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五通第一季——竖耳青铜龙

莲蓬鬼话 115149 252

序:人们只知道这个世上有山、医、卜、命、相,这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五术,五术也被称为上五术,为活人服务,让人见微知著、趋吉避凶或者延年益寿。而极少人知道还有秘而不宣,为死人服务的下五通,也被称为下五密宗——宫、尸、墨、星、鬼。

摸金倒斗寻根溯源,始于相地一脉,五通之中的“鬼”盗墓之流称之为遁地鬼,便是相地寻龙的开创者,一次意外的考古,让我摊上了一个怪老头,从此,让我慢慢窥见了几乎淹埋在历史长河中五通的面貌。

可是,在亲眼目睹河底盘陀,八子浮棺,斗星入庙等玄异的景象之后,我的眼睛却瞎了,为了维持生计,我只得拜县里梧桐巷的算命先生盲眼阿棟为师,他在看到我的八字之后,却例外的收我为关门弟子,在跟他学习命理的过程中,我本已万念俱灰,想了此残生,他却把盲派命理视若珍宝的珍本:“ 瞽( gǔ)目遁 ”塞给了我,并告诉我,他教给我的,不单单是算命,还有下棋,他年轻的时候,赌输过一次,失去了眼睛,而现在他希望我可以把自己的眼睛赢回来,谁知道第二天,他却死了,成了一具活坐尸,我的人生愈发云谲波诡……

在很多人眼里,考古人员上班就等同于上坟。

而我是一名考古实习生,对于实习生,组里基本是不会让我们下地挖坟的,日常的工作也就在工作单位观摩文物,做做笔记。

不过五月十二号的下午,我们考古组接到紧急通知,县城周边的罗家岙村的宋代祠堂在修葺过程中,据说意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工作人员在打开地窖后,发现地窖安放着一个不知朝代的棺椁,于是县文物局命令我们考古组展开抢救性发掘,由于人员暂时调派不足,我们这类实习生也被赶鸭子上架,赶往考古现场参与发掘工作,不过这一次的考古行动,彻底震撼了我的心灵,甚至动摇了我原本的世界观。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从小到大的教育,使我从未怀疑过科学的权威性。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阴天的中午,作为组里的老队员老周领着我和胡鹏(一个和我差不多时期进入考古组的实习生),急冲冲的赶到考古现场,当我们赶到时,只见组里一些资历较老的同事比我们先到,都站在前端,围在一方刚出土的棺材边,不断的讨论着。

听他们说这是一具尚未下钉的套棺,就是普通的棺材外边还套了一个外棺,而且棺盖尚未钉死。

我也尽可能的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毕竟难得有实地接触目睹文物的机会,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具长宽高大约各是普通棺材两倍左右高大的黑漆外棺,可能这个地窖的密封性比较出色,所以外棺上面的漆色脱落的也比较少,除了体积大小和普通的棺材有所区别,还有就是这具棺材外棺一侧的下方,开了一个切口齐整的十厘米左右见方的小洞。

听他们讨论,这具棺材有点奇怪,因为棺身上没有铭文,也没有随葬的器物,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归葬之所,竟会在祠堂下挖一座地窖,选择把自己埋在地窖里。

而且还是一具尚未下钉的套棺,是死者有意为之还是他当时的无奈之举,组里人七嘴八舌尚难定论。¨

因为没有明显的器物或者文字等可以推测这个棺材的年代,所以棺材上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成了考古组的重要线索。

“这具棺材左侧下方的开口,有点像一九七七年湖北发现的曾侯乙墓的外棺,”

说话的是组里经验丰富的领队刘队长,他挨近棺身,俯身仔细的观摩了整个棺身一会,然后吹了吹棺盖上的灰尘,试图寻找一些线索,果然,随着棺盖表面灰尘的散去,只见一副怪异的图案露出了冰山一角,大伙的眼中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他脱掉手套,熟练的用手轻轻的抹去棺盖上的灰土,于是整幅图案完整的裸露了出来,刻画的是一具裸体蜷缩着四肢的人,类似孕妇里的胎儿,这个图案旁边有类似道士符箓上面差不多的图案,随后他挥手示意他身后的钱老站到前边来。

钱老是队里的古文字专家,他站到棺前,从工具箱里掏出放大镜然后在那段类似符箓的图案来回浏览,毕竟他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大家当时都停止了关于这具棺材的讨论,静静的等待他参阅之后的话语,好一会儿的功夫,钱老有点发福的身体由于长时间俯着身体揣测着下面的图案文字难免有些吃力,额角慢慢渗出了丝丝汗渍,脸色完全没有了平时参阅其他文物那般的从容淡定,甚至脸色有些有点不对,他皱着眉头用手肘触了触身边的刘队长,轻声附在他耳边说道:“这是一种冥文,上面文字的意思应该是——‘动棺者,死’!不过刘队有一个点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些文字如果是为了警告开棺者,不应该用世人不熟知的冥文,而应该用普通的文字。”

虽然钱老为了不引起队内的恐慌,已经压低了声音和刘队长耳语,可是围在棺材旁的我们还是能够听清他刚才耳语的那些话。

刘队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胆大的他却示意钱老退后,居然一个人动手想慢慢的推开棺盖,这时候,围在外面的同事们都怀着无比好奇的心理往人群里挤,想一睹刘队长在开棺时的发现,可是这具套棺实在太高了,如果不是站在套棺前或者待刘队长完全打开棺盖,外围的我们是很难看得到里面的东西。

所以当时,我也怀着激动好奇的心情奋力挤到人群前端。

刘队长在打开棺盖之后,又推开了内棺棺盖的一角,这时他居然回头用一种充满恐惧的眼神在人群中找寻着我,看得我汗毛倒竖,这是我这一辈子永生难忘的一种眼神,里面夹杂着极度的不可思议和害怕,就在他和我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他双手捂住鼻子,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惊得想趴到外棺上去看个究竟的钱老跌坐在地上,我们发现刘队捂住鼻子的双手上起先有血滴落下来,疼得他不住的捂着鼻子呻吟,接着有类似脓水一样的东西从鼻孔里流了出来,这时的刘队长竟发疯似的在地上打滚哀嚎,随后眼睛泛红爆出,眼角开始淌下血滴,吓得我们都避开三尺。

他不断的扑滚着,嘶吼着,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嘴角飙出一口鲜血,接着一段东西从他嘴里掉了出来,他居然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同时整个人如同丧失人性的野兽一般,跪地癫狂,癫狂一阵子之后他突然恢复神智般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用手指着我,怔怔的往我的方向走两小步,两眼窝里渗出鲜血的他,说不出的阴森骇人,然而不一会,他又陷入了癫狂,不断的用手指奋力的扣向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扣得手指和胸口的衬衣上全是鲜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我甚至听见有女同事的哭泣声。

“刘队中邪了!大家都散开。”

这突兀的一嗓子,不知道谁发出的声音,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原本想去搀扶刘队长的同事,都扔下工具,各自跑路,老周一看情势不对,扑到我和胡鹏身边,对我们大声喝道:“快走,离刘队越远越好”。我只记得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按照老周所说的去做,跟在他身后奋力狂奔,当我跑出考古现场外围设置的警戒线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过神来,虽然天不热,跑的距离也不远,可是我发现自己早已汗流浃背,我身边不远处的老周也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我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望向身后,只见刘队单薄的身躯如同离开水的鱼,胡乱的在地上扑腾、自虐,鲜血洒了一地,慢慢的,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倒在了地上,整个人佝偻着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过了好一会,几个稍微胆子大点的走上前去一瞧,发现刘队眼窝,嘴角,鼻孔,耳窝上全是血水在流溢,肌肤慢慢发黑脱水,四肢蜷缩着收拢,不多时居然成了类似棺盖上刻画的图案一般的一具干尸!

天呐!

我惊魂甫定气喘吁吁的望向老周:“周叔,这——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老周也是一脸的恐慌加茫然:“我,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碰到过如此诡异的事”

的确,比灵异电影还诡异的画面,却真实的出现在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实地考古中。

跑散的胡鹏很快的也找到了我们,看到他安然无恙,我们还是挺欣慰的,不过他的脸色有些惨白,见到我们的第一句居然是:“周叔,我不干了,刚才我和家里通电话了,说找别的工作。”

周叔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情绪,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了几次火,发现没点上,原来他把烟头含进了嘴里,火点在了烟蒂上,重新换了一支之后。他猛吸了一口,神情怅然的望向远方,一屁股坐在原地的土墩上。看到周叔坐下,我则和胡鹏坐在他的两侧。良久,周叔从思绪里走过神来。

”你们说,刘队刚才怎么突然就——?”

说实话,当时虽然我也被吓得不轻,但是我的状态还是要比胡鹏要好上一些,他已经愣在了我和周叔的身边沉默着一言不发。我却慢慢的上来了好奇心:“周叔,这不会就是传说的墓主人的诅咒,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周叔眼神迷离的摇了摇头:“小后生,看多了电影,世上哪来什么诅咒,记住,考古需要的是一种科学纪实的探索精神?”说完,他又静静的抽着烟紧锁眉头不说话。

“可是刚才刘队的情况怎么解释。”沉默的胡鹏突然插上一句。

“周叔,你发现没,刘队现在的样子和棺盖上的那副画好像!”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轻轻的补充道。

周叔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弹掉烟蒂,眼神茫然的回看了一眼刚才那块标注为M1的考古区域,或许此时他的内心也和我们一样,对这个世界原有的认知开始崩塌,不知该如何解释。

很快的,从远方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以及警车的鸣笛声,不知道的是谁报的警,慢慢的,我们这些考古现场跑出来的幸存者开始相互靠拢,彼此心有余悸的讨论着刚才发生的骇人一幕,但是谁也没有勇气再踏进考古警戒线一步,更别说靠近那个黑漆棺材。

大家围聚在一起,直到救护车和警车赶到现场,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了现场,救护人员戴着防护口罩和医用手套,用担架从里边抬出一具黑色、七窍淌着血和脓水的干尸,说真的,当时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前一刻还是生龙活虎的刘队长如同着了魔法一般,片刻功夫就成了脸颊变形,全身发黑的干瘪尸体。

因为现场出了命案,有些同事上了警车,作为现场目击人,被带去做笔录。

而余下的人,则在副队长余长民清点完人数后,统一带回单位,然后各自回家。

回到出租屋内,我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躺在床上,地方卫视正在直播这次考古事件的收尾工作,画面里主持人好像正在向公众梳理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我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细听,因为脑子里总是不断的蹦出考古现场刘队长七窍流血在地上癫狂打滚的痛苦画面。还有就是满脑子的疑惑:开棺后刘队长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来单位没多久的实习生,我和他的关系也仅仅只是照面熟,还有他间歇性恢复神智的时候为什么要用手那样的指着我,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究竟在这具内棺里看到了什么?

  • 零点零壹酒吧 楼主: 2021-01-09 04:37

    对了,楼主闲时有一爱好,帮人批八字,批断都在这版块上明面上进行,不要私下加我好友,我不加的,我也不收人钱财,觉得断的准的可以帮我钻石冲下榜!

这一晚,我夹杂着恐惧和极端好奇的心理,躺在床上,颠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刘队长临死前的画面,时不时的就像放电影似的在我脑海过一遍。房间的灯一直开到天亮,等心情慢慢的趋于平静,我回想起刘队长临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这具棺材左侧下方的开口,有点像一九七七年湖北发现的曾侯乙墓的外棺。

于是,我上网查阅了大量关于曾侯乙墓的资料,至于为什么要在外棺一侧,开这么个见方的开口,却发现并没有很官方的公布出这个是干什么用的,也仅仅只是有些学者推测可能是墓主人留下的灵魂出入之口。

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作为考古实习生的我越发的对古代墓葬习俗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望。

而我大学里之所以会选择考古这么冷门的专业,除了好奇心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现在想来十分的幼稚可笑,那是因为同村的一个女孩。

我们村位于浙江省东部沿海象山港和三门湾交界处的一个偏僻山坳里,村子南面靠山,北面环湖,有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如一条丝带,弯曲盘绕的流经我们村而后绵延千里入海。

村里有两大本姓,一大姓氏为吴,一大姓氏为李。

这个女孩名字就叫李青蓉,与我同岁。

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青蓉除了长得漂亮,那就是白白净净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女娃都要长得清秀干净。所以在我们这群农村的小男孩眼里,青蓉是小美人胚子,简直万人迷,都嚷嚷着长大了要娶青蓉为老婆。

虽然孩童时候的我,脑子里没有门当户对的概念,但是我还是知道,她们家和我们这些普通孩子家里是有区别的。

我们这些娃子家里一进门,见到的摆设基本是一些装米的大土胚子缸,一些锅碗瓢盆,柴刀锄头等生活农作用品

而她家里,不仅有朱漆的庭院大门,而且四周有青砖围墙。

她的父亲是一个带着眼镜,不苟言笑的瘦瘦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大房间里摆满了书橱,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瓷器,青铜器啊之类的古董,显得典雅朴质,古色古香。

而我们这些农村的小屁孩哪里见到过这些摆设。

一次去她家里玩,见他父亲不在家,我们之中一个叫克凡的小伙伴,看到了古董架子柜上一个粗细如婴儿手臂,高约汽水瓶、内圆外方的筒型玉器,玉器四个壁面都刻着蛤蟆,蛤蟆仰着头张着嘴,模样怪怪的,他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就拿下来放在手里。

青蓉看到了之后,显得很着急,一把抓过来克凡手里的物件,说道:“以后,这上面的东西你们可不要乱动,我爸会骂我的”!

“青蓉,那个雕刻着蛤蟆的是什么呀,干什么用的啊”?克凡好奇的问道。

这个时候,青蓉眨巴着她乌黑亮丽的大眼睛,就像一个小老师一样,背着手看着我们说道:“这个叫做玉棕,我爸爸说古时候是用来祭地的,你们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外边方里边圆,古时候的人认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一本书上说,圆壁礼天,方棕礼地,这个是巫师沟通天地的法器。

虽然她说的话,我们那个年纪都不怎么听得懂,但是看到漂亮的青蓉,一副认真而且讲得头头是道的样子,我们这些野孩子都被唬住了。

而且那一刻,我觉得小青蓉有魅力极了,深深的吸引了我,为了让漂亮而富有学识的小青蓉可以对我另眼相看,小时候的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学好历史,这样我就可以和他有更多共同的话题了,这也导致了我后来极度的偏科,文史哲宗的成绩冒尖,数理化就一塌糊涂。

但是,我却慢慢的真的喜欢上了历史,喜欢上了考古,所以大学里才会报了考古专业。

不过,自打小学三年级之后,青蓉一家便搬去了外地,从此之后,他们家人便很少回村里,我们家自我初中之后也搬去了县城,我和她便再也没有碰面。

现在每每回想起,她一副小大人的架子,神气活现的对着我们讲解着他爸古董的模样,我的嘴角总会不经意间的勾起一丝微笑。

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是否还记得从小经常一起玩耍的我?

中午,老周打电话给我,说省里下来了专家组,就此次考古事件,召开了专家紧急座谈会,而且不是一般的座谈会,据说此次座谈会,一共汇聚了一百来位各界的专家,进行跨界合作,这是考古史上很少发生的情况。

而那具棺材被吊车吊上运输车之后,运到了省里的实验室。因为失去了组内骨干成员,而且是此次考古工作的一把手,组内人事方面面临着大的变动,至于什么时候来上班,到时听通知,因此近乎有一周的休假。

电话里我忙不迭的问老周,那具棺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老周告诉我,组里的人现在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那具棺材,能接触到都是实验室成员和一些省里下来的资深专家。因此大伙都怀着和我一样的好奇。

于是趁着这段休假时间,我捎了点烟酒回了趟乡下老家去看望我的大伯。当然我也并非完全是为了探望。

因为这几天,每天晚上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总会不经意的出现刘队长临死前的画面,让我夜不能眠,情绪无法言说的压抑。

人总是在长久的压抑下,有一种诉说的需求,当然,我并不会把我在考古现场的经历和刘队长死后压抑的心理和我父母诉说,一者,我的父母本身并不健谈,我的倾诉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忧,二者,出于关心,他们可能会让我辞掉目前的这份工作。而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所以,我选着了大伯作为我的倾诉对象,因为大伯不仅随和健谈,在他面前我没什么压力,还有最大的一点是,大伯和我的性格挺像,对于很多稀奇古怪的事,都喜欢刨根问底,因此我从小和他就投缘!

现在回到老家,大伯一见我,就说我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刚参加工作压力有些大。

把带来的烟酒搁在桌子上,我笑了笑,表示还不错,同时也问他看了昨天中午的地方卫视了没?

伯父脸上瞬间来劲了,忙不迭的沏上一壶茶,坐到茶几对面,两眼放出光来:“罗家岙村,你们考古组去的?怎么就死人了”?

我知道今天我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说给他听,他非缠着我问个底朝天,这或许就是我整个家族的通病,对于很多未知古怪的事总是充满了好奇,我爷爷是,我大伯是,我从小也是如此。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大伯,还把最近上百位专家要来开座谈会的事也一并和他说了,大伯听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点了点头:“嗯!还好大侄子你没事,不过这事的确蹊跷,比当年咱们村发生的怪事差不了多少”。

听大伯这么一说,我一时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咱们村?咱们村发生过啥怪事啊?”

“这你年纪小,当然不知道,我也是听你爷爷说的,这事诡异的很!而且咱们村当年还做了地方志,专门记载了这件大事”。

“喔?,那可不一般,啥事倒是说给我听听!”

如果历史上的一样事物,能够以地方志的形式得以记载,不仅说明了此事是的确发生过的,而且在当时肯定不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大伯说:“志里记载,我们这个地方以前叫做大龙,后来改名双槐村。解放前,李姓的曾祖辈有一个有名的大地主,人称“李北门”,因为出了村子的北门,那一大片的土地都是他的,这件诡异的事就是与他有关。”

虽然李北门富甲一方,但是有一点让他母亲始终在宗族里抬不起头,因为他是“典子”。可能现在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典子”,其实换做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借别人的老婆来生下孩子,李北门的养母是他父亲李樵明名媒正娶的太太,可是却是个不孕之身,那怎么办呢?李家偌大的家业,怎可后继无人,于是,就采取了那时候大户人家对于自家婆娘不孕的普遍方式——“典子”,就是经熟人介绍,双方谈妥,由想要孩子的富贵人家给穷苦人家的媳妇多少钱或者几箩筐的稻谷,双方圆房之后,女方怀孕,生出来的孩子由男方来养, 自此生母与亲子不可相认,再无瓜葛。

毕竟纸保不住火,长大后的李北门也从村民私下的议论声中窥知了自己的身世,不过对于他的养母依旧孝敬有佳,他的父亲李樵明在他三十六岁的时候过世,随后第二年,他的母亲周荷妹也相继离世,这要是换做普通人家,可能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了,可是,这事却偏偏出现在了李北门的身上,让他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因为他们家上溯五代都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他们家族之所以可以长兴不衰,据说就是因为他们家祖坟风水好,因此对于族人的安葬特别有讲究,谁也不敢违背祖上李太爷当年留下来的祖训,祖训里明确规定,只有对李家香火作出延续的配氏,才可以入葬到李太爷当年煞费苦心找到的风水宝地李家陵园中。

对于李家陵园,这个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还是有颇深的记忆的,那是后门山上两颗大槐树之间的一块高塬,高塬上有着巍峨气派的墓碑和石狮子,我们去上学的路上远远就可以看见那些高耸的封土堆,老一辈人说,当年这里是有李家仆人看守的,一般是不会让人随便进入到里边的。

话说李北门的母亲虽然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太太,可是却并未对李家香火的延续做出过实质性的贡献,按照遗传下来的家族葬制,她的母亲只能算作外人,并不能和他父亲同殡入葬到陵园内。

这下问题就来了,因为在他母亲之前,家族里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要是不把他的母亲安葬到陵园内,作为儿子,是为不孝,要是葬进去了,就是违背祖训。要是违了祖训,李家从此没落了,那他就是李家天大的罪人。在葬与不葬的节骨眼上,他家的仆人麻脸阿六给李北门支了一招。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找一些风水先生,在陵园附近,再觅一处风水宝地,紧挨陵园安葬了老夫人。

李北门一听,觉得妥,就重金雇了一些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大兴土木,在陵园附近另外深挖了一个大型的墓穴,厚葬了他的母亲。

可是没过几天,诡异的事发生了,李家看守陵园的仆人赵敏河清晨经常能看到李北门母亲的坟顶冒黑烟,可是走近看时,那一缕黑烟又不见了。这件事让一向胆大的赵敏河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住在陵园内,很快,这件事便传遍了整个附近邻里,并且有好几个村民表示,早起农作路过的时候,也看到了。

不久,这件事也传到了李北门的耳朵里,他顿时感到惶惶不安,不断询问那些风水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又过了没多久,陵园内有些坟顶也开始冒黑烟,而且越来越密,大白天站在村道口甚至就可以远远望见一缕缕黑雾萦绕在陵园内,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放牧在附近的牛羊,在见到这些黑雾后,居然也撒腿便跑。

于是流言四起,说是李北门冲撞了太公遗训,出不祥之兆了,李家要出大事了。

李北门寝食难安,每日忧心忡忡,终于有一天中午,他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要崩溃了,他再也坐不住,召集了大量精壮村民,想一探母亲坟墓和陵园坟墓冒黑烟的事,到了墓地,他便下令挖开他母亲的坟墓和陵园内冒黑烟的坟墓,更可怕更诡异的事发生了,只见那些刨开的坟墓里,棺材和尸骨都不见了,包括他刚下葬不久的母亲,他母亲坟墓的砖砌墓穴里,只留下寿衣,同样不见了尸骸和棺材。

如果说是有人盗墓,连棺材都盗走这没道理啊,而且整个墓穴根本就没有盗洞的打入,封土是完好无损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这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包括我壮年时的爷爷。

如此玄异的事,简直天方夜谭,消息很快传出村庄,传出了省城,不少远地的人都想到我们这里看看这些诡异的坟墓,而李北门据说从此以后,无心经营家族事业,整日神情萎靡的跪在父亲牌位前,口中絮絮叨叨,哀怨叹息。

不过,后来听说村里来了一个奇人,早午时分去敲李北门家的大门,说他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可是,这时的李北门却把他轰了出去,口中骂道:“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江湖骗子,去他妈的什么狗屁先生,都给老子滚。”

不过这个人却说了一句话,让李北门把关上的庭院打门又打开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的他。

当大伯把这句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也惊讶掉了下巴。

那个陌生人说了句:“其实你们家祖坟里的那些棺材和尸骸都被一种东西吃了。“

接着他又说道:”这个村庄要出大事了,现在是夏天,最近你们是不是觉得附近苍蝇和蚊子都不怎么见了?”

