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连载 残雪幽梦.天涯旧恨

舞文弄墨 121 3

第一章:赤胆忠心救主断绝崖

山色缥缈,美人多娇,长河滚滚万里潮。

五岳入摩天,风雨经千年,

临绝尽收眼,几多英豪酒醉连绵。

红尘过客,音讯杳杳;

古道迢迢,长城屹秦终未倒。

烟波江上,礁石沉浪。

若画江山,卷中藏。

江山如画,又宛若美人佳丽,有道是爱江山更爱美人。君可知,有了江山,何愁无美人?是亦各方霸主皆欲一统天下,在这战国期间人才辈出,枭雄林立。

战乱给人们带来的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痕,不可磨灭的灾难。。。

如今已是春秋战国之后,秦始皇嬴政统一了全国,经过无数的战乱,终于国土得以统一,使得人心惶惶的神州大地又复平静。

这日,曾为燕国大都的燕京,街市之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连绵不断。

突然,只听一阵马蹄之声似风一般呼啸而过,路人皆向旁边闪去,还不断埋怨这些冒失鬼。有人低声骂道:“这群野狗,如此在大街之上撒野,不知又要干出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

路人长叹着,感叹着世间的无道,世间的悲哀与荒谬。。。

且说那群骑马之人手持大刀,身着劲装背负箭囊,各跨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一行共有二十四人。

行至一片绿林之中,为首的中年人右手一抬,示意其余人停下。随后冷声笑道:“哼,跑不远,他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顿了顿又道:“我们分开追,陈紫泉你带上十个人往那边追,其余人跟我这边追,不信他们能插上翅膀飞了。”

被称作陈紫泉的应声而去,另十个人也跟了上前,绝尘而去。。。

为首汉子大喝一声,飞驰而上,只见烟尘滚滚,马蹄之声连绵不断。。。

不出半个时辰,两组人马会和。只见这些人前面有一匹棕色良驹正在向前飞奔,马上有一身披红色斗篷男子,他约摸三旬上下,怀中尚裹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婴孩,他眉头紧锁扬鞭策马。

终于身后的人追了上来,此时他已无路可走,前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后边又是追兵。他只得纵身一跃,飞身下马。

后边追上来的人也随之跃下马来,为首黑衣大汉道:“燕王身边的燕云四骑果真不凡,非常人可比之士,不仅武艺高强马术精湛而且赤胆忠心,实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见他狡黠一笑,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们众兄弟也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将少主献于秦皇,还请李兄高抬贵手不要为难诸位兄弟。”

原来秦始皇嬴政统一全国后,为了斩草除根,将原六国贵族迁入都城咸阳加以控制,后以各种原由将这六国族人逐一杀害,但也不乏一些漏网之鱼。是以暗中早已下了江湖追杀令:但凡追杀原六国族人后代有功者可进都面圣,论功行赏。

秦皇此举虽在暗地进行,但是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受如此大的利益驱使,自然有人为秦皇效力,这些人便是其中之一。秦皇目的众所周知,只为杜绝将来这六国族人举兵造反威胁到自己的江山社稷。

那披风男子闻言大怒,脸色铁青,骂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之徒,你们不也是燕王手下的将士吗?为何如此,连燕王唯一留下的血脉也不放过,我可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人!楚青松,你为这点富贵和权势出卖少主,出卖燕王值吗?”

原来为首之人名叫楚青松,只见他大笑道:“哈哈。。。说得好,我的确听得很感动,但是现在天下已经易了主,谁是君谁是臣难道你分不清楚?我忠的是当今皇帝,你忠的是什么?乱臣贼子——”他有意未将话说完,顿了顿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成全我们交出少主,你大可当没看见我们,你我各不相干。燕王虽然在泉下会认为我们禽兽不如,但你仍然对他一片忠心。你也已仁至义尽,不必再为他做无谓的牺牲,燕王他定会体谅你的,哈,哈——”

那男子拍拍胸脯道:“我李瑞鹤堂堂七尺男儿,岂可做出叛君背主之事?今日死有何惧,但可惜燕王唯一的香火就要断送于此,我有愧于燕王啊!”

楚青松道:“李瑞鹤,纵然你插翅也难逃出此地,念在你我从前同为一主效力的份上,只要你交出少主我绝不为难于你,立刻放你走,再给你一大笔钱财,足够你享用一辈子。此等交易甚是合算,只看你从与不从,哈哈——”

李瑞鹤气得嘴唇发青,不住抖动,顿了顿道:“呸,你这叛徒,不知廉耻。你还记得我们曾为一主效力?不过你已不配再称为燕王属下了。”

楚青松双手击掌,摇摇头道:“好,由你怎么说吧,我最后问你,到底交不交出少主?”

李瑞鹤自知此战不可避免,怒道:“来啊,就是死你也休想得逞!”边说,人已飞身跃起,掌影成风。“砰”地一声,两个黑衣人已各中一掌,连连向后退去,嘴角淌出血丝。

楚青松恨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我连一丝情面都不给,所有人都给我上。”

话落,他身后那群手握大刀之人已冲了上前。李瑞鹤手无寸铁且一手抱着个孩子,但他自知对付这帮九流之辈并不费事。

但见转眼间四五人已倒下,李瑞鹤一掌击出,惨叫声接连不断。那些大汉又哀嚎着爬起身,却无一人敢再跃雷池半步,只是连连往后退去。

楚青松已气得紧握双拳,大喊道:“看我不要了你的贱命。”话音未落,两人双双跃起,并下一掌,内劲使得二人纷纷向后连撤数步。楚青松显得有些不济,打了个踉跄,暗道:“这厮武功了得,不可力敌。”

李瑞鹤犹如被放归山林的猛虎,越拼越勇,意欲杀出重围,护送少主离去。

此时他怀中的少主已是被吓得哇哇大哭,李瑞鹤气贯掌心,白光一闪,又击倒两人,但见他们一阵抽搐,双眼一闭,已入了鬼门关,因是五脏六腑皆震成重伤。

楚青松忙向后退去,他身后此时剩下的也不过十五六人了。

忽听楚青松喊道:“放箭!”只听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已背弓搭箭,一眨眼功夫已是箭雨漫天,初来数支被李瑞鹤一一挡下。

“嗖”又听一支箭射来,李瑞鹤踢断来箭。却见又一支射来,这次射的不是他,而是其怀中的孩子。但闻,他襁褓中的孩子哭得更为大声了。不由他多想,忙背过身将少主护在胸前,箭头却已射入了他的背脊。

他咬了咬牙,忍下疼痛道:“楚青松啊楚青松,你好卑鄙啊!”

