简单,这里四种酱如果可以任意搭配会有多少种吃法。”“15种对吗?”霖很快答到“对,十五种,那你数过一共有多少片肉吗?”“啊,光顾着吃了。没查啊。”“呵,总共32片,想到什么了?”“32片肉,什么?好像是还不够解馋的。”“哈哈,32片肉每人分得16片,十五种组合搭配,有一种是纯粹的肉片,就像人的初生,或初见,然后要经历不断地选择,每一次可以停留或回味,但只是一瞬,长久的只能是留存在记忆,如果过多的停留那么必定要选择舍去,或是只为一种舍弃所有种种,直到一切消逝,可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需要的,哪一种才是值得。错过便难再回头,回头还能回到当初吗?”“呵,一个好哲的问题。”晏插了句嘴,“是啊,或许以后你们会经历或是感悟吧!得,不说这个了,你们还年轻,接着吃下面的吧。”也就在这时,小伙计又端了一个很薄的小碟走了出来,上面是极其工整的薄片和大段的碎肉条的组合。薄片的表面上不知是覆盖着什么像是一层薄薄的雪,而且可以看得到薄片的下面冒着微微的雾气。

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而晏看到这个脸上却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霖更加惊讶。“师姐,这个是?”“别问,快吃,慢了,感觉就不对了。”晏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十分的陶醉,而霖紧跟着含了一片,霖感到了一丝的震撼,浓浓的奶香,脆脆的质感,还有瞬间喷溢出的汁液,同时口腔中感到了一丝清凉,瞬间凝滞的快感。

霖又欲说些什么,却看晏又是一个手势,示意霖继续,于是霖又将长条的放入了口中,从内而外的嫩滑之感,仿佛每一丝肉在口中逐次绽断,同时淡淡的果味似乎渗入了每一丝肉中。虽然没有第一块的惊讶,但确有着浓醇的温暖,让人十分舒服。

而晏此时开了口,“现在可以说话了,呵,要说什么?”“不知道,真的很震惊,尤其是第一个……”霖的眼神中露着期许,晏是读的懂的,然后慢慢说着,“有一种美味,美在稍纵即逝,而又回味深长,这便是了,呵,这是獐子腿肉,獐子身上最适于烤的部分,而且是刚打到便取肉,用蜂蜜和乳酪封存起来,让那即逝的鲜美留于其中,当烤制的时候又将肉本身的油汁封于肉内,而小部分溢出的又与蜂蜜和乳酪融合,这样肉就更富于原汁原味,而且切割所用的工具是事先打磨好的高山上的寒冰,每一次使用既是开始,又是结束,是属于它生命中最激烈的凛冽的释放。也正是这种可以在切下表层的瞬间将肉喷泻出的汁液凝固在其中,同时亦制造了那水气蒸腾的效果,哈哈,挺残酷的,确是绝美。还有就是烤时用的炭是特选的柏树烧成,而且加上荔枝、樱桃、梨子、红枣等的枝条,这样既不会使肉表面染上过多的炭黑,而且最主要的是进入每一丝肉的果香,最妙的就是上面封上的那层东西,让热量无法散出,油脂亦无法散出,这样便使肉在高温下变得更富口感。呵,你知道你真的很幸运,这个棋婆婆这里每年只供应5次,珍惜吧。”霖没有说话,依然听得出神。

没过多久,几乎是在这盘烤肉被吃完的同时,一个中等大小的砂锅被端了上来,此时可以看出霖的脸上是有着更多期待的,期待这种东西并非是生活的极其压迫或是生活的极大满足而继续的欲望,只是因那某一刻心底不经触动,然后幻化出带有灵感的意境。

看得出,霖已越发陶醉于这寒月当空,微风动人的意境了。

锅盖被慢慢掀开,浓醇的香立刻逸散出来,各种山珍和肉香的混合,晏看到菜,脸绽出一个微笑“呵呵,保留菜品啊。”“当然了,你那么爱吃,棋婆婆当然每回你来都得留着呗。”霖看着晏大口吃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致,竟放下筷子,和棋婆婆论起了吃,在霖看来这菜主要的精华所在绝不是锅中肉片,而是锅中的山珍和浓醇的汤底,山珍的脆爽口感又加上荤素的味道调合,同时浓浓的汤底又似被植物吸收的水分,不断为山珍提供着灵魂。听着霖的见解,棋婆婆亦若有所思,男孩清澈的眼神,还有隐藏在呆呆感觉下的锋芒和沉稳,这样的男孩,生活会是走在两个极端的,要么很好,要么很差,只是这个男孩的未来是什么呢?贡嘎棋院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呵,还是慢看吧。

“不对,今天这锅里怎么没有野人耳朵呢?”晏突然眉头锁了一下,霖听到这个突然一愣“野人?你还吃野人耳朵?”而周围听到霖这话的几个人也几乎同时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玩笑“晏,就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血腥啊,他个当师弟的都看不过去了。”霖听了这些更感到迷惑了,“哎,傻孩子啊,我告诉你在这里野人耳朵就是指木耳。只是传说了,我怎么会那么血腥啊,野人也是人啊。”晏也有些被逗乐了。

原来在贡嘎山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贡嘎山的野人喜欢在青林子里飞奔,有时耳朵就被树挂脱,而这些挂脱的耳朵在青树上年年生长。就成了人们的美味,其实就是木耳罢了。