李北门站在门内揣摩了一会,好像最近自己的确很少见到苍蝇和蚊子之类的东西了。

“什么?你说我祖坟里的棺材被吃了?”

“是的,而且我要是不赶来这里的话,这里可能就要接二连三的出现人命了”陌生年轻人这句话铿锵从容,而且眼神坚定的望着李北门。

这份镇定与自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虽然李北门富甲一方,说话做事气势压人一等,可是这个陌生人却在他面前展露出了强大的气场,甚至把李北门的气势完全压了下去。让他不得不对眼前人重新审视了一会。

“我要怎么相信你!”

“如果你办事快的话,我可以保证村里的人马上看不到那些黑雾。”

“你要我做什么?”李北门试探性的问道。

“刚才我去墓地看了下,你只需吩咐你的人下去,给我砍长有六尺左右的桃木桩过来,越多越好,还有叫上一些村里的青壮年带上锄头铲子跟我走,到时听我调用”

很快,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悉数围在了那片陵园内,只见那个外乡的陌生人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坟墓,然后用一段树枝在地上一边走一边划,直到他绕着陵园划出了七个大圆圈,然后站定指挥道:“乡亲们,你们按照我所划定的圆圈挖下去,给我挖到我认为够了为止。

由于是夏天,天色暗的晚,众多村民一起努力,终于在第五个夜幕来临之前,挖到了地下十米左右,这个时候,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如此深的地下,居然并没有出现地下水的渗出,反而干燥的很,而且地下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无规则排列的圆孔,圆孔的周围有些许黄铜制成的飞鸟,村民们捡起来交到那个陌生少年的手里,他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蹙眉凝思,自言自语:“——铜燕子”,终于在他旁若无人的沉思许久之后,他吩咐把那些砍来的桃木钉入蜂窝状的圆孔里,最后吩咐大家把那些挖出来的夯土,用柴草烧熟之后填回去。

就在他吩咐大家大家这么做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面如干枣, 满头银发用树枝盘成道士头的老太太嘿嘿笑了,露出掉得只剩两颗黑黄的门牙说了句:“七星桃木桩,年轻人不简单,不简单呐,不过南斗往生,北斗注死,这下面的下面葬的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大伙发现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这么个老太太,而且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大家都不认识她,也是个外乡人。

听见这话,外乡男子用一种惊疑的眼光盯着这个笑呵呵的老太太,随后快步朝她走来。

老太太赶忙摆摆手,努了努嘴,示意不要过来:“我老太太年纪大了,爱说些胡话,小哥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这时牵在她手里的小女孩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指着天上说道:“奶奶,长庚星亮了,我们走吧!”

老太太看了看天,点点头,牵着小女娃,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别人的问话,自顾自的一步一步慢慢的消失在路边的村道口。

后来,在那个外乡年轻人钉入桃木桩之后,就真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李家祖坟冒烟的事。不过这件事却在村里作为奇谈传了下来。

听大伯把地方志上的故事讲完。

我忙不迭的问道,“那个地方志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倒想好好看看?”

大伯思忖了一会,一拍脑袋:“诶!我没记错的话,你爷爷就有,好像是手抄本。”

“快,快!带我去爷爷房间好好找找。”我推搡着坐在椅子上的大伯。

大伯看到热情高涨的我,知道执拗不过。

“好,好,好,小兔崽子,不过也不知道你爷爷当年还留着没?”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便来到了爷爷生前住的老宅子,因为爷爷奶奶过世后,木结构的老宅子便一直空着,一打开房门,地上洒满了老鼠屎,一股腐朽的味道,。

大伯领我径直走到了书柜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凌乱的躺着几本相学类和一些风水类的书籍。

翻找了一会,我和大伯都不约而通的瞄向了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确切的来说,是一本手札.

我从书堆里抽出这本手札,不出我们意料,这手札上果然有当年的地方志,是爷爷的笔迹,但是往后一翻,却又让我大感意外,这个手札上除了我爷爷的笔迹之外,竟然还有大量某个人的手迹,这种字体遒劲挺拔,厚重大气,与我爷爷的字体风格差异很大,地方志之后的纸张开篇便是这种字体的一句话:“聚官,世人只知道有山、医、卜、命、相,此上五术,而不知还有下五通:宫、尸、墨、星、鬼。”

再往后随便翻几页,都是诸如:“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切记!龙脉非一,随星而易”之类有关古代风水法门的话,我就完全看不懂了。

聚官是我爷爷的名字,字里行间,这个人完全是一种教我爷爷的口吻,看来这个人不仅文化底蕴在我爷爷之上,而且好像对阴宅风水有很深的造诣。

翻阅了一会,我指着开篇的那句话偏头望向伯父:“这些个是谁写的?”

经我这么一问,伯父突然醒悟一般,猛的一拍我的肩膀:“难道是老鹰头这个鬼东西,怪不得当年父亲着魔了一般,对阴宅风水痴迷的紧。”

——什么!老鹰头,我实在太感意外,怎么会是村里的这个怪老头。

说起这个怪老头,长得实在太有特点,但凡见过的人想忘记都难,他中等身材,狭长的马脸上长着一只硕大的鹰钩鼻,甚是醒目,鼻子两边是高耸的颧骨,除此之外,尖细的下巴,单眼皮的三角眼,人中深长,虬髯遒劲,两只耳朵的上端略尖,但没有电影里精灵耳的那种夸张程度。因为平时很少说话,总是板着脸,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加上又常年孤零零的住在李家陵园边上的棚屋里,当时村里我们这些孩子都有些怕他。略长一些,上了学,念书识字之后,我以为这个人姓殷,村里人才会如此称呼,后才我才知道此鹰非彼殷。

“对了,伯父,这个怪老头死了没?”

因为自读高中之后我全家便搬去县里住了,再说爷爷奶奶过世后,很少再来乡下,因此对于村里的事知之甚少。

“这鬼东西命硬的很,这么大年纪了,据说还能一个人从山上挑下来上百斤的柴火。”

老鹰头比我爷爷小不了几岁,也就是说八十岁上下的人,还有这身子骨,的确不多见!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怪老头还活着,此刻我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与兴奋。

“真是太好了,伯父,有些事我想请教一下他,”

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会也是去问李家陵园的事吧?”

这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伯父看我一脸的疑惑,继续说道:“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和你说,这老鹰头就是地方志里记载的那个在李家陵园钉下七星桃木桩的外乡人,以前很多人都是冲着当年的事去问的。“

我顿时惊在了原地,什么!老鹰头居然就是地方志的主角,想不到我当作故事一般来听的事情,还有当事人健在,而且就是小时候让我有些害怕的老鹰头,此刻我内心彻底翻涌了,满脑子的疑问卡在了我的喉咙里,如同火山一般时刻要爆发,我迫不及待的从爷爷的老屋出来,决定要去见一见这个充满了神秘的怪老头。

伯父得知我的意向后,也知道我的脾气是拉不回来了,只是叮嘱我:“这老头可不好说话,桀骜的很,当年村里就你爷爷他会说上几句,其他人他都瞅不上,昊一,你到时过去,把那几条烟带上,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烟,本是买个伯父的,我执意留下,准备到时去村里的小店捎点再带去老鹰头那,可是伯父却再三让我把那几条烟带上,说我刚参加工作,兜里没几个钱,心意到了就行了,我推脱不过,只得带上。

到了李家陵园——这个小时候我夜路都绕道走的地方,我站在棚屋外,大声喊道:“鹰叔公在么?”

棚屋的木门“吱啦”一声开了,门缝里老鹰头那双犀利的三角眼打量着我。

老鹰头的发须已经花白,但年轻时的那股子精气神还在,腰身挺得很直,步履稳健。

我笑着走上前去:”叔公可能不记得了,我是村里聚官的孙子,是有些事想请教一下您老人家。”

老鹰头面无波澜的点了点头,示意我进屋说话,进到屋内,里面简朴的让我难以想象,狭小的棚屋内,只有一张老式的架子床,一个灶台以及灶台上的几个锅碗瓢盆,还有一张自制的木案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案台上压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手迹,是书写了一半的曹操的《龟虽寿》,可能是我的突然到访,打断了他的笔墨雅兴,当然了这也可能是这孤寡老头唯一的消遣,不过案台上的字迹倒是厚重挺拔,磅礴遒劲,让人赏心悦目,走进仔细一看,果然和爷爷手札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我把烟放在灶台上,脱口赞道:“曹操文风悲劲苍凉,雄浑大气,叔公笔力同样雄浑厚重,气势不凡呐。”

老鹰头收拾了一下案台上的毛笔和砚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黄毛犊子,有屁快放。”·

我有些尴尬的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札:“侄孙是学考古的,这个应该是当年叔公写给我爷爷的吧,见叔公精于阴宅风水,是有些事情向您求教。”我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点。

老鹰头瞟了一眼我手中的手札,有些戒备的注视着我:“什么事?”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叔公,您阅历丰富,这下葬的死人真的能以怨气伤人?世上真有僵尸?”我一时间竟不知怎么说才好。

老鹰头冷哼了一声:“就这个?”¸

“哦,还有叔公当年为什么要在李家陵园下钉入那么多桃木桩?”

老鹰头的眼神有些不对,语气陡然凌厉:“你为什么要打听当年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头的语气会突然如此生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我呆愣了一会,总不该说我是为了一时好奇,而来满足自己的猎奇之心。

我正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怪老头问题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电话,藉此机会,我走到屋外,接通了电话,电话里老周说,考古组带走的棺材里出现了让人难以揣摩的奇怪状况:经碳-14初步检测,这副黑漆棺材本身所处的年代是宋朝的,里面的尸体也是宋代的,(尸体明显经过人工防腐处理,并且尸体上布满了让微生物界惊愕不已新发现的可怕霉菌,这种可由呼吸道进入人体内的丝状霉菌,人畜一旦吸入,会让细胞迅速脱水进而导致人体死亡,安置者手段之狠毒至极)还有一处更为诡异的地方在于尸体右手里握着一条半尺多的青铜龙,这条青铜龙的年代却是处于六千年前,也就是比河姆渡遗址还要早,这几乎是可以完全颠覆考古界的发现,说到这里,电话里老周的声音高亢了一些——这是一条有耳朵的青铜龙。这在考古界属于全新的发现,作为此次考古组不多的考古成果之一,到时组里会陈列在玻璃柜台里向大伙展示这条栩栩如生的竖耳青铜龙,上级指示后天组里的专家座谈会让大家务必报到,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周突然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对了,还有一件事邪门到超乎你想象,这具上千年的古尸胃里,居然发现了三天前的泡面,这是组里秘而不宣的事情,因为这是用科学解释不了,万一关于尸体胃里的面碳——14检测错了,发表出去,到时会成为考古界的笑话!所以,你就纯当猎奇听听好了,不要声张出去。”

我全神贯注到听着老周在电话里说,生怕听漏了什么。

龙者无耳,龙作为华夏文明的图腾,历来是无耳的,所以古人造字才会在龙字下面加一个耳字表示聋,各个区域历代的文明遗留里都是没有这种有耳朵的龙。

“什么!有耳朵的青铜龙!——什么!尸体胃里有泡面!”

一具上千的古尸里,居然有现代的泡面,这他妈不是开玩笑么!

是有人的恶作剧吧?但我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有人恶作剧的话,棺材上面应该有现代人的指纹啊,而且就算有人用泡面往在这具尸体嘴里灌下去,通向胃里的食道上会有汤汁残留的痕迹才是。我能想到的,组里的老同事也应该想得到!

但是,如果内棺里仅仅只是这些,那为什么刘队开棺后,要以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震惊之余,我刚才的语气声调明显有些提高,可就在这时,我眼神余光瞄到发现老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听我的谈话。他戒备的望着我,眼里慢慢的凶光凝聚,以让我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掠到我身边,然后双手紧紧卡住我的喉咙,力道之大,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来,尤其是指端的力量,仿佛要钉进我的喉管,我实在想不到老鹰头这么大年纪居然有如此矫健的身手,如此霸道的指力,他恶狠狠的盯着我,“竖耳青铜龙,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惶恐,惊疑,不安。

伴随着他的质问,我的脖子上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好在他并没有下死手,只是以一种容不得我挣脱的力道控制着我,我本能的反手去掰他卡在我喉咙上的双手,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听——我说”

老鹰头思量了一会,渐渐的松开了双手,目光却依旧凌厉。

我揉了柔发红的脖子,避开他犀利的目光,老实说他以这种眼光看着我让我极度的不舒服,为了尽可能的打消他对我的疑虑,我把昨天在考古现场的经历一五一十详细的说了出来,我原本以为这些近乎灵异的经历可能让他很难相信,但是老鹰头却听的极其认真,并且对我所说的东西并不感到震惊,甚至也没提出了任何疑问,只是在我说到棺材里死者手中发现了一条六千年左右有耳朵的青铜龙的时候,老鹰头的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

听完我的叙述之后,他不再以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而是背起手,伫立着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李家陵园,阳光从有些破损的木格子窗透过,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昏黄的的棚屋,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老头,如此的氛围,让原本满腔好奇的我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此刻,我只想找个理由赶紧离开,万一哪句话又刺激到了这个让人难以琢磨的怪老头,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我静静的转身,想要退出房间。

沉默了一会,或许老鹰头感受到了我似乎要离开,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么?”语气平和的让我匪夷所思。

不过,他回过头来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接下来说道:“小子,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该不会——”

这个叔公放心,我绝对的不会告诉外人的,我奋力的点了点头。

老鹰头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的罐头瓶子,密封的瓶子里装着一块橡皮大小的干燥黄色土块,他把瓶子盛在左手掌心,右手指着说道:“你看!”

我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倒是发现老鹰头的手指和别人有些不一样,每个手指的指骨上端都有一层厚厚的茧,有些甚至都角质化了,而且周围关节明显横张,如竹子起节一般。

见我满眼的不解,老鹰头继续指着土块说道:“这是当年李家陵园上的封土,我刻意留下了一块,看到上面一粒粒黑色的小圆点了没?”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发现这个小土块上的确布满了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小圆点。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尸蛉的卵,也是当年村人口中李家陵园上为什么会冒黑烟的缘由,你有所不知,这种叫做尸蛉的东西,小如跳蚤,以啃噬尸骨为生,连同沾了尸液的棺木也会一并啃噬,一到繁衍季节,便会成群盘旋飞到空中交尾,密密麻麻如同一阵黑烟,一旦受到外界的打扰,它们就会快速钻到土里,直到周围变得安静,它们又重新飞到空中,所以很多人以为他们当年在李家陵园上看到的是一阵会忽然消失的黑烟。”

“——尸什么!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鹰头鼻子呛出一声冷哼:“听说!哼,你以为这个东西什么人可以随随便便的见到么!

这世上像我一样知道这种东西的老怪物,不会超过三人,不过不要小看了这小东西。这个东西分泌出来的气味,蚊虫、苍蝇等避之不及,数量一旦成灾,威力不亚于原子弹。”

“叔公不会是吓唬我吧?”我将信将疑的望着老鹰头。

“你可知道上古传说中黄帝大战蚩尤里的后卿?”

“是传说中的尸王后卿么?”因为从小对历史有些偏好,一些神话故事中的人物我也有所耳闻,后卿在山海经里记载为后土皇帝诋的亲弟弟,由后土派去帮助黄帝战蚩尤。不料后卿受蚩尤等人的影响加入东夷与黄帝作对,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和女魃一样的飞尸,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神话传说。

“没错,记载中后卿本已战死,曝尸荒野,可是死后复生,化为僵尸,但是这些都是后人捕风捉影的想象,后卿的确变成了有史料记载最早的“僵尸”,不过并非是死后复生,也没叛变黄帝投靠蚩尤,而是被九黎的巫祝设了局,一个骁勇善战的将领,才被活生生的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

这我倒是闻所未闻,不过老鹰头说的郑重有词,不像是编故事在搪塞我。

“可是这和你说的那个小虫卵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后卿骁勇善战,身强体壮,颇受黄帝重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时无人能敌,他带领一支先锋部队势如破竹,如一柄利剑突入九黎部落,蚩尤听从了族里巫祝的建议,避其锋芒,佯装节节败退,把他的部队引至一个叫做九回沟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水源非常有特点,那就是方圆百里只有一处溪流,源头来自九回山顶,由山涧溪流汇聚成河,九曲盘绕,流经沿途。后卿带领将士们长途行军,难免口渴,便饮了山腰上这九回沟的山涧水。可是当有些人饮下这水之后,便出现了噩梦般的一幕,这些饮了水的兵士,双眼布满血丝,眼珠瞪出,行动僵滞,居然开始追逐啃食自己的战友以及马匹,骁勇善战的后卿也饮用了此水,同样六亲不认,,血腥暴戾,偌大的军队霎时溃不成军,开始自相残杀,一时间哀鸿遍野,残肢满地,蚩尤与他身边的巫祝站在九回山顶,目睹着山腰上发生的一切,命令自己部下放火烧山,防止那些“僵尸”留存,伤害到族人。经此一役,后卿一部近乎覆没,让那些原本好端端的将士们变成残暴僵尸的罪魁祸首便是这小小的虫卵,九黎的巫祝们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个东西,他们把这些个虫卵倒进九回山顶的源头里……“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虽然我对这个虫卵是否真有这么可怕的功效感到好奇,但是我最大的好奇还是老鹰头为什么会对这些史料中从未记载过的事情如此知晓,说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这个你不用问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这种虫子自上古黄帝大战蚩尤的传说

之后就一直也没出现过,可会谁又会想到在这小小的双槐村再一次出现了,说到这里,老鹰头居然露出诡异的陶醉神色自说自话:”想不到啊,想不到!“

“可是这和李家陵园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因为李家陵园是一个难得的风水宝地,当年的李家太公可能没发现,他堪为阴宅宝地的下面其实有叠墓,也就是他的墓葬下面还有一个年代长远的上古墓葬,叫做羯宫,这可不是一座普通的上古墓葬,规模庞大到我都难以想象,这些虫子就是当年有人挖通了李家陵园,企图打开这个底层墓穴时,被放出来的,我当年用新鲜的桃木,封住了那些盗墓者无意间打开这个庞大地宫的七星窍孔,因为新鲜的桃木可以吸收尸气,以此堵塞这些孔眼,才不致这个村庄被地底下慢慢溢出的有毒尸气所弥漫,然后我再把这些挖出来的封土拌上石灰烧熟,或者让村民用柴草拌上这些封土燃灰,绝了这些从窍孔里爬出来的尸蛉。”

我难以判断老鹰头是否和我说了真话,但至少我听到的故事里,主要的疑问我都得到了答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有关这座上古遗葬的秘密,老鹰头又是从哪得到的资料,怎么会连这个上古墓葬的名字都知道,当然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在那个能识字就不错的年代,像老鹰头这样写得一手好书法,又深具文化功底的人,必定受过良好的教育,出自良好的世家,为何要在我们村的李家陵园旁孤老一生,难道这里有什么值得他耗尽一生去守望的东西。

“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以叔公的本事,娶妻生子并非难事,为何守着这李家陵园,空耗年华。还有既然下面有一个上古时期的大墓,为什么不上报国家?”