楚青松冷笑道:“这叫无毒不丈夫,不过只要你能交出少主,我立即派人送你走,绝不伤你毫发。”

李瑞鹤心知肚明,此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护送少主离去了,他的视线转向了那深不可测的悬崖,四周郁树葱葱却望不见对岸。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沉昏暗,一阵阵飓凤扑面而来,漫天飞沙使人睁不开眼来,只听得他怀中的孩子不住地囊叫着。

李瑞鹤长叹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有愧燕王重托。”话毕,只见他一运气,纵身跃起,飞向了那深谷。

但听谷中传来:“楚青松,我做鬼也饶不了你。”声音在山谷间回旋,气吞山河。

李瑞鹤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跳,让楚青松始料未及,他脸色惨淡呆若木鸡。

却说李瑞鹤本想就此一死,岂知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此时天色愈黑,又一阵狂风骤然卷地而来,将他吹到了悬崖对岸的半空之中。

风势依然不弱,令人双眼难以睁开,耳畔边是湍急的风声荡漾。李瑞鹤忙凝气向地上落去,却不想狂风如此之猛,他根本难以自控。忽见前边有一棵参天古树,他忙一把紧紧抓住了树干。

那古树也有些震颤,似乎要被连根拔起,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狂风渐渐平息。

李瑞鹤死死抓着树干,手已经开始颤抖,但觉手一软,人由树上落了下来。他虽竭力运气想要减缓坠落速度,但已体力不支。

此刻他望了一眼怀中哭喊的孩子,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空中来个鲤鱼打挺,仰面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背后的箭已穿入至前胸。

他的胸口犹如刀绞一般,嗓子一热,口中喷出了一道血丝,他扯下披风裹住背上的伤口。

他忍住疼痛,定了定神,暗忖道:“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不让我死,谁也不得让我死。现在必须找到出口,否则少主要饿死了,我的命不要紧,可少主——”

想到这,他忙起身一瘸一拐向前艰难行去。

只见四周许多树木交叉倒在在一起,几块巨石滚落在路间,那些未倒的树也都没了枝叶,或者是只剩下一个庞大的树墩,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

此地属北方,靠近关外戈壁大漠,沙尘暴及各种飓风时候濒临于此。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就应是如此吧,若非此时此刻此地,何来如此狂风相助,真可谓天助人也。

李瑞鹤一边蹒跚前行,一边暗道:“真乃不幸中的万幸,不至让我做个罪人前去与燕王相见!”

而在悬崖那边,楚青松望着深谷,尚有石块不断滚向那万丈深渊,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崖边。

他问道:“刚被刮走几个人?”

“六个。”陈紫泉答道。

其余人正在庆幸那阵狂风未将自己吹卷入那深谷之中。

楚青松心中一阵寒意,恨声道:“李瑞鹤宁死也不交出少主,我们的大好前程就此断送在他的手中啊!”

他顿了顿道:“回去吧。”回过头身后的马都已不知所所踪,他气急败坏地怒道:“马呢?马都死到哪去了?”

“也被风刮走了。”一人诺诺答道。

楚青松怒斥道:“都是一群废物。”说罢,领身在前扬长而去,众人紧随其后。。。

李瑞鹤步履维艰地走在羊肠小道上,一边以微弱的声音安抚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出口,但见他身后是一路的血渍,他的背上还在不住淌血。

不多时,他已双脚发软,两眼发花,头晕目眩摇摇欲坠。正在此刻,他望见不远处正迎面走来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人,他竭尽余力,踉跄上前,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了他,颤声道:“不情之请,临终托孤,感恩不尽。”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黄色布袋交到来人手中,“妥善。。。保管。。。”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哽咽了,人也随之倒地。

那中年人正手足无措,李瑞鹤却已倒地不起,他向李瑞鹤鼻下一放,手不由一颤,李瑞鹤已然断了气,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安详。

中年人将李瑞鹤草草掩埋,他看了看缠裹在胸前的孩子,又瞥了一下那黄色的布袋,匆匆原路回赶。

走了一会,中年人来到了一石洞前,入口石壁上刻有“人过留名,燕过留声”八个字,依稀可辨是用剑所刻。

原来此地叫断绝崖,此人姓武名月南,人称“一剑笑江湖”,从前过分追求名利,是以洞前方有那八字。但他后遭仇家报复,害的家破人亡,因而看淡名利归隐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世事。

武月南抱着孩子走入洞内,里面是一座宽敞的石室,只有几把石椅,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其别无它物,后边是膳房,唯一显眼的便是那石壁上悬挂着的一把金色长剑。

武月南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仔细端详起怀中的孩子,这孩子眉清目秀,樱桃小嘴甚是可爱。孩子也不哭不闹,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但见孩子胸前配有饰物,是一块上等良玉精心雕琢的龙跃飞腾图案,做工精巧别致,上刻有一个“燕”字。

他打开了那黄色包袱,里面竟是君王的大印及闪闪发光的纯金令牌,二者上边分别镌刻有“燕”字。

武月南忖道:“此子莫非便是燕王喜的后裔?”且说武月南孑然一身隐居于此,突然无意间多出个孩子,心中虽有些不安,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莫名地欢喜。

忽然孩子大声哭啼,看得出神的武月南方回转过神,他想着孩子可能是饿了,忙去生火做饭。。。

夕阳之下,余晖落幕。

“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

在残阳的映照下,天空被染成了红色,殷红殷红。鸿雁空中穿梭,转眼间,穿越了十八个春秋。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雨过天晴,一少年正手握木剑在竹林间练武。

那少年一身青衣,步姿矫健,手中木剑若绸带飘飞,翠色竹叶,纷纷扬扬落下。

“啸儿,不错,有长进!”声到人到,一长者手捋长须呵呵笑道,瞬间已至这少年身后。

少年闻声,忙收了木剑,拱手道:“师父早,徒儿给您请安了!”

此少年正是燕王遗孤,长者则是武月南。

武月南给他取名仁啸,意寓为人要讲仁义,而面对恶行则要像西风呼啸一般,处事果断毫不留情。

自仁啸懂事起,武月南便交他念书识字,并开始教授其武艺,到如今已整整一十八载。

仁啸天赋聪慧过人,一学即会,故而武月南对他喜爱有加,视如己出。

在仁啸懵懂之时,武月南便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并会在李瑞鹤每年的忌日带他前去拜祭。

仁啸也因为这样更加感激武月南,倘若没有他,也许自己早就抛尸山野,不存于这人世间。

日复如是,这日拂晓,仁啸又在林间练功。

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身后传来,仁啸忙停剑收气,回头一望,只见一身着白裳的四旬之人,双手提着两只酒坛,笑吟吟向自己走来。

仁啸忙上前揖手道:“李师叔您来啦!”

原来此人叫李秋梦,武月南于数月前与之在燕京偶遇,曾邀其来此小住几日。是以仁啸有幸认识了这位师叔。

李秋梦问道:“你师父呢?我特地从岳阳带来了两坛上等美酒与他共饮。”

仁啸闻言忙领他进入石室内,只见武月南正在闲坐,一见李秋梦忙起身大喜道:“秋梦,你怎么来啦?”

李秋梦也道:“大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两人相见,异常欢悦。

说罢,两人坐了下来,李秋梦将手中的酒递向武月南道:“此乃人间仙品,故而千里迢迢带此来与你共饮。”

武月南笑道:“知我者数你第一,美酒独享不觉香,一起喝才有味道。”

“那就开封吧,大哥请!”李秋梦也笑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话毕,两坛酒已开了封,双双仰头猛灌。。。

仁啸见两人喝得欢,独自一人出了石洞,来到竹林外的小湖岸堤之上。

莫看湖虽不大,却似“梦尽江南烟水路”,,茫然宛若入仙境。

仁啸望着碧绿的湖水出神,忽见水中花草树木的倒影荡漾起来,一条大鱼在游动,见人而不惊,仿佛在欺负仁啸不敢小水捉它。

仁啸随手拾起几颗石子,凝气一掷,“噗噗”数声,水花飞溅,那鱼也随之跃了起来,他一个飞身将鱼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你如此得意,最后还不是成为盘中餐,师父他老人家又有鱼肉可下酒喽。”仁啸心中一阵窃喜。