“吃吃,别光看。”晏有些无奈,霖依然若有所思,然后慢慢从肉片中间夹出一片薄薄的颜色与酱色肉片并无异样的薄片,但从筷子触到其上的一瞬已竟有着与肉天壤的异样。霖先是一顿,然后快速放到嘴里,脸上竟然绽出一个调皮的表情“是菇干对吗?菇干竟会是这样的效果。”“哈,对啊,我第一回吃也差点上当的,呵,很神奇吧!这锅里有十种山珍晒成的干,它们味道上造成的诡异享受自不用说了,就是这视觉与认识的落差的惊奇,你就会兴奋不已的,锅里每一样特殊的东西,我还都给你留着几块,师姐够意思吧!哈。”然后晏便不再说话,而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闭起眼睛,开始静静聆听起来,可以听到霖不断发出的有些惊奇的轻笑声和啧啧的叹息,还有唇齿、舌尖,与食物最自然的摩擦碰撞,发出的纯粹的天籁,可以听到本性的声音。对于一个食客来说聆听到最为纯粹吃的美妙亦是一种享受,可以看得到晏的脸上亦有极为陶醉的神色。

夜色愈发浓烈,像越发凝重的感情,静默的荫蔽着这山中的圣灵们,而这茫山静月间的旅馆亦流泻着它的温暖,让人想起家的感觉,用属于它的柔和与温暖,体贴着这里的一切。

那一夜,霖等待的岩羚大叔出去后,便再未归来,晏后来告诉他每次大叔心情凝重便会夜奔去北坡,他常说那里的月是与其它不同的,那是属于他的寄托,就像一切的寄托,只有自己明白,甚至本身并无关,只是自己甘愿或是不甘亦或是无奈中看到的最真实的自我。

霖的心情后来亦是乱的,他就是这个样子,一旦想起什么,便很难放下了,后来的几样点心他几乎没动了,最后作为结束此餐的一大碗酸奶,霖亦是用小碗分出一些喝掉,剩下的都给了晏。

霖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些疲惫,却无睡意,心里有一点点落寞,还有着太多的说不准的感情。像湖中映起的潋滟月光,波动挣扎的虚无,确是来自真实,而无力改变这真实,便更难于平静这虚无的力量。

晏亦是明白霖的,但她知道此刻的霖是不会听进些什么而改变的,这是霖给她的最初印象,深刻的倔强。她只是在晚饭结束前让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听她的话,说这是贡嘎山弟子必做的一道思考题。而这道思考题真的很重,又很轻,“多思无益,我们不会预期到结果,确至少要明白动机,然后你会去做什么?你该去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晏的语气间亦是有着轻微的沉重。

后来楼下的人亦渐渐散去了,大厅中除了温暖的空气中穿插着一点寂旷的寒冷。提醒着夜的加深,霖和晏再没有多说什么,或是各自心结的又一次照进现实,或是已有了莫名的心意相通。

在棋婆婆的催促下,两个人最后走上了楼,扶摇着楼梯向上,并排却依然无言,棋婆婆站在楼下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突然心里波动了一下,不禁浅笑,或许这两个孩子也要上演一出精彩,只是不知是哪个方向,但会是有故事的。

霖和晏一直走到晏的房间门口,然后霖依然无言,只是挥手道晚安,然后又静静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方向,而此刻晏却没有动,静站在门口,望着霖略微驼背的身影。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在心头一闪依然莫名。

就在霖即将到门口的时候,晏突然从背后叫住霖,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然后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就是,以后不要再叫我师姐,叫我晏。晚安”霖听到亦是一顿,轻轻点头,“晏,晚安。”两人相视一笑,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霖不愿多想,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且有着太多对未知的期待,可是他还是睡不着,只是意识到自己已处在一种半睡与思索的状态下,如海的杜鹃花,发着金光的雪山,还有他和晏,静流的溪水上飘着奇异的花朵,远方山兽的啼鸣,悠扬的乐声,像是邂逅般的初见,又似最哀婉的离别,只是两人无语,五彩斑斓的幻感,或许一半来自梦境,一半来自思绪,亦或是对未来的预兆。

微弱的灯光衬出霖脸上的放松,或许他真的属于这里。

第五章 归山

第二天清晨,霖醒的很早,全木质摆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使霖在恍惚中意识到,昨夜或许真的累了,竟没细留意这房间的一切,极为朴素的形式,加上散发着的淡淡香气,让人的心感到宁和,霖望着这个并不太大的空间,一个并不太高的衣服架,一张矮桌,两把木椅,靠墙处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泥壶,再就是霖身下的这张床,别无其它了。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回归。然后笑了一下,起身穿衣,收拾房间,其实这一夜他是睡的很满意的,因为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昨夜的梦,这是他的习惯,就好像是为一夜觉的证明。

霖背着背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晏早就等在了楼下,正和棋婆婆聊着什么,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惺忪未醒的丝丝痕迹。“棋婆婆,怎么样,现在几点啊,我说他起不了太早,你那么早把我叫起来干吗?”“不是想让你作作榜样吗?想当年你们西瓜老师……你呀,懒虫师姐带个懒虫师弟。”“懒虫怎么了,睡不够觉,影响生长发育,影响了智力谁负责啊!尤其看霖那个傻样子,八成这些年缺觉缺的。你说是不是,呵呵呵”说完最后一句话,晏把脸转向了向这里走来的霖,又很快的说了一句:“是就说声啊。”霖并没有听清果然“啊?”表示询问。晏和棋婆婆几乎是同时乐了。“你看我说什么了,他都承认了。”“你啊。我去给你们弄早饭,还有给西瓜老师的东西。你们聊吧。”然后棋婆婆向后面走去。

早饭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是一碗甜茶,还有一种叫做吐巴的面,据说这是藏式的早餐,而且晏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吃的这个,晏告诉霖这里藏族人占到很大比重,虽然棋院内部主要都是汉人,因为此派棋宗所决定的,但来到这里,还是免不了要和藏人的许多接触,就好像接触一个地区的人,最好从接受他们的饮食开始,这一顿就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入乡随俗吧。然后晏又告诉霖,让他快一点吃,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路要赶。霖便也没再问了。