老鹰头冷笑:“上报国家?呵呵,真是天真,小子你以为这样有功?你可知这样一来会害死多少人!你会想到的,这么多年了,我会考虑不到?这绝对不是一座你可以想象的古墓!

“难道以现代的科技,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么?

“那如你所说的,罗家岙一具小小的黑漆棺材,为什么死了你们领头的。”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好了,小子记住我告诉你的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有带我去看下那条青铜龙。”

他以一种不容我推辞的语气说道。

既然老鹰头这般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明天的会议,我打算让老鹰头坐在我旁边,毕竟不是什么严肃正规的会议,按照以往的惯例,带个人进去看下还是问题不大的。

“那要不我们等会就上县城,明天到组里你就可以看到了”

老鹰头点了点头。

因为是明天早上座谈会,我怕明早上去来不及,就当下告别了伯父,瞒着伯父带着老鹰头上了开往城里的大巴,说实话,带着这么个怪老头在身边,有些浑身不自在。

出租屋内,因为只有我自己一个床位,所以今晚我计划和他一起住在宾馆。

到了县城,天色尚早,我在离我自己出租屋的不远处,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个双人房,到了房间,老鹰头坐在白褥子的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抽着烟,沉着脸不说话,一路上,我发现老鹰头是那种你不和他说话,他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的人,不过到了县城,可能他对现代都市的生活有些陌生,基本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像个听话的孩子。

“叔公,要不我们现在出去吃点东西?”

他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

我带着老鹰头去了县城南门口的夜排档,闲暇之余,我经常会去那里,因为那里有我初中死党“种马刘”母亲开的一间夜宵铺,他初中毕业后就出社会了,在他母亲店里打打下手。

“种马刘”本名叫刘军,在我所有的同学里“种马刘”是非常奇葩的一朵。

初中刚来学校军训的那会,大伙六个陌生同学一个寝室,种马刘和我上下铺,他睡上铺我睡下铺,初一的新生,那会都还是孩子,大伙玩心都挺重的,挺闹腾的,但是“种马刘”却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看书。一有空闲,便手不释卷,而且对于打扰他看书的同学,他立刻表示出极度的厌嫌和不满。那时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如此痴迷于学习的家伙,肯定是个学霸级的人物。

直到军训的第三个下午,我对他的印象才发生转折,那天,大伙一如既往的在烈日当空的操场列阵拉练,拉练的项目是俯卧撑,练着练着,不知道谁的军服口袋里掉出了一本蓝皮封面的书,估计是为了方便装进迷彩服的口袋,这本书被卷成筒子状,现在滴溜溜的滚出了方阵,滚到了方阵前教官的眼皮子底下,教官捋平这本书,封面上是几个比基尼装的兔女郎,赫然几个大字——绝世大种马。

刘军的脸瞬间绿了……

从那以后,种马刘的绰号便在同学们的嘲笑声中传开了,叫的习惯了,以致后来大家都快忘了他的本名。

我这人虽然学习不算差,但是天然有一颗学渣的心,班级分桌位的时候,我主动要求坐到最后一排,把那些靠近讲台的“学习圣地”让给那些上进的同学。

我之所以喜欢坐最后一排,是因为那样离讲台上的老师比较远,我在桌上把学习资料叠的老高,可以遮住整个脸,那样的话,私下开小差,看小说或者打瞌睡什么的老师就不容易发现我。

巧的是,种马刘居然也要求坐最后一排,然后坐到我旁边,学习资料叠的比我还高。

一到上课期间,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些蓝皮封面的书,(我们读初中的那会,电子书并不普及,很多人都去外面书店租这种蓝皮书)贼不溜秋的不时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

看到精彩之处,他会忘我的发出微笑,脸上那种惬意,那种舒爽,仿佛已经穿越进了小说。

作为同桌,他也经常分享他的“好书”给我,但是对于这些无脑种马类小说,我看过几次,没有一本是读得下去的,因为内容实在太过无脑太过无聊,主角一出场,仿佛就是一颗行走的春药,书中那些倾国倾城的美女或是天生尤物们,千篇一律无理由的要求男主推倒,看得人脑痉挛。

种马刘比我们都早熟,当我们还沉浸在哪个游戏更好玩的时候,他已经在关注哪个女孩的身材更带感,当我们男生基本留着板寸头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一枚小镜子在摆弄他斜45度的偏分发。

或许如此飘逸的发型,带给了他强大的自信,在一个微风刚好吹荡起他偏分的下午,他闻着飘柔淡淡的清香,在楼梯拐角处向班级里心仪已久的女同学陈凯丽递上了一打哇哈哈早餐果奶。里面赛着一封情书,陈凯丽不明所以的接受了。

第二天,体育课,我和种马刘正在打篮球,陈凯丽托班里的女生给种马刘带了回信,种马刘屁颠屁颠的接过信,背对着我,伸出左手,对着天空做了个“V”的手势。然后回过脸来,对我一挑眉毛:“哥先去办点正事”。

临下课,我回到座位上,发现种马刘神情有些恍惚。

“嗨,man,怎么了?”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封信,一封粉红色信笺是陈凯丽退还给他的信,还有一封蓝色信笺是她的回信,我一一打开。

——阿丽,你是风儿我是沙,见面记得要喝哇哈哈,你知道么,你是我小学进入初中最大的惊喜,我喜欢你噘着嘴静静的喝着果奶的样子,让我成为那个可以每天为你送早餐奶的人吧。

——喜欢你的军!

——刘军,谢谢你的早餐奶,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喝,那是因为早上我怕迟到了,早餐奶带着可以省去吃早饭的时间。还有,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祝开心每一天!

我看了之后,强忍笑意,猛地一拳敲在课桌上,装哀痛状:“——哎!”

种马刘斜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当场爆笑:“多好的粉色信笺啊!看得洒家粉色激萌的少女心要彻底发作了。”

我模仿着女孩子的腔调抚摸着他的脸:“阿军,我的沙,伦家其实不喜欢喝呐。”

“操!人家当你是好兄弟,才给你看的,你小子是不是欠揍。”种马刘一脸的不悦。

“你可是要征战天下的大种马,怎么区区一个阿丽你就给跪了?”

种马刘夺过我手中的信笺,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一脸的不屑:“滚滚滚!前方有森林,我怎么会吊死在一颗树上。

放学后,往常一样,我和种马刘结伴骑自行车回家。

这小子心不在焉的一连闯了5个红灯,我看得出来,种马刘虽然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阿丽的。

自此以后,种马刘上课还是会偷偷的看陈凯丽几眼,更多的还是一样沉浸在他的小说里,不过每看完一本,都会和我抱怨上一句:“真他妈无聊,老是一样的套路!”不过刚抱怨完,下午他又会去租新一批的此类书,然后一个人傻傻笑着看完。

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和我走过了初中三年美好的时光,成了亲密无间的死党。

现在,我带着老鹰头来到种马刘的夜宵铺,他见我带着一个陌生老头还是挺好奇的。

他一边给旁边唯一的一桌顾客端菜上茶,一边问道:“你外公?”

因为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来吃过豆腐饭,其实也就是白喜事,因此见过我爷爷的遗像。

所以见到现在的老鹰头,他想当然的以为是我外公。

我摇了摇头:“这是我叔公”

种马刘立在原地看了一会老鹰头,嘴角扬起一丝坏笑,对我轻声私语:“你家叔公长得这般出其不意,让人难忘,你丫的为何却长得另辟蹊径,相貌平平。”

我知道他在拿老鹰头的长相取乐,以戏谑我的口吻故意把话反着说。

“没大没小,滚一边忙你的去,对了,你爸妈呢。”我笑着白了一眼种马刘。

“看我住院的舅公去了,对了叔公喜欢吃什么,尽管开口,我和昊一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给叔公打9.9折。”种马刘开着玩笑跟老鹰头套近乎。

夜宵摊最忙的当然是夜宵时间,现在的晚饭时间店里空的很,因此种马刘也乐得和我嬉皮打岔。

老鹰头没搭话,只是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入座,我陪他入了座,问了下他是否要些酒,当然我自己是不会喝酒的,酒量极差。

说实话我对老鹰头这个人并无好感,也说不上讨厌,但是想想终归也只有一天,我总得尽地主之宜,好好招待人家。

老鹰头要了半斤的白酒番薯烧。

虽然老鹰头的体格我是见识过的,但是这么大年纪,万一喝醉了我也不好处理。

“叔公明天我们还有正事,半斤是不是……”

“不碍事。”

他已经在摆弄碗筷,我也只好随他,点了几个我自己爱吃的小菜,老鹰头点了些鸭脖,花生米,酱黄瓜等下酒菜。其实今天我也没打算很早回去,一者毕竟单身狗,这么早回宾馆里也没什么事,二者,趁着陪他喝酒的时候,聊会天。说不定可以长些见识。

或许在乡下,一个人孤零零习惯了,他在喝酒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旁若无人的喝着闷酒。我也打不开什么话题。但是想到老鹰头此次让我带他来的目的,倒是想以此为切入点,看是不是能问出点什么。

“对了,叔公,为什么你让我带你去看那个青铜龙,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么?”

见我发问,老鹰头顿了一下手中的酒碗,随后送到嘴里酌了一口,接着放下酒碗,用筷子去夹菜,眼神余光却瞟了我一眼。

“说不上重要,只是想瞅瞅,怎么,你对这个东西了解?”

“不不不,我还没见过,如果不是单位打电话告知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长着耳朵的青铜龙,叔公以前是不是有见过,要不然为何你还知道这个东西叫做竖耳青铜龙”

老鹰头此时发出了桀桀怪笑:人有时候有过重的好奇心其实并不是好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而我也有事求你,那就不妨告诉你,算还你一个人情,人们只知道这个世上有山、医、卜、命、相,这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五术,却并不知还有五通,五术也被称为上五术,为活人服务,让人见微知著、趋吉避凶或者延年益寿。而极少人知道还有秘而不宣,为死人服务的下五通,也被称为下五密宗——宫、尸、墨、星、鬼……

老鹰头正要说下去的时候,对面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因为我们坐的是露天摊位。

我和他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的被外面的状况所吸引,走到屋外,不出意外应该是原配抓小三的阵势,只见一个穿着黄色T恤,身材发福的中年夫妇伙同从一辆白色的宝马车上下来,叉腰劈腿站在人群中央,指着一个穿着牛仔短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扯开嗓门:“就是她,不要手软,给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他身后的三四个壮汉急速冲向那个中年妇女手指的方向,人群掠出一条道,年轻女子用希冀的眼神望向他身边的西装秃顶戴眼睛的中年男子,而这个秃顶的中年男子赶忙夹起公文包,看着装气质,应该是个公务员,他恹恹的走向那个大嗓门的妇女,一脸谄笑:“老婆,这只是个接瓶女,玩玩的,你何必大动干戈我们回家说,我们回家说。”

中年妇女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玩——玩!?你个龟孙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

"你们看到没,还愣着干嘛!”她指使着身后的几个男子,吼的唾沫横飞。

他身后的三个壮汉,一看对面就一个年轻女孩,当着周围这么多的看客,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出手。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见情势不对,背上挎包,拨通了手中的手机,神色慌张的从座位上转身就要开溜,可惜穿了高跟鞋,跑的并不快,中年妇女大步踏过去,拨飞了她拨号中的手机,手机摔到了不远处,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喂喂的应答声音。

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斜跨包,力道之大,居然把挎包的背带拉断了,那个挎包被妇女拽在手里,然后随手往身后扔了出去,年轻女孩一个踉跄,被追上的她拽住了马尾,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女孩的嘴角淌出了鲜血,愤怒不甘的眼神瞪视着眼前的妇女。

“哪家的子孙,年纪轻轻不学好,净想着勾引别人老公。中年妇女一边说,一遍拖拽着马尾女孩的领口,想要把她拖出人群,而那三个壮汉也一起过来帮忙,拉扯的拉扯,拳打脚踢的拳打脚踢,女孩抱住头,瘫坐在地上,由于妇女奋力的撕扯,只听得刺啦一声,年轻女孩她的领口被扯破了,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文胸和她脖颈下白皙的肌肤,在他胸口至腋下两侧的皮肤,一个诡异的纹身瞬间裸露了出来,外围看热闹的人群无形中都向那个女孩靠拢,显然他们也想挨得近些,好看的清楚一些,我也不由得也向前挪了挪身位,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纹身,我之所以觉得诡异,并不是我觉得纹上去的图案有多么特殊或者令人难忘,而是我压根就没见过这样邪门的手法,我们所见过的纹身无外乎在皮肤表面刺上各种颜色的图案,而现在我所见到的纹身,仿佛是从身体内部往外刺,她的肌肤表面光滑的没有一丝创伤,图案在她的身体内部,由内向外呈现一种放射状的图案,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副图案是活的,没错就是活的,那张纹身就像长在她的身体里,会忽隐忽现般的渐变出不同的图案。

“——喂,你们干什么呢?虽然说这是你们的私事,但是这样吵吵嚷嚷的让人家怎么做生意,再说你们这么多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也不怕大伙出闲话。”种马刘巴拉出人群,而后一甩他的斜四十五度中分,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耸立在她们面前。

“你小子是这个女人的姘头?”中年妇女打量了他一眼。

“你们再不住手我报警了,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这么做生意了!”种马刘不甘示弱。

三个大汉向种马刘围拢过来,其中一个手臂纹龙的一扭脖子道:“你小子不该管的不要管,该哪的滚回哪去,信不信连你的店铺一起砸了。

“不好意思,这闲事我他妈今天管定了。”种马刘猛吸一口烟,而后啐了一口唾沫,仿佛有一口唾沫砸出一个坑的狠劲。

听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其实我挺意外的,说实在的,在我的印象里,种马刘并不是一个会路见不平一声吼,或者爱管闲事喜出头的人,相反,平时他就是爱看这般热闹的主,怎么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种马刘的话音刚落,纹身的男子照着他的脸面就是一拳,他叼在嘴角的烟掉落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一拳把种马刘打懵了,他想不到对面真的会出手,刚反应过来,卡住对面的喉咙想要还以颜色,但是对面人多,他们一拥而上,劈头盖脸打的种马刘没了还手之力,我看的心急,操起手机,正要按110,却突然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住手!”

声音源自老鹰头,他一个人坐在露天摊位的座椅上,一手抓着一粒花生米,一手端碗往嘴里送酒。

所有的人都望向了他。

他旁若无人般淡淡的说道:“不要打了”。

花臂纹身男停下拳头不再揍种马刘,笑嘻嘻的睥睨着老鹰头:“要是这小子像老头你这么懂规矩,只管喝自己的酒,干自己的事,又何必讨这些苦吃,你说对吧?”

“不——,你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是放开他,我——来陪你练练。”老鹰头依旧淡然的喝着他的酒。

想不到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会如此挑衅!

看热闹的人群都向老鹰头投来担心或者好奇的眼神。

老鹰头慢慢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拂了拂衣袖,向他们走去……

我停下了手中的拨号,这下糟了,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带这个怪老头看什么竖耳青铜龙啊,到时真打起来,让我怎么收场,我只不过是一个大学刚毕业初入社会的没什么背景的愣头青。现在是我把这把年岁的老鹰头带到这里的,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到时上哪说理去。

我赶忙跑到老鹰头身边,拉住他的衣角,希望他不要走上前去。

谁知道老鹰头却用一股暗劲撑开了我拉着他衣角的手,从容不迫的步入人群,耸拉着眼皮的三角眼愣是抬都没抬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活动活动筋骨了,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这!老鹰头未免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这些可都是混社会的,瞧块头和身板肯定是不好对付的。

“呦!老头,嫌活的年岁长了?既然你当着大伙的面这么说,那么也别怪爷下手重了。

花臂大汉抡起拳头起势就照着老鹰头的心窝闷去。

老鹰头不慌不忙灵猴般迅疾后撤了一步,一个推手顺势化解了他的拳劲。

这年纪!这身手!看的人群啧啧称奇!

“原来是个练家子,怪不得口气不小。”花臂大汉皮笑肉不笑,”不过你也打听打听极道拳击队德龙是谁。

“哦”老鹰头又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极道拳击队成员出自县城西郊的一家拳馆,听说老板是个东北人,是个黑社会老大,在我们县城名气很大,据说很多的地下赌场和放贷公司都和他有关,因此以开拳馆的名义养着一帮地痞和打手,当然这些我也是听坊间说的。

当下老鹰头这不温不火的一声“哦”,彻底激怒了花臂大汉,他猛扑过来想要按住老鹰头,右手化拳来势凌冽!

说时迟那时快,我只见老鹰头站在原地,双手五指撑开,屈指成爪,关节骨结咔咔发响,他用掌心硬生生接下了花臂大汉势大力沉的一击,几秒钟的时间,众人只看见老鹰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两个人拳爪相接对立着,花臂大汉的脸色慢慢扭曲,鲜血从拳掌相接处渗出。

花臂壮汉似乎努力的想把拳头从老鹰头掌里收回,但貌似他怎么用力都已经收不回去了。他越用力,表情却越痛苦,他的同伙看见自己人吃了亏,便想一拥而上。

可是他们掠到老鹰头身边的时候,全都怯生生的惊在了原地。

老鹰头却神情戒备,眼神环顾四周,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刹那功夫,花臂大汉额头青筋乍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手背涌出。他左手扶着右手,额头冒汗,痛苦的呻吟着。

不敢想象,花臂大汉捏成拳头的手背居然被老鹰头用手指钉进去了,这,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指力。

我彻底惊呆了!看热闹的众人也是不可置信的呆立在原地。

仅此一击,面无表情的老鹰头仿若一尊天神,伫立在人群里。接受着来自四方人群膜拜的眼色。

这难道真的就是传说的鹰爪功,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村里人为什么叫他老鹰头。

“喂,老头,怎么打伤人啊,你可知道这样要坐牢的?”

对面的中年妇女一看老鹰头不好对付,反倒扭转姿态,成受害人似的,少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势。

老鹰头闻言松开了血淋淋的手,花臂男子在众人的搀扶下,皱着眉头走到中年妇女的身边,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说道:“妈的,这老头等会我非弄死他。”

中年妇女对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吃了眼前亏,而后对着老鹰头说道:“老头,你和这个小婊子什么关系。

老鹰头哼了一声:“非亲非故,只是你伤了我的人”

双方僵持着,难保事态不会升级,我都看到其中他们有人在拨手机叫人了。

照发展下去到时愈发难以收场,虽然目前我们有老鹰头在场,吃不了眼前亏,到时老鹰头不在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种马刘家的夜宵摊估计是很难开下去了。这帮混社会的人,难缠的很。

我赶忙走到老鹰头身边轻声私语道:“叔公,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要是被这帮人缠上了,估计明天我们就不一定能够好好的看到竖耳青铜龙了,而且你这样和他们对着来,以后让我朋友的夜宵摊怎么开得下去?”