快至正午,仁啸拎着鱼向石洞奔回,思忖着这鱼的煮法,随手在洞口外拽了把葱,喜滋滋地往洞内走去。

刚入洞,仁啸愣在了原地,双脚似灌铅一般动弹不得,手中的鱼也掉落在地,原来石桌旁一个酒坛打碎在地,整个洞内弥漫着酒气,桌上还放着一坛酒,未喝去多少。

石室内的东西衣物乱做一团,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凌乱不堪。

仁啸原本满怀欣喜,一见此番场景,脸上不禁布上了一层冰霜,心头涌起一阵不祥之兆,暗道:“莫非师父遇到歹人,否则这一地——”

他缓了缓神,忙上前查看,以往挂在石壁上的黄色布袋竟然也不翼而飞了。

“师父说我的身世与当年的燕王有莫大干系,而那袋中的燕国大印与令牌是燕王的遗物,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仁啸暗忖道。

仁啸来回踱步,不知所措,忽地他想道:“看这情形若是有歹人定有打斗痕迹,这满地狼藉却非打斗所致。师父曾说过李师叔常居岳阳,也许他们有们有什么急事方不辞而别,我不如上岳阳去寻他们,也好助一臂之力。”

主意打定,他忙准备盘缠上路,虽然已是正午时分,仁啸心中挂念武月南急于赶往岳阳,滴水未进,脚程却加快。

第二章:奇缘识香马巧遇得神器

行得个把时辰,仁啸已来到了集镇上,街市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他心如火燎,雇了辆马车直奔向岳阳而去。

车夫是个中年人,四旬上下,粗布短褐加身,下巴满是长髯,俨然一丛草堆。

一路之上两人谈天说地甚是投缘,车夫自称姓杨名紫君,是个普通的赶车人。饿时,杨紫君拿出所备干粮泉水与仁啸充饥解渴,如此相处10余来日两人已然是无话不谈。

这日天未亮,杨紫君仍已在驱赶着马车疾驰,只听得车轮毂毂作响。

仁啸尚在车内酣然入睡——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加之对武月南安危的顾虑,他早已是身心俱疲。

忽听小道四周的丛林之中传来阵阵异响,似鬼哭似狼嚎,使人不禁寒毛战栗,一阵寒颤。

只听杨紫君怒斥道:“何方鼠辈,躲躲藏藏?快给我滚出来!”

话声一落,道边草木一阵抖动,一丝凉风迎面袭来。一个黑影也随之而至,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

“不愧为赛伯乐,马相得好人也相得准。”来人笑道。

杨紫君朗声道:“我当是何方的黑耗子拂晓要回洞穴了,哦,原来是陆德天陆剑仙前辈啊,失敬失敬。”

陆德天依然泰然自若笑道:“杨兄果然是个爽快人,见人便骂!”

“岂敢岂敢,陆剑仙在此我怎敢出口伤人?”杨紫君答道。

陆德天心知他在骂自己不是人,脸上却无愠色,笑道:“杨兄,咱们爽快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匹’雪绒马’你到底是还不还我?”

杨紫君冷哼道:“你我本就以此马为赌注,你输了自然归我。”

陆德天道:“你我那岂能算赌注,分明是你强抢豪夺。”

杨紫君大笑道:“哼,我乃智取何来抢夺?”

这时仁啸已被两人的对话惊醒,只听他含糊中嚷道:“不要伤害我师父,不要——”

仁啸叫嚷着起身,定了定神方知是一场噩梦。他忙掀起车帘,只见杨紫君正对着一个人影,却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

仁啸忙道:“杨大哥,这位是——”

杨紫君:“陆德天陆剑仙。”

仁啸闻言大惊,忖道:“师父说江湖中使剑有三神,第一快者为剑仙陆德天,第一奇者为剑圣陆启元,这两位正是亲兄弟。第一妙者为剑魔刘浪子,这三位都是不可一世的高人,我竟有幸目睹他的风采。”

又听杨紫君道:“陆剑仙,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你同意否?”

陆德天道:“说吧,我倒要听听杨兄有何高见。”

杨紫君望了一眼仁啸道:“我与这位小兄弟也萍水相逢,今天我们就让他来评个理,倘若我有不是,那马立即奉还,再当面登门请罪如何?”

陆德天瞥了一眼仁啸,点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仁啸仔细打量了陆德天一番,见他身着一袭黑袍,发丝几缕尽白,右手紧握一把长剑,额头剑眉倒立,双目迥然有神。

忽听杨紫君道:“小兄弟,我讲个故事与你听,听罢烦劳为我们主持公道,评个理。”

不等仁啸回话,杨紫君说道:“我千金广求天下之名驹,近来获悉陆家得到一匹千里宝骏,便出千两黄金求购,却被拒之于门外。因此我与他打了个赌,约定若三日之内我能将那千里马盗走,他便将马卖与我。否则,以后休得再提此事。我闻言大喜,绞尽脑汁方得一计。我驱赶着数十头颜色和那千里宝驹相似之马入了陆家庄,后来千里马亦被混入马群之中。陆剑仙爱子欲将我强留于陆家庄,不准我带走这些马。我自然不答应,双方争执不下,于是我要求只带走一匹马其余的都留下,他们便依了我,就这样千里马被我所得到。”

杨紫君话音刚落,陆德天接道:“当日我未在场,我孩儿迫于你淫威方无奈地同意你带走一匹马。”

杨紫君猛地仰头拍拍胸脯道:“我自称‘赛伯乐’,此千里马怎能逃脱得了我的慧眼?是你孩儿小觑了在下,令郎自认为我不可能从马群之中挑走千里马。”

“我本就无意将那千里马卖与你,只是欲找个借口打发你罢了,我派孩儿日夜蹲守就是防你盗马,不想你竟使如此阴谋诡计。”陆德天回道。

“我一见此马便知它是上上之品,你素知我视马如命却与我开此等玩笑,我对那马早已一见倾心。”杨紫君辩道。

“此马乃是万里挑一的好马,我岂可拱手让你?”陆德天反驳道。

仁啸听至于此忖道:“这两位可真是有趣,为了一匹马竟如此大动干戈。”遂道:“剑仙前辈,既然你有言在先,有诺必践,马就卖给杨大哥吧。”

陆德天惊愕不已,万没料到仁啸竟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杨紫君甚是得意,呵呵笑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多明事理,不知你——”

陆德天冷哼一声,头转到了另一侧,却默然不语。

杨紫君望了望陆德天手中的紫金长剑道:“好,既然陆剑仙还是不服气,只有在手底下见真章了。”

“好,若陆某人输了,此马就赠于杨兄了,分文不取。”陆德天道。

杨紫君右手一扬,从树上折下根木枝道:“动手吧!”

陆德天摇头道:“不,杨兄使用木枝,我岂能占你便宜?”说吧,也顺手折下一条柳枝,握在了手里,将剑还入鞘中。

两人双双跃起,树枝闪动,人影忽上忽下,四周叶片纷纷自树上飘落。

杨紫君将树枝向前一掷,似一条长鞭直击向陆德天面颊。

陆德天本善于使剑,手中柳条已成了一把利剑,“咔”地一声,迎面而来的树枝断为两截,落到了地上。

杨紫君气贯双掌,手一扬几片绿叶已夹在了他五指之间,一运劲,如柳叶飞镖般风驰电掣地射向陆德天。

“嗤嗤”几声,陆德天已将手中的枝条挥起,打落了几片飞叶,又闪身一避,躲过了另几片飞叶。

那叶片尽数深嵌入了陆德天身后的树桩上,只有叶柄尚还裸露在外头。

仁啸暗惊道: “这位杨大哥岂是一位平庸的车夫,身手能与这天下第一剑打上个平手之人寥寥可数,不知道他到底何许人也?”