两个人很快的吃完早餐,和棋婆婆道别,然后拿着棋婆婆捎给西瓜老师的包裹再一次上路,听棋婆婆说是一大块酱獐子肉,还有一种梅子酿的酒。临走时棋婆婆还开着玩笑,让两个孩子不要偷吃,而晏再一次贫起了嘴,讲了一大堆关于如何偷吃的不漏痕迹的理论。

霖又恢复了沉默的状态,或许是把更多的心性放在感悟周围自然生灵上吧,一夜的调整,让他恢复了不少,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霖和晏行走在一道山梁之上,可以望得到山的另一侧是一处天然牧场,小群的牛零散的点缀在上面,无云的蓝色天空像是一汪倒悬的湖水,只是上面没有丝毫的倒影,霖再一次出神的望着身边的一切。“好了,又发愣了,后面有的是让你开眼界的呢!我们要下去了。”晏拽了拽霖的衣服。“咱们从这里下去,穿过这片草场,带你走条特殊点的路。”霖跟着点了点头,随晏向下走去,晏很轻松便蛇形的从山上绕了下来,而霖明显很是吃力,甚至带起了不少土石,最后几步还是脚下拌了蒜,直接从土坡上滚到了草地上面。幸好坡的下面是片草地,躺在上面软软的。虽然霖并不重,但还是压坏了不少草,他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超级无敌风火轮啊?你是去学棋,不是中国古掌法,呵呵。”看到霖这副样子晏不禁笑了起来,“不是,就是想亲近一下大自然尝尝所谓的混杂着青草泥土的芬芳,哈哈”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走,穿过这片草地,是一段溪流,过去洗洗手。”

原来在这段草地的边缘临有一段溪流在向下不远处便突然横向改了流淌的方向,向两山涧中流入,所以并不太易察觉,即便刚刚在山上由于光线反射的关系也看不太清楚,霖随着晏穿过了草地,草在风的吹弄下抚着晏露在外面的小腿,晏脸上是很舒服的表情,蹦跳着向前。

溪水清澈的吓人,数条黑色的小鱼跃动在里面,由于溪流并不快,在里面悠闲地打着转。让人想起了那句水至清则无鱼,或许在这里并不适用吧,因为至少在此处,有戒心的人和有戒心的鱼都不存在吧。霖走到溪边顿了顿,并没有蹲下身去洗手,只是看着晏,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们还是走吧,别打扰了他们的游戏。”听到霖这话,晏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脑中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眼前站着说话的是一条大鱼,会是多可爱的一件事情,然后又开了句玩笑,“唉,想吃鱼了的时候,也要想想这个啊!那就走吧,从前面绕过去,穿越峡谷。”两人沿着溪流,向下走入了峡谷之中,岩壁上斜倚着古树,伸出长长的枝干交错在一起,像人为搭建的凉棚,使得下面的光线不断的显得昏暗,而峡谷也是从宽变窄,向下延伸,与身后的牧场分割成两个世界,而峡谷上面是一片原始森林,让人无法想象的诡异生态。

霖突然问晏,如果上面有石头飞落下来怎么办,这两壁之间的间隔实在太小没有地方躲,晏却并不以为然,只是说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了,如果不是为了接霖,她不会走这条路,而且尊敬自然的人,自然也会以礼相待的,然后话锋一转讲起了这里的原始生态,她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还是见过一些并不为人知的事情,比如食肉的古熊猫,如船的大鱼群,但无论是林子,还是湖泊,真正深处,她还是没有去过的,一方面西瓜老师不让。在者里面到底有多少说不清的东西,谁知道呢?真要遇到危险了,那就不是后悔的事了。

很快峡谷的出口出现在两人的面前,由于明暗反差的缘故,并不强烈的光线,显得有些刺眼,山的另一边是一片卵石滩,淙淙流水依然,随着流水的方向望去,越发的苍翠之色映入眼帘,而滩的对面又是一座高高的山岩,东西向横亘在那里,绵延下去,左右都超出了霖的视力范围。像面石墙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霖又愣在了那里,望向晏,晏呵呵的开始笑了起来,“想想怎么过,对着石壁喊喊芝麻开门,说不定山就裂开了。”“晏,笑什么啊,我们怎么走?”“喊芝麻开门,没骗你。”然后晏向右边走了大约50米,回头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霖,“看着”然后晏对着山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霖看着岩壁,可是岩壁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出现,就在霖刚要把脸转会来的时候,他们正对着的这面岩壁上方的树丛中闪出了一个灰绿色的影子,咋一看吓了霖一跳,再仔细看,是一只长着灰绿色长毛的猿猴,却见晏不慌不忙的挥舞了几下手中的袋子,这只猿竟很听话的冲上面甩下了两条长长地藤条,其中一根下面还系了一个小小的藤篮,晏把小布袋扔进藤篮里,山上的猿很快的把藤篮拉了上去,由于高度的原因,并不太看得清,猿如何处置了那袋东西,只是看到灰绿色的身影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待什么似的,晏又回身看了看霖,“别在那里发呆了,会爬藤吗?会爬就快点,别让猴叔等着急了,呵呵呵!”“这藤怎么爬啊?这猴?还有那个布袋?那不是披着猴皮的人吧?”眼前的一切显然让霖不敢相信,“傻了吧,呆会再跟你说,我先爬上去,在这里等着。”说着晏便顺着藤条向上,没几步便是数米,很快的就爬到了大约四分之三的地方,霖看着晏不禁产生了几分惊异,就在这时看到晏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用脚瞪着山壁慢慢的向右边挂在山壁上的一棵大树靠去,这树长得也是有几分奇怪,看树的茂盛程度是小有些年头了,也是奇怪树冠与山壁之间却看不到多少树干,要么是长在了石头里,要么,就是这树冠下是一个洞穴,这大大的树冠,是从其中延伸出来的。果然象霖想的那样,这树冠后面应是一个山洞,因为就在霖想着的时候,晏已经慢慢的渡到了树冠下面,并且一晃从霖的视线中消失了。

