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城的老龙门阵---朝天门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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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城的老龙门阵---朝天门旧话

前不久去了趟朝天门,广场上游人不多。笔者想到江边,看能否拍到来福士全景,就下到朝天门的“城门洞”外。恰有有一群游人在朝天门的“门洞”下议论。年青人说,原来朝天门是这样子?中间一个年长的说,朝天门以前不是这样,没有这道“城门”。问了问,是四川来的游客,于是简要地介绍了几句。

朝天门在重庆、尤其是在主城人人皆知。远郊区县,外地游客也多知晓,知名度很大,算是重庆名片之一。可朝天门的城门、城楼有几个看到过,从目前来说,是少之又少。看过的人多已作古。因为在九十多年前,朝天门的城墙、城楼就拆了,建了码头。当年看到过的人,如果健在、能记得清楚的,怕有一百岁以上的。笔者以及我家老汉也没有看到过,只是听师爷说起过,过去的样子依稀有点印象。

要说朝天门,得先说一下重庆的老城。城,第一个释义就是城墙,是四周建有围墙的的居民聚集区。史上记载,重庆大规模建城有几次。最早在巴国时期就建了城,“巴国都江州”。这江州就是今渝中区,是巴国的首都。这巴国的城具体在哪点,到现在,史家还未考证出来。

战国时代,秦派张仪灭蜀,进而灭巴。秦灭巴以后,将江州改为县,为巴郡驻地。派张仪为郡守。张仪因江州地势险要,为便于防守,因此筑江州城,历史上有“仪城江州”的记载。这一带曾出土过古井、古陶器等古物,据此,后来的史家推测,这张仪城大约在今千厮门、小什字、东水门往北的这一小块地方。

到了三国,蜀将李严守江州。见江州城险要,但地方太小,如果发生战争,敌军从陆地进至在城外大梁子一线,居高临下攻击城内,江州城很难防守,决定将城扩大。李严发动军民,修筑了一座周长十六里长的城墙。因古代“里”的长度要短一些,换算成今天的长度,大约十三里左右。这十六里长城墙上,只开了两座城门,东、西各一座门城门,取名青龙、白虎。这座城,把今天的大梁子一线山嵴制高点包了进去,使城防得到巩固。同样,李严筑的城具体在哪?也没有准确的说法。

南宋,元蒙军攻入四川,此时的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是彭大雅,为抵御元蒙军,于是“城渝”,就是修城。因时间紧迫,用石料太费功夫,改用砖墙填土的方式,把破旧的土城改建,并还扩大了一部分。城墙建好后,其部下建议说,筑城这么大的事,在抚台大人的领导下建成了,是莫大的功绩。应该立一块纪念碑以作纪念。彭大雅说,哪得这么费事,用四块大石头立于四道城门上面,石上刻上“某年某月彭大雅筑此,为西蜀根本”就行了。这四道城门,见于记载的,有洪崖门、千厮门、太平门,薰风门。又有史记载,还有一座镇西门。这些城门是不是后来的明代城门,现在也没说清楚。

到了明代,洪武朝时,指挥使戴鼎“因旧址砌石城”。这句话是说,戴鼎看到彭大雅的砖城经过一百多年的战乱,早以破败,失去了防御功能,因此决定重新筑城。此时四川战乱已平,时间充裕,就按照原砖城的走向规划新城。旧城拆除了两侧砖墙,改用成长条石料砌筑,原城墙中间土石尽量利用。虽说是“因旧址”,在实施中也有一些扩大,但不多。数年后,重庆有了一座“高十丈,周长二千六百六十丈七尺,环江为池,门十七,九开八闭象九宫八卦”的高大石城。朝天门就是九座开门中的其中一座。其它的八座开门依次是东水门、太平门、储奇门、金紫门、南纪门、通远门、临江门、千厮门。

朝天门是重庆城的门面,是最大的一座城门,因此很是雄伟壮观。平原城市建城,大多方方正正,东南西北城门各有指向。可在重庆,方向感就没得了。在建城时,长江、嘉陵江两侧都是陡岩,只前端沙嘴一片沙坝,地势也较开阔,城门却不朝沙嘴开?原来戴指挥早有打算,朝天门的正城门一定朝东,瓮城的门一定要向北。这有个原因。朱元璋建立明朝,都城设在今南京。戴鼎是朱洪武手下干将,忠于洪武,因此把这道城门往东开,意思是重庆城随时都朝拜着天子,以表忠心。城门上写着古渝雄关四个字,意思是有戴在,城就在。瓮城门朝北,船从北来,老远就能看到瓮城门的朝天门三个大字。

明代洪武朝都城设在南京,朝中大员、使臣往西南出差,多是乘船到重庆,再转往各地。还有,西南各地官员走马上任的,卸任回京复命的,也是来来往往的经过重庆城。因此接待这些官员的驿馆就设在朝天门内,名朝天驿。还把从城门进来的主要街道取名圣旨街、接圣街。所以后来的重庆民谣中说:“朝天门、大码头、迎官接圣”之句。