此时,陆德天大喝道:“杨兄,当心了!”话落,枝条若剑,似一条青光在半空中闪动,所到之处,噼啪作响。

杨紫君双掌齐发,气若潮涌,陆德天手中枝条尽数折断,青叶漫天纷飞。

陆德天忙提气,举掌劈来,杨紫君与之并下一掌,各自被劲道震退数步。

杨紫君双掌又打出,陆德天尚未缓过神来,一阵疾风已至胸前,他不禁退后,连退数丈,脚下一加劲,才止步稳了下来。他身后的的枝干皆被掌劲震断,未断的也是光秃秃一片,花叶尽散。

仁啸不禁呼出声道:“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掌法!”

陆德天忙揖手道:“杨兄,老夫甘拜下风,告辞。”说罢,人影一跃,已无影无踪。

杨紫君喊道:“剑仙承让了!”

仁啸快步上前道:“杨大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连陆剑仙也不是你的对手。”

杨紫君摇头道:“不,陆剑仙只是未使剑而已,倘若他手中之剑出鞘,那还不是得我落个败局收场。”

仁啸明白杨紫君不愿透露身份,是以不再追问,附声应和称是。

杨紫君望了望天道:“天色已然大亮,我们快继续赶路吧!”

仁啸点头应是,又瞥了瞥马车旁拴着的一匹全身雪白,无一杂质的骏马问道:“这马便是那千里良驹?”

杨紫君应道:“正是,你看它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白如雪色,正是天山难寻的雪绒马。”

仁啸上了车,暗自忖道:“莫非杨大哥寻得千里宝马,为了不让陆剑仙寻到自己,方于此假扮马车夫。”

原来杨紫君得到雪绒马后,为了躲避陆德天的追踪,特意佯装马夫,他自是舍不得用雪绒马来拉车,是以将骏马栓在了马车侧面。

黄昏时分,马车已入岳阳城中,杨紫君向仁啸道:“小兄弟,岳阳已到,我们就此别过了。”

仁啸掏出一把铜钱欲付雇车费用,杨紫君执意不收,仁啸无奈只得作罢。

杨紫君转身从车厢中拿出一尊金光闪闪的马像道:“小兄弟,后会有期,此尊金马相赠,既表谢意,也是你我忘年之交这份情谊的见证。”

仁啸忙摆手道:“不不,这价值连城的宝物我岂可收入囊中?”

杨紫君道:“你莫看我只是区区一个马夫,这尊金马我却并不看在眼里,你若不收下,那便是瞧不起我了!”

仁啸再三推辞,杨紫君热情相送却之不恭,他只好收了下来。

杨紫君策马扬鞭,朗声道:“青山不改绿山长流,小兄弟你我后会有期。”仁啸目送马车离去,这多日的相处心中竟有些不舍和失落。

“ 物是人非空断肠, 睹物思人自凄凉”,这些年仁啸不曾与武月南分离如此之久,如今在残阳之下,使人触景生情,更是挂念着他的安危。

仁啸向人打听了前往李家大园的路之后,迫不及待地直奔那去。经过数日的颠簸,他风尘仆仆赶至岳阳,心中有所顾念竟不觉疲惫。

不多时他已至李家大园门外,那朱色的门匾上刻着“李府”二字,门柱左右各刻有一联:昔日沙场汗马功,当朝门庭龙凤族。虽然已经斑驳陆离,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所镌刻的字迹。

武越南曾提起过,李秋梦本是名门望族之后,直到他父辈一代才开始没落,因此还是有许多人知道岳阳有这么一个李家。

李园已显得破败,到处蛛网罗布,灰尘弥散。那门是虚掩着的,仁啸推开门,向院内走去,里面愈发显得破旧,四周空荡荡的,野草丛生,一片阴森,似久无人居住的破庙宇。

仁啸喊道:“李师叔,李师叔您可在呀?”

偌大一个庭院并无人应答,只传来一阵回声。

却在此时一阵风掠过,仁啸身后多了一个人,那正是李秋梦。

他冷冷地质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这来?”李秋梦一袭白衣,上下打量着仁啸。

“师叔,我师父呢?他同你前来岳阳了吧?”仁啸问道。

李秋梦笑道:“你想见你师父,那我便送你一程。”话音未落,已然抽出腰间所悬长剑,直刺向仁啸。

仁啸一避,闪过来剑,他心中大骇,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痛,痛彻心扉,身体不由一颤,怒道:“为何?你将我师父怎么了——”

李秋梦冷声道:“你既然对你师父如此有孝心,那便陪他一起到九泉走一遭吧。在断绝崖他喝了我放有毒药的美酒便一命呜呼了,然后被我抛入了山谷之中。你要是想见他,我便成全你。”

仁啸闻言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追问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李秋梦面无表情,淡淡道:“因为我要得到燕王的遗物。”

仁啸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不愿意相信所听到的这一切都是事实,但是面对着那无比狰狞,无比可恶,无比阴险的李秋梦的面孔,他又不得不被拉回到现实之中。

仁啸的理智此刻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怒喊道:“仅为了这些东西,你就可以不顾师门情谊,毒害自己的故友?枉我还称呼你一声师叔,你简直是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李秋梦冷笑道:“哼,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大的用途,你也不知我与你师父之间的恩怨。那次在燕京重逢后,我便动了杀心,你知道恨一个人到这种地步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仁啸大斥道:“原来此次前来断绝崖是有备而来,而且处心积虑。”

“不错,自从我于崖中见到燕王遗物便更坚定了我除去武月南的决心,这些东西对你们而言不值一文,但是对我却是有大用处。”李秋梦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根本就体会不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的滋味,让我抱憾终身,如果这份恨意不深岂能让我几十载重逢后杀心不灭?让他就这么死已算是便宜他了,他让我痛苦了一辈子,煎熬了一辈子,这个账谁又能算得明白?”

仁啸暗自寻思道:“那些令牌大印与我身世有关,会有什么大用途?这厮心里阴暗至极,忒狠毒些。”

只听李秋梦又道:“你该知道的我也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安心陪你师父上路了。”

“畜生,我先替恩师报仇,铲除你这败类。”仁啸怒道。说罢,他双掌齐发,却不想李秋梦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仁啸被震得双掌通红,火辣辣的,内腑有如浆岩翻滚,热得难耐。

又见李秋梦运气一收,仁啸被震得连连向后退去,一个踉跄方才止步。

李秋梦左掌一扬又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打在仁啸前胸。

仁啸嘴角已有了血迹,李秋梦提起长剑又欲刺来,只听他低声道:“安心去吧,好好伺候你师父。”

仁啸见状骂道:“丧心病狂的禽兽。”一边骂,一边竭尽全力向外飞奔而去,李秋梦遂运起“踏云追影”的轻功步伐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树丛之中,几个来回起落,仁啸终于摆脱了李秋梦的追击。

仁啸匍匐在茂密的丛林中,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李秋梦察觉。

过得片刻,四下再无动静,想是李秋梦已然走远,仁啸方起身快步离去。

仁啸一边走,一边不断自责:“我真不该轻易留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与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一起饮酒。若非我的过失,也不至到如今师父与我天人两隔。”

他的心在痛,痛得滴血,他无法面对自己敬爱的恩师就此离去。他更恨,恨毫无人性的李秋梦,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他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啸一声,气急攻心,忽觉胸口一闷,口中一道劲流喷出,血丝飞溅,眼前一黑,人已昏倒在地。