几秒种后,从树冠的下面伸出木质的悬梯,一直顺到了地面上,霖这回没再犹豫走上前抓住悬梯往上爬,依然费力,因为恐高,几乎是在霖向上爬的同时,上面的猿,开始向上拽垂下的藤条,很快便完全收了上去,随后猿便又迅速的隐没于树林之中了。

树冠后的山洞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过的,向后延伸,看不到尽头。霖斜倚着洞壁喘着气,却不敢向下看,而晏站在一旁轻轻摇着头笑霖“走了,边走边歇。”然后把那只印有流氓兔的背包甩到背后,向洞的深处走去,霖很是无奈,快步跟了上去。

整个山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走了很长一段,都没有出现岔路的情况,只是一段段的弯曲下去,霖已经有些失去方向感了。洞内时不时会看到些许的植物攀在壁上努力的生长,让人想不通的自然状况,或许是某种人为的路标。

霖不停的问问题,而晏的每段回答,都像一段段故事,关于这段路,至少是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甚至是传说在他们算功一门的这一分支,迁徙到这里之前便有了,只是后来又经过了几次深凿和修整。之后又讲起了这里流传的一段谚语,“掠水凭澜,鱼涌为舟。心失神迷立请渠鹰。不毛之域,羽狐为驾。绝壁横路,先问苍猿。”涌鱼据讲是利用某种含有特殊味道的植物在大水或急流中引来大鱼排成鱼桥,然后人借此渡河,渠莺,据说是一种隐没在山林里的鸟,它的叫声可以让陷于恍惚中的人清醒过来,而羽狐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只有在那些地势险恶的地方才看得到,而能看到它的人也必是遭遇了危险。最后提到的那种苍猿,便是刚刚看到的那个了,毛色以灰绿为主,外夹杂有少数褐绿色,主要生活于树林的边缘地带,而后经过人为驯化,一部分也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其它的几种晏其实也没见过,不过讲起苍猿,倒是有许多好玩的事情,比如她扔到篮子里的布袋里装的是用酒拌过的小饭团,苍猿是很喜欢酒的,而且每次吃完饭团,装饭团的布袋都会集中的送到几处地方,且从不搞错过。最好笑的是有一回一个淘气的前辈,少给了他们一个饭团,下一次这个前辈再来的时候,苍猿放下的藤条竟然是短了几十米的。说道这里时晏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霖却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人总是这样自作聪明。然后问晏:“之后这个前辈怎么还的这笔帐?”“当然是门规了,按照棋院的规矩,他被迫接替苍猿的活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这个前辈就下山了,谁也不知道原因……”说到这里晏只是叹了叹气。“众生平等人确实不应开这种玩笑。”霖也叹了叹气。

黑暗中渐渐渗入微弱的光亮,还有可以听到的水流的冲刷,视线与听觉上慢慢的具体起来,思绪上反倒变得游离,因为刚刚的某一刻,霖是忘记了思考的感知的。

晏的眼睛,还有声音是这寂静的空间中唯一的光。似又与这里的寂静在某一刻达到了融合,灵的融合。

晏明白霖的心境,所以这一段路下来并没有用任何的照明,某时是需要黑暗的,就像宿命中的某一次停顿,是思考,像是与前尘的作别,当光明再次来临的时候,身后落下了什么,已不重要,因为某一刻的揣度,和下一刻的明晰,某一点的满足。

光亮越发明晰,前面已没有继续向前的路,可以看到的是浓浓的雾霭在他们脚下,而将这一切分割的仅仅是一道弯曲的枯枝,一路上明暗的对比,让人轻易进入了属于自己的境中,而此刻即将踏入一个新的世界,不谈作别,只说新的接受吧。

晏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从后面拉住霖,很缓慢的说道“下面这段路,算是一个测试吧,雾的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只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石板作为路。关于这条路有这样的说法,如果你真的归属于这里,那么好,你迈出去,一定会落在石板上,反之,坠入深渊。因为秘密由谁知道亦是天意。是否要走,你现在还有的选。”霖若有所思的看着晏,同样很慢的语速“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你回去怎么交代呢?已经走到这里,秘密我也算知道一点对吗?”“怎么交代,你不用管……”霖打断了晏的话。“我不会让一个女孩子,因为我而怎样,对我要有信心。”然后霖没再说什么,向前踏去,脚下是空的,整个人瞬间坠到雾的下面。

霖感到肩膀和腿部的酸痛,因为重重的摔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还撞到了什么东西,当他定神看周围的一切的时候,像是来到另外的世界。

飞涑的瀑布,从上方望下去,呈现幽蓝的潭水,苍老的岩壁上依附着各种怪异的古藤奇葩,而这一切又以一种默契形成了一种相互的牵连,而霖摔在的这个地方,是一条索桥的起点,斜斜依着山壁向下缓落,顺着这个方向可以看得到一座古式建筑的侧影,那就应是棋院了,属于历史的恢宏与厚重,可以想象。

就在霖看得出神的这一刻,一只手拍在霖的肩上,霖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是晏的声音,“没想到你真得信了,还记得我说过吗,我带你走的是最安全的路,玩笑开得这么失败,刚才撞到护栏上没撞坏吧。”晏有一点不好意思,“还好,你不知道,其实我真怕,怕自己不能真正的来接受即将面对的,至少这个玩笑,让我知道了,我是想要的,且有一点点坚决。”霖揉了揉肩膀,然后站了起来。