老鹰头听我把话这么一说,似乎觉得确实没必要动手,缓和了一下表情,收拾起了对峙的脸色。

对面的中年妇女见我的话管用,于是笑呵呵对着我说道:“小兄弟你是懂行的人,既然你们和这个小婊子并无瓜葛,我也不想节外生枝,不知道这老头是你什么人,他出手打伤了我们的德龙,而且伤的不轻,道上的规矩想必你是清楚的,要不然你以后让他们这帮兄弟的脸面往哪搁。

我心里暗觉好笑,说实话,什么懂行不懂行的,规矩不规矩的,我又不是混社会的人,但是对面妇女眼下这话的意思我还是懂的。

她的意思摆明了,在这么多行人的围观下,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她也不想多生事端,既然我们打伤了她的人,那她们的医药费就得向我们报销,然后就此了结恩怨,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我指着脸上淤青的种马刘说道:“我朋友也被你的人打伤了。”

“你朋友只是皮外伤,我们的德龙你也看见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想必极道拳击队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鹰头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耐烦:“说吧,多少?人是我打伤的,不关这小娃的事。”

妇女伸出五个手指:“五万!”

——五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鹰头的脸色有些难堪,迟疑了一会,似乎下了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的事要紧,不打紧人是我伤的,去吧,把我身上的这家什拿去当了吧,能换些钱。”

他说完,从裤兜了掏出一个黄褐色的小布袋递给我,我拿在手里一掂量,还挺沉的。

“可是叔公,晚上当铺是关门的。”

那你叫他们明天来拿钱吧,只要不妨碍我们明天的事就可以。

我转身打开一看,是一块金色的令牌一样的东西,令牌正面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面是“京召”二字。

“金的?”

“没错,”

“那成,我和他们说下,明天下午五点,让他们来这里拿钱。”

于是,我当着大伙的面向她们赔不是并允诺明天下午来拿钱,今天的事就此勾销,毕竟她们的人的确被老鹰头伤的不轻。

而中年妇女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刚才她也听到了我和老鹰头的对话,爽快的一口答应,然后她急冲冲的带着众人回到宝马车上,我知道他之所以如此爽快,一是送德龙去医院,还有就是急着找他老公算账去了,刚才人事混杂的时候,那个秃顶男不知溜到哪去了。

人群散去,我想问了下种马刘伤的怎么样,还有附近哪里有当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跑到了被中年妇女种追赶的年轻女子身边,种马刘捂着脸,和那女子攀谈起来,见我问他,他苦笑的摇了摇头,示意只是小伤。而后用左手指了指街斜对面:“下去,左转第二个路口,有个老当铺叫“长流水”,

“对了,那些事等会再说,昊一,你现在还不快扶下我们的老同学阿丽”

我和那个年轻女孩子都不约而同惊奇的看着种马刘。

什么!陈凯丽,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年轻女孩同样充满了好奇。

种马刘摇头晃脑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包包,就是刚才被中年妇女扯断的斜挎包,然后两指夹着一张身份证。

“阿丽,刚才那个胖女人扔了你的包,身份证从里面掉出来了,我看到才发现是你。”

“你是——?哦——!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种马——欧——刘——刘军?”

“没错,就是初中写情书给你的小伙,"说这话的时候,种马刘又情不自禁的甩了一下他标志性的斜四五度中分发,脸上毫无害羞之情,然后指了指我:“他,昊一,当时我俩一桌处最后面,还记得不?”

陈凯丽点了点头,单手捂住被撕破的领口,另一只手从种马刘手里接过包包和身份证。

“老同学,今天大伙难得遇见,不介意的话,到我家的夜宵摊坐坐,”

陈凯丽眨巴眨巴了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攀了攀脚底的高跟鞋,勉强的从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不住了,我得回去换衣服,另外我等会还有事,刚才的事谢谢你们,下次有空我请你们去“盛海宴”。

说完,阿丽迫不及待的捡起地上的手机,裹着衣服,挥手打上一辆的士走了。

种马刘拉长脖子望着出租车老长时间回过神来。

“嘿,昊一,阿丽混得不错啊,居然下次请我们到“盛海宴”吃大餐”

我冷笑了一声:“你还真当真了,如果人家诚心请你,临走的时候,会不问你的手机号码或者微信!”

种马刘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临走时我得问她啥微信不是,以后可以多联系联系!”

刚才听到种马刘说阿丽混得不错,其实内心里我挺替他感到难过的,他可能没听见,刚才那个中年秃顶男跟他老婆解释,阿丽只是个“接瓶女”。如果是真的,我不知种马刘内心里会以一种怎样的眼光来看待阿丽。

“接瓶女”是我们这里对一种类似援交女的称呼。

我们县城里的大学,有些在校女生为了追求物质享受,会被一些有钱人保养,或者提供一次性的特殊服务,于是就有些土豪或者富家子弟,专门在校门口停着的车顶上摆着一瓶矿泉水或者饮料为接洽的行头,要是哪个女孩拿走了车上的饮料或者矿泉水,就表示愿意有偿提供服务,就像会所或者KTV的坐台女出台。

当然打着在校大学生的牌子出台,报酬肯定是不菲的,于是渐渐的这些现象成了这里公开的秘密,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追求奢靡的生活,甚至隔三差五接过不同的瓶子,斡旋于不同的富人之间。而一些年轻漂亮的坐台妹,为了混进这个圈子,有时也会在校门口冒充在校女生妹。

说实话,阿丽长得挺标志的,比读书那会好看多了,刚才如果不是种马刘提醒我,我都看不出来这是我的初中同学陈凯丽,虽说阿丽长得比以前漂亮了,但是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份落寞,气质上多了一份成熟与风尘味,少了读书那会的纯真与自信。

“昊一,阿丽长得比读书那会更有味道,女人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不知道名花有主了没!”种马刘看着我嘿嘿一笑。

“名花有没有主,好像对你来说意义不大啊!”我咧嘴回之一笑。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撒泡尿”

“去你大爷的。”

“哎,对了,你刚才看到她身上的纹身了没?”

嗯,我去捡包了,没看得仔细,不过身材,嘿,那是真带劲,发育得跟咱们初中看的蓝皮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整个初中,所读的书,我估计种马刘也就记得色情小说里的这点东西。

我俩聊得欢,老鹰头却脸色有些沉闷,估计想到明天要去当掉那个小布袋里的东西有些不舍。

种马刘由于刚才见识了老鹰头的身手,而且老鹰头刚才仗义出手护了他,他顿时对老鹰头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叔公刚才“唰唰”那两下子真是了得,侄孙我想学两手可以防防身,”种马刘边说边屈指成爪,谄笑的望向老鹰头。

老鹰头不予理睬,一脸沉思的坐回原来的座位。

种马刘忙就着落座,给老鹰头满上酒:“昊一,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厉害的叔公,也不早点介绍认识一下,让我可以学个一招半式的,哎——叔公您慢用!”

“这不是你可以练的功夫?”

“叔公的意思是我天资太差,根骨不佳,不适合练么?”种马刘瞪大了眼睛。

看到种马刘先前取笑老鹰头的样貌,现在对其一副恭敬痴迷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施主,你的资质绝对是万中无一的,不过心性未定,先得挥刀斩掉下面的慧根,阿弥陀佛!”

“去去去,我跟叔公认真说事呢,不要打岔!”

老鹰头见种马刘一副诚恳的样子,眼中神光一聚,左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碗,右手食指无名指成鹰爪状,抵在他的腕关节,稍微一发力,种马刘立马“啊”的一声呻吟,疼的跌落了手中的酒瓶,酒水洒了一地。

我和种马刘惊得面面相觑,不知老鹰头要干嘛。

老鹰头冷哼道:“受不了过人的苦,你就得遭平庸的罪,你连这点疼都叫的如此大声,还想学这门功夫。”他抬了一下眼皮,并没有往下说,只是望向了自己的双手,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种马刘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双粗糙且十指关节横张的手指,看的让人瘆得慌。

“呃,这样啊,既然不适合我这样的凡夫俗子练,那就不打扰叔公了”种马刘焉焉的说道。

我知道种马刘心生退意了。

鹰爪功属于南拳中的一种,的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练的,一万个人里面,不见得有一个人可以坚持下来,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不是人应该练的功夫,我以前听我一个远房学医的姨丈说过,他的爷爷以前在民国时期被征入国民军,一个军统处的武教头想在这批军队里找一些苗子,就找了包括他爷爷在内的一批体质精壮的小伙子,封闭式的教授鹰爪功,一开始会稍微教授一些气功口诀之类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对于没有武术底子的他们来说,无异于盲人摸象,或者只是起到一些心理上的自我麻痹自我安慰的作用。

接下来会进行魔鬼训练,残酷到你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一开始的硬功,以甩砖开始,他们被教授单手抓两块青砖,奋力的扬臂做甩出动作,但是你又要凭手指的抓力,不能使青砖从你手中脱落,两块青砖的重量,在成年男子奋力甩臂过程中所产生的惯性,其实是蛮大的,很多人两三个回合不让青砖从手中脱落已经很不错了,可是这些教头却要求他们一天之内上百回合的反复操练,以增进手指抓力,你要是稍微偷懒被督教看出来了,会被拖出来鞭刑示众,这些学员上百个回合下来,手指通常已是血肉模糊,但是一番简单的包扎之后,明天又会继续,有些老伤口没愈合,会在练习的过程中崩裂,甩砖中有时会把手指上渗出的鲜血甩到旁边学员的脸上,这对于人的身体和心里都是极大的考验。基本上一个上午的练习,到中午吃饭,手指和手腕已经力竭,连握筷子都会颤抖。

这样几天下来,两三百个学员跑到只剩有十个不到的人能坚持下来,你可以想象这其中的痛苦,而且那时的人们要远比我们现在的人会吃苦。

在剩下的几个人中,教头会做进一步的阶段性训练,就是把这些人的双脚并拢捆上,腰上拴上一根粗麻绳,把粗麻绳的另一头固定在树顶的滑轮上,垂下来的绳子末端由几个新兵蛋子牵引住,那些坚持下来的学员站在大树前,被要求屈指成爪,仅凭手指钉进树里支撑体重,然后一点点钉上树梢,直到拿到树顶的彩旗。

日复一日如此反复操练。

所谓十指连心,这疼痛简直要人命,所以他们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由新兵牵引住,,也是为了防止这些学员不堪忍受疼痛,攀爬过程中跌下树身亡。一天下来,不出意外,没有一个人挺得下来。个别甚至练成了指骨骨折,落得个终生残废,但是传言练成之后,指力过人,可以仅凭指力轻易钉穿人的喉管。

看到老鹰头审视着自己的手指,陷入往事的样子。

我和种马刘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不过倒是他想起什么事似的,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年轻女孩你们熟?”

“嗯,初中同学,怎么了,叔公”我应承道。

“这么说,这个女的也是这个县城的人?打小操得也是这地的口音?”

“没错,这女的情况,他比我清楚,不信可以问他。”我指着种马刘

“这就有些怪了”老鹰头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酒。

“哪里不对劲,叔公,她我可很了解,包括她家里的情况?”种马刘递上烟说道。

“欧——你了解?,倒是说予我听听"老鹰头点上烟,眯着眼斜视着种马刘。

“她家原本是做棺材生意的,还有就是给佛堂泥塑菩萨画脸上色什么的,反正他家主要经营这块,不过后来国家实行火葬之后,据说她们家生意就冷落了。不瞒你们说,我初中那会夜长梦多,夜自修结束后尾随到她家楼下都好几次了,她们家闭着眼睛我都能找到,是干啥的我还不清楚,而且她的父亲街坊邻居管他叫细木佬。”

我想不到初中那会,种马刘连人家的背景都关注了,尾行人家女生这种话,也只有种马刘可以说的这么洒脱从容。

“叔公为什么说她不对劲?”

“她身上的这种纹身,我好像四十年之前在哪见过。

“四十年之前的事,叔公还记得?”

老鹰头点了点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放下碗筷对着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事要办,闲事莫在多管了。”

毕竟明天不仅要去当铺,还要带老鹰头去参看竖耳青铜龙,现在我也想快点回到宾馆。

回到宾馆后,老鹰头问我有相机没,我说没有,但是我有手机,想要拍照的话可以用它,老鹰头开始不信手机还有这功能,但是我给他实地拍摄,让他看了效果之后,他才放心,接着他又要我带上纸笔,我告诉他这个明天单位可以向同事拿,直到他所提及的事,我一一报备完之后,他才放心。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带着老鹰头来到单位,但是出乎我意外的是,这次的会议居然相当的正式,不像以往组里开会那般散漫,甚至会议室门口都站立着两个保安,看来老鹰头是混不进去了。

我只得吩咐老鹰头站在单位门口,我到时进会场会开启手机录音功能,把那些专家的话录下来,或许有他想要了解的东西。

老鹰头却冷笑一声:“哼,这个倒不用,那些专家知道个屁,你到时只要把展柜里的青铜龙实物图多方位拍给我就可以了,还有这条青铜龙的高宽重等数据给我记下来。拍的清楚点,去吧!”

我走进会场,现场的气氛的确不同往日,我安静的走到前排,根本就没有发现陈放青铜龙的展柜,就找了一个离前排专家比较近的位子坐下,坐下后发现每个位子上居然都有一本彩印的图册,上面不仅有青铜龙的实物图,还很官方的标注了它的各项数据——通长22.1CM ,耳长5.6CM,两耳间距2CM,重1080g,年代待定。

原来单位早就印刷了这些彩页,这倒可以省去我很多事,到时直接把这些拿给老鹰头自己看就可以了。

待单位的同事陆陆续续到齐后,副队长余长民发表了讲话:“同志们,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首先是对于前些天大家对于罗家岙考古付出的辛劳表示感谢,同时对于我们敬业的刘队长的遇难表示哀悼,对于此次的考古发现,现在有好几个好难题横亘在我们面前,是我们迫切需要解决的,所以我们长话短说,你们座位上人手一份的彩印,是关于此次考古发现的棺材里死者手上的一条青铜龙,关于这条青铜龙,目前主要有两大难点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所以我们从省里请来了专家,就此与大家展开探讨,希望我们可以集众智,克难题。下面有请参与了省里多处考古遗址发掘整理工作的张老先生讲话。”

只见前排紧挨着副所长右边位子上的一个白发老头试了试面前的麦克风,开口说道:“我听你们组里说,这条青铜龙经过碳—14的初步鉴定,居然距今六千年左右,我们都知道华夏文明上下也就五千年,如果说它的年代是真的,那无疑把我们先民的冶铜技术大大提前了,这绝对是一项足以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因此,关于它的年代,我们目前并不敢下定论,所以彩页上的年代我们用待定表示,到时会送往北京的海洋考古所做进一步的鉴定,还有一点,就是考古发现地,无论是就近地区的河姆渡遗址,跨湖桥新石器时代遗址,或者是离得远些的大汶口文化 、三星堆文化、二里头文化等,我们都从未发现类似器物,它到底隶属于哪个文化区,我们无从考究。甚至而言,它的出土颠覆了华夏龙图腾的形象……”

我坐在台下,听他们绕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他们也不懂,而且他们居然只字未提古尸胃里有泡面的事,果真是秘而不宣。

但是老鹰头这么执意要我带他来看这个东西,说不定他了解这条青铜龙的来由。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点会议结束,我夹着彩页从讨论不休的会议室出来,直奔门卫处,老鹰头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默默的抽着烟,看到我出来,两眼放光。

"这么样?”

我把彩页递给他,他仔细的看着图片,两眼出现朝圣般的迷醉:“好,好,好!果然是它。”

“叔公这么开心,你知道它的来历?那些专家可是到现在都没讨论出结果。”

老鹰头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紧紧拽着这份彩页,良久才从三角眼中绽放出一丝疯狂,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逼视着我说道:“叔公现在要你帮我一个忙,成了,我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可愿意?”

看着老鹰头这近乎癫狂的表现,我有些抗拒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时不时有些怪异的老头,我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可能这源于我从小对他的一种惧怕感。

他见我不从,平复激动的神情:“也罢,当了我的东西立马送我回家!”

于是,我打的和老鹰头来到种马刘的夜宵铺,我马不停蹄的拿着老鹰头的东西,小跑到街对面,按着种马刘的指示,果然见到了一家招牌叫长流水的当铺,走进当铺一看,里面的装修简单古朴,柜台后坐着一个气质儒雅,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在看书,见我进来了,笑呵呵的问道:“需要当东西?”

“嗯,这个,当五万,急用!”

我把老鹰头的小布袋扔在柜台上。

他打开后,仔细了看了看,貌似他对这个东西很好奇,然后放到电子秤上称了称,抬起头来看着我:“小兄弟,这个你的?如果是,麻烦出示一下你本人的身份证,让我登记一下,然后我开具当票给你,你签下字,我好放款给你。”

我也懒得解释是不是我的,掏出身份证,然后快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钱走人。

回到夜宵铺,种马刘和老鹰头坐在一张桌子旁等我。

老鹰头见我回来了开口道:“既然你不愿帮我,刚才我和你的朋友谈了,他说他愿意帮我”

种马刘笑脸盈盈的说道:“昊一,你真是太不够兄弟了,叔公指给我一条发财的道路,你小子居然藏着掖着不说,妈的,老子可不想呆在这小小的夜宵铺干上一辈子,老子要是有钱了,嘿嘿,开什么夜宵铺啊,唰,豪车开到校门口,车顶上放上一瓶珍藏版82年的矿泉水,你小子懂的!”

这会,我是真的没心情跟他唠嗑打诨。

“叔公让你帮他做什么,让你确保你自己就可以发财富贵了?”我一脸纳闷。

“叔公没和你说么?就是帮他找一个人和一样东西,找到了就给我比刚才你当掉的东西价值百倍的金钱给我。”

“没错,如果找到了,我绝不会亏待你朋友,当然如果你认为我是骗你朋友的话,不妨一起去,这远比你在单位里那些死工资好,而且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叔公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和他好像都是没什么能耐的人,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信得过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是聚官的孙子,你爷爷为人中正守信,想必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有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条青铜龙的来历么,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你们村里等了整整五十年么?而且当年你爷爷没告诉你们家人的秘密,我会告诉你。

“我爷爷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你爷爷当年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痴迷阴宅风水,就这些方面经常向我请教么?”

老鹰头的话,的确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我满脸好奇的望着他,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当年他见到了常人根本见不到的东西。”说完这句话,老鹰头的脸色变得严肃:“你如果愿意陪我走一趟,我会把你想要了解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昊一,呆在你们单位有多大出息,再说你还是个实习的,我信叔公的为人,再说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吃不了亏不是?”

“我并不是不愿帮叔公这个忙,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以叔公的见识和能耐,难道还找不到,非要我们帮忙?”

“的确,本来这些年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是它的出现又让我看到了曙光,然而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时间来不及,毕竟我呆在你们村时间太久了,现代社会的很多东西,你们年轻人比我这个老头懂,很多事,我还得依仗你们。

“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

“这个你先把我送回家,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其实就算刚才老鹰头不和我说那样的话,我心底里也是愿意和他走一遭的,因为我确实很想解开一直折磨着我的困惑——刘队长开棺之后,为什么要以那样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所有和这具黑漆棺材有关的东西,我都有了解它的冲动。

也好,既然种马刘愿意随老鹰头一同前往,路上我们彼此也有个照应,于是我把当铺换来的钱扔在前台上,吩咐种马刘,让他准备打点一下自己的东西,到时打个电话给我单位,冒充我家里人,说给我另找了一份工作,不来当实习生了,而自己带着老鹰头回到了我的出租房。

我拎着行李箱和老鹰头走出出租房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拦住了我,

“请问是林昊一先生么?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是,有什么事?”

哦,我是此次车展的经理,有人为您订购的越野车奔驰G级给送来了。

我本能的 回头看了一眼老鹰头:“你订的?”

他摇了摇头:“我有这背景,还用得着你们?”

