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小记》——一个杀手的奇特经历

莲蓬鬼话 328 9

这个故事是一位朋友亲口给我讲述的。当时与他酒吧偶遇,聊了几句很是投机,他就给我讲了他的经历。由于太过奇特,我酩酊之中只当是他醉后笑谈。醒来不见其人,细想之下颇有几分意思,虽不知真假,仍值得一听,故趁闲暇之时整理出来,慢慢讲给大家。

顺带一提,如果当初给我讲这个故事的那位朋友看到了,请来老地方一叙,我备好一壶好酒等你。

下面的故事以那位朋友的第一人称为大家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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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杀手,这个职业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会信,当初从带我入行的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憋住笑,要不是当时环境不合适,我想我可能会骂一句“傻逼”。

说起来其实我并不适合这一行,直到现在我内心对杀人这件事都很抗拒,或者说如果我能心硬一点、下手果断一点,现在坐在这里跟你聊天的可能还要多几位朋友。不过说这些没用,干我们这一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身就是取人性命的勾当,哪一天阎王敲了自家的门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现在我已经退出来了,所以才能坐在这儿轻轻松松的跟你说这些,权当给这些经历找个地方安放,天亮了你能记得多少就算多少吧。

2012年我从大学毕业,因为学的是机械工程,就进了当地的一个小工厂上班。平时无非也就是干一些保养、维修机器的事,一个月工资两千块,工厂包吃包住。混到年底我也攒了几千块钱,厂里放年假,我收拾收拾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我的家乡在一个边疆省会城市,我家就在三环边上的市郊林场。家里只有奶奶和我两个人,我是被奶奶领养的孤儿,从我记事开始我们就住在这个林场。奶奶每天给人做好三餐,平时就帮忙看守木材,每个月领些生活费,都攒着给我上学。上大学后我每个假期都回来,不过毕业这一年因为工作我一整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没怎么变样,奶奶正在做饭,见我回来愣了一下,招呼我坐下后就继续去炒菜了。我丝毫不意外她的不意外,这在家里已经是常态了。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一直很沉静,一点也不像那些上了年纪就唠唠叨叨,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老太太。

我在家里住了二十多天,和奶奶过了个简单的年,之后准备回工厂继续上班。然而变故就发生在我离开的头一天。那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奶奶打发我去超市扛袋米,我本来想等吃完午饭再去,经不起她一再催促,只能去了。

但当我扛着米回来见到的却是一堵巨大的火墙,我从小到大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平房被吞没在火海里,浓烟在火海上空翻滚,我被呛得眼睛一阵发酸。

我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丢下大米想也没想就往火海里冲,也没想起来拿件衣服捂着口鼻。火场里烟气更重,温度更高,我刚冲进去几米鼻涕眼泪就刷的全流出来了。我听人说过有的火场中心温度可以达到几千度,人进去了一下子就能变成一具焦尸。我也不知道我周围有多少度,在皮肤上传来的灼烧感和呛人的浓烟的夹攻下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甚至分不清我家在哪个方向,只是凭借着意志力向前走。

走着走着我眼前突然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恍惚惚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是连天的火海,一会儿是浓绿沉郁的林场,一会儿又是我上班的那个工厂。场景走马灯似的变换,没多久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很像过年时放爆竹的声响,我听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还在做梦,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醒了就起来。”一个声音轻飘飘地落在我耳边,我的意识滞了一下,突然想起那场火,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坐起来我才看清周围的景象。这时已经入夜了,我面前笼着一堆火,对面坐着一个人,衣服破破烂烂的,手里拿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捣着什么东西。

“你是谁?”我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继续鼓捣手上的东西。

“白天是你救的我?”我试探性地问。

他点点头。

“那我奶奶??????”

“她死了。”没等我问完他就打断我的话头:“她不这么死,你也得死。”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么大的火势,奶奶很难在火场里幸存下来,但还是抱有一点希望。听到他的话我却一愣,什么叫她不这么死我也得死?哪儿有这么说逝者的?

“你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就想发火。

“火是她自己放的,她把你托付给我。你现在只能知道这么多。”

这话听着怪怪的。照他的意思那我奶奶是自杀?还有什么托付,我又不是小孩托什么付啊!

想到这里我再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在往身上抹着什么东西,借着火光仔细分辨一会儿,才看清他刚刚捣的东西是芦荟,顺着他涂抹的地方看去,都是红褐的伤口和水疱,应该是火灼伤的。我往自己身上扫了扫,只有胳膊上有些大大小小的红块,都涂上了芦荟液,凉凉的也不怎么疼。我突然就有点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人家,就问他:“要不要我帮什么忙?”