数日之后,阳光刺眼,仁啸迷糊着睁开双眼,眼前是一间破得难以容人的小屋。他揉了揉眼,挣扎着起身,定了定神,向四周环视。

只见室内除了两把破竹椅别无他物,自己正躺在一块破木架上,屋顶上还有一个大洞,阳光正是由那透进来的。

仁啸暗自诧异,自言自语喃喃道:“这是在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这时,由门外进来四五个衣着破烂的乞丐,他们头发散乱蓬头垢面,身上污秽不堪,手持木棍,年纪不一。

为首的老丐道:“你是在我们这群叫花子的居处呢,那日你不知何故昏迷于林中不省人事,我们便将你抬了回来。”

仁啸此时已伤势痊愈,竟能起身行动了,他忙运气调息,一番运功后,全身舒畅无比,精神倍增。

仁啸收了内力,起身作揖道:“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那日在下受了重伤,绝对不可能在这短短数日内就恢复无恙,我想定是你们为我运功疗伤,在下实在是不胜感激。”

一位长者呵呵笑道:“你不笨呐,老夫确实为你运功疗过伤,那日你伤及内腑昏迷不醒,我为你逼出淤血,方有所好转。”

仁啸闻言正欲下跪答谢,老者上前搀扶下他道:“不必行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若要表达你的谢意,不如就请我等大吃一顿。”

仁啸闻言也觉饥肠辘辘,忙道:“有何不可,请带路!”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木架旁的包袱,只觉包袱仍然是沉甸甸的分文不少。

他暗叹道:“这些乞丐们倒是大英雄,我所带的盘缠分文未少,还有杨大哥的那尊金马。他们宁可乞讨也不取不义之财,比起那些个伪君子真是天囊之别啊。”

他不禁又想到李秋梦残害恩师这一幕,心中一阵黯然神伤。

一中年乞丐道:“我们到岳阳第一楼——春风得意楼吃山珍海味去。”

仁啸点头应道:“只要各位愿意,怎么样都可以,吃的钱总是绰绰有余的。”

老乞笑道:“爽快,有气魄。”

仁啸随着这帮乞丐到了岳阳第一楼——春风得意楼。

春风得意楼本是昔日的阅兵台,年久失修,遂有商人将它改建成了酒楼,因为背山临湖,风光无限,文人墨客多愿于此把酒言欢,挥毫泼墨大抒胸臆。故春风得意楼又名聚贤阁,享誉岳阳城。

仁啸一干人刚踏进门,就见酒保上前满脸堆笑迎道:“客官楼上请。”但又瞥见他身后这群乞丐,没好气地道:“要饭的到别处去,这里可没工夫招呼你们,没看见这么多客人正忙活着呢。”

仁啸忙掏出一把铜钱递了上去道:“我请他们来的,上你们春风得意楼最好的菜。”

酒保脸色又缓和过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铜钱,赔笑道:“客官楼上请,请,里面请。”

那中年老丐调侃道:“你们这些人的嘴脸可真善变,去唱戏倒是可造之材。”

酒保讪讪道:“多谢客官夸奖,一场误会,误会。”

中年乞丐又见他那巴结样,勃然怒骂道:“狗眼看人低。”

酒保面不改色,仍是笑脸相迎,低声下气地道:“是,是小的的不对,有眼不识泰山。”

仁啸等人不再理会酒保,径直上楼,拣了个临窗的位置落坐。

但见窗外湖光山色,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岸堤边上柳树摇荡,耳畔微风轻轻拂面,湖水涓涓流淌之声不绝于耳,许许道来。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碧水蓝天交相辉映,耳畔声声入耳,眼前山水如画,可谓赏心悦目。

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了美味佳肴,乞丐们狼吞虎咽起来,仁啸也是生平第一次享用如此多的山珍美味,平日只与武月南吃些粗茶淡饭,他忽然觉得这世间原来还有这许多美好的事物自己尚未体验。

过了不久,桌上只剩下空盘,众人酒足饭饱,仁啸结完账和众丐出了酒楼。

众人刚迈出酒楼,忽见数匹黑色壮马驰骋而来,蹄声急促,马上之人各个气势汹汹大喝让道。

只见一个小乞丐被马蹄声所惊吓,竟站立原地不动,想来是被吓呆了。马已经飞驰至他跟前,他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仁啸飞旋而起,一把拉起那小丐,将他抱到了道旁。

那骑马之人挥鞭打向仁啸,口中骂道:“不想活了,敢挡爷爷的道。”

仁啸闻言一股无名之火不禁油然而生,一把将劈来的马鞭揪到了手中,一运劲将那骑马人拽了下来,他的座骑也应声倒地,一阵嘶鸣。

其余四个骑马之人忙紧勒缰绳,口中呼道:“吁!”

四匹壮马停了下来,为首人怒斥道:“混账,胆敢挡我们弟兄的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被撂下马来的大汉趴在地上不住呻吟,好不狼狈。

马上四人又互相望了望,脸色不免有些难堪,遂抽剑喝道:“胆敢伤我弟兄,拿命来。”

仁啸手无寸铁,面对四个壮汉举剑齐刷刷刺来,不禁一怔。

老丐见状喊道:“小兄弟小心呐!”口中喊着,人影也闪了出来,一招“旋风漫卷”,双腿飞出,四个壮汉手中的兵刃都被踢落在地。

四个壮汉不由大吃一惊,自知不敌,忙扶起地上打滚的汉子,上马欲逃奔而去。

他们虽腿脚上不敌,嘴上却不示弱,喝道:“有本事报个万,大爷他日定上门讨教。”

老丐不屑地一笑,任由他们囔囔,转过身来默然不语。囔声渐行渐远,老丐领身在前,仁啸与众丐紧随其后。

他们行至林中,仁啸不禁问道:“以前辈为在下疗伤的功力和方才的身手,武功甚是了得,怎么会沦落于此,以乞讨为生?”

老丐苦笑道:“请恕老朽不能直言,我自有难言之隐啊!”

刚被救下的小丐调侃道:“他功夫虽好,却愿做叫花子,怨得了谁?”

“好一个愿为乞丐,哈——”一个洪亮的声音自林外传了进来。

忽见人影一现,一个高大的身躯已跃到了仁啸众人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来人如洪钟般的声音又道:“干怀古我找你找得好苦哇,没想到你竟隐姓埋名当起了叫花。你可知我派人几乎将岳阳城翻了个底朝天,今日你终于送上门来,若非是你在春风得意楼与那几个地皮动手,哼,还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得到你。”

他顿了顿又道:“此行的目的想必你已清楚,不用我多费唇舌了吧?”

老丐干怀古道:“你的耳目果然灵通,想必岳阳城都遍布了你的爪牙?好,这些无辜的人你让他们先走,我带你去取刀。”

来人点头道:“好,果然爽快!”

干怀古道:“你们都快走吧,不知仁啸小兄弟可否愿随我一道去?”他回过头向群丐挥了挥手。

仁啸一听此人叫干怀古,不禁暗自诧道:“莫非他便是铸剑至尊干老前辈?”但听干怀古邀自己一同前往,自是欣然答应。他忙道:“在下愿随干老前辈一同前往。”

其余众丐向干怀古道别后纷纷离去,来人和仁啸跟着干怀古向丛林深处行去。。。

仁啸打量了一番来人,他一三旬上下,身着紫色绸缎,脸色红润,双目如炬迥然有神,嘴角微斜挂着一丝冷笑,腰悬一把青色钢剑,一脸布满诡异之色。

干怀古沉声道:“罗丹丘我那劣徒呢?”