“你不会搞错了吧,经理,我身边根本没有这么有钱的朋友,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

“错不了,林昊一,韦普街道双槐村人对不?这辆车就是你朋友送给你的,要不他怎么知道你住这里。”

老鹰头狐疑的望着眼前的经理,沉声说道:“到底谁让你送来的”

“对不起,客户有要求,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他的信息,这也是我的领导再三叮嘱我的,你的所有过户手续均已办妥,我也只是替人办事跑腿的,请你务必收下,哦对了,车里有他的留言,或许有你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我被他领到车前,眼前一辆纯黑的越野,简洁明朗的线条勾勒出它刚劲的车身,凸显出奔驰家族特有的豪华与古典气质。经理递给我车钥匙,我打开车门,驾驶座上有一张A4纸,上面硕大的几个字“不必拒绝,你用得到”

我和老鹰头面面相觑,这人貌似知道我们要出远门。

这到底是谁,不仅知道我住这里,而且貌似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说实话,我才租到这里不到两个月,甚至我父母都不知道我我现在住的地方。并且我又不是一个交友广阔的人,平时空闲,也就基本到种马刘的夜宵铺坐坐,再说我的家族也没有什么特别有钱的亲戚。我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

“叔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有人送这么豪华的越野车给我!"我惊疑的盯着他。

“我要你帮我找人的事,你可和别人说起过?”

我摇了摇头,虽然我打算和单位通电话说我不去工作了,但目前只字未提我和老鹰头的事啊。这事除了老鹰头和我知道,现在唯一知道的只有种马刘。

对于眼前这莫名其妙的赠车,我和老鹰头一样,满腹的狐疑。

“不行,这来历不明的车我还是不能接受,就算没送错,但是麻烦告诉你们领导,这车我不能收。”

“林先生,如果你没能收下这车,我一年的奖金就没了,请您务必收下!”

看着眼色央求的经理,我把心一横,

“来,叔公上车,我们先去夜宵铺问问那小子”我把行李箱搬上越野车,对着西装笔挺的经理说道:“不管是谁送的,既然他执意要我收下,先替我谢谢他。”

我插上车钥匙,我靠,这车真不是一般的带劲,发动机的声音展示了强大的功率,驾座上开阔的视野,车内宽敞的空间,让人心生驾驭的激情

难怪现在的人们那么现实,的确有钱的感觉真是不错,开着如此高大上的越野车,让人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老鹰头坐在副驾座上,眼神中也透出一种舒畅:“到时候,这东西倒是真可以帮上不少忙。”

不多久便开车到了种马刘的夜宵铺,我熄火拔出钥匙,和老鹰头走出高大的越野车。

“呦吼,我当是谁呢,想不到你小子考虑事情还挺周到,说,哪里租来这么靓的越野车”种马刘站在夜宵铺门口,怔怔的看着我俩。

我把种马刘拉进屋内,郑重的问道:“我们的事你还向谁提起过”

“我正打算向我父母说,我得出趟远门,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目前还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过?”

“是啊!这么神神叨叨的,出什么事了?”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人突然送了这辆车给我你信么?”

“还有这等好事,你傍上富婆了?”

看着种马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此刻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滚你大爷,说正经的,真有人送我,而且他还刻意不让我知道他是谁。”

“这可是一辆几百万的豪车,不是玩具车!谁他妈脑子抽风了!——叔公,你确定他没在框我。”种马刘还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老鹰头。

“这事的确不是一般的蹊跷,这个人不仅知道你住哪里,甚至连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他都知道,”老鹰头深吸一口烟说道。

其实在我的脑海有那么一瞬,产生过这样一个想法:难不成是陈凯丽,她不会是因为感谢我们昨天帮了她的忙……但是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临走的时候,连种马刘的电话都没留,更别提能知晓我的住址和户籍所在地了?而且她要感谢的话,最主要也应该是种马刘才是,怎么可能是我呢?

我把我脑中所能想的人都想了一遍,包括我所有的亲戚,最近接触过的人,甚至连单位的老周我都考虑进去了,但都被我一一排除了。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我被人跟踪或者监视了。

“难不成我被监视了,如果我被监视了,至少我得是一个身份特殊或者对他们而言极其重要的人才是,要不普通老百姓人家有必要监视我么?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刚毕业的考古实习生,如果不是答应要帮叔公找人,我可能也就是每天安安稳稳的上上班,监视我有必要么?”我把我内心的想法当着老鹰头的和种马刘的面说了出来。

“说到监视,我倒想起一种情况”种马刘一拍脑袋,灵光乍现般的说道。

“什么情况?”

“你可能被人跟踪了,昨天叔公不是打伤了人嘛,极道拳击队的那伙人为了日后报复,总得摸清你的住处,也不对啊,他们刚才拿了钱便走了,谈话中,也没有要报复咱们的意思,还说不打不相识,以后有空来照顾下我店里的生意呢!如果是他们,送辆车过来什么意思?难道给叔公的神威吓孬了”种马刘挠了挠头。

“不会是他们”老鹰头眯着他的三角眼,缓缓的抽了一口烟。

“那是——?”我忙不迭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那伙人,一,他们不会要着五万块的医药费,既然连这车都送你了,人情要做就做底,还差你这点钱。

二,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我要你帮我的事发生在今天会议结束的中午。在此之前你我都未有过要出远门的打算。也就是说在中午之后,你接触过什么人,可曾谈起过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除了当掉叔公东西的那会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难道当个东西,人家就知道我要出趟远门?”

我发现老鹰头的心思要比我们缜密的多,看来姜的确是老的辣。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心思如此缜密的人,一条竖耳青铜龙却可以让他陷入非常的癫狂状态,更加可以肯定这个东西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唉,好了,好了,甭去想太多,反正人家送你车,也是为你提供便利,总没有害你的意思!这是你小子走运能遇上这等好事!”种马刘一脸的羡慕。

“塞翁得马,嫣知非祸,人家无缘无故的送车给我,鬼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非要查的话,我们去车展查询购车记录,说不定可以得到点信息。”

老鹰头这时又一个人默默的抽着烟,沉思了许久,兀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用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要来的终归会来,到时我倒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说这话时,老鹰头狠狠的把烟蒂在桌上摁灭。你们都赶紧打点一下自己的东西,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

“这么急!”种马刘挠了挠头。

“嗯,昊一,你先把我送回村里,打点好自己的东西,明天再来接我。”

我只得按照老鹰头的吩咐,开车把他送回了村里,然后径直开回了自己的出租房,这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踪难以入眠,我在心里一点点回想,到底是谁,为什么平白无故的送我这辆车,还有,这车会不会被人按上了跟踪装置,想到这里,我一个惊觉,马上从床上起来,走到户外,路灯下,我仔细的排摸我所有能想到被安装跟踪器的地方,当我打开驾驶座前的抽屉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折着的小纸条,当即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月令辛酉,灭元阴火,慎。

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捏着小纸条带着满腹的疑问走回出租房内。

这张纸条没有像前面那种纸条一样光明正大的放在驾驶座上,显然这个人的目的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而驾驶座前的抽屉,一般情况下,只有车主才会打开,也就是说这个人只是希望我知晓,可是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既然希望我知道,写得直白一点不更好么?

我上网查了一下,酉月是农历的八月,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到了农历八月,我要提防“灭元阴火”至于“灭元阴火”这四个字,我在网上始终查不到它的意思,当然我是不可能去问老鹰头的,我猜测事主把这张纸条隐秘的放在驾驶座前面的抽屉里,就是不希望除我之外的人知道的。而且既然他这么提醒我,显然没有害我的意思。

但是我却觉得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了,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

这一夜,我又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早饭时间点,我有些无精打采的打电话给种马刘,问他打点好自己的东西了没,我好过去接他,他有些兴奋的说道:“准备什么?老子就一个人,海角天涯哪不能去。再说了,你现在开着自己的车,到时需要什么东西买来扔车上便是。

种马刘就这性格,这一点倒是和我臭味相投,不管打哪旅游或者出差,都不喜欢拖着行李箱带着衣物什么的,用他的话说,一个有电的手机,一张有钱的银行卡,出去了是怕饿死还是怕回不来?

于是,我起来就近随便吃了点早餐,开到种马刘的住处把他接上车,然后驶向自己的村子,车上种马刘问起,叔公是否向我说起过要去找什么人或着东西,我摇了摇头,表示和他一样,一无所知。

很快,车子开到了李家陵园的外边,老鹰头在棚屋外翘首盼着,我和种马刘下车来到他的面前。见他左手拿着一个小木盒,右手拿着一个罗盘和我拿给他的关于竖耳青铜龙的彩页。

“叔公,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要找什么东西。”种马刘瞅着他手里的东西,递上一支烟。

“我要先找到这个人”说完,老鹰头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取出其中的纸张,然后更加谨慎的摊开,移步到我们眼跟前,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我和种马刘几乎异口同声。

这么近距离我们才发现,老鹰头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上面记载了文字和图案,非丝非麻非布的薄片。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了的鱼皮,这么长的岁月,还能流传下来实属不易啊!”老鹰头似有感怀的说道。

鱼皮,好端端的纸不用,都写在鱼皮上干什么?谁他妈又脑子抽风了!种马刘好奇的望着老鹰头。

“——这是一张先秦时期留下来的鱼皮。”

“我们要找的人的有关线索在这张鱼皮的记载上?”我若有所思的问道。

老鹰头点了点头:“你们再好好看看”

我仔细看了看这张鱼,这张鱼皮上有一层厚厚的包浆,看来它的主人平时没少把弄这个东西,它的上面画着连绵的群山,连绵群山的上空,画了几个点,应该表示天上的星星,有两个点旁边分别用小篆标注了“东井”,“舆鬼”这几个字,而在这标注了文字的星点之间的区域下,画着一颗松树和一只刺猬,然后在松树和刺猬之间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盘陀”二字。

好半天的功夫,我和种马刘都是大眼瞪小眼,种马刘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古人的脑筋急转弯么?”

老鹰头似乎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缓缓开口说道:“你们可知道古人的星宿分野?”

种马刘摇了摇头,而我却点了点头。

对于古人的星宿分解,其实我们高中语文课本的《滕王阁序》里就接触过,文中开篇: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就是指江西赣州对应位于天上的星宿翼星和轸星之间。比如我们现代人要指出浙江省位于哪里,我们会这么说——浙江省位于中国东南沿海,介于北纬27度12分-31度31分和东经118度-123度之间。

而古人以州为单位,比如幽州,并州等,他们不按经纬做为定位的依据,而是按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作为地理参照,这是他们划分地域分界的方法。

老鹰头这一提醒,我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那叔公,在东井星和舆鬼星之间的区域是什么地方?”

老鹰头皱着眉头:“根据《汉书·地理志》,秦地于天官东井、舆鬼之分野,秦地应该是现在的陕西北部和中部、甘肃东部、四川、重庆等地。

“这么大个地方怎么找,叔公,应该还有其他的标识或者指示吧”我紧接着问道。

“没错,我也一直参不透的这画着一颗松树和刺猬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能弄懂这个意思,应该可以极大的缩小我们要找寻的区域。”

老鹰头这回答完全的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既然是他叫我帮他找人,他至少应该有个明确的目的地,谁曾想,他居然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叔公,我们上哪帮你去找人?去甘肃东部,去四川、去重庆?”种马刘不可置信的看着老鹰头。

“先管不了这么多了,总之先往那个方先去,路上我们再细作商议”

对于老鹰头这么不靠谱的回答,我显然有些不悦:“这大海捞针般的瞎找,要找到猴年马月,谁给你的这张图,你找到这个人有什么目的?单凭一张地图如此大的范围,你一点头绪都不给我们,让我们怎么帮你找?

老鹰头自知有些理亏,招呼我到他住的棚屋里,示意种马刘不要进来。

他关上棚屋的门,轻声的说道:“这个盛着鱼皮的盒子,是一位故人留给我的,让我需要帮忙的时候,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去找他,只要他们的人,见此地图和盒子,必会来帮我。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老鹰头手指了指地下:“为了下去”

“下去?你的意思你要下到李家陵园下面的大墓中去?"

“没错,我在这里苦苦等了五十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到里面去,而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人对你这么重要?是不是没有他叔公就进不去了?”

他沉着脸色好一会儿功夫,然后点了点头:“的确!我现在要是一个人下去的话,能活着回来的可能几乎为零,而要是我找到她说的那个人和我要的那样东西,或许还有一成的把握?”

“才一成的把握能活着回来?”

“对,哪怕只有一成,我也要试一试”老鹰头斩钉截铁般说道。

“可是叔公,我们如果现在不弄清这松树和刺猬的意思,不是相当于无头苍蝇么,都这些年了,难道叔公一直都没参悟过其中的意思?还有,当年给你这个盒子的人没跟你说起过什么?既然他有心给你了不如直接告诉你上哪找不就成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说的没错,当年我也这么问过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上哪找,她说这个东西是她们宗门的传承之物,历经了几代人的传承,都不知道这图的原先意思了,她见我精于阴宅风水,而她自己又年岁已高,怕无机会带此图回到先祖故地,将此图归还族人之手。便把此盒子托嘱给我,让我原物归还,如此,她的族人或许会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也就是说原先给你盒子的人,也不知晓其中的含义了?但是这和你精不精通阴宅风水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这个老太太就是因为这座古墓结缘,当年我吩咐村民挖地找到这个庞大古墓七星窍孔的时候,她告诉我,这古墓的下面不单单埋着死人这么简单,开始我不信,后来,我一个人在深夜趁着村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了盗洞下去,果然如她所说,这不是一座我可以想象的庞大的上古墓葬,至此,我才发现这个老婆子不简单,于是有很多的问题想登门求教,可是,她并非本地人,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住处,她见我诚恳登门拜访,而年轻人之中难得有这么热忱于阴宅风水之人,便有心教授,一来而去,便有了一些交情,而她意识到自己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便将这盒子托付给我,让我带着它交还给她的族人手里,作为回报,她的族人见此盒子或许会来帮我……”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老鹰头的话,淡定的看着老鹰头:“叔公,你还是有事瞒着我。”

老鹰头的眼神一阵飘忽不定:“什么意思?侄孙这话是我骗你不成!”

其实我知道很多的事情,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老鹰头也不一定会和我全说真话,可能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真真假假里,回避了很多的真相。

“我不是说叔公有什么事骗我,我只是好奇,既然人家五十年前将盒子托付给你,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帮他完成心愿,而我看到你在发现这条竖耳青铜龙的时候,好像变得不像平时的你,而且你刚才出发前手上除了这个盒子,还有便是这竖耳青铜龙的彩页。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和这竖耳青铜龙有关?

老鹰头这时淡淡一笑:“不错,真心不错,不愧是聚官的孙子,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不过,现在还不是我告诉你一切事情的时候,因为有些事我也还没完全弄清楚。”

老鹰头既然这么说,貌似他也不知这条青铜龙是做什么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找到他要找的人,到时就能解开这条青铜龙的秘密,那么或许这次的出发对我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到时我不仅可以解答组里众多专家都解决不了的困惑,或许还可以解开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谜团——就是刘队长临死前的怪异行为。

可是目前我迫切要解决的难题却一张不知何意的古老鱼皮图。

于是我的注意力不禁又回到了刚才的图上,

“松树——刺猬,刺猬——松树,”我喃喃自语,这两个事物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事主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两个,这么久了,还没好?”

我正暗忖的时候,种马刘在棚屋外嘟囔开了。

老鹰头打开了门,示意现在可以进来一起说话。

种马刘一进门,毫不客气的坐在老鹰头的架子床上:“站的我好累,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都好一会功夫了。”

因为我答应过老鹰头,要帮他保守李家陵园的秘密,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搪塞种马刘:“哦,一些私事,还有就是叔公刚才一直和我在探讨,这松树和刺猬到底是什么意思。”

种马刘咧嘴一笑,一甩他的中分,得意满满的样子:“像这种猜谜语要用脑子的活,你们也不叫上我,就你们脖子上的装饰品,能想出什么结果,不就是松树和刺猬么,老子早就知道了!”

我和老鹰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看着我干什么,看这里,你们两个”种马刘把弄着他的手机,指着屏幕说道。

我和老鹰头同时弯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只见他的百度浏览器上输入着:“有刺猬和松树的地方”

页面其中有一条显示为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

百度百科上显示——布拖又称吉拉补特,是彝语“补特”的音译,“补”指刺猬,“特”指松树。意思是“有刺猬和松树的地方”。是彝族阿都的聚居县,是彝族火把节的发源地,素有“中国彝族火把文化之乡”、“火把节的圣地”的美称。

我和老鹰头眼中都绽放出惊喜的神色,这和地图上指示的位置恰好符合!

我的乖乖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方式就破译了!

种马刘翘着二郎腿,一副等着被夸耀的样子看着我俩:“怎么样,叔公,我脖子上的东西,是不是比那小子管用。”

“嗯,不错,现代社会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对了,那“盘陀”二字是什么意思,也可以用手机查查么?”

“叔公,我刚才也搜了一下,这个还真查不到。”对于老鹰头的提问,种马刘耸了耸肩。

“我靠,居然这么简单!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也就查查百度这点能耐!”看到种马刘这副神态,我不免挖苦道。

“这他妈是人话么?就你那木鱼脑子,要不是老子迷津一点,你小子开窍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有眉目了,那就出发去布拖县”老鹰头惊喜之后安耐不住自己的心急。

种马刘这个时候的确帮了一个大忙,现在我心里也踏实了很多,目标已经缩小到一个县到范围。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种马刘互相轮流当司机,按照邦德地图的指示,驶向大凉山,沿途的气候逐渐变凉,我们也在经过一些县城的时候添置了一些衣物,原先我和种马刘在途中的时候就查过了一些关于布拖县的资料:

布拖是凉山彝族的腹心地带,解放前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社会历史原因,长期以来一直呈封闭状态。因此古老的彝族风俗和传统文化在这块土地上延续着。全县地理气候可概括为“三个坝子四面坡,两条江河绕县过,九分高山一分沟,立体气候灾害多”。干旱、低温、阴雨、霜冻、洪涝、泥石流、病虫害等自然灾害每年不同程度地发生。

布拖以种植洋芋(土豆)为主,所以主食也是洋芋,大多数家庭也会少量种植荞麦和玉米,他们把玉米、荞麦叫细粮;把土豆叫粗粮,这里的土不仅土层薄,而且贫瘠,除了洋芋,产量都很低,如果买不起化肥,那就只能种洋芋了。由于地处高寒,土地贫瘠,气候条件差作物产量都很低,有些地方温饱都不能解决。

虽然路上我们都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到了实地之后,我们才发现很多东西比我们原先想象的要复杂困难,因为当地很少有人懂汉语,我们的车行驶在露出石子的水泥路上,满大街都是穿着察尔瓦(披衫)的男女席地而坐,种马刘试图用汉语和他们说话,发现那里的妇女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你,但是不回话,我们只有按照导航开到布拖县县政府门口,里面的公务员应该是懂汉语的。

停下车后,我们一行三人,想找个办公室的人问下哪里可以找到一些懂汉语的人,我们可以有偿的让他们当下翻译和向导,但是办公大厅通向里面办公室的廊道上却堵满了人,这群人神情愤恨的不知道囔囔着什么,他们领头的两个人双手反扣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瘦,衣衫褴褛的年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的小青年并按住他的脑门,堵在了武装部门口,因此,我们在走廊外大概被整整堵了半个小时,貌似在经过武装部办公室里的干部调解之后,这群人才放开那个青年,廊道才得以疏通,待那群人离开之后,这个小青年也随即走出了武装部办公室门口,在经过我们身边时,他哆嗦者身子,嘴里一个劲的骂着,妈的,妈的。

老鹰头反手拽住那人的胳膊:“你会汉语?”

那人怔怔的看着我们三人,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语:“你们干什么。”

“兄弟,你是本地人?”种马刘随即递上一支烟。

那个人接过烟,表情复杂的看来一会手中的烟,然后示意种马刘借下火。

种马刘给他点上,他居然如饥似渴般的猛吸起来,但是不住的咳嗽,根本就不像一个会吸烟的人,一阵吞云吐雾之后,身子的哆嗦轻微了一些,他舒展开眉头,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们:“我是瓦都乡的,有什么事么?”

“那这么说,你对这一带应该很熟?”种马刘接着问道。

他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这里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地方叫‘盘陀’么?”