听我老汉摆过师爷见过的朝天门,城楼比其它的城楼都大一些。朝天门城楼四根立柱,两层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特别的巍峨壮观。四根立柱朱红色,一个人抱不过来,直径有两尺左右。不过在师爷那时,城楼已经破败,檐头长了青草,有些陈旧破损。他看到的立柱的表面有很多剥离脱落,颜色也已发乌变黑。从城门洞进来,往左走顺城街到东水门、太平门。往右直走,经一门洞街、二门洞街、三门洞街、接圣街走上半城,也可经过街楼走陕西街到下半城。这些叫门洞的街,一坡梯坎,有几层平台,门洞处有土墙,有门开关以防盗。后来土墙垮了,换成木栅栏。木栅栏烂了,也就没有了,但留下了街名。这些街虽说多,但都短,后来合并到了信义街。

戴鼎城修好后,朝天门外一坡梯坎下去,是嘉陵江、长江的大码头,靠两江汇合处的沙嘴,是一片沙坝,有一个弯向西的江湾,平时水比较平稳,是停靠船舶的好地方。因此规定这一片沙坝以及码头不准靠泊民船,只靠官船,违者是要受罚的。清朝建立,也没有改这一规定。据说直到有一叫张鹏翮的大官到重庆,才将这一情况改过来。 

故事是这样说的。

张鹏翮,字运清,潼南人,清康熙年间进士。当过兖州知州、江南学政、河道总督,最后当的替朝廷选拨人才、考校官员的吏部尚书。吏部尚书习称“天官”,是朝廷的“组织部长”,入内阁。官虽大,他却严于律已,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又不惧强权。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为官一生,却两袖清风。康熙曾称赞他是“当代名臣,士林楷模”,老百姓称他是张青天。

张鹏翮第一次到重庆,是他成了秀才后,随同窗学友一道去的。这天,两人转到朝天门,看城内城外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就信步来到河边,但见若大个码头,却是空空荡荡,没一只船停靠。不远的千厮门码头却是船靠船,船挤船,觉得好奇怪。这时,恰遇几个军爷扭着一男子要打。一问,才晓得是送病人的船想近点,就在朝天门官码头靠岸。船夫说理、病人求情,都无济于事。军爷说要嘛拿钱,要嘛挨打。张鹏翮出于义愤,替船夫交了钱。船夫和病人自是感激不尽。过后张鹏翮打听清楚,官府确有告示,禁止民船停靠朝天门码头。

这年,他得圣上恩准回家探亲,经过重庆,夜靠寸滩。这些往事在张鹏翮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决心要把个规定给撤销了,让老百姓的船也能靠在朝天门码头。

天一亮,张鹏翮吩咐管家,叫官船不要急着赶路,慢慢起程。自已则扮作一个商人,租了一条打渔船,让船夫划向朝天门。果然,打鱼船一靠上沙嘴,沙滩上一座竹棚子里头就跑出来几个军爷,吼道:“推到千厮门去,这点不准靠。”船夫按张鹏翮的吩咐,回道:“各位军爷,是张鹏翮叫我靠朝天门码头的。”

几个军爷相互看了看,哪个叫张鹏翮?认不到。于是又叫道:“哪个龟儿叫张鹏翮?老子们认不到。你赶快推走,免得挨打。”张鹏翮此时也从船棚里走了出来,站在沙坝上,回答道:“我就是张鹏翮。”

军爷一见张鹏翮,也都认不到。也就不再多说,按翻船夫,举棍就打,边打边说:“管你张鹏翮王鹏翮,一样的打。”船夫一个劲的叫喊:“是张鹏翮叫我停靠这点的。”军爷听喊一声,就打一棍,还数着数,一、二、三。转眼就打了七、八棍了,就听一声:“先不要打了。”坐在竹棚里的头目出来招呼道。头目已经得到通报,说是当朝阁老张鹏翮回乡省亲,今天要到重庆。现在这船夫一直在喊,莫不是张阁老微服私访先来了。头目双手抱拳一揖,恭声问道:“先生可是张阁老?”张鹏翮回答道:“老夫就是。”头目一听,此人果然是当朝张阁老,晓得拐了。连忙跪下请罪。

张鹏翮对头目说:“我答应过这船家,你们打他一棍,要给一两银子。你们刚才打了好多棍,你们是数了的,我也记下了。就按这个数给船家银子,银子哪个出,你自已想办法。这么多年了,打启发得的银子怕也不少,这点银子你也出得起。马上给,不然加倍。”停了一下,接着说:“朝天门码头不准停靠民船这个规定,我看就不要了,待会重庆府来了,我给他说。”