霖跟在晏的身后,延索桥向下走去,直到一处石台之上,又沿石台前的石阶,拾级而下,直绕到棋院的正前,当这巨大的建筑全貌,终于出现在霖的眼前时,霖不禁被这粉白主体上闪出的熠熠光辉所震撼,这是一座宫殿式建筑,错综的楼阁,高啄的檐牙,深暗的朱漆,翠色的琉璃,整个棋院依山体而建,高高的悬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相容,而霖看着看着不禁又无限遐想,若是能站在这潭水的对面,隔着这一潭水雾,再望这古色古香,不禁会是一种如蜃如幻的感觉。

晏看着霖仰望着棋院的全貌阵阵失神,倒也并不急着催他,一切的神奇才刚刚开始,然后待霖终于收回心神,才叫他跟上自己,又延台阶而上,向那半敞的朱红大门走去。

霖随晏进入了棋院的大门,大堂看起来有几分冷清,在今天这个时段没有安排讲棋,所以棋院上上下下便各忙各的了,只有几个负责清洁卫生,打点着大堂,晏先是和几人打了招呼,然后便马上拉着霖去见西瓜老师了。

西瓜老师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背心,手边放着一本古谱,看到霖和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来的不容易吧,我说的那几件事都办妥了吧?”“是”然后霖慢慢讲起了,他如何跟旅行社进山,然后临行前给旅行社留的字条不用找他,又如何按着邮来的路线找到晏。

西瓜老师听着微微笑了一下,只有自己明白,然后掂了掂手边的古谱,又放下了,别的没再问,只是让晏带霖去看一下自己的房间,再去吃中饭,从下午,霖便要开始属于他的第一课了。

第六章 罐翔

这一日清晨,霖背着书包从厕所里出来,就在转身之际和一个男孩目光相交在了一起,两人相视后微微点头,这是霖喜欢的问候方式,霖只是记忆中这应是他的同班同学,其他的便不知道了,甚至连名字亦是想不起来的。

不过这个男孩的样貌确是让人极其深刻,黑黑的皮肤,并不高的个子,但人看起来很结实。从筋骨上看,虽非绝代之辈,也绝非于平常,当霖目光在对方脸上掠过的那一刻,霖微微感到一丝惊讶,厚且上翻的嘴唇,微扁的大鬼狒鼻,很浓的眉毛,还有比普通人要大上一点的耳朵。整体看整张脸不是很有棱角,但凸凹的对比却极深刻,且这张脸左右出奇的对称,闪着豪匪气,按着相书上讲,此乃一张天机不可泄露的脸,异数中的异数。

霖在惊讶之余,不禁也偷偷的乐了,因为男孩的温和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了一点其它的东西,这或许非其本意,但骨子里的东西是刻意不了的,霖在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那股混劲,那股子自信。

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向门外走去,同时心中亦对自己产生了一点疑问,来到这个班这么长时间了,这样的一个人他竟没有留意,自己真的是太封闭了,该打破这种沉默的状态了。

早上的第一节连早自习都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太太,通常情况下,课讲得很常规,霖在最初上她课的时候,是没少挨骂的,其一霖不是太喜欢早自习的时候一篇文章干巴巴的吼上一个早晨,其二霖有点随便的个性导致他上语文课的时候,偶有不跟随老师节奏,不是自己向后翻着书,看后面的内容,就是说不定神离一下,又开始回忆起了过去的事,他的这种常常与老师步调不一致的做法,确实没少让他挨骂,直到老师终于把他的人和名字对上了,才有所缓和,因为每回语文大小测验都排在班级最前面的分数,再加上一向不错的语文功底偶尔也会小露一下,而且霖上课一向是安安静静的,不会搅乱课堂上的纪律,也从不在她的课上睡觉,时间久了,语文老师也就算是默许了霖,尽管在个别时候依然会说上霖几句,但不像最开始那么多了。

而今天这一堂课主要讲的是唐宋时期的几位诗词名家和他们相关作品的一点点介绍,听着听着霖不禁自己感慨起来,因为无论从杜甫到白居易,还是温庭筠到苏轼,这些名家无论是人生尽欢之时或是败兴隐世之刻,都总是和棋扯上太多的关系,什么“且将棋度日,应用酒为年。”的无奈,还是“棋罢嫌无敌,诗成愧在前”的骄傲。以及“一局残棋千点雨,绿萍地上暮方还。”的惆怅,或是“卯酒无虚日,夜棋有达晨”的忘我。一个个名家用特有的方式对棋进行着属于自己的解读,不过正史上大都把这些诗句、诗人与围棋联系起来,而对于他们在五子棋上的贡献却几乎只字不提,就像神秘消失的西夏,一个因某些特殊原因而为当权者所抛弃的文明,非天机到时,难于重现,像黄沙掩弃下的黑水城,而霖想起像西瓜老师他们这一代代,除了尽着自己努力减缓着属于五子的消亡,对于为它证明却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因为客观。一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被当成了小玩应的真正文化,确实让人无能为力的。

霖眼睛虽然看着黑板,可心里却是开始有些惆怅了。终于等到了下课,算是舒一舒胸怀,决定找立晨哥小下上一盘,可是就在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立晨哥正自己在纸上画起了棋,而且这棋还真怪的可以,攻守之间均互留着余地,颇有些意思,而且自己好像以前亦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个开局,正当霖有些诧异的时候,立晨边画着又边从嘴里吐出了一句“千家似棋局,呵,长安城啊长安城。”听到这里霖便一下想起了些什么,立晨哥一定是听着刚刚所提到的诗人的际遇,一下引到了对当时国都长安的遐想,然后摆开了这局棋,据说古时的长安便是按棋盘纵横有致的棋网模式而建,而想到这里便终于想起了那局棋,以及关于这局棋的一个故事。

