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妖异志——午夜你的身后有妖怪

莲蓬鬼话 66736 419

你信,或者不信,妖就在那里,可能是你的老板,可能是小区的保安。

镇妖师跨人妖两界,只为彼此安好,少些争端。

在镇妖师这一行里,有三教九流,亦有赤脚游民,但有真本事的少,骗钱的多。解放前行业缺少规范,门派林立,解放后投师者日减,镇妖师就成了父传子的一脉传承。再后来有了计划生育,就变成了一人一派,又是掌门人,又是门徒。

作为一名85后镇妖师,在2015年的一个晴朗冬日,我蜷居在北京偏东一隅的夜半斋里,窗外是北方特有的寒风哨叫,突然决定把自己看到的和我未见的世界记录下来。

“志”意为“记”。希望这个帖子,让那些在冷峻水泥都市的人、妖和人妖们,感受到温度、情趣,不觉孤独。

假如你在这部书里看到了自己,那么我想说,对不起,我是故意的。

第一章 树妖(1)

如果不是今儿一大早,房东把我和胖子的行李扔出出租屋,我们一定不会接这笔合同额“高达”两千块钱的单。

后半夜,天阴成了猪血红,刮着夏末北京罕有的凉风,寒意彻骨。我和胖子在东南四环边上的南街园小区,一栋六层老板楼的楼顶上,与一棵手指粗细的小杨树较着劲。

“麻溜儿着!这要下暴雨了!”我攥着树干,催正在往树干上绑红绳的胖子。

“连下雨你丫都能算到?”胖子顶着风大声问。

“天气预报!”我顺着风大声答。

山雨欲来风满楼。树叶借着风势,似在挣扎,似要扇我耳光。我见胖子已把红绳绑好,便要用蛮力把树拔下。不成想,树扎根不深,我一个趔趄,险些坠楼。要不是胖子一把薅住我的大裤衩,现在我已化鬼魂,在三里屯跳出来吓唬美女了。

我和胖子都是镇妖师。镇妖师这个行业有僧有道,也有赤脚游民,有真本事的少,骗钱的多。解放前为了规范行业,有真本事的就成立了门派,解放后投师求学的人越来越少,镇妖师就成了父传子的一脉传承。再后来有了计划生育,就变成了一人一派,又是掌门人,又是门徒。父亲站在反封建迷信一边,我师承了爷爷,因张家三代生长在保定,就成了个“直隶派”。爷爷看我出生时骨骼清奇,又曾读报看图注写着“图中右一为省长XXX……”,觉得“右一”一定是个牛逼的角色,我就有了张右一这个名字。

很多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不着调的胖子,我亦不幸,未能免俗。本不想喊他胖子,因为这个称谓重复率太高。可是他那身高一米七,三围一米七,小弟弟一点七的身段儿,实在让我想不起更好的外号。

我们相遇于北工大食堂,他书包上挂着一个比卡丘布偶。一个巨大的体型上挂着巴掌大的书包,而书包上挂着一个布偶,这画面太美让我的眼珠儿久久不能从他身上挪开。特别是那个比卡丘高傲地把头扭向一边,我才意识到这胖子不是镇妖师,就是被妖缠上了。

不出意料,胖子是镇妖师,比卡丘是一只尘妖,是多年积尘形成的灵,没有什么法力,附着在比卡丘布偶上,胖子给它起名丘卡比,成了胖子的吉祥物。胖子本名王得疆,跟“于得水”、“杨得草”一个起名逻辑。胖子北京胡同长大,自封捉妖界“东四十条派”的。一张口就是我隔壁住着哪个牛逼的大官儿,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隔壁是一家麻辣小龙虾,他真的有一个牛逼的“麻辣隔壁”。

我们同样就读在北京工业大学,他学程序,我学设计,从相逢,我们一起愉快地度过了三年大学时光,一起毕业,一起失恋,一起就业,一起在一个有理想却发不出工资的薄荷熊工作室上班,一起兼职除妖降魔,一起被房东赶出出租屋。