在这以后,朝天门码头驻防的兵丁就没有了,有的,是巴县衙门的捕快在巡逻,维护治安。当然了,民船停靠在码头上,也就没有人管了。朝天门码头不准停靠民船的规定,也就结束了。

朝天门是啥样子?前面说了,今天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因为在二十年代重庆建市时,当时的市长是潘文华。他为了改造旧城,兴修马路,建设码头,因此力主拆除朝天门等城门。第一个拆的就是朝天门,只用两个多月。至此,朝天门城楼永远离开了人民的视线,但地名却留了下来,直到今天。

清末重庆城地图上标注的朝天门

为便于观看,图片转了90度。

如今朝天门就是一个地名而已,这样出名的朝天门,连一张图片也没留下,空有其名。还不如乡下看到的山寨,还有一个简单的石砌寨门留存。

遗憾。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09 08:58

    当年拆城时军人市长会顾及什么?犹如今之不良开发商一样,只顾拆,不管其它。

其遗基古迹 真有若天造地设 可以生动于百世之下者 而使之黯然无传 岂不惜载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09 17:47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惜何之哉?况东水门 、通远门明代城墙还在,还可以怀古,大可一去瞅瞅。

山城重庆,因地形限制,就似一个大的山寨,城墙依山势而建,类似于长城形状,起伏于山坡山崖山嶺之上,与心目中古典的城池大不相同,古书中战乱年代攻城掠地,多是平原地带,书中所叙述的城池都有城墙,城墙下有护城河,城门上都有城楼,与重庆城大相径庭。后来因城市发展须要,各地的城墙城门大都遭拆除,剩下来的少得很,现在看到全国各地有很多城门,都是因旅游景点需要而重建的,其实重庆也可以仿古修复几个城门,修几段城墙,反正大家也不晓得原来是啷个样子的,是不是。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09 16:23

    为旅游而新修的“古迹”有点多,重庆有,外地也有。有的在原址、有的异址,今人也见惯不惊。话又说来,古物毕竟有些年辰了,不拆了重来也不安全。只要保持其文脉,还是可以的。

  • 閒侃 2020-05-10 23:01

    那堆怪模怪样的来福士将来也是古跡,不过将就在那个难看的门洞上,修个两层的箭楼还是不困难吧!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31 09:42

    来福士修都修好了,说也无益。但要成为“古迹”怕有点难,因为现代建筑的使用寿命大多数十年到百年,能使用百多年乃至数百年?

古时候的城门城楼都是大同小异,在古书、古画、古跡考古中,都有古城门楼形状呈现,如要仿造设计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多年来,重庆无人提起,无人想到,无人建议将扬名四海的重庆朝天门恢复,应该是想到的无能力,有能力的想不到。

也怪,来福士却轻而易举的办到了。

贫民百姓只是想到那说到那,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26 09:35

    以前不好办,现在更不好办。如拆掉朝天门广场或在广场外边重建一段城墙 ,或只盖座城楼,与现有的建筑是不协调的,有点格格不入。搞不好就是费了马达还背油,要讨人骂的。

实话实说,鄙人只是转述,还好不是一根指头哈,两根指头竖起,耶!然后两个香烛烧起。。。。。。。。这个不是鄙人说的,都是外地人说哒。

唉!资本主导了很多,比如京城还不是被拆了。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17 22:09

    时代在变化、社会要前进,总有些东西要被替代。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一生不过百年,自有后人接替。一座城,经历千百年,也有毁损,也要更新。

  • 毒脚兽 2020-05-17 22:12

    评论 俺老年痴呆病人:确实是。

重庆恭洲府至宋以来多数由奉节道管辖,少时归忠县管,而且经济地位排在涪陵后面。这个30年前在涪陵玩时在当地图书看到过,具体记不太清了。所以重庆城墙也就那样,奇险有余规模呵呵,当然能从教育方面讲重现当时人民群众的生活场景是有益无害的,但在展览馆就好。非要真实的如西安那样把城墙重修在原地方且并不妥当,起码当时我感觉很怪。看下原装的巴县衙门,两年后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重庆恭洲府至宋以来多数由奉节道管辖,少时归忠县管,而且经济地位排在涪陵后面。这个30年前在涪陵玩时在当地图书看到过,具体记不太清了。所以重庆城墙也就那样,奇险有余规模呵呵,当然能从教育方面讲重现当时人民群众的生活场景是有益无害的,但在展览馆就好。非要真实的如西安那样把城墙重修在原地方且并不妥当,起码当时我感觉很怪。看下重装的巴县衙门,两年后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老先生的帖一贯的通俗易懂接地气,由衷的赞一个。

  • 俺老年痴呆病人 楼主: 2020-05-18 22:06

    龙门阵本身就是民间的故事,没有高大上。谢谢

更多好贴,尽在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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