那是抗日战争初期的一个冬天,北方某地连续下了三天大雪,且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鹅毛般雪竟然是红色的,一层层积起来,屋子地上像沾满了鲜血,让人为这国破家亡的时刻更多了几分深深的伤痛。

又一个夜已降临,乐古斋的老板阿翔早早的把大门闭了,因为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刻,不应有人会再上门来了。而且说实话现在的乐古斋也真是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给行家上眼了,为了防鬼子来抢,阿翔早就把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宝贝偷偷的运到了乡下,分藏起来。而这祖辈传下来的这家店铺,却是说什么不能让他关张了,于是安置好家人,遣散了大部分的伙计,只留了一两个在身边,然后每天卖些便宜货,再啃上些家底,就这样熬一天算一天,等着哪天小日本被赶出了中国,再重新好好打理乐古斋。

由于今天门关的早,小伙计又在后面生火做饭,阿翔独自一人在房中,不禁又叹息起了,这国家的危亡,而他所能做的除了熬一天算一天,再就是联合些个志同道合的行家,使些个坑蒙拐骗的伎俩从小日本眼皮底下保护些国宝出来,再无他了。就在阿翔叹息的时候,一阵短促有力的敲门声从大门传来,阿翔叫小伙计去迎,可迎进来的竟是一日本军官,日本军官未等阿翔开口,便用一口十分僵硬的中国话开了口:“您就是阿翔老板吧,久闻您古器看得在行,且棋也是一绝,今日前来拜访,实为有一物望鉴”日本军官一脸的戾气,而这话音之中听的阿翔也是极不悦的,就像刚刚的敲门声,只是貌似礼貌。

日本军官此言非虚,在当时的古董行内,阿翔确是有些名望的,对于古器的鉴赏,居于其上者寥寥,且皆风烛残年之老者。而让他真正出名的确是棋,因为凭着一手五子棋的绝技,在棋上能出其左右者更是寥寥。而通过棋路棋思来辨古识物,这一手绝活更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阿翔嗜棋嗜古。从乐古斋的藏品来看,大到隋唐时期的棋盘、棋桌。小到春秋时期刻着棋谱的玉饰。各色跟棋有关的古器可谓让人乍舌。而阿翔最为得意的一件藏品是两个泥棋罐,里面分装一定数量的石棋子,棋子并不规则,而两个棋罐上,又勾勒了两张简单的谱,而这棋谱确是五子棋的棋谱,当年阿翔是从两个盗墓者手中搞到的这件宝贝,而据盗墓者的描述,他们盗开的应是一座商代大墓,可阿翔上眼后,却不禁愕然,因为凭多年经验,这件器物的年代远非商代可及,应该可以追溯到夏之前,上古的中国。得了这件宝贝,阿翔得意自不必说,凭此宝贝他在行里的名声也一下传开了,人送别号棋罐翔,到了后来干脆把棋也省了,成了罐翔,在那一带的行里要是听到谁的谈话里提到罐翔二字,那多半是在讲他了。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风雪之夜竟来了这么一档子事,而且直觉告诉阿翔,这事还绝非什么小事。既然事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就姑且先看上一眼,其它的就听天由命吧。

阿翔慢慢开口道:“不知先生所谓何事,然此风雪之夜,既来此,本人就先为你看上几眼,再言其它了。”日本军官看阿翔开了口,便马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羊皮卷,阿翔接到手里在桌子上慢慢把它展开,从颜色来看,这羊皮卷应是唐时的物件了,羊皮卷的中心是一个未下完的五子残局,且两色棋子的子数相等,这残局下面该谁走都难于判断。除此再看不到其它了,阿翔感到有一丝范难,于是又凭着自己计算分别按着两色棋子不同的先后顺序,向下推算起了棋子,这一算,阿翔不禁自己惊了一下,但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未流露一点情绪的变化,因为若是按白棋先行来计算,到了最后将是出现一个禅意棋局面,而若是按黑棋先行来计算,到了最后展现的则是道家棋的风范。而之前卷上这黑白之间虚虚实实,攻不强,守不利,相互各让几分,不知所云的下法,看来是为了这最后的局面作下的铺垫,而此棋构思之精妙,或许这样的棋下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否则这大雪夜日本人也不会来,或许他们是知道秘密却看不懂棋,不如再试探一下看看。

“此物却是真品,应是唐末的东西,只是这棋实在有些古怪,谁先谁后看不出个究竟,就不说了,可这棋里有着太多处棋下的莫名其妙,攻不攻,守不守的,实在让人想不通,或许这并非是棋要表现些什么,而是掩藏着什么秘密吧,不知先生可否道下它的来历。”阿翔开了口,就在他语未说完的一刻,日本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沾粘自喜的眼神,或许是阿翔所说的这话正合了他的了解及认识。阿翔看在眼里,心里亦是偷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局面他掌控的了了。

“应了你们中国人那句老话了,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我便也实不相瞒了,家父早年曾来中国学棋,因为五子的根是在这里,曾拜于兑心门门下,可棋只学了两年,便被史老请出了棋院,因为史老认为以家父的心性不适合他那一门派的棋,即使他用了两年时间,可感觉家父的心性却没有一点改观。还是就此别过得好。但家父当年亦是年轻气盛,一怒之下,在离开的前夜,潜入史老的藏书房,偷走了史老的这件宝贝。因为史老说过,这是唐末的东西,里面隐藏着一个秘密。可自打家父回到日本,终日观这羊皮卷,却不得要旨,和先生刚刚的看法是一样的,这棋路不对没有这么下的,这么下哪会下出个结果。本人此次来,便是希望先生能帮忙解此惑,了家父一心愿,因为兑心门早就不在了。”