原来此人正是江湖人称“一点梅心”的罗丹丘。他朗声笑道:“放心,你那徒儿好着呢,整天有酒有肉还有女人,怎么会不好?哈哈——”

干怀古一阵黯然,气得直骂道:“家门不幸呐,这畜生心术不正,心胸险恶,当初我怎么会如此不长眼收这禽兽为徒啊!”

说间,三人已行至一座破庙宇前,罗丹丘笑道:“干老儿,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样,那绝世神刀怎么会被你轻易藏于此地?想糊弄我还是省省力气吧。”

干怀古冷冷道:“不信则罢,我去拿出来给你瞧瞧。”话毕,领身在前,进了庙宇之中。

但见庙内除了两尊面目狰狞的神龛之外就是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干怀古一运内力,一掌推向其中一尊石像。

石像被移了开去,一道银光射了出来。

仁啸定睛一看,那是一把银色钢刀,锋芒毕露,刀身尚还是崭新,上边满是鱼鳞似凸起的点,寒光烁烁,刀柄上有一个朱色玉器镶嵌。

刀尖寒星闪烁,闪着一道寒光,似欲飞旋而出,咄咄逼人。

仁兄暗自呼道:“真是神兵利器,神刀哉!”

罗丹秋更是双目瞪得如两个洞穴一般,透着贪婪的光,伸手欲取下那刀,干怀古忙出手挡住了他。

罗丹丘怒斥道:“自找苦吃。”话毕,两人交起手来,皆凝神运起内力。

干怀古双手如苍鹰般急速抓去,罗丹丘左躲右闪,轻而易举地避过了他,如飞燕抄水跃了开去,只有衣袂被扯下一块。

罗丹丘不待干怀古再出手,双掌已如闪电般先发而至,飘临到他前胸。

干怀古略一后退,举掌并去,只听他喊道:“小兄弟快拿上刀,快走,快——”

仁啸闻言迟疑了一阵,但见罗丹丘双掌一收,两人皆被震出数丈,干怀古被强劲的真气震到了石壁上,又由石壁上重重跌了下来,但见壁上已出现了一道裂痕。

罗丹丘退至墙根已停下了脚步,稳稳地立住了脚跟。

仁啸暗道:“这厮内功如此雄厚,竟远胜于干老前辈。”

干怀古缓缓站起身来,运气调息,仁啸忙拿起刀掷向他,喊道:“干前辈,接住。”

干怀古接下刀,罗丹丘怒道:“干老儿,快把刀给我,莫要出尔反尔。我量你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千万不要自寻死路。”

仁啸怒火中烧,早已看不过去,斥道:“欺人太甚,干老前辈我来助你。”

“小兄弟,你快带上刀,走。”干怀古喝道。

仁啸回首道:“干老前辈,我岂可一走了之?”说间,他已向罗丹丘逼近。

干怀古急道:“乘现在我和他都受了内伤,正在调息之际,你快走啊!此刀非同小可,你细心揣摩,定能好好使用它,快走啊!走——”

仁啸摇头道:“干老前辈无需多费口舌,我是不会走的,我怎能置你于不顾?”

罗丹丘笑道:“哈,好一个义气少年,今日就让你陪他一同上路吧!”他向前一跃,又向前推了一掌,气若潮涌,掌风澎湃,直击向仁啸前额。

仁啸快步疾走,躲过那掌,又连劈回一掌,直拍向罗丹丘面门。

罗丹丘双脚一点地,腾旋而起,身形左躲右闪,仁啸未能伤及毫发。

仁啸攻势顿减,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也是力不从心了。

不料罗丹丘又落向地面,掌心朝顶,真气集于一指之间,但见他尽然有序地运气,气丝游荡周身。

仁啸只觉额头一阵凉意,耳畔风声乍起,原来是罗丹丘正以食指之力向他的太阳穴直戳而来。

人影近身,罗丹丘的食指已至仁啸太阳穴旁。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罗丹丘忽觉胸前一阵冰凉,瞬间地上洒满了鲜血,人一晃也倒在了地上。

但见他后背有一个数尺宽的的伤口,血丝如泉涌一般向外喷泻而出。

仁啸本已不知所措,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罗丹丘轰然倒下了。

干怀古手中的那把刀已沾有鲜血,还在不住往下滴淌。

仁啸百思不得其解,忖道:“干老前辈分明未挪动寸步,况且刀亦未离手,何以在这一瞬间伤到罗丹丘?”

正待他沉思,罗丹丘挣扎而起,封住自己的穴道止血,勉强提气,起身跃出。

他人已冲出了庙宇,但将腰间所悬的钢剑解下直飞刺向干怀古,欲置其于死地。

人已去,钢剑却直刺向干怀古,快若风驰电掣。

只见刀光如炬,干怀古手起刀落,那钢剑已被他手中的刀脾劈为两截,“乒乒乓乓”纷纷掉落到了地上。

干怀古此时神情充满了傲气,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手中那亮锃锃的宝刀。

忽听他恨恨道:“这厮真是无药可救,心胸之险恶远比蛇蝎,可恨我刀艺未精,否则必让他葬身于此。”

又听他问道:“仁啸,你可知何所谓‘一点梅心’?”

“‘一点梅心’不就是那恶人的名号吗?”仁啸摇头答道。

干怀古点头道:“不错,你可知刚才他以一指之力戳你太阳穴,乃是他毕身所学,若是被其击中,便是活命无望,故而人称其‘一点梅心’。莫小觑那一指之力,却聚周身真气,为例巨大。”

仁啸悻悻道:“‘一点梅心’却是一点没心,出手也忒狠毒了些。”遂又忙揖手道:“多谢干老前辈多次救命之恩,方才若非你出手伤了他,在下便是九死一生。我无以为报,但如今却是因为在下于酒楼前义气用事,逼得老前辈出手相助,这才被罗丹丘发现了行踪,以至连累了老前辈,在下心中实在是愧疚不已。”

干怀古摆摆手道:“该来的迟早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又有什么好内疚的呢?”

只见干怀古忽然身子向后倒去,仁啸见状快步迎上前去扶住了他,将他扶至墙根背倚石壁坐到了地上。但见他脸色显得惨白,急喘粗气。

他低声道:“仁啸你为人忠肝义胆,方才誓死不离不弃的举动真是令老夫感动不已。”

仁啸道:“干老前辈过奖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刚才与那恶人殊死一搏,你受伤不轻啊。在下冒昧一问,你便是铸剑至尊干怀古,人称‘妙手铸剑天下无双’?”

干怀古笑道:“老夫区区一个铸铁师傅,你怎会对我如此了解?什么妙绝天下,铸剑无双,徒有虚名而已,老夫只会打出几把破铜烂铁来罢了。”

仁啸也倚墙坐到了地上,双颊微红道:“干前辈谦逊了,说来惭愧,在下初出茅庐不瞒您说,我对您倒是不甚了解,但是家师对您却是敬慕至极,时常提起您,说您铸剑之术无人可比,技艺巧夺天工,有鬼斧神工之妙,他的一把傲来剑便是出于您手,此时业已闻名于世。”

干怀古闻言惊诧不已,遂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哎。此乃天意啊,尊师可是‘傲来一剑’武月南?”

仁啸喜道:“前辈果然了得,家师正是武月南,只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快说啊,别婆婆妈妈的。”干怀古追问道。

仁啸脸庞上不禁露出悲怆之色,叹道:“他。。。他老人家被奸佞小人所残害,如今业已驾鹤西去。”

干怀古闻言一震,惊道:“什么?谁害了他?”