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会,极其认真的答道:“我想帮你们,真的不好意思,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我们乡的阿约友色问一下,他是我们乡里最有名望的大毕摩,他或许知道。”

“毕什么——?”我满脸的疑问的看着他

“毕——摩,对了,我忘了你们是汉人,简单来说就是祭祀者、长老、长者的意思,我们这里就是专门替人礼赞、祈祷祭祀的人,你们汉人管他们叫大祭司。”

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我们便招呼他上车,也不要找什么公务员了,就这家伙吧,让他带我们去他们乡里找他口中的大毕摩试试。

可是上了车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居然开口问我们要钱,真是人小鬼大,想不到看起来挺朴素老实的一个人,也是满满的套路。我问他要给多少钱,他说要十块,如果到时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他可以给我继续当免费的向导和翻译,直到帮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为止。

我还以为多少钱了,毕竟才十块钱,种马刘也没多想,直接递给了他。

他拿着钱就跑开了,边跑边说:“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还没回来,种马刘不禁犯起了嘀咕:“妈蛋,怎么每个地方都有这种人,十块钱也骗。”

种马刘刚骂完,只见他提着一袋东西小跑回来了,怕我们等得急了,他很知趣的立马坐到副驾驶位上,指示我往前开。

沿途盘山公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已,还好这是一辆越野,经得起折腾,车内,种马刘为了打发无聊,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伙人按着你干什么?”

“我叫吉克.阿木.补都。你们叫我阿木就可以了。因为,因为我拿了他们家的东西”。他红着脸,吞吞吐吐的样子。

或许是见到他窘迫为难的样子,种马刘也不好再问些什么。

见车内一阵安静,我看了一眼后视镜,老鹰头这时一声不吭的靠在后座上,微闭双目,貌似在养神,双手交叉在胸前,却突然开了口:“年轻人,不冷么?”

“——冷!”他话一出口,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一般,本能的回过头来,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老鹰头:“你,你们还有烟么,让我抽一口,我——冷。”

种马刘帮他点了一支烟:“来,小兄弟,我这还有件刚买的羽绒服和保暖裤送你了,你穿上,”种马刘从后面递过来一个包裹,这是他前天沿途买的。

他犹豫了一会,接过种马刘的包裹,不好意思的拆开,看得出来,他的确很需要保暖的衣物,套上衣物之后,他或许是因为身子暖和起来的缘故,唇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车晃晃悠悠,终于开到了村道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很多很多彝族小孩,把我们的车围得结结实实了,我按了按喇叭,这些孩子居然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这让我们感到挺诧异的,这个时候,阿木从副驾驶位上下来,打开他刚才买的包裹,里面居然全是糖,他把糖一一分给了这些孩子。

这些孩子高兴的像往车里的我们做鬼脸,原来他是把刚才的钱拿去买这个,这些孩子在拿到糖之后,自动散开了,阿木对着驾驶座上的我招手,很开心的样子,说道:“你们下来吧,到了。”

我们几个从车里下来,当下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土坯房,很多墙面上都写着:有毒必肃,贩毒必惩,种毒必究,吸毒必戒。禁毒,防毒,拒毒,从我做起。今天的辍学,明天的贫困户。控辍保学,人人有责等标语。

虽然我们对布拖县的贫困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地的贫困还是超乎了我们的想象,我们跟在阿木的后面,走进村子里,沿途的路上,充斥着牛屎和猪屎的味道,有一些好奇的当地村民,会从牛圈和猪圈里探出头来看书头来看着我们了。

“真是见了鬼了!他们怎么会把家安在牛棚和猪圈旁边呢?这味道每天搁这受得了么?”种马刘捂着鼻子。

说实话,生活在沿海城市的我们,见到他们这么落后的生活方式,挺触目惊心的,这些只有我们小时候农村才看得到的场景,想不到在他们这里却是一种生活常态。

没多久,阿木便领着我们来到一间毛土坯房前,屋子里出来一个肤色黝黑,眼窝深陷,面如干枣,扎着一条辫子的老者,这条毛糙的辫子,仿佛几年没洗一般,见到我们这些外乡人,嘴里说了一大堆的彝语,貌似是在向我们问好。

阿木和他用彝语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阵,老者摇了摇头,然后阿木和我说,眼前的老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盘陀的东西。

不过他见到我们失望的神色,阿木表示明天愿意带我们去其他的村子问下。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三人讨论后,决定在村子里先住几天,这几天就让阿木带着我们,去附近的村里打探打探。

就这样我们让阿木帮我们在村里找一下有什么干净的房子没,我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劳烦他给我们做下向导。

他很开心的的表示没有问题,然后领着我们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里,这里的确不怎么闻得到我们来时路上的那股牛粪味和猪屎味了,而且庭院的厢房里面也整理的还算规规矩矩,房主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彝族老汉。听阿木给我们介绍,房东叫日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他的妻子早几年去世了,两个儿子和媳妇都在外地打工了。因此院子里只有他一个老人和他养的几只大黑狗。阿木还告诉我们,之所以带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日则阿叔人很好,他没饭吃的时候,会经常招呼他来自己家蹭饭,因此,如果我们要租房子的话,他希望我们可以租日则阿叔的房子。我们估摸着这样的环境可能在这里还算不错了。再说我们也没打算长住,于是问了一下阿木,我们租下这院子里的三间厢房什么价,阿木和他口中的日则阿叔攀谈了一阵,然后告诉我们“阿叔说,你们是客人,他很高兴你们能住下来,这让他不再感到孤单,他不好意思收你们钱。”

我还是递给他五百块钱,当然我知道,当地的物价水平并不高,五百的租金可能绰绰有余。

我选择租他的房子,主要还是这个友善的彝族老人让人有一种很踏实友善的感觉。

日则阿叔高兴的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笑着向我们致谢。

这些钱,或许对于他来说,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第二天,我问阿木,怎么不介绍你的家人给我认识,他沉默了一阵子,告诉我们他是个孤儿,他十一岁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是日则阿叔见他可怜,经常接济他,而他之所以会讲汉语,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汉人,来这个地方支教,后来嫁给了他爸爸。

接下来的几天,阿木带我们走遍了附近的每个村落,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每个村落中的老者或者是阿木口中的毕摩都不知道什么是盘陀。

虽然我知道老鹰头的内心很急,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又是一个一无所获的傍晚,老鹰头吃了几口土豆饭,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踱出院子,我不知道这是他平时吃完晚饭的一个散步习惯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让他内心很急。他接连几天吃完晚饭都是这样,于是我也跟着他一起慢悠悠的逛到瓦都乡的村道口。老鹰头这时站定了身子,一个人默默的望向北面远处的一座山峰。

我以为他在观风景。

“风景不错,要是这地方物资不是很贫乏,倒也适合养老。”

“此山怪的很!”老鹰头皱了皱眉。

“怎么怪了?”老鹰头似乎话中有话,我忙不迭的问。

“此山有格!”

“什么意思?”

“宁叫青龙高百丈,不让白虎压一尺!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既然老鹰头没打算和我说,我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

当我们回到院子的时候,发现种马刘和阿木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般情况下,耐不住寂寞的种马刘喜欢缠着阿木和日则阿叔让他们带着自己去村里的其他地方逛逛。

闲来无事,我便用火腿肠逗日则阿叔的五条狗玩,我想试下它们是否真如阿木的说的那般神奇,我把剥了皮的火腿肠拿在手中晃了晃,然后向日则阿叔那样“乌璐乌璐”呼唤着它们,这群家伙兴奋的晃着尾巴,望着我。然后我把香肠扔到它们之中,它们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我以为我要成功了,但是对于地上的香肠,它们却闻了闻,并未叼走。

果然如此!

我听阿木介绍过,这五条狗是日则阿叔的宝贝,因为他们,日则阿叔才有村中猎神的称呼,这五条棕黑色大小差不多的狗的确挺通人性,从我们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步,它们就没吠过,阿木说,这要有日则阿叔在场,他们见到陌生人是不会吠吼的,而且他们被日则阿叔训练的,不会去吃陌生的人的东西,哪怕你拿着有肉的骨头,只要没有日则阿叔的指令,它们顶多嗅嗅,不会啃食。这五条狗是一窝产的,它们之中体型稍微大点,尾巴上有一小撮白毛的那只,是其中的领头,围猎的时候,他冲在最前头,而且负责指挥其他的几只组织围猎战斗。每年的彝族赶山围猎,都是它们大显身手的时机。

没过了多久,种马刘独自一个人踏进了院子,我问他怎么没和阿木他们一起回来,他说阿木他们可能去山里找蘑菇去了,路上有人用汉语和阿木打招呼,问阿木找到蘑菇了没有,阿木说找到了,而且是大蘑菇。然后阿木就让他一个人先回来了。

老鹰头躺在摇椅上,又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似乎在听种马刘和我的对话,我见他空闲,一者也是无聊,便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他身边,脑子里有浮现了刘队长临死时的情景,开口问道:“叔公,这大山里也没啥消遣,长夜漫漫的,您阅历丰富,倒是给我讲讲有关阴宅风水的事吧!世上难道真的有鬼魂一说,侄孙我有时想到我们刘队长临死前看我的眼神,就瘆得慌!”

见我这么问了,种马刘也搬来一段木桩,当小凳子坐在老鹰头的躺椅前,就像一个喜欢听鬼故事的小孩子一样。

老鹰头嘿嘿的干咳了几声,指着厢房灶台上一支未点着的蜡烛对我说道:“看到那只蜡烛了么?”

因为村里经常会停电,日则阿叔给我们备了几只蜡烛

我和种马刘一齐点了点头。

“如果这只蜡烛烧完了,请问原先有形有质的它去了哪里?”

“叔公这话问的,因为它烧掉了,当然就没了呗!”种马刘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逼的答道。

我仔细的想了一会,不知该怎么回答,老鹰头睁开眼睛看着我,示意我也说出自己的答案。

当然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的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初中物理课本上的知识,但我知道老鹰头可能不一定能听懂,但我还是随口说了出来:“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消灭也不会创生,他只会从一种形式转换到另一种形式,也会是说烧完的蜡烛,以其他的物质形态散布到空间里去了”

“能量!原来你们管这些个叫能量啊。”老鹰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不是这些个在阴宅风水里有其他的说法?”

“气,叫做气,气宜藏不易露,宜聚不宜散,所以阴宅风水堪址第一要点就是要藏风聚气。”

“那,那叔公,你还是没说这世界到底有没有灵魂呐”种马刘瞪大了眼睛。

“——人死如烛灭!懂的,自然会懂,不懂的,想懂太难,其实我刚才已经说了,可是你懂么了么?”说完这句话,老鹰头站起身来,背着双手,抬头仰望夜幕中开始冒头的点点星辰,陷入了沉默。

虽然,当时我并不能理解老鹰头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时隔多年,当我们经历了种种,再回想起这一幕,我只能用一个我所能想到的最牛逼的形容词来形容老鹰头——逆天的存在!真的是逆天的存在,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一点也不夸张,甚至世间没有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第二天,阿木早早的便来到我们的厢房,告诉我们今天他有事,不能带我们去其他村子询问盘陀的事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们,今天村里可能会来很多外地的游客,他要听从村长的安排去给那些人当向导,因为农历三、四、五月份是猎捕獐,鹿,麂,的最佳季节, 农历八九月份,玉米、荞麦成熟之时,则是捕猎 野猪,熊等的上佳时节,彝族富有特色的狩猎活动,吸引了大量外地的游客到访。到时他会让日则阿叔带我们去体验一下彝族的狩猎活动。

日则阿叔今天表现的很兴奋,手里握着柴刀,背上背着用棕麻绳编织的网,手里牵着他的五条狗,乐呵呵的点头示意我们跟在他身后。

的确,走在村里的山道上,我们听到了很多说着汉语的外乡游客,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好像是一些打猎爱好者或者是一些驴友。

说实话,因为自初中后便在县城长大,对于乡村打猎这种新奇的户外活动,我和种马刘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

老鹰头毕竟是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我们在他脸上感觉不到他有多大的兴趣。

我和种马刘屁颠屁颠的跟在日则阿叔身后,看到许多和他一样行头的村民,手里也牵着几条猎狗,但他们见面都不打招呼,我和种马刘看到他们这些举动还是挺好奇的,日则阿叔看出了我们眼中的惊奇,然后他用拿着柴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里,我这才发现他嘴上含着一片树叶,我再回首看一下那些和我们擦肩而过的其他猎人,他们嘴里都含着一片叶子,我于是对着种马刘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可能就是他们打猎时留下的传统,嘴里含片叶子的意思就是让他人知道自己正在打猎,不要发出声响,以免惊走猎物。

但是我对着种马刘眨眼的那会功夫,我突然发现老鹰头不知道去哪了,居然在队伍后头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我猜想,可能打猎这种生活方式,在他那个年代司空见惯了,再说他因为自己的年岁问题,不想参与这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打猎活动。回到院子里闭目养神去了。

当然了,对于打猎这种刺激的户外运动,我和种马刘是必须要去凑凑热闹的。

随着我们攀入越来越茂密的山林深处,站在高山腰上往下望,临出发时的瓦都乡渐渐在在我们眼里成了弹丸大小的一块地方,虽然是农历的四月份,但是大凉山的高山处却并不暖和,天气要是不好的话,甚至说有些冷。

过了午饭点,日则阿叔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几块荞饼递给我们,但是我们谢绝了这个朴实的彝族大叔,因为,上山前,阿木就吩咐过我们,要我们自己带上泡面,面包之类的食物,因为他们彝族的饮食习惯和我们是有很大区别的,彝族居家饮食习俗餐制为一日两餐,这个传统保留至今。一般村里人,人们天明即出早工,九时左右歇工吃第一餐,十点左右吃完。休息一会又出午工,天暗才吃第二餐。因此,外地游客很难适应。如果对于凉山彝族的饮食礼仪不了解的话,很容易闹出笑话,比如东家杀鸡给做客的你吃,但你不能吃得太多,鸡胸脯肉要给年长妇女吃、客人或当家的人吃鸡头鸡脖、鸡肝和胃要敬献给老人、鸡腿要给小孩子等。

爬了一上午的山,我和种马刘的确有点累了,趁着这个饭点,我们刚好可以坐在地上啃点面包休息一会。

刚坐下,种马刘就忍不住有些牢骚:“还是叔公机灵,躺在院子睡大觉去了,早知道我也不来了,一上午连猎物的毛都没看到一根。”

想不到打猎遇到猎物的几率这么低,这让原本充满热情的我也不免有些泄气。

正当我俩有些失望的时候,日则阿叔对着地上一粒粒黑褐色羊屎一样的东西指了指,对着我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拍了拍那只尾巴有一小撮白毛的领头狗,那只狗在地上嗅了一会,然后嗖的一声窜入密林深处,其他几只黑狗也尾随着狂奔而去。

我和种马刘马上绷紧了神经,把咬了一半的面包塞回塑料袋,紧跟在小跑的日则阿叔身后,很快,前边不时传来了犬吠声,我们看到那几只猎犬好像在追逐一只跑起来像兔子一样的动物,这只动物跑起来非常的迅捷,日则那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居然足足追猎了半小时有余,还没有拿下,害的我和种马刘也跟在日则阿叔后一只小跑了半个小时,那可真是跑得我们双腿发软,两眼冒金星。

打猎,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松胜任的活。

不知不觉中,我们居然跟在猎狗后面,越过了一个山岭,而前面的树林里,依旧没有猎狗围住猎物等待主人来而发出的吠叫声,渐渐的,我们发现日则阿叔的脸色开始沉重,他停下了脚步,极目远眺,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食指和拇指塞进嘴里,吹了个响哨,似乎在召唤那些猎狗回来。

绵长而响亮的哨声,在山谷里激起阵阵回响,但是,那几只猎狗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声响全无。

或许是因为在我们两个外乡人面前,空手而归让他有些挂不住颜面,他只得依旧快步的向北面的那座山峰继续前进,可是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种马刘拧开第四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提给我:“我说昊一,这日则阿叔的狗不会是跟丢了吧,要不怎么还没逮到呢?”

“这个,听阿木说,日则阿叔是村中最有经验的猎神,问题应该不大,我们跟下去,兴许已经逮到了也说不定,只是那些狗离得我们远了,我们听不到它们的叫声。”

果然,在通向北面那座山峰的山岭处,我们听到了那几只猎狗传来的叫声。

“奶奶的,总算逮到了”种马刘擦拭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脸的高兴。

可是,日则却僵在了山岭前,不愿再往前挪动一步,嘴里吹着口哨,不过,刚围住猎物的狗,是最兴奋的,就像见了血的狼,任凭日则怎么吹口哨,几只猎狗都没有跑出北面的那道山岭。

“昊一,咱两快过去看下,逮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也怀着好奇激动的心情,同种马刘一起跑向传来狗叫声的地方。

日则见我们跑向了北面的山岭,脸色焦急的一个劲的在我们身后喊着我们听不懂的彝族。

当然,这个时候的我们哪里管得了他在我们身后的叫唤,随着狗叫声越来越清晰,我们终于在一个长满苔藓的湿滑洞口外,看到了一只被放倒的麂子,那只被猎狗咬的半死不活的麂子,挣扎着想起来,可是那几只猎狗见到我们来了,摇着尾巴,咬的越欢了,麂子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好家伙,这么大一只麂子,怪不得挺能折腾的”我兴奋的说道。

“是不错,日则阿叔这会估计不会守着个脸了”种马刘也高兴的说道。

不多久,日则也到了,只是脸色没有我们预想的那样高兴,而是把这只麂子抬进棕麻绳编织的网里,背在背上,迫不及待的想走了,可是,他发现不对,狗少了一条,那条领头的狗不见了,于是他再次吹了吹口哨,这次,那个长满苔藓的洞口里,传来了响亮的吠叫声,咕咚窜出来那只领头狗,嘴里叼着一根包裹着泥土的骨头,可能是它从地里刨出来的。它摇着尾巴,在主人面前放了下来,我和种马刘看了看这根笛子大小的骨头,发现挺有意思的,这根骨头的末尾端,用玉扳指一样的东西套牢,而且那个玉扳指上面好像刻有文字。

日则看都没看一脸,似乎觉得很晦气,一脚就把这根骨头踹开了,那只狗又要上去叼回来,被日则狠狠的喝住。

毕竟我是学考古的,好奇心上来的我在日则转身后,还是忍不住悄悄的把那个带泥的器物从骨头上捋了出来,决定到时带回去洗干净好好看下,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日则背着网兜里的猎物,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健步如飞的往家里赶,我和种马刘有了生平第一次的犬猎经历,表示以后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实在太累人。

在回院子的下山途中,我们发现很多村里很多猎人都向我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毕竟打到这么大只的麂子,多少还是有些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回到院子里,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老鹰头并不在,而阿木也显然还在给别人当向导。

日则阿叔则忙活开了,他劈柴烧火,准备等水开了给那只麂子剥皮。等水开的空档,他对着我和种马刘做了个吃饭的动作,示意晚上大家一起吃麂子肉。

我们也不好意思干等着吃麂子肉,种马刘帮着劈柴火,而我则帮忙烧灶台火。

等快到了晚饭的时间点,老鹰头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壶酒,貌似知道我们会打到猎物似的。

老鹰头见到在院子里忙活的我们,显得心情不错,因为这地区物资实在太贫乏了,老是土豆饭吃得我们都快反胃了,还好我和种马刘带了蛮多的零食,这一日三餐的还撑得过去,对于老鹰头可就不一样了,毕竟他对面包,饼干泡面之类的东西,没什么胃口,而且主要的是他还喜欢喝酒,没几个下酒菜也真是难为他了,这次难得开次荤,倒也罕见的在他脸色见到了一些喜色。

看到他回来了,我就从灶膛前站起来,去庭院后门把私下带回来的玉扳指模样的器物洗干净,冲洗完毕之后,我发现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一块小型的玉棕,玉棕的通体成羊脂色,外方内圆,大小应该差不多能套进未成年少女的手臂当镯子用。

当我从后门回到庭院的时候,老鹰头躺在躺椅上,对着种马刘别有意味的笑道:“小刘,你不是说阿木出去采蘑菇了么,来个麂子肉炖蘑菇该多好啊”!