听到这里阿翔心里不禁偷笑起来,这故事未必是假,可目的未必是真,说不定这里面的秘密才是日本人想要的,非什么了心愿之类。而此时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日本是看不懂这棋的,禅、道之说先不讲,就这卷上现有之棋也是极微妙的,他也在又一次拿起之后,明白了这棋并非是不知所云,而是“见好就收,和为贵”的意思,而小日本们懂个屁,一个是背负着太多怒气在身,一个此时又是一心想的是什么秘密,此时又赶其得志,穷凶极恶得很,他们要是能看得懂这棋那真是笑话,不过这样也好,不如再编个故事,顺着这条路走,如果这棋里真有秘密,也让他藏得再深些。

“原来如此,那就明白多了。”阿翔一副有所了悟的表情,看到阿翔的这副表情,日本军官脸上竟绽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莫非阿翔老板对此事也有所了解?”“呵,先生莫急,听我慢慢给你讲,这风雪之夜,看来咱们能聚在这里,是有缘由的,其实我家祖上确是和兑心门有些渊源的,也听家父说过兑心门有一镇门之宝,可是也就是几十年前,传说此物丢失了,而之后不久兑心门就散了,没人知道丢失的原因,原来如此,今天是清楚了,先不说这个,镇门之宝相传是唐皇宫之物,后来因为战乱的原因,流落民间,然后又经多次转手才到了兑心门,而且在棋界还有着另一个传说,说唐时有人曾以棋局作迷,藏圣物于某地,但后来这棋局便遗失了,有人说此局并非遗失,只是这圣物事关重大,非天机所致,不应让其重现人世,所以这一迷局被人为毁了,而不是遗失。其实传说可不可信不好说,兑心门镇门之宝,祖上也没见过,但就像这几件事突然放在一起,其间之微妙,似乎是可以有所理清的。”听到这里日本军官脸又多了几分喜色,“那这么说,这棋是有解了。”“先生莫急,说有解,为时早矣,因为此刻寻古乃难上加难,然人力是否可及,本人亦只有一试,才可知,只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先生认同不认同。”阿翔说完此话稍作停顿,眼睛看向了日本军官。室内灯光微弱,日本军官的脸上少了几分戾气,而多的则是贪婪的神色,阿翔知道,机会来了。果然,未等阿翔停顿片刻,日本军官便马上开了口:“当讲,当讲,如若真如先生所言,那这真是天机所致,如若先生能指点迷津,解此局,本人必有重谢。”听到这里阿翔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好,那就这么办了,这个棋其实是有毛病的。”阿翔看到日本军官闻听此言后脸上一惊,又马上快步上前,随手在羊皮卷上点了几处,加快语速:“先生请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矛盾得很,棋若如此下,既无深意,又无古风,更不要谈棋路了,再者若真是刻意藏迷而为,我想这位大家亦不会为目的而毁自己的名望,就像有些名家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在给皇帝献的玉宝上藏上自己的名字,所以以本人之见,虽然此局为真,然极有可能是在经历了太多流转后,有所磨损,再有所污迹留于其上,少了数子,多了几处,先生再请随我来。”阿翔说完此话,便转身向桌的方向走去,日本军官立刻跟了上去,随阿翔来到桌旁。

阿翔把日本军官让到身的一侧,然后一手托起了油灯另一手则在羊皮卷上掠过,指点了起来,借着灯光,日本军官不断的啧啧起来,这羊皮卷上的棋与棋确是有着几处不同,从本身颜料变质后的颜色或是棋点涂抹细碎程度上都有着一些微小的差别,日本军官不禁暗暗发出感叹,他还有他父亲,看了这么多年棋也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始终没有看出过这样的差别,看来有阿翔老板帮忙,秘密要解开了。

阿翔看到日本军官越发着了道,心便又生一计,慢慢说道:“既然话说到此,本人亦无所推脱了,只不过观棋是一说,补棋又是一说了,且本人补棋之时,是身边不能有人的,否则不能尽心性于其上,亦恐难圆先生之心意。不知先生可否到外面一等。”“好,就这么办吧,我就在外面等。”日本军官虽不情愿,可事已至此,也无它法,且来时带来了一队人也早把乐古斋给围了,量阿翔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于是便退了出去。

阿翔见日本军官退了出去,便马上用一沾过水的棉球在羊皮卷上轻点了几下,然后开始慢慢观起了棋,其实这个羊皮卷保存的相当完好了。并非如阿翔刚刚所言,只不过在他油灯、手影的配合下,再加上这红雪夜的光亮,在刚刚形成了一点视觉欺骗,又加上前几次拿起放下,从油灯底蹭下的浮灰、油泥,趁日本军官不注意时随手沾上了几点,便很轻易的,让小鬼子上了当,只不过阿翔亦知道如果他真的把秘密弄明白了,他便也会没命了,且便宜了日本人,此刻必须抓紧时间,一边研棋一边想办法逃跑。”

外面飞舞的红色雪花,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阿翔拿着油灯,不停的变换着角度,可是确再难有所特殊发现了,阿翔有些着急,如果自己不能马上把这羊皮卷弄懂,那么剩下的只有把它毁掉了,阿翔横了横心,叫伙计弄来一个火盆,然后把羊皮卷向火盆中扔去……