仁啸紧紧攥起双拳,愤懑地道:“他的故友,李秋梦那伪君子。”

干怀古又是一颤,大声道:“谁?李秋梦?不可能绝不可能。”

仁啸见状忙问道:“干前辈与他相识?”

干怀古冷笑道:“何止认识,还是金兰之交,此事说来话长。”

仁啸闻言惊愕不已,头“嗡嗡”直响,犹如五雷轰顶乱石滚落,追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干怀古叹道:“这是在我心中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也是我至始至终无法打开的心结。此话说来在三十多年前了,李秋梦、武月南与我三人义气相投,结为金兰之好——”

仁啸难以置信,脸色沉了下了怒道:“李秋梦这狗贼与我师父竟是结拜兄弟?为何他——他还要对家师下此毒手?他简直连禽兽都不如,妄我还称他一声师叔。”仁啸越说情绪越发激动,一拳重重地敲打在了石壁之上。

干怀古又转过话头,问道:“李秋梦何以要杀害你师父?”

仁啸答道:“为了当年燕王留下的遗物。”

干怀古不觉一惊,问道:“燕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师父那?”

仁啸道:“当年师父收养我时,是从一个负伤之人手中接过我的,并拿来了这些东西。”

“十八年前,燕国覆灭,燕王之子由燕云四骑中的‘飞骑’李瑞鹤护送离京,据说半路上遇到不明人士拦劫,他们从此便销声匿迹不知踪影,不过这仅是传闻而已。”干怀古道。

“即便如此,但是那些东西现如今早已一文不值。”仁啸反驳道。

“如今燕云四骑中的三骑已是名震天下,在江湖之中已有无尚威望,成为当世最有潜力的三大家族。他们十八年来从未中断过寻找那失踪的燕王遗子,如今只要有他们的下落,可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此说来,李秋梦是为了这荣华富贵喽?”仁啸愤愤道。

干怀古应道:“我想那一定是如此了。”

“我可真是看走眼了,不想李秋梦原来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竟能对结义兄弟下此毒手,真是狼心狗肺。遥想当年,我们三人志同道合义结为金兰之好,江湖中人江我们誉为‘岁寒三君子’,可见当年的我们——”

“唉,不想正当我们豪情壮志,意气奋发的年纪,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夹杂在了我们之中,日久而生情,何况她美艳无比知书达理,我们三人竟身不由己地爱恋上了她。”

“对她的爱慕之意在我们三人心中竟与日俱增,几欲至根深蒂固的地步。最后我们三人相约以比武来做个了断,事后却是你师父艺高一筹,我与李秋梦忍痛割爱,远走他方。后闻你师父遭到仇家报复,除他之外家人无一幸免。”干怀古仿佛旧事重现,娓娓道来。

仁啸寻思道:“难怪当日李秋梦口称师父夺走他心爱之人,这种感情纠葛谁又能理得清楚?”想罢,遂又道:“家师年轻之时过分追求名利,以至遭到仇家报复,累及家人,使得家破人亡,之后方隐蔽山林不问世事。”

干怀古叹道:“你师父生性好胜但为人豪爽,行侠仗义。不过,李秋梦这恶贼真是我看走了眼,切记一定要手刃此人,莫让这衣冠禽兽的东西为害世间。”

仁啸听师父提过,干怀古此人嫉恶如仇,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是以忙道:“谨遵前辈教诲。”

“按辈分论,你我应以师侄相称,你便叫我师伯。”干怀古道。

仁啸上前一鞠拜道:“师伯在上,师侄仁啸给您见礼了。”

干怀古脸露欣慰之色,嘴角又不由几许苦笑道:“师侄快快请起,倘若我有你这么个得意门生,死也瞑目了。我可真是羡慕你师父啊。。。”

仁啸问道:“师伯,那罗丹丘究竟与您有何恩怨?”

干怀古闻言,神情变得器宇轩昂,双眸迥然有神大放异彩道:“我自负身怀一身造剑技艺,近来已无突破。你可知干将莫邪,他们便是我的祖父母。”

仁啸侧耳倾听,默然不语,干怀古继续道。

原来干将莫邪正是楚国人,铸剑之术举世闻名,当年楚王命干将为其铸剑,干将痴迷于铸剑技艺的改进和完善,只有称得上完美他才会向世人展示。不想他为精益求精,对于自己铸剑的严苛要求,一晃三年过去了剑才得以完成。

楚王脾性怪戾,觉得干将造一把剑耗时三年是对自己的怠慢与不敬,决意要杀了他。

干将得到消息,自知送剑入宫非丧命不可,是以他对正有身孕的妻子道:“夫人,夫君为楚王造剑延误了期限,必遭杀头之罪,王命不可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且我也怕连累到你们母子。此番入宫,定是无法再回来与你母子相见了,倘若你生的是男孩,将来告诉他,为夫本来铸有阴阳二剑,阴剑献交楚王,阳剑尚被我藏了起来。”

莫邪闻听夫君至此已是泣不成声,悲痛万分,干将安慰道:“夫人莫要悲伤,为夫只是愧对你和腹中的孩子啊。”他暗忖道:“长痛不如短痛,待我将遗言嘱咐完毕,便动身入宫。”

想罢,干将道:“夫人,等孩子长大后,告诉他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剑于其背。”

莫邪哭得肝肠寸断,连连点头,干将强忍住悲痛,未带任何行囊,身佩阴剑便启程上路了。

楚王见到干将甚为恼怒,遂下令处决了他,其实楚王也是为了防止干将再造出比这更好的宝剑,干将一死,天下利器唯我楚王独尊。

话分两头,且说不久之后,莫邪诞下一男婴,取名干赤鼻。岁月如梭,待赤鼻及冠之后,她便将干将之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赤鼻依父嘱托,寻得阳剑,潜心习武,朝思暮想着替父报仇雪恨。

天随人愿,适逢楚王外出巡游,赤鼻夜入行辕刺杀楚王,刺杀未果,楚王方得知刺客便是干将之后,悬重金捉拿于他。

赤鼻无可奈何,因为成了通缉要犯,只得抛下家人妻儿,隐入山林之中。

每当日薄西山,赤鼻想起自己身为人子,却无力替父雪恨,不由悲从心来,大叹悲歌。

一日,一个黄衣人路经此地,见到赤鼻,便问道:“君于此大悲大叹,到底所谓何事?”

赤鼻终日隐于山林,心中积郁着无尽的伤心事,此时得一人相诉,不禁倾囊相告。

“楚王昏庸无道,杀我生父,可恨我无用至极,却不能为其复仇,心中好恨呐!”赤鼻苦笑道。

这位黄衣人本是个侠客,好打抱不平,见赤鼻坦诚相告,安慰道:“这有何难?”

赤鼻闻言上前拜道:“这么说来,大侠能替家父报仇雪恨?如若真是如此,在下感激不尽。”

侠客脸露愁色道:“我虽有把握替你复仇,但是需要取你性命作为代价。”

赤鼻道:“只要能为家父报仇,我甘愿献出我的性命。”

侠客解释道:“如今你刺杀楚王一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我只要在献上你首级之际趁机刺杀他,便有很大机会得手。”

赤鼻道:“好,等我自刎之后,你取走我手中的这把剑,以此剑刺杀楚王代我血刃亲仇。”

侠客道:“只要你信得过在下,我一定割下昏君的狗头来祭奠你与尊父的英魂。”

赤鼻拔出了腰间所悬的阳剑,仰天凝视一番,遂自刎倒地。

侠客长长一叹,埋了赤鼻的尸骨,带着他的头颅和阳剑入宫去了。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侠客面见楚王,半跪道:“在下一介草民,得知大王悬赏捉拿大胆狂徒赤鼻,是以特取其项上人头献给大王。”

楚王拍手称快,笑道:“好,本王重重有赏。哼,赤鼻仅仅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能逃脱得了寡人的掌心?”