很多人奇怪,在中国这个疯狂迷信却没有信仰的国家,我们怎么能混这么惨。要知道,很多中国人是见寺拜佛,见道拜仙,见基督喊阿拉蕾保佑的。哪怕参观恐龙化石,都要扔点钱进去,大概是祈求万年后自己也能被挖出来重返人间吧。在这个大环境下,作为镇妖师,骗不到钱都会被人骂智商低。

其实,我们也很羡慕那些肉体金钱双丰收的大师们,有次报名参加一个叫“大师高峰论坛”的活动,想提高下业界逼格,到了现场才知道那是一个县作协搞的笔会。

  • 悄悄的说说话 2016-12-14 13:40

    评论 薄荷熊777:书签

  • 莫扬2012 2016-12-15 10:45

    嗯……每个恐怖小说里都有一个胖砸

  • 剑指天下1234 2017-02-03 15:33

    就是牛皋、程咬金似得人物,小说的需要。

  • 天地乾坤Q 2017-02-18 20:23

    评论 薄荷熊777:门山

  • 用碗喝酒不会醉 2017-05-22 10:48

    疯狂迷信却没有信仰。但是你忘了一点,中国更怕别人说自己迷信。而镇妖师听起来就迷信。

  • 我看见你笑 2017-06-17 20:10

    刘明

  • 谢特2012 2017-08-23 08:34

    怎么那么贫

  • 清新第一 2017-09-04 17:23

    小说是楼主写的吗?写小说就写小说,没事儿侮辱中国人干什么?中国没有信仰?啥叫信仰?非得信神信鬼、信耶稣、佛祖、上帝、真主、圣母玛利亚才叫信仰吗? 中国人信祖宗,信圣人,信道德,信良心,信离地三尺有神明,这些算不算信仰?

  • 清新第一 2017-09-04 17:26

    还有楼主。你说中国人疯狂迷信,中国人怎么疯狂迷信了?难道疯狂的信神信鬼、信耶稣、佛祖、上帝、真主、圣母玛利亚等等就不叫迷信了?

  • u_111688184 2017-09-21 21:31

    评论 薄荷熊777:记号

胖子说,“咱们是服务行业,镇妖师多,活儿少,当然穷。”

我说,“不一定啊,官员多,活儿也少,比咱过的好。”

胖子说,“人家是被服务行业。”

树拔下来了,我也确定树妖被红绳束缚在树髓之中,雨毫不留情地倾盆而下,我和胖子攥着小树从天台通六楼的嵌在墙上的小梯子攀下,那个口实在太小,胖子横竖比划多次才敢探下脚。

“我以为你们擒妖牺牲在天台上了。”说话的是杨杨。我在梯子上俯视着她,她扬着下巴瞅着我。胸前耸起一抹雪白,果冻样的剔透,微颤。

胖子盖上盖子,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

“杨杨,你这身段儿真俊嘿!”胖子攀在梯子上,咽了口水。杨杨一巴掌拍在胖子的肥臀上,隔着裤衩都发出清脆的“啪!”。

“来捉妖,用穿热裤和低胸小短装吗?”我耷拉着眼皮嘟囔着。杨杨大名杨梅,是中国传媒大学大二学播音主持的,小个子的北京大妞,性格泼辣,化妆浮夸,我觉得她是为了吓妖。她的理想是吃遍天下美食,睡遍天下帅哥,据说家里拆迁的几套房子都是她预留的后宫和行宫。可怜至今没有找到男友,不知道她心中帅的标准,直到发现她追韩剧。

杨杨爱探险,从网上发现了我和胖子抓妖,就打电话给我们说有妖,请我们去抓;我们到了,她把我们抓了。她说如果今后我们不带她去捉妖,她就报警捉我们。我们本不怕威胁,我们喜欢漂亮姑娘威胁。杨杨,成了我们的新成员。

“大半夜的!叮叮当当!干嘛呢?!干嘛呢?!”一个尖利的声音随着年久防盗门打开的滋啦声传来,一个秃顶男,光着膀子穿着花裤衩,反趿拉着拖鞋站在我们面前。

“您好大叔,对不起。我们是有线电视维修人员,刚才在做线路检修,打扰到您非常抱歉!”如果不是在半夜的楼道,我会以为有人打开了电视,在播新闻。杨杨甜美的普通话让我和胖子呆若木鸡。

“咳咳,没事没事!这么晚了真辛苦啊!”秃顶男笑如绽放的菊花。而接下来他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小姑娘累了吧,快进来喝杯茶……你微信多少?”