“山珍配野味,赞,绝逼赞,叔公你说的我他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除了火腿肠,就没沾到过腥味。”种马刘一边说,一边似乎把怨气发泄在了斧头上,地上的木柴被他扒拉劈成两半。

老鹰头抬头看了看天,顺便把刚才被种马刘劈开蹦到他脚边的柴火捡起来,扔向柴垛。

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阿木并没有回来,日则阿叔则端上来一大盆的麂子肉,我们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庭院里顿时充满了浓郁的肉香,几条猎犬都快淌出哈喇子了,但是它们很乖巧的蜷缩在我们脚边,仰着头等待着我们的打赏。

说实话,这土灶大锅炖出来的麂子肉,再配上彝族地道的香料,真乃一绝,绝对是你在酒店里享受不到的美味,但是让我们好奇的是,直到我们用餐结束,阿木都不见回来。

“唉,你们说,阿木今天怎么不过来,照理说,日则阿叔好不容易打到一只麂子,他应该过来才对啊?”

听到我的疑问,老鹰头的嘴角又出现了一抹别有意味的笑:“你们的手机是不是可以当手电筒用,现在电量怎么样?”

因为村里几次停电的时候,我和种马刘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明过,因此老鹰头知晓手机的照明功用。

“叔公这是要干嘛?”种马刘和我面面相觑。

老鹰头冷笑一声:“阿木这小子不是去山上采蘑菇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们不应该关心一下嘛。”

“叔公,你的意思大晚上的我们去山里找阿木?”

以老鹰头别有意味的笑容,我知道肯定是有些缘由的。

“如果你们不想去也无妨,那咱们就早睡早起,明天好早点去打听我们想要的信息。”

这大山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而且手机信号又差,看个网页上的新闻都卡图,现在难得的狩猎活动,村里来了些游客,那么早就上床休息,我们肯定是不乐意的。

其实我也知道,老鹰头也是吃准了我们的想法,知道我们不会拒绝。

“那叔公知道他去哪座山了么。”

老鹰头指着北面的那座山说道:“应该就在那里,手机电量能撑多久?”

“如果带上充电宝,三四个小时是不成问题的,”

"那好,你们衣服穿得厚一点,还有带上那个可以充电的家什跟我来!"

换上厚一点的衣服之后,一路上我们跟在老鹰头的后面,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在山间的田垄上的时候,种马刘开口说道:“叔公,阿木不会是采蘑菇迷路了吧?”

“你们,不会真以为他采蘑菇去了吧,像他这样身份低贱的"土狗",有时不死在蘑菇上就不错了,我带你们来呢,主要也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蘑菇”

叔公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种马刘)

阿木这小子,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么?(鹰)

不就是冻得浑身只打哆嗦么,有什么讲究么?(主)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尸味,而且一个劲发冷打哆嗦,说明他刚过去的地方温度比寻常地方要冷得多,这几天他的身上又有这股味,加上前些时候,小刘和我说,有几个说着汉语的人,问阿木找到蘑菇没。那我就可以很确切的告诉你们,阿木应该是一个刚入行的盗墓贼,在他的团伙里,身份低微,是一个负责踩点和挖土等干些体力活的,盗墓这一行,称他这类的为“土狗”,还有蘑菇是道上的黑话,指的是墓葬,当然每个团伙有每个团伙的暗语,有些可能称之为粽子,那么肉粽就指有很多油水的墓葬,淡粽的话就是一个陪葬不丰富的普通墓葬,为了掩人耳目,一些精妙的暗语,还必须结合时节和当地的天然物产,如一些南方的盗墓团伙,可能会把春夏时节要找的墓葬,编成暗语山笋。

老鹰头的一席话,让我受益颇多,想不到盗墓这个行当,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那叔公又是如何判定他刚入行不久的?(我)

我为什么出门的时候,让你们多穿点,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则冻得一个劲的直打哆嗦,说明经验不足,还有就是我们刚遇到他的时候,好像很多当地人要揍他,说明他对于要找的墓穴踩错点了,可能挖了别人家的祖坟,而且还被人发现了。这是一个急于求成的新手容易犯的错误。

这么说现在叔公让我们多穿一点,也是要下到墓穴里去嘛?

没错,今天我没和你们一起上山打猎的原因,就是想证实一下我的想法,于是偷偷的跟在了阿木的后面,发现他接洽的那伙人的确说着汉语,而且阿木和他们说在北山上找到了大蘑菇。看来这伙人想趁着这个狩猎节,大量外地游客到此鱼龙混杂之际,扮成一些爱好爬山的去盗墓。

——叔公,这些爱好登山探险的人啊,时下称为驴友,都是一些吃饱了撑着的,嘿你们说,有这闲钱闲工夫,城里的小姐姐不有趣么?音乐酒吧咖啡厅它不香么,非要来这种地方瞎折腾……

老鹰头听见种马刘说话的的声音有些大,立马打断了他,示意路上不要大声说话。

我低声问道:“叔公是怕惊动到采蘑菇的人么?”

他点了点头。

听到老鹰头的指示,种马刘乖乖闭上了嘴巴,我们三个默默的往大山里深处行进,气温变得越来越低,好在我们提前穿了蛮多的衣服。

继续走了一小段路。

种马刘突然轻声开后说道:“哎,昊一,这条路不就是咱们下午打猎回来的那条路,种马刘一边说一遍把灯光打到一则的路旁,你看,这个高坪你还记得不,咱们下午回来的时候,你还说这高坪怎么这么奇怪呢,为什么中间是凹下去的,记得不?”

种马刘这么一说,我倒也记起来,的确,跟着日则阿叔打猎回来的时候,路过这么个高坪,当时这模样奇怪的高坪还让我挺纳闷的,,现在仿佛就是一个地标似的,说明我们沿着这条道一直笔直攀上去,就到了我们打猎时发现玉棕的那个洞穴了。

种马刘说完,便走上那个高坪,然后背对着我们,传来拉拉链的声响,这时候老鹰头却低声急促的喊道:“快回来,不要在那上面撒尿。”

听到老鹰头这么急切的喊声,种马刘有些狐疑的转过头来?

怎么了叔公,放个尿这么大惊小怪的(种)

你知道你站着的那个凹口下放着什么东西么?

——什么?(种)

——骨灰,这是彝族的向天坟!

种马刘一听说脚下面的凹口放着骨灰,吓得连拉链都没拉,就直接跳了下来,然后对着高坪双手合十一鞠躬道:“先人们大人有大量,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然后跑到别处撒尿去了。

向天坟,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骨灰!这么说很早以前的彝族人就开始实行火化了么?”(主)

嗯,这是他们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墓葬习俗, 因墓顶择朝天之向,所以叫做向天坟,这种墓葬的内涵源于彝族古老的“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人死魂归星”的信仰观念,这种朝天向星的墓葬建筑,世界上除了彝族的向天坟,就只有埃及金字塔了。

这一刻,我除了有些敬佩老鹰头之外,不禁心里也泛起了更大的疑问,这个老头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对风水墓葬这方面的东西这么了解,说得实在一点,组里经验丰富的刘队长他们,就这方面的学识完全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就要到我们中午打猎发现的洞穴了,我们在不远处望去,洞穴里传出了幽暗的灯光,而且洞口有一个火头的亮点,应该是有一个人蹲着,在默默的抽烟放哨。

老鹰头示意我们跟在他身后,神态表情尽量表现的自然一点,以免打草惊蛇。

随着我们离洞口越来越近,一束手电强光打在了我们的脸上,坡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喂,你们干嘛的?”

老鹰头示意我们都把举起来放到脑后,然后缓缓的走向他:“大兄弟不要误会,一个行当的,告诉你们支锅的,我有肉粽一个,可否一起支个锅?

听完老鹰头的话,这个放哨的用烟头点燃了一个东西,扔进洞穴中,洞穴里的光顿时变亮了很多,这应该是一个照明弹或者信号弹之类的东西,顿时,里面的人在接受到信号之后,齐刷刷的从洞穴里射出好几道手电强光,不多久,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蓝色牛仔裤的中年男子,他的腰间别着一把瑞士军刀,手电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文,什么情况?”

“建哥,这老头也是干这行当的,他说他手里头有一个油水不错的古墓,相见一下我们老大,问咱们愿不愿意一起搭个伙。”

那个叫做阿健的仔细的在老鹰头的打量了一番,挨个搜了搜我们的身,然后朗声说道:“天分星宿,”

老鹰头对答:“地列山川”

——在天成像(建问)

——在地成形(鹰答)

行了,你们和我一起进来吧。(建)

当我们探着身子想要进入的时候,走在我跟前的种马刘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去,好像绊倒了什么东西,原来我们进去的洞口,是整个洞穴的至高点,在洞口的下面,有石凿的阶梯,阶梯前有一具枯骨,如老僧枯坐一般,面向洞内,俯瞰整个洞穴,尸骨的前面,零星的散落着一些指骨,而它右边小臂上的尺骨和桡骨却不见了,刚才种马刘就是绊到了它,我用手机灯光扫视了他跟前的情景之后,又打向远处,这时我才发现,这整个山的中间是空心的,在墓葬里,这种依山凿空的墓穴称为玄宫,而此处的玄宫应该是一个偌大的天然溶洞,我们现在走的是沿着洞壁拾级而下的石阶,显然这些石阶是后天人为开凿的,那么这个玄宫应该是在天然形成的洞穴上,再经过后天的开凿而成。

老鹰头在经过具盘坐着的尸骨旁,看了一会,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我们走在石阶上的脚步声在整个洞里激起阵阵回响,慢慢的,从下面打上来的手电灯光离我们越来越近。越往下走,我们感觉越来越冷,我和种马刘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看来穿得还是不够。

随着下面石阶上的灯光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看清了对面打着手电人群的情况,阿建快步走到一个年纪约莫五六十岁披着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的老者身边,小声说道:“祖爷,他们说也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下来前我搜过了,他们身上只带了手机和充电宝,没有什么器物,连像样的手电筒都没有,除了年纪大的,其余的两个我看不像干咱们这行的。

在对面的这群人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我们看到了阿木,显然他也看到了我们,一脸的惊讶!

那个叫做祖爷的老者,听完阿健的陈述之后,脸上堆出一个笑容:“想不到是道上的朋友,这大晚上的,不知道来这么个地方有何贵干?”

小老弟,不瞒你说,我手中有一个关于大肉粽的线索,奈何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想和你一起支个锅,到时你们九,我们一,如何?(鹰)

那个叫祖爷的一脸讪笑:“欧!是么?既然人生地不熟的,那兄台又是如何找到这洞穴里来的?”

“看来小老弟还是信不过我,的确,我们来得唐突,也不免让人心生揣测,不过你既然是也是倒斗这一行当的,这个或许你应该清楚。”(鹰)

说完,老鹰头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在这寒冷的玄宫之中,当着众人的面,赤裸出上半身,我们看到老鹰头的后背,纹这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颅图案,上边有"京召"二字。

这时,祖爷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图案,有些激动的语颤道:“老先生您居然是——,想,想不到传闻是真的,我辈眼拙,还望老先生不要见怪!快快,老先生赶快穿回衣物,以免受了风寒!”

看到祖爷这么大的态度转变,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怪异。

老鹰头一边穿回衣物,一边说道:“你们来到这个玄宫之中,可发现什么东西没?”

“不瞒老先生,其实我们下到这玄宫之中,也不过半小时,有些也并未细致勘察,就我们目前的发现来看,感觉这并非一个墓葬坑,因为我们在这之中并没有发现任何棺椁遗骸。”

在他们谈话之际,我和种马刘发现这个洞壁上,有许多古老的壁画,沿着这个石阶一直往下,我让种马刘帮我打光,我在他们身后一边走,一边把这些壁画拍下来,这是学习考古必须养成的习惯。

来到玄宫最深处的地面之上,这个壁画也到此为止,最后的一幅,画的是一个女人捧着双手高高举起,盛着一个不知何物的东西,它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而这个女人的前方,所有人都呈现跪着的姿态。

对这些壁画观察之余,老鹰头向祖爷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玄宫的?”

“这个地方来龙有势,明堂开阔,星峰龙上,如此阴宅宝地,怎么会没有先人的墓葬,可是我却一直点不准龙穴在哪?于是就吩咐他给我在这座山上到处打探打探,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个玄宫所在 ,期间甚至点错了穴,挖了附近村人的祖坟。”

祖爷说这话的时候,指了指身后的阿木,意思是吩咐他去踩点打探的。

“所谓上等先生观星斗,中等先生观水口,下等先生满山走!你能凭星斗而断定下面有龙穴,看来也是这个行当一等一的高手,难怪他们都尊称一声爷”

“先生见笑了,您是名门正宗,这些技艺在您面前还不是班门弄斧么。”(祖)

不过,小老弟有一点你不觉得很费解么,这个玄宫所处的位子,白虎之势是压青龙的,这在阴宅风水里可是大忌。

没错,就是因为这座山左右两侧的青龙白虎之势很是蹊跷,有悖传统堪舆法门,所以我迟迟吃不准这个龙穴该点哪。

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这座山上可能没有墓葬。(祖)

这时,老鹰头却大笑起来:“我一开始也像你这样怀疑过,不过现在我总算想通了这里的先民为什么会把玄宫选在了这里?”

——为什么?(祖)

一般人绝难想到这一点,我也是刚才见识到里面的场景之后,才忽然想通,因为这是一个女人为尊的氏族,女人在族里的地位要高过男人,所以象征女人的白虎之势必须要压过象征男人的青龙之势。我刚才进洞口的时候,看了一下那具尸骨,这是一具女人的尸骨,而且那具尸骨处在整个玄宫的乾位,乾为天,为君。现在你再看这里,老鹰头指着最后那一幅壁画继续说道:“这些人跪拜的是不是一个女人。”

祖爷的眼中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个劲的赞道:“有道理,分析果然合乎情理,那老先生您再到这边来看看,我一直搞不懂这些遗迹是做什么用的,不妨再赐教几句!”

祖爷一边领着我们往石阶上走回去,一边吩咐他身后的那伙人:“你们,去四周站好,把地都给老先生照亮咯。”

祖爷身边的那伙人,包括阿木在内一共六个,都训练有素般的往洞穴的四面走去。

沿着石阶不断往上攀登的我们,看到洞穴地面的六束手电光以刚才大家站定的地方为圆心,往不同的方向散开,大约两分钟的时间,底下传来阿健的声音:“位置差不多了,”随后六束手电光齐刷刷的调转方向,统一打到圆心位置附近。

由于他们将手电光均匀布列,站在高处的我们,顿时将整个洞穴的地面情况尽收眼底,这个洞穴下面的面积大概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人体图案,占了整个地面一半左右的面积,图案内有七个旋涡装的脉轮,分别位于人体图案的足底,会阴,肚脐,心脏,喉结,眉心,头顶的位置,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散满了大大小小的颅骨。

这些大大小小的颅骨,让人有点匪夷所思,因为在它们的周围并无人体的其他骨头。

祖爷在老鹰头观摩了一会之后,然后把自己手中的手电往我们的头顶照去:“老先生你再看这里”!

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从石阶上摔下去,我们头顶上密密麻麻的颅骨,铺满了整个顶部空间,三五成串的被麻绳串联着悬挂在洞穴顶部,有些颅骨空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们。

我身边的种马刘也忍不住发出惊呼:诶呀昊一,我的娘亲,这么大阵仗!

老鹰头看到之后,不发一言,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洞口,拿过一把祖爷他们堆放的洛阳铲,如同摘水果一般,用洛阳铲挑下一串颅骨,然后从石阶上捡起来,先是取下串联着颅骨的麻绳,用打火机点燃,然后贴近鼻子闻,接着再拿起其中的颅骨,挨个放在手里仔细的把看。

就当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鹰头这些举动所吸引时,下面传来了一声惊叫:“建哥,你,你的脸。”‘

这满是颅骨的空荡山洞里,如此突然的一声惊叫,激起阵阵回音,让全神贯注的我们着实心头一颤。

“快,下去看看”老鹰头连忙拾级而下,我们都紧跟在他身后。

到达地面之后,祖爷大声询问道:“三,刚才什么情况?”

听到祖爷的询问,六个人打着灯光向我们聚拢,其中一人来到我们跟前之后,有些惶惶不安的说道:“祖爷,刚才你们在上面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建哥的脸也悬挂在上面。”

“三,你跟着我们下地也不是一两次,怎么还一惊一乍的。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也不怕被外人笑话”

被阿健训斥了一顿之后,那个叫做三的,脸上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老鹰头见大家没什么事,然后走向那个巨大的人体图案,从里面捡起一个颅骨,把手指头伸到鼻骨里面摸了摸,摸完之后,扔了回去,再捡起其他的颅骨,同样的,把手指头伸到鼻骨里面摸了摸,然后走到那些旋涡状的脉轮跟前,示意祖爷把手电给他用一下。

他拿着手电往脉轮周边的地面上来回观摩,居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诧异的举动,只见他用指甲挑起脉轮里的一小撮泥土,放在舌尖上抿了抿,然后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看,这些脉轮旁边的土质是不是黄色的,而这些脉轮图案里的土质却是褐色的。”

“叔公,这个有什么门道么?”

“有,结合这些土质,至少我可以判断,这里应该是一个祭祀坑,而且是一个举行某种极其血腥仪式的地方。”

“此话怎讲”(祖)

这些脉轮土质的颜色内外会存在如此大的差异,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脉轮内的土质之所以会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褐色,是因为经年累月鲜血浸润的结果,我刚才看了一下,上边的颅骨和这些散落在图案周围的颅骨,有一个地方存在很大的差异,那就是下边颅骨的鼻骨内侧或者外侧有划伤或者刺伤的痕迹,上面的颅骨则没有这种痕迹,说明下边的生者死前是在受到某种尖利的器物,刺入鼻腔内部而挣扎着死去的。可能就是这些人临死前的鲜血,一批又一批的来浸润脉轮内的土质,才导致它变了色,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把其中的褐色土质放在舌尖尝了一下,的确带有血的腥味。而上边这么多的颅骨,被串联的井井有条悬挂着,说明当初建造这个玄宫的人,在一段时期内长期从事打理这件事,还有我刚才点燃的麻绳,点燃之后的气味,和燃烧的时长,说明是在某种油里浸泡过的,要不不可能历经漫长的岁月而不腐朽或者虫蛀,这又说明打造这个玄宫的人对处理这些事很有经验。除此之外,这里面除了这个巨大的人体图案和这些颅骨之外,并没有人体的其他骨头,也没有棺椁之类的东西,这不符合古人事死如事生的墓葬理念。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有关宗教仪式的祭祀坑,所以小老弟,这次你们可能要失望了,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冥器可以让你们顺走。

“那对了,叔公,那你能推测出这个祭祀坑的年代么?”或许是学习考古时养成的一种惯性思维,我总是很想了解这方面的问题。

“这个不好说啊,我只能说这大概率是一个春秋时期或者更早的遗迹,当然我更偏向于后者。”

“小后生,这个就由我来告诉你吧,春秋战国之后的史料,至少我知道的,是找不到有关女性为尊的氏族的记载的,而且这里面的壁画风格,绝对不会是秦、汉,唐,宋,元,明,清的,我下过的墓,也不在少数,像这种类似风格的,还没见过。”(祖)

“唉,你们都讨论的这么专业,一套一套的,可不可以简单一点,叔公,我就想知道,就是在地上画这么个大个人体图案的老艺术家,还用了活人的鲜血,想干嘛?”

“这个,每个地方的先民,都有自己的信仰习俗,不过春秋之前的话,主持这些仪式的,不管是中原地区,还是外夷,统称为巫,他们被认为有沟通天地的能力,驾驭阴阳的手段,除病祛邪的方术等等,举行某种特定的仪式,用来为族人祈福,除病祛邪,占卜等。”(鹰)

“哎,活在那个年代真是悲哀,保不齐那天就被用来祭祀了,这些跳大神的巫,真是害人不浅!”(种)

“不,现代人基本对巫都有偏见,巫其实是一种崇高的称谓,真正能被称得上巫的,都是族里一些有智慧的大能,很多人所理解的那些假借神佛名义坑蒙拐骗的,只能叫做神棍,这些人玷污了巫的名节,扭曲的巫的形象,其实与你们理解的恰恰相反,真正让人类社会由混沌走向文明的第一批人,便是巫。可以说它们就是那个时代的思想先驱,是他们建立了最初的秩序,创造了星象,历法,文字等。你们之所以会停留着这样的意识层面里,那是你们压根没见过它们叹为观止的技艺,超凡脱俗的眼界智慧,以及创造的别开生面的辉煌文明!