侠客又道:“大王有所不知,赤鼻欲刺杀大王,犯弑君之罪株连九族,就此一死了之岂不是便宜了他?”

楚王点头道:“哦?不知道卿有何高建?”

侠客道:“不如将他的人头放入到沸水中煮烂,使他永世不得超生。”

楚王闻言又是大喜,拍手叫好,忙命人备置炉灶生火,将水煮得沸沸扬扬。

侠客将赤鼻首级放入到了锅炉之中,过了许久,大喊道:“大王,真是奇了,他的人头竟煮不烂。”

楚王大惊,忙上前向沸水锅中瞧去,欲一探究竟。

此时,剑光一闪,侠客业已用阳剑砍下了楚王的首级,遂又向自己颈下一抹,两颗头颅相继落入锅中。

且说身旁的侍卫方反应过来,业已来不及了,只见两具无头尸体倒在了地上,血渍满地。

事后,沸水中的三颗头颅煮得稀烂,面目全非已经无法分辨,只得将肉汤分为三份厚葬,这样方不失楚王的九五之尊。

仁啸听罢大叹道:“这位侠士真是大仁大义,令人钦佩不已。”

干怀古道:“赤鼻正是我的生父,待那位侠客为我祖父报仇之后,我的祖母几经周折将阴阳二剑寻回。”

又听干怀古顿了顿又道:“老朽可能是随了我的祖父,对锻造之术甚为痴迷,两年前,我欲铸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刀,待老朽百年之后也算有点东西留下,是以我将那阴阳二剑融合锻铸成了这把旷世奇刀。”

他说间扬手抖了抖手中之刀,神色骤然变得黯然,道:“不想我那不成器的劣徒,勾结恶人罗丹丘欲夺此刀。罗丹丘乃是洞庭湖洞天山飞玉门门主,此人阴险毒辣,为了躲避他,我方假扮乞丐,欲瞒天过海。”

仁啸若有所悟道:“难怪此刀如此之锋利,未见出手,人已经倒地。”

干怀古略显得意道:“这便是此刀的独到之处了,哈。。。哈。。。”说间,只见那银色之刀分成两截,刀尖飞出直刺向其中的一尊石像神龛,刀柄却仍然握于手中。

“噼啪”一声巨响,神龛断为两段,滚落到了地上。

仁啸看得瞠目结舌,不知所以,只是不住称奇道:“太妙了,世间焉能有此刀?我于兵器谱上所见的十八般器艺无一能与之匹敌。”

又听“嗖”的一声,刀尖又被收了回来,却丝毫看不出刀身上有一点儿断裂的痕迹。

干怀古道:“此刀不仅快,只要按下刀把上这朱色之键,刀尖便会自动弹出,出其不意地置人于死地。刀尖与刀身由机簧相连,经我精心构思,刀尖可弹射出两丈余远。分裂处又由磁石相连接,是以其间看不出一丝分裂的迹象。”

“原来的阴阳二剑已是天下至宝,人人欲得,如今合二为一,更是非同凡响,珍贵异常。”干怀古接着道。

“唰唰——唰唰——”忽闻阵阵脚步声逐渐逼来,愈来愈近,声响愈来愈大。

干怀古冷声笑道:“罗丹丘仍不死心,自己负伤狼狈而逃,又派来这许多走狗。”

正在这时,干怀古口中喷出一滩黑血,声音极低地道:“来人还不少,你快带上这把刀走吧,老朽就将它赠于你了,好生保护。”

”古之大成者,有炼玉为刀,青碧无瑕,不以刀而嗜血。刀者多造孽,且此刀前世今生多经磨难坎坷,且谓之炼狱刀也。”

仁啸摇摇手道:“师伯教训得是,世人多造孽,我们当以慈悲为怀。不过此刀乃是师伯历经艰辛所铸,师侄岂可夺人所爱,万万不可。”

干怀古突然厉声道:“快,拿上刀,快走啊。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一定要替老朽清理门户,找我那孽徒石雪风算账。”他情绪一激动,说间又猛地一咳,吐出一滩淤血。

仁啸跨前一步道:“师伯,我们一起走吧。”

干怀古竭力道:“快拿上刀,走啊!你可是要我死也不得瞑目?”

仁啸无奈只得接过刀,放眼向外扫视一番,但见门外已聚有百余之众,各个手持亮铮铮的长剑,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仁啸忙拉上干怀古,依着墙借势跃上房梁,破顶而出。

只见五个身着绿色长衫之人,举剑飞上了屋檐,仁啸将手中之刀扬起,按下那朱色玉器按键,刀尖鱼贯而出,那五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但闻一阵撕心裂肺的嚎鸣,他们已各受一刀,由屋顶上滚向地面,做了刀下之鬼。

仁啸低头俯视而下,只见其余人向那已毙五人瞅了一眼,但见五人面色难看扭曲,可想临死前定是痛不欲生,再加之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其余之众无不后退数步,心中生起一阵胆怯与寒意。

正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道:“门主有令,誓死夺回神刀,还愣着做啥?”

话声待落,一个长者走上前来,满脸长须尽白,年逾花甲,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老态龙钟。

忽听干怀古低声道:“此贼号称‘醉来几回醒,手下几度生’莫要小觑了他。”

仁啸点头道:“师伯,请放心,师侄自会见机行事。”

那长者一跃而起,身后之众摄于他的淫威,不得不跟上前来。

只见长者脚尖轻点屋顶,身子旋空而起,几块瓦片已被他踢了起来。

仁啸一刀劈下,瓦片尽数被打落下来,支离破碎。

但见那长者已至身前,掌风乍起,干怀古强行挣开仁啸,竭力迎了上去。

只听长者怒喝道:“自寻死路,我丹子辰可不会手软。”

丹子辰身形一转,如蛟龙翻身,双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干怀古肋下。

干怀古只觉全身一酥软,脚下一滑,人已跌倒由屋顶滚落到了地面,口中喷出一道血劲,头一侧便不省人事。

仁啸大呼道:“师伯——”喊间,刀尖“嗖嗖”飞出,丹子辰被穿膛而过,,瞬间刀又被收了回来,丹子辰大呼一声,疼痛难耐。

他手捂前胸,血似泉涌,双手已被染得鲜红,只听他怒道:“快,都给我上,不然我让你们各个都死无全尸。”

此话一出,飞上来数十人,抖剑刺向仁啸,哪知仁啸将炼狱刀一扬,十几把剑被吸到了刀身之上,他忙运气一震,剑又由刀身上飞落下来,分别刺向了那屋顶上的十余人。

但见这些人中剑跌落而下,死的死伤的伤,,惨叫声连绵不断。

丹子辰囔道:“他手上之刀有磁力,且能一分为二,你们使的是铁剑,休要再用剑,从前后围攻,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

众人听罢,分为两列,一前一后向仁啸围拢过来,有的人收了铁剑,掏出铜器,各个都摆出欲置仁啸于死地而后快的架势。

仁啸心中一凛,寻思道:“丹子辰如此老奸巨猾,如今我已体力耗尽,稍有不慎就将命丧于此。”