当我们开上“别丫的”F0奔驰在京通快速上时,我边开车边再次强调:“我们的团队出卖的是智慧和汗水,不出卖色相。”

“你说这么小的一棵树,里面会藏着树妖吗?”坐在副驾驶的杨杨好像根本没有听我讲话,自顾自地嘟囔:“道家认为阴阳相辅,方有世界。按照道家观念,子时阴气最重,但是又是阳气开始生发之时。所谓盛极而衰、周而复始。子时,就是晚上12点。你们选择这个时间擒妖是不是这么考虑的呀?!”

胖子独享F0后面一排,尽管这样车还经常托底。他把脑袋探到前面,神秘地说:“也不一定非要晚上,主要是白天……”他故弄玄虚,杨杨扭过头问:“白天怎么了?”

“白天得上班。”我抢答道,我总是那个最无趣的人。胖子哈哈大笑:“是的啊,是的啊。”

杨杨反手一拳击中胖子笑靥,馒头脸如狗不理包子。

雨下得更大了,白色的F0像孤独的小兽,循着不远的光穿行在这个世界,驶向通州。

第一章 树妖(2)

我们的车驶入通州运河广场东侧的五元村小区时,已是凌晨三点。骤雨骤停,空气干净到能看到星斗,让人怀念霾下的北京。

我们小心地从后备箱卸下被原房东扔出来的行李,丝毫不想发出什么声响惊动这个小区沉睡着的任何生物,除了各家的宠物狗。

“京巴……雪拉瑞……阿拉斯加……”胖子每上一层都要通过叫声分辨狗的品种。

“嘘!”杨杨皱着眉头瞪胖子。

“这一声儿是……女人……”胖子嘴欠,“噗……”。杨杨拎着的行李箱重重地抡在胖子肚子上。

五元村是返迁小区,2000年初就有房源出售。杨杨她妈炒房的专业程度胜于我们捉妖,我们判断妖是不是妖,起码儿要看一眼,杨杨妈买这套房不用看,打个电话就汇款,而这个电话,现已升值百万。

杨杨从包里拿出一坨钥匙,很夸张的一大坨。挨个儿试。“我去做个填字游戏再来。”我清清嗓子,假装正经地说。我实在担心邻居会在猫眼里看我们鬼鬼祟祟撬门,会去报警。

“这里真的好大啊!”当我们走进这套三居室的时候完全被宽敞的空间所震撼,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家具,水泥地面和毛面儿墙浑然一体,PVC管道和插头裸露在外……

“睡觉打地铺,喝水有水管儿,马桶没有盖儿,电视就戒了吧,没有窗帘,自由仰望星空,无拘无束感受大自然……”杨杨似房屋中介,“要想生活再美些,明天就去卖个肾吧。”

“这是第三世界国家吗?”胖子一副生不如死的德行。“还不如我家‘麻辣隔壁’。”

我们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尽最大努力把窝整理得像个狗窝。

我们把“抓”来的树放在屋子中央,纤细的树干上仍密密匝匝地系着红绳,雨水和着泥沙粘在暗绿色的叶子上,看上去与一般小树无异。

“是什么人委托你们捉这树妖的?”杨杨问。

“一个精致的男人。”胖子耷拉着大眼皮说。我不禁佩服起作为程序员的胖子的用词准确。委托我们的人叫修,江苏人,吴侬软语式的普通话,三十多岁,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却很清瘦,虽然跟我们一样是北漂打工仔,他却非常懂得修饰自己,中长头发光亮,衣服整洁如新,皮鞋光亮能映出姑娘裙底,就像胖子说的,精致。