他看看四周,像要确认什么,然后点点头:“那你守夜,我睡两个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有什么事就叫我。”他说得严肃,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赶忙答应下来。

他涂完身上的伤往背后的树上轻轻一靠,就闭着眼睛睡了。我这个时候才开始观察四周。

我们周围是一片树林,地上还有不少野草,长势很茂盛。我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林场,如果没猜错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在山里。我又打量对面那人,他脸上很脏,刚刚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竟然是个年轻人。他头发很乱,而且不少地方还有点卷曲,估计是给火烧没的。

他睡觉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靠在那跟个死人似的,我好几次产生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错觉。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只有火星噼啪爆裂的声音,我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理出个头绪。

我时不时地会往火堆中添些干树枝,当第四次要添柴火时我下意识扫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出乎意料的,一双眼睛回视着我,两团火焰在他瞳孔中熊熊燃烧,有一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盯着,冷静而诡谲,随时可能猛然扑过来咬断我的喉咙。

“怎么醒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打破这种僵持。

“两个小时到了。”他收回那种瘆人的目光,我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头顶惨白的月亮,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我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他我奶奶的事,他却突然开口:“我们得快点,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一愣,什么下一个?

他也不解释,继续说:“休息够了吧,想活命就跟我走,不要问为什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谈论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我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本来想回一句“你就吹牛逼吧”,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他身子向前一探,阴影中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清晰:“记住我的样子,以后也许能救你一命。”没等我反应,他就用砂土把火盖灭,又拢起周围的枯枝腐叶掩埋,直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放心。

“走吧。”

黑夜里在山中行走像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整座山中只有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那小子走在我前面,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我感觉自己像跟着一个鬼魂一般。四周的密林如同一道围墙,而我们则是笼中困兽。

周围环境压抑得我很不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有说话的欲望,而且越来越强烈,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能和我聊几句我都会感觉好一点。

“那个、你到底是谁?”我试着和他沟通。

沉默半晌,没有任何回答。

“那我怎么称呼你?”我加大音量,声音在山中回响,忽远忽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别吵。”他轻喝了一句,然后不再理会我。

我一股无名火蹭的冒起来,想起那场莫名其妙的大伙,想起连遗体我都没看到的奶奶,还有烧伤处的疼痛和一身的疲惫,这一切他妈的连个解释都没有!

“你他娘的耍我呢!”我便骂着边上前推他,没想到他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一闪接着就钳住我的手,他的手力道极大,一阵剧痛顺着手臂传上来,我一下就站不住了,挣扎着要甩开他,他突然一放手,看着我倒下去,然后蹲下来一只膝盖顶住我的胸口,手卡在我咽喉上,我丝毫不怀疑只要我反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掐死我。

“你、你要干什么?”我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你刚刚要攻击我。”他的语气还是冷冷的,让我不寒而栗。

“我他妈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没跟我说清楚我奶奶是怎么回事呢,我凭什么跟你走?”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杀气,我突然想到这个词,心说完了,该不是要挂在这儿了吧。

也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他突然松开手,一把把我拉起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知道攻击,就很好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他妈玩的哪一出啊?老子连拼死搏斗的准备都做好了,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说吧,你要问什么?”

我赶紧问:“你是谁?干什么的?要带我去哪里?”

他欲言又止,忽然回头看着远处的森林,语气坚决地说:“你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快走,抓紧时间!”

他叫我抓紧时间,自己却不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跑出去十公里就是公路了,在那里等我,如果天亮我还没来你就自己走吧。”说话间又甩给我一个塑料袋裹好的小包,叮嘱道:“收好了,出去后你就用这个。”

我一头雾水,这转变也太快了,前一分钟还掐着我的脖子,转眼随随便便就让我走了?

“你他娘的怎??????”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捂住嘴:“别说话,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着呢。”

我纳闷,这深山老林谁他娘闲的来偷听我说话,老子又不是歌王。他语气听着不似作伪,但这人底细我不清楚,从看到他到现在都是神神叨叨的,说不好还是哪家医院跑出来的神经病,总之跟他呆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我拍拍他示意明白了。他再次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然后猛地一推我。我一个趔趄踉跄着跑出去,一句“妈的”梗在喉咙里也顾不得骂出来就一个劲的往前跑。这林子湿气太重,脚下的泥很软,踩着感觉很不踏实。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去几十米,突然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往前扑了出去,跌了个狗啃泥。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虽然有湿软的泥作缓冲,手掌和膝盖仍然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破了。我顾不得这么多,只想着赶快逃出那个神经病的视线。起来的时候我往后望了一眼,结果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那小子居然不见了!