夜已进深,日本军官坐在外面的车里,等了许久,心中不免开始起疑起来,终于等不下去了,冲进阿翔的屋子,可是当他冲进阿翔的屋子的时候,却发现,屋内空空,一个人都没有了,除了地中间的火盆中的灰烬,还有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烧羊毛的味道,日本军官知道上了当,一定是阿翔把羊皮卷给毁了,然后从这屋子里的某处密道跑了,便马上下令日本兵去追,可是这大雪,再加上寒冷的天气,在外面苦苦守了许久的小鬼子们手脚早已冻得有些麻木了,哪里还追得了,而车在这样的天气里亦是难于行进的,终于在一夜的徒劳后,无可奈何的回去了。

时光匆匆,数载过去了,关于这局棋迷的传说,争论一直未停歇过,直到抗战胜利后,国家的文物部门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信中附了一张按某一比例画的长安城古图,以及一个有些残破的羊皮卷。

原来那一夜,就在阿翔把羊皮卷投入火中的一刹那,一副古城图在羊皮卷上显现了出来,阿翔一惊立马从火中取出了羊皮卷,可是经火一燎,羊皮卷,不禁被烧出了几个洞,可阿翔凭着多年识棋的功力,还是可以记得住,把它复原的,于是亦没多想,马上召集了店里剩下的几个伙计,偷偷的从密道跑了。

虽然逃了出来,可阿翔并没弄明白,这火一烧,为什么就显现出图来了,因为后来他多次用火烤,都并不好使,于是便叫来弄火盆的那个伙计,一问之后,终于弄明白了缘由,当天为了给阿翔烧上一顿像样的饭,生火的时候竟混入几块樟木,没想到凑巧,后来这几块樟木又被顺手拽了出来扔到了火盆里,这羊皮卷估计也是被樟木燃起的烟气,一熏,才现了形吧,若不是这一个个巧合,那局棋怕也是永远解不开了。

而这一局棋最后的结果也是极为有趣的,按着羊皮卷上显现的古图比例来看,那禅意棋局面下最后一子正好落在了图上标注的一处佛寺上面,而道家棋所落之处则是一处湖,至于这湖代表了什么,又隐藏了怎样的秘密,也要等考古部门去解答了,只是有几种说法,说那里的寺庙下发现了巨大的地宫,里面供奉着某位高僧的舍利,只是一切只是流传,并没有正式的对外公布的说法。

晚年的阿翔虽然每每谈及此事,还有着几点惋惜,因为到最后,这仍然是个谜,可是他亦已知足了,所谓天机便是这样吧,真正哪天一点不落的出现在眼前,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上课的铃声打断了霖的思绪,立晨还在那里摆着这局棋,而一直呆呆的看着的霖终于意识到上课铃打了,可自己厕所还未去上,不再管棋,匆匆向走廊的尽头跑去。而忘了他的桌子上刚刚上课时翻笔记本,遗漏了一张棋在上面,估计下堂课又要被班主任骂了。

第七章 听棋

又是一个相似的夜晚,有着些许疲惫和淡淡的哀愁,手里的理科练习册拿起又放下,再拿起,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今天已看得够多的了,而且再看下去,怕是一种折磨了吧,因为他并不知道这样下去是为了怎样的意义,且越发感到没有意义,但除了这他又还能做什么呢?在这样的局面下,他没有选择的。

霖起身在地中间慢慢走了几圈,然后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是笑自己的无奈或是可爱,或是两者皆有吧,因为最后他还是想到了棋,随手拿起了一小把,然后慢慢向棋盘上放下去,他想起了那个午后,在贡嘎山的第一课。

霖的房间被安排在了第四层,晏的隔壁房间,窗户正对着瀑布的方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整个房间让人感觉置身于古装电影之中,再没别的了,简洁干净,很适合霖,刚刚经历的一段往事,有些痛,有些恶心,甚至再不愿忆起,算了。

从窗口向上看上去是浓浓的雾,但直视前方的景象,确是一种苍葱的感觉,很是舒服,晏告诉霖那层雾是因为特殊的地质原因,每到天黑才会散去,这便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即使有飞行器从上空飞过,亦是很难发现棋院的存在的。

就在霖望得出神的时候,晏却一把把霖从窗口旁拉了回来,让他现在就跟自己去吃饭,下午还有课,而且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做,霖听说要去吃饭,不禁乐了起来,“晏,这个好,我最大的兴趣是什么,你知道的,那咱们快点去吧。”“呵,你放心,今天中午的饭绝对错不了,但是听你师姐一句劝,别吃太多,因为你的第一课是什么,还不一定呢,万一吃得太多影响了你的第一课效果,那就糟了。”“怎么?来这里的每个人的第一课不一样吗?”“是,就像说棋不存在一样的,这课也是一样的道理,每个人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好了,去吃饭,到时候边吃边说。”晏边说着边向门的方向走去。

棋院的食堂分为三个部分,分别名为箪鼎居、珍馐堂,醉月阁。箪鼎居为供应速食的地方,这里提供的食品讲求精致,便捷,一般情况下,中午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到这里来解决。珍馐堂是用来细品几道特殊菜肴之用,不过这里确是很少用到的,因为对于有特殊意义的宴席,往往亦会根据其本身的意义,而被灵活的安排在某处恰如其氛的地方,因为既然处处可化景为情,便也无需拘泥了。而醉月阁则主要作夜宵之用,这一阁,在最上面,且可临窗而眺,可以想象夏天夜晚,月光洒落湖面,虫吟萦绕耳边,这样的意境确是绝美。

霖边看边听着晏的讲述,关于这里吃的故事,不禁让霖感到开了眼界,而即使这三个饭厅要按细的划分,又要演变出许多种组合与变化,今天一顿饭的功夫想要弄个清楚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不过光是这些关于吃的说道,便让霖很是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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