修像很多北漂一样,四九城儿地搬来搬去,让他苦闷的是,不管自己搬到平房,还是南街园六层的楼房,总会在他不远处长出一课小手指粗细的小树。

每每深夜修总会被噩梦惊醒:那棵小树的叶子变成血红,拍打着修的窗,噼噼索索的。“困扰我一年多了,每夜如此。”修白皙的脸上的黑眼圈证实着他的说法。

“能把男人逼到这份儿上的,一般是女人。”胖子逗逼不改。但我看到修听了胖子的话,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我和胖子看了看那棵树,夏日暴晒下却没有耷拉叶子,胖子背上的丘卡比晃了两晃。“这是树妖,”我说,“无甚法力,专食堕落者的执念而生,与堕落者结成契约,堕落者的执念会替换掉树妖的灵魂,而占领树妖的躯体。”

“我用酒精烧过它,它却总会在第二天复活。拜托二位把它杀死吧。”修说话温柔,但说“杀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冰冷,表情似潭,让听者感觉像游走在锋利的刀锋上。

“修一定知道是什么人的灵魂附着在树妖身上,而且那个人,修一定认识。”杨杨脑筋大条,却有一颗地动仪般敏感的心,“修找到你们,就是为了摆脱掉那个人……”后面杨杨说了就不知道了,不是因为我睡着了,是她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杨杨一脚踹醒的,而她居然还睡着,这大概是她醒着时一直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儿。我们仨人摆阵一样躺在地铺上,杨杨白嫩的大腿在照进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我居然没有一丝一缕的邪念,因为我发现……

“王胖子快起床!上班迟到了!”我把杨杨送我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转赠给了胖子。胖子一个鲤鱼打挺,不,是肥鱼打挺,从行李卷里翻出牙刷就奔马桶而去。嘴里叨咕着:“大熊早想扣我钱,找不到理由呢。”

大熊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我绝不相信一个比员工还穷的老板能放过扣工资的机会。杨杨揉着惺忪睡眼,静看我俩收拾停当,抹了一把昨晚没卸妆的脸说:今儿周六。

胖子瞅了眼手机,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地铺上,说:“嘿,难得起这么早,虽然是被吓醒的吧。”说着,挖了我一眼,“咱趁早赶紧把这树妖去百妖山火化了,领了尾款咱去鼓楼吃卤煮。”胖子吧唧了几下嘴,好像牙缝里还有上个月的韭菜花的味儿。

我拎起那棵小树,看红绳仍旧绑得牢靠,觉得此番捉妖是出奇的顺利,比起过去几次拼命的经历,这两千块钱像捡来的。

“等一下!”杨杨突然说,“你们不觉得这事儿挺蹊跷吗?照你们说的,修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探究真相是柯南的事儿,咱只是捉妖界最好的赏金猎人。”胖子紧锁眉头,身后一股杀气。

杨杨嗤之以鼻:“你之所以是好猎手,因为你没遇到好狐狸!”

“都别争了,明天一早喊上修,一起去密云百妖山。”我瞅着杨杨说,“我总是喜欢把人往坏处想。可怕的是,我每次都想对了。”

  • 南海十三郎17 2018-12-21 18:30

    文风还挺轻松风趣的,好像最近今年的神怪小说男主身边都有一个胖子兄弟……

第一章 树妖(3)

将密云的百妖山称为百妖山是不对的,称万妖山才恰当。这个山头隐藏在密云群山深处,远离村落,植被茂密,夏季怪瘴萦绕,冬季大雪封山,是北京各式妖怪宜居之所。很多妖怪白天在北京飘摇,晚上才回百妖山小憩。百妖山就成了妖怪们的“睡城”,其地位相当于北京人的天通苑。

对于北京的镇妖师而言,百妖山有着别样意义。与人无扰的善妖,镇妖师往往不去理睬;扰乱人类秩序的妖,镇妖师会将其押回百妖山封印;伤人害人的恶妖,业已触犯为妖的底线,镇妖师会将其押回百妖山,化掉,所谓落叶归根,妖的妖权和尊严还是有的。