我以为是自己没看清,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空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偌大的森林里除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就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顿时感觉有些不对,从我从他那里跑过来跌倒到爬起来回头看,总共也不会超过一分钟,这里树木虽然比较密集但也还没到能让一个人在一分钟内躲得没影这么夸张。一个大活人在一分钟内就这么没了,打死我也不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再怎么说白天人家也救了我,哪怕真的是个神经病我也应该把他带出山去送到医生那里。

我回到那小子刚才站的地方,四下打量了一圈,周围都是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灌木,背后根本藏不住人。我一下就毛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啊?大变活人也不能这么快吧。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了,我分辨了一下方向,准备往来路退回去,我打定主意,一旦出去就马上报警,让警察来找他。

正往回退,几片叶子飘下来,我下意识往上瞟了一眼,接下来就见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画面——一个人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倒挂在我左前方的树上,他的手紧贴在腿侧,身体贴住树干,因为靠在背光面,如果不抬头很难发现。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这也太他妈瘆人了,大半夜跑来深山里cos猫头鹰,这人脑子是被驴踢过吗?

我以为是那小子在吓我,伸手就要扯他下来,这时候他也动了。他腹部一用力整个人就翻正了身子,朝着我这边一跃,三米多的高度竟然就这么跳下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落地后滚了两圈卸掉力,站起来就直直冲我挥来一拳,这时我才看清这人不是救我那小子,震惊之余忘了躲开,下一刻他的拳头就狠狠砸在我鼻梁上。剧痛和酸涩的感觉顿时在我鼻腔里炸开,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

我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本来想冲上去反击一下,没想到居然一个踉跄往后跌下去。这已经是今晚摔的第二跤了,一句“我操”刚刚出口那人已经抬腿朝我踢过来,我赶忙抱着头蜷缩起来。

转眼间我已经被踢了四五下,这人脚力很大,我痛得咬牙切齿。我刚想往远处滚一下避开他的叫,他就一屁股坐到了我身上,我胸口一痛差点没把肺咳出来。这孙子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沉声道:“老实一点,今天是谁救你的?”

听到他的问话我的心一沉,看来刚刚那个年轻人还真不是神经病,真的有人在跟着我们。但我普普通通的过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哥们儿,有话好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小心地问道。

“少废话!白天的火灾你没死,是谁带你进山的?”他捏拳作势就要往我脸上招呼,我连忙挡了一下,看他没有真的打下来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我、我不知道啊!我一醒过来就在这座山上了,现在正愁着怎么下山呢。”我说的半真半假,我确实不认识那小子,不过按现在这种情况估计只有他能来救我了,当然不能出卖他。

坐在我身上的男人听我说完竟然冷笑一声,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我脸上,我脑子嗡的一声,顿时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跟刚刚那小子不一样,这人一上来就下了死力气,我连咳嗽都咳不出来。这他娘是要弄死我啊!我死命想扳开他的手,但是于事无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耳鸣,我知道再这么下去我肯定得死在他手里。

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手乱挥间突然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下意识就抄起来用力一砸。手上传来的感觉告诉我我砸中了,脖子上的力道顿时减轻了许多,我拼命挣扎,终于把他推开。我顾不得许多,赶忙站起来,慌乱中也没看清方向,跌跌撞撞逃出去。

那人很快就追过来了,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不敢回头去看,只能一个劲儿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渐渐没有了力气,我冒着险回头一看,后面的林子竟然空无一人。我扶着一棵树边喘边查看四周,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整片林子照得惨白惨白的。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再大意,抬头把这附近的树上全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确定自己暂时安全后,我一时间没了主意。想回去找那小子,又担心追我的人还在后面;自己走吧,可这么一折腾早就对不上刚刚那小子给我指的方向了,这么转下去估计得困死在山里。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去找他。虽然刚刚是乱跑一气,但大致上还是能记得起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往回走的时候我刻意往远处绕着走,每走一截就停下观察一会儿,就是担心在半路上遇到追我的家伙。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看着周围的林子,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刚才跑的时候我用了全速,也就跑了五六分钟左右,现在用走的回去,虽然绕了点路,但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回到刚刚那地儿吧?我记得那小子给我指路的地方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我又在附近找了几圈,然而还是没有找到,这才明白过来,我这是彻底迷路了!

我本打算呼救,刚要开口就想起那小子的警告——“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着呢”,顿时噤声,要是再给我来一生猛大汉我的小命就真得交待在这儿了。我随便靠着一棵树坐下来,这一天真可谓是我生命中最刺激的一天了,我脑子里一团乱麻,需要捋一捋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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