老鹰头这番讲述的确有别于我概念中的巫。

可是这玄宫里杀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这位大巫到底要做什么,又是在祈求什么。

我抬头看了老鹰头一眼:“叔公,既然是祭祀的,那这么多的活人是被用来祭祀什么呢?

种马刘蔑视我一眼:“我说你个正规军,咋一个劲的问人家游击队问题呢,你大学里学啥去了。

老鹰头皱了皱眉头,目光再次投射向这满地的头骨,这些头骨散落的横七竖八,虽然随着岁月的流去,本来的样貌早就化为泥土,只剩下悲怆的头骨。

同样的他的眼光中也聚满了不解:“死了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应该不会是祈福,而且又是在洞内,更不会是求雨之类的。

我听了之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有些事从书中看文字记载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尤其这遍地的颅骨,洒满了整个地面景象,我的思维如脱缰的野马,理性早就束缚不住我了,开始浮想联翩。

仿佛从这些头骨之上看到这些人临死之前的样子,他们彷徨恐惧,被刺伤后躺在地上扭曲挣扎。

或许种马刘此刻和我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嘀咕了一句:“这地方,可真称得上是炼狱啊!”

“献祭真的有用吗?杀这么多人真的有作用吗,难道这也是混沌走向文明的一步么?”我不可置信的叹道。

老鹰头听到我的话之后,眼神依旧的淡然而冷漠,继续环顾四周:“还是有用的。”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住了,老鹰头这话语之中的一本正经,在我的头脑勺掠过一丝凉气,跟着老鹰头在一起,我真不知道他还能带给我怎样的认知!

就在这时,祖爷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再次开口:“那个……老先生啊,虽然这里是祭祀的场所,一般情况之下,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冥器。但我觉得就算是祭祀,那也是古人特别重要的地方,肯定会有一些祭祀的器具遗留在这儿,您不如给我们指条路,看看哪儿最有可能有好货。”

听了祖爷这话之后,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果然这群盗墓贼最关心的还是“冥器”。

老鹰头挑了挑已经松弛的眼皮,只是斜眼看了一眼祖爷:“有没有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继续看吧。”

我估计这伙人是不愿意费劲把火的干了一场,临到头了结果什么都捞不着,就算老鹰头之前说了,这里很有可能什么都没有,但祖爷心中多少还是存了一些念想。

祖爷听了这话之后,脸色有些不佳,不过好歹是搭锅的领头人,只是稍稍表情变了变,随后就又恢复到原来那种淡定从容的状态。

大伙一行人继续往玄宫深处探去。

或许是一直跟在大伙身后,没看出什么有兴趣的地方,加上此刻这里的气氛又太过沉闷,种马刘百无聊赖的凑到我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跟我说:“这地方阴森扒拉的,万一出个粽子啥的?”

我知道他这是故意想要吓一吓我,这小子一无聊就开始欠儿,我送给他一个大白眼,刚想说咱两也就别五十步吓一百步的,就听见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这声尖叫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啊!有……有东西!”

由于这叫声太过凄厉,这声音之中夹杂深度的恐惧,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在恶作剧之类的事情,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尤其是种马刘,这声惨叫就是在他身边传来的,惊诧之下,他猛的一个转身,踉跄了一下身形。

“阿木!你鬼叫什么!”祖爷脸色一黑厉声喝道。

阿木哆哆嗦嗦的抓着手电筒,由于颤抖的太过厉害,手电筒被他颠的一晃一晃的,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凝聚。

他一脸惊恐的看向祖爷:“祖爷……你!是你!”

他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搞蒙圈了,众人下意识的看向祖爷,阿木这句“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木都快哭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他耷拉着一张脸,估计真是被吓坏了,嘴角都一直在哆嗦。

阿木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祖爷的:“祖爷!你的脸!在岩壁上!我看见……你的脸在岩壁上。”

这句话一瞬间让在场的气氛更加的凝固,又是脸!

老鹰头也蹙起眉头:“在哪儿!哪片岩壁上?”

或许是老鹰头那铿锵有力的语气给了阿木力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向了我:“就在他后面。”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寒冬腊月被人扔进冰窖里一样,阿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准确的说是看向我的背后。

种马刘就跟炸了毛的野公鸡一样,“嗖”得一声跳了起来,然后一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我五米范围之内。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我知道阿木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我总觉得我身后传来隐隐约约“嘁嘁喳喳”像是有无数爬虫爬过的声响。

数千条甚至数万条短小如丝的小腿划过冰冷的墙面,留下一声声细微的摩擦之声。

就在这时,老鹰头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哪儿呢?!

大家不要慌,队形收拢一些,看好自己前后(祖爷)

这时候周围人已经全都远离我所站的位置,只有老鹰头还离着我比较近,他那一双锐利的双眸紧紧的盯在我身后的墙面上,可却一无所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有老鹰头在我身边的原因,我比往常要冷静一些,扭着僵硬的脖子,颤颤巍巍的往后看,这是一面平整的墙面,墙上用特殊的颜料画着远古先民遗留下来的图案。

这些图案我之前就看见了,并且还凑近了端详了一番,可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如今看来与之前无二,还是那面墙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注视到我身后的这面墙之上,除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壁画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什么脸?阿木说祖爷的脸就在我身后的墙面,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别说脸了连多余的一笔一划都没看见。

听到祖爷的脸,在墙上,阿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木身前,伸出脚一脚踹到阿木的肚子上,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的盯着阿木喝道:“屁也没有!胡嚷什么呢,就这德行,以后开棺摸尸你不得尿了!”

祖爷摆了摆手,神色沉稳的叼着烟斗:刚入行的,不要太计较,阿健,以后多带他多长长见识!

阿木有些尴尬委屈的站起来,“我真的看见了!我……我真的!”不过在看到阿健瞪大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木刚才那惊诧的一嗓子,的确让我一个寒颤,我深深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抚了抚自己乱跳的小心脏,果然摸金倒斗,不光要有技术还得要胆识啊,再来这么一下子,我的小心肝真受不了了。

种马刘这时候再次凑过来,我白了他一眼,刚刚他窜的比谁都快。

“哎阿木,以后能不能看清楚再说话,你这是要吓死我啊,”种马刘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里面,好像是有东西!”老鹰头脸色沉重的说道。

这句话再次让周围的气氛,凝重起来,所有人被这句话刺得全身汗毛倒竖,什么意思?没有看错!难道说祖爷的脸真的挂在墙上?那也太扯了吧。

我听到了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刚才大家听到了没有,就在昊一的背后,等我转过头时,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便消失了。”(鹰)

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句话到是让我瞪大了双眼,因为那种细小的摩擦声我也听到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成想竟是真的。

“那……那到底是什么。”祖爷的声音有些凝重。

祖爷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老鹰头,我也赶紧转头去看,手电筒的光芒照耀四周,但老鹰头所站的位置却是光亮的盲点,是整个玄宫最暗的地方。

我离着他很近,虽算不上近在咫尺,但却也能凭借少许的亮光看清楚他的表情,只见老鹰头眼珠一转,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

“我不知道,不过……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离着这面墙远点吧。”老鹰头声音低沉的说道。

既然老鹰头不愿意说,那我也当什么都没看见,可他最后一句话我也记在了心中,离这面墙远一点!

我看了种马刘一眼,种马刘明显也跟我一样,我们两个同时迈开大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四周,找了一个看上去相对安全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也是一面墙的前面,可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就是一面墙,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一种,不想继续呆下去的想法。

种马刘看上去比我轻松,或许在他心底里,刚刚阿木就是看错了,但阿木看向我的眼神实在是太恐惧了,那绝对不是在作假,那眼神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这让我怎么能心安。

“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脸都白了。”种马刘轻笑一声说道。其实我知道,他此刻只是故意放轻松,其实心虚得很!

“你少来,刚刚你跑得比谁都快,还有!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逗乐,别整那些无聊的东西影响我心情。”

刚刚这小子还有心吓一吓我,要不是现在我实在是没心情,都想先给这小子两拳了。

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打怵。

种马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肯定不吓你了,看你那样!”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建哥有些诧异的声音:“这是什么?陶器吗?”

一听有冥器,大伙的队形顿时乱了,种马刘自然也按捺不住,也跑到那边去瞧热闹,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他啥也看不明白。

我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跟过去,现在的我心思已经不在冥器之上了,或者说,此刻害怕压过了我的好奇心,我努力的试图让自己趋于平静,但总感觉这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这偌大玄宫的某处,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就一件!还碎了一半!可惜了!不值钱了,三百块能卖出去就算不错了。”

“别看了,就这一件还是半残的,陶器本身就没瓷器值钱,再加上都残成这样了,只够我们兄弟几个人喝顿酒的。”

种马刘也跟着哀叹了几声,觉得没意思也就转过身来朝我这边走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愣住了,一双本来不怎么大的眼珠子瞪得提溜圆,就跟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

我一看他这样子,就满脸不耐烦的说道:“行啦你!又来!

可我话还没说完呢,就见种马刘跟被卡住嗓子的野公鸡一样,一张脸都涨红了,他伸出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的肩膀。

我摇头苦笑:“能不能别来这套了!你别跟我说,也在我后面看到一张脸!”

种马刘疯狂摇头,感觉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还真演上了,我也……”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嗓子也卡住了。

因为我看见,种马刘身后的建哥,以及建哥身旁站着的祖爷脸色统统都变了,他们一个个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我。

我深深咽了一口唾沫,做了三四个深呼吸,这时,我敢确定,他们的确在我身后看到了什么,可就在我想要抬腿的时候,他们几个疯狂摇头,让我不要动,可是我已经转过去了身子。

这时候我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仔细看的话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具成人高大的雕像,摆出一种拥人入怀的手势,在我转过去的瞬间,和我来了个脸对脸,我和她四目相对,她的一双漆黑瞪圆的双珠,像一个漩涡……

渐渐的,我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也静止下来一般,只看见种马刘如皮影戏一般缓缓的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夸张的肢体语言,手胡乱比划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敢出声还是发不出声音,但却又急切的想告诉我什么,到底怎么了……

这一刻,我的身体好像往慢慢的在往湖底下沉一般,和他们的世界好像隔了一谭深深的湖水,丝毫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思维也僵滞住了,除了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那么铿锵有力一下一下的跳着。

一刹那的光景里,我只能在目光所聚焦的种马刘那里,看到他那狰狞的表情,胡乱比划的双手。

他的手势是在告诉我,看着他,看着他,推开某样东西,或者说让我挣脱某样东西么?

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能够感受到他们,可是我的世界仿佛又是那么的虚无,和他们又是那么的遥远!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能感受到到湖面之上的那一方小天地。

湖面接着出现了老鹰头的面容,他推开了种马刘,用凝重的眼神看向我的身后,这时候的我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老鹰头,他能把我从这个湖里拉出来么?。

一个又一声的心跳节奏里,他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缓缓的传递了过来——“闭上眼睛”

这个声音,就像一缕阳光,穿过这潭湖水,幽幽的穿进我的耳膜。

闭上么?闭上眼睛会不会一直沉下去?

但是这种声音,现在是我唯一胆量的砝码,心底仅存的理性让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顾不得身体如同在漩涡之中往下坠一般的无助感,之后我感觉我的手臂开始有了力气,缓缓张开双臂,下意识的向湖面游去,一会儿也不敢耽搁。

“动了,动了!”

“这小子刚才怎么了?”

清晰而明确的声音,我感受到了,是种马刘还有祖爷他们的。

我的太阳穴两侧,有一种体温,我缓缓的睁开双眼,老鹰头和我四目相对,他的双手抵在我的太阳穴上。唇贴在他自己的手臂上,卡在我和那具雕塑的双臂的之间。

看到我睁开眼之后,他把手放了下来。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样传到我的耳朵里的。

他见我没有大碍,就走回到祖爷他们身边。

我说,昊一,你刚才怎么了,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的,像个二傻子似的,瞳孔涣散,我刚才站在叔公这个位子怎么叫你也没反应,还好叔公说,让他来,他挤到你和那具雕像之间,让你把眼睛闭上,你才乖乖闭上。

我双手搭在雕像的手臂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但我这时候已经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落脚的时候明显重心不稳,无意间踩到到了那具雕像下正中位子的一块圆滑的头骨上。

“嗷!”这次,我是实实在在的感觉,身体往下倒去,如果是平时我应该不会这样,可现在我重心不稳,只觉得身体极速后仰,根本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去!

众人只听见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脆响,又像是机关开启的打开声,我虽然摔在了岩壁上,但却去势不减,或者说面前的岩壁并没有支撑住我。

紧接着“砰”得一声闷响,我整个人摔倒了地上,还在地面上打了个滚,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时候惊慌让我不顾浑身的疼痛,快速的爬起来!

我记得我身前就是岩壁上的雕像,一双拥人入怀的手臂半张着!

虽然被摔的七晕八素的,脑海之中仍旧迅速的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来了个最基本的判断。

那堵有雕像的岩壁有问题!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堵岩壁,而是一个暗门,一个可以旋转的暗门。

我当时摔倒,整个人撞到了后面的雕像,或许是力气过大,也或许是我不经意之间触动了其他的机关,暗门开启我与雕像一起来了个大反转。

这种岩壁的暗门与酒店的旋转门类似,只不过一个是左右旋转,一个是上下旋转,我摔过去时撞到的雕像,此时我摔进来之后面对的同样是那具雕像。

万幸我即使摔倒手中也紧紧拿着自己的手机,灯光成了我唯一的安慰。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雕像敲击声。

我知道这是他们在外面给我打信号,我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按捺住心中无限的恐惧,挣扎着趴在雕像上,也使劲敲了敲它。

这时候我隐约听见了种马刘的大嗓门:“昊一!你没事吧!”

我轻咳两声扯子嗓子回答:“我没事!这是……这是一道暗门,我……我推不开了。”

说话间,我使劲推了推雕像,但雕像纹丝未动,我心下一凉却又强自镇定,我见暂时推不开,便用手机电筒往四周照去。

暗门之后的这片空间不大,四四方方大约二十平米左右,里面既没有外面的遍地头骨,也没有雕像的图腾壁画,空荡荡的。

暗门之后什么都没有?这有点不合乎情理啊……

我刚刚明明是撞进来的,可我想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外面“咚咚”得敲击声不绝于耳,我知道这是他们在砸雕像,用尽全力想把我救出去。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冷汗早就浸湿了内衫!

脑子里不断的回想那几个最尖锐的问题,我是怎么撞进来的?我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什么事都没有,而我好像到了另外的世界,甚至连声音也听不到,之前阿木惊叫我背后有张脸的时候,我最起码还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刚刚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就在这时,我突然一愣,血液在大脑皮层疯狂涌动,只觉得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因为刚刚我不经意的一撇,看到了离着我有两米的雕像,竟然换了手势!

这一看之下,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我天!这是真的!真的手势变了!我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紊乱,胸口闷得慌。

我忍不住厉声尖叫:“换了手势!”

这声尖叫比我刚刚给外面那些人说话声音还要大,外面老鹰头祖爷他们明显听到了,种马刘焦急的说道:“昊一!你等等!马上就好了!你躲着点!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这时候的我,已经无心去管外面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了,我跟疯了一样往后退去,只恐那手朝我抓来!

可二十平米的小地方,再退能退到哪儿呢,刚刚我用手电筒照遍了身后,我这一走动,在这空荡的密室扬起阵阵灰尘,让我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时候的我,已经被惊恐冲破了脑海,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我一动不动的靠到最里面的那面岩壁之上,把自己缩起来,企图用这种方式给予自己安全感。

但我知道,这种安全感太虚假,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或许是在极度恐惧之后,反而生出了临死一博之心。

我那扑通乱跳的心脏竟然渐渐平稳下来,就算是要死!总也得知道,这具诡异的雕像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口,灯光打在了那具雕像之上,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鬼怪!

灯光让那片雕像现了原形,等我看清之后,我整个人再次愣住!

这是……怎么这么像妇人启门?!

干了考古这个行当,自然对妇人启门这种墓葬常有的壁画或者雕刻形式有一些了解。

所谓的妇人启门就是浮雕中或者壁画里,一位女子从一扉关闭,而另一扉微微开启的门的缝隙间露出半身,向外探望。

我曾从考古文献中看到过妇人启门这种墓葬形式,有探出半个身子的也有整个人立于门外张望的,妇人启门这种墓葬形式,始于汉代,但魏晋南北朝时期一度消失,到宋辽金时期再度盛行。

对妇人启门这种墓葬形式,自打有考古这个行当起,就有多番解释,有的人说女子立于门外与门内之中,探出半个身子,好似窥探着门外的人。

也有人说启门的女子,本是天上的仙姑,雕刻或者绘画妇人启门,就是象征引亡者入天的使者!

对于这种种猜测,我以前从不深究,总觉得文献上的这些记载太过离奇,离自己太过遥远。

而我眼前的这具极其怪异的雕像,除了雕刻形式不同于浮雕,而画面内容却极其相似。

这具雕像的重点并不在妇人,而是在妇人的那只左手上。

这幅石雕上的妇人现在抬起左手,朝着前面摆出招手的姿势,妇人整个人有一半露在门外一半在门内。也仿佛在说“门开了,你进来吗?来吗?”

除此之外这个妇人穿着奇特,身上还铭刻着图腾,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仁。

对了,她的眼仁去了哪里?

我浑身的汗毛不由得再一次竖了起来!

这双眼睛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刚才在外边的时候,我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眼睛明明是有眼仁的,看上去栩栩如生,引人入胜,而现在只有眼白

而且这双眼白就像看上去要多瘆人有多瘆人。现在我一刻也不敢打眼到她的眼睛处,生怕出现刚才鬼魅般的一幕。

这时候我突然也明白了,之前我在外面的时候,种马刘为什么一直指着我的身后,我简单的设想了一下位置,当时这具雕像恰巧在我身后。

由于当时的大家一股脑全都跑去看陶罐,以至于我这边灯光暗淡,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因为光线等原因,看成了这具雕像仿佛伸出手要把我抱入怀中。

怪不得当时他们都吓懵了,我却无知无觉,既无声音也无触感,想到这儿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祖爷他们教训阿木他们还是需要的,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必须高度冷静,我如果当时镇定一点,肯定不会慌慌张张踩到头骨,也不至于摔成大马趴还进了暗室!

我懊恼无奈的伸了伸脑袋,外面“咚咚咚”的声音依旧未停,但这暗室的雕像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种马刘再次大喊:“昊一!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再次贴到最前面的雕像上:“我在!没事!你说!”

“这岩壁太结实了,现有的工具打不开,你等一会儿,我和阿木去上面拿工具,叔公说他留下看着,如果有情况你就喊!”

我暗自苦笑,很想说我喊管用吗?你们进都进不来,我有这大声喊的力气,还不如安静一点,保持点体力……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我只能满脸无奈的说我听到了,你们只管去。

喊完之后,我有些虚脱的蹲坐在这面岩壁前,一时之前各种情绪融入心头,但我也知道,我现在也不能干等着,仔细找找是不是哪里还有暗格机关,找寻的过程中,不免再次观察那张妇人启门的雕像。

越看我越觉得这张妇人启门般的石雕不一般,首先不管在文献记载,还是实地考察,都只能把妇人启门这种墓葬形式推算到汉代。

汉代以前从未见过,之后的宋代辽金把这种形式发挥到最鼎盛,很多大户人家甚至公侯伯爵的墓葬之中,皆有妇人启门石雕,或者画着妇人启门的壁画。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暂且不提,可之前老鹰头明明跟大家说过,这个祭祀之地是春秋战国的产物,可妇人启门为什么会出现在春秋战国的祭祀玄宫?

这实在是让我想不通,难道这个暗室是后来人改建的?而且这幅妇人启门石雕与我之前见到妇人形象太不一样了。

从未见到有会变换手势,做出招手动作的妇人形象,这到底又蕴含了什么意义,而且这个妇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一般的妇人,它比一般雕刻上的妇人要粗壮许多。

而且身上还有神秘的图腾纹路,就在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幅妇人启门石雕不仅左手做出招手的动作,还露出了小半截右手,若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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