第二天是礼拜天,艳阳高照,天热如炉,人如热狗。F0满载后再开空调,基本就没有速度可言,胖子和修坐在后面,胖子除了占去了后座一大半,满身大汗,热气腾腾的像个刚出笼的大包子。修使劲压缩自己,艰难地与胖子保持一指的距离,这画面让杨杨忍俊不禁。

“你们确定后备箱这棵小树就是骚扰我的树妖吗?”修问道,我透过车中央的后视镜看他用小指妩媚地将头发撩向耳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见过一棵树被拔下来这么久,在这么热的天儿,叶子还不耷拉的吗?”胖子说。

“哦。”修答着,身子又离胖子远了一指,身子紧贴车门,“为什么非要我来?”

“捉妖赠送看化妖,我们的增值服务。”杨杨信口说。

“呼……”修不再说话,掏出手绢用力扇着。

车停的地方距离百妖山还有几公里的山路。上山,下山,再上山,再下山,虽然已经来过多次,但山里潮湿和暑热还是让大家汗流浃背,胖子更是舌头都探了出来,虽然这不是人类的散热方式。

奇怪的是,修尽管汗流浃背,但精神上丝毫看不出疲惫。

到达百妖山山脚下时已是下午一点多,我们卸掉背包,将树妖扔到地上。“这里真是一处化妖的好地方。”胖子指着一棵大树说。那棵大树冠如穹顶,很多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垂下来,阳光被揉碎洒在我们身上。

“快把这妖怪灭掉吧。我可没时间跟你们登山探险,”修说话的声音尖利,情绪不满,“早知道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化妖,我根本不会来!”

“妖是要化的,”杨杨走到修面前,然后试探似地问道:“但这妖身上的亡灵,想来修你并不陌生吧?”

“你在说什么?无聊!”修不满到近乎气愤,“公交车上骚扰你的流氓,你一定熟悉吗?”

杨杨显然被修的话激怒了:“靠 !”

我赶忙拦在两人中间,作为乙方,暴打了甲方,是不利于我们的生意的可持续发展的。

“修,这妖对于你来说一定不是陌生人。如此针对你的执念,如果说你们素未平生,讲不通。你不说出真相,我们也不会化妖,如果此番把妖放出去,它也将纠缠你一生。”我的劝解如要挟。

修低下头,双臂交叉在胸前,沉默了有一分钟,冷冷地说:“这树妖里面的执念是我前女友。”

“哦?不方便讲吗?如果不方便讲,那务必讲一下。”刚从翻山越岭的疲惫中缓过劲儿的胖子来了精气神儿。

修翻翻白眼,摊开双臂,扭扭捏捏似很无奈,眼睛又看向别处,说:“她叫小玉,我们是同系同学,我们从大二开始在一起,就是大学生恋人,没什么好讲的。后来我喜欢上了别人,小倩,比小玉好。”

“然后你跟小倩在一起了?”我打断修,这种故事在路边野鸡医院的杂志上太多。

“嗯,”修翻翻白眼说,“虽然我之前没有想过会和小玉分开,大概是小倩比小玉好太多。”

修说:“毕业前,我不想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很辛苦的。我向小玉提出分手,她说她怀孕了。我当然不会信,给她回短信说,这种事不是我们继续下去的理由。后来,再没有了小玉的信息。”

“啪!”杨杨扇了修一记耳光,“混蛋!”

修理了理头发,居然不动声色。

胖子横到两人面前,对杨杨说,“打人不对,当然,这种人不打就更不对了。”

“打吧,是我对不起小玉。”修有些阴郁地说。“不过你们也是年轻人,大学生情侣有几对走到一起的?还不是派遣学习的寂寞而已。这妖是我花钱让你们除掉,不管树妖身体里是谁的灵,你们都要动手。”

我拦住即将爆炸的杨杨。因为当修催促我们化妖的时候,我终于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

“小玉!”我冲着修大声说,“你还要演下去吗?”。

刚刚喧嚣的场面瞬间静寂,只有戴胜鸟“咕咕”的叫声,树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片叶子轻轻翻了过去。杨杨和胖子都惊讶地看着我。

“修”他颤抖着身体,紧握着双手,使劲的手指都有些发白,可见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要乱讲,你胡言乱语什么……”

“小玉,一定要我说出来吗?”我严厉地对“修”说,“当胖子用‘精致’形容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异样了。在来的路上,你跟胖子坐在车的后座,刻意保持与胖子的距离,这是异性间的自然反应;而在爬山时,你的身体已疲惫,但精神上丝毫没有倦意,杨杨打你耳光你却不动声色,因为这幅身体根本不是你的;刚才你在讲与倩的故事时,你说‘大概是小倩比小玉好太多’,这说明你根本不了解小倩,而修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而爱上小倩呢?”

“你不是修,你却对修和小玉的往事了如指掌,所以,你只能是占据了修的身体的小玉。”一丝风掠过我们身边,树林呜呜咽咽。

“修”努力控制自己,但终于滴下来眼泪,沉默半晌低声说:“我……是小玉。”又突然抬起头:“修!他妈的就是一个骗子!”

真相来得突然,杨杨和胖子目瞪口呆。

“修”努力克制着自己,说:“我和修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个移情别恋的混蛋!上了别的女人,还他妈能对我微笑!恶心!我收到修决绝分手的短信时,我是真的!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可是那个混蛋是我要与他继续的借口。直到我做了流产。为了这种男人,我……不甘心!”“修”把头埋进双膝。

“爱情本就需要试炼,你怎么能强求一次爱情就能换回一辈子的幸福呢?”我试图劝解“她”,“两个人只是一起走过一段路而已,何必把怀念搞得比经历还长?那么……你又是怎么与树妖达成契约的?”

“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这口气埋藏了很久:“修跟我分手以后,我独自走在北京的街头,真他妈想从天桥跳下去,却不甘心。走着走着夜就深了,莫名其妙地来到潘家园,那里白天喧嚣,晚上却静的可怕,一个树根雕好像是被地摊贩遗留的,立在街边。我觉得它大概也是被遗弃的,感觉自己跟它好像。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突然开口说话了,我怕得要死,想逃跑,身体却不听使唤。它说它是树妖,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执念,如果我同意让它吞噬我的灵魂,它将化成一棵小树,带我出现在离修不远的地方,这……是我唯一回到修身边的办法……然后……”

“你同意了。”我说。“修”点点头。

“与树妖达成契约后……”杨杨问,“你又怎么到了修的身体里来的?”

“我随树妖化作一棵小树,长在修的窗外,每天都可以隔着窗户看见修,虽然我恨他……但心底却舍不得他。直到有一天夜里,我看到修和小倩在床上做爱,那个混蛋像爱我一样爱着另外的女人!那个女人问修,爱我还是爱她。那个混蛋无耻地说,‘我爱小玉是为爱你而做的练习。’我……愤怒!特别愤怒!我看着树叶变的通红,叶脉像血管一样,我用力拍打着修的窗,却只能在玻璃上留下血一样的痕迹……第二天,我竟然发现我与倩躺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我竟与修互换了位置,修的灵魂进入了树妖的身体,而我……变成了修!”

我和胖子互望一眼,在镇妖师看来,灵体互换如人类换头。不过,从爱到死与恨到死,也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却也只是一转念。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是修的时候,我像修一样去上班,生活……用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甩掉了小倩,我享受着报复的快感……哼哼……”“修”冷笑两声,脸色变得很难看:“后来,拥有了修的灵魂的树妖开始在我窗外出现,让我噩梦不断……我才找到你们,修是个混蛋,让他去死吧!”

“我说小玉啊,修的身体不是你的啊。”胖子听懂了,支支吾吾地说,“按我们镇妖师的工作规范啊,这个树妖啊扰乱社会秩序……是一定得化掉的……那个……你吧……还是把身体还人家吧,我们超度你一个好的归宿……”

杨杨狠狠地挖了胖子一眼,胖子扭头假装无视。

“哼哼,”“修”苦笑着瘫坐在地上,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树妖,突然说,“我也厌倦了这混蛋的臭皮囊,或许死去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吧。”“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树妖说:“让修回来吧。我走。”

胖子默默解开树妖身上的红线,放在预先画好的符内,对着树妖说:“我说哥们儿,我们给你找回身体,你这前女友欠我们的尾款你可得认啊……哎呦!”杨杨上前踹了胖子一脚。

我正准备施法勒令树妖互换二人灵体。树的叶子却突然变成鲜红色,猛地燃成一团火,瞬间化为灰烬!事发突然,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妖……自杀,我们几个都愣住了。

从密云赶回城区的时候,天已擦黑,炎热变为溽热。我们把“小玉”送回了家,临别时我对她说:“修想让你活。”

“小玉”苍白的脸上略过一丝冷笑,“是让我活,还是报复我?”

我也低声说:“你也并没有怀上修的孩子吧?”

再有“小玉”的消息,是在一周以后,小玉带着修的身体死了。我,胖子,杨杨一起去了他的墓地,夏末,风却凉,这里埋葬的是修?还是小玉?抑或他们先于生命死掉的爱情?多少人反反复复地用自己的青春去验证爱情,谁都会说,爱情?就那样儿。至于什么样,却谁都说不清楚。且听风吟。

后来杨杨问我:“你怎么知道小玉并没有怀上修的孩子?”我说:“修在很久前就处在三角恋之中,而且修已经决然要与小玉分手,选择跟倩在一起……这个男人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让未来的前女友怀上自己的孩子。”

在我封存这篇妖异志时,在牛皮纸的档案袋上写着:“午夜,谁在拍打我窗?”右下角又写道:合同额2000元整。

(《树妖》完)

  • 悄悄的说说话 2016-12-14 13:50

    评论 薄荷熊777:树妖自杀的情节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2016-12-27 10:31

    评论 悄悄的说说话:其实还好啦,不算生硬,他在这里阐述的是,修并非小玉口中的无情之人,在经历了那么些事之后,一切都看开了

  • jin峰 2017-05-14 16:39

    冤冤相报何时了,放过的不只是别人,更是放过自己, 所以一点不生硬 精彩的舍不得看完

第二章 银狐(1)

“我总是会梦到,在深夜的时候,我蹑手蹑脚地走进父母的房间,用刀猛地捅向熟睡着的他们,然后他们瞪大眼睛盯着我,喉结发出呜呜的声音,血一点点渗透被褥……”晓彤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弧,突然又抬起头盯着我和胖子,“但我丝毫不觉得恐怖或者悲伤,而是觉得特别畅快!”

三个小时前。北京溽热的天气和没有空调的平房办公室,让我、胖子以及工作室的破电脑都异常烦躁。

“这电脑的CPU是小霸王的吗?!”胖子肥大的手拍在键盘上,突然QQ群弹出一个消息,一个网名叫“彤心”的女孩子问:“我有麻烦了。哪位镇妖师能帮帮我?”

胖子指着屏幕喊我,说:“快看!快看嘿!”

我抖搂着因汗水粘在身上的T恤,坐在胖子的办公桌上,不耐烦地说:“一瞅就不是大买卖。”

胖子打断我:“我不是说这个,你瞅瞅这头像。”我凑到屏幕跟前儿:是一个姑娘,瓜子儿脸,肤白剔透,淡蓝色T恤勾勒着姑娘优美的上围,几缕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

我拍了胖子一下,眼睛尚未离开屏幕:“赶紧搭碴儿啊,王胖子。别让人家姑娘等着急了。”

胖子没好气地说:“瞅你那贱样儿,像个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吗。”手指却已经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了。

我说:“我是好奇,我要当面问问这姑娘:你用的哪个版本的美图秀秀啊。”

正当我俩臭贫的时候,薄荷熊工作室老板大熊从隔壁冲进来:“我说哥们儿们,今儿太热,考虑到大家的生命安危,咱提前下班仨小时。”大熊语气一顿,见我俩都没有欢呼鼓掌的意思,继续说:“记得把工作拷贝到U盘上,回家做。”随后自顾自地背起双肩包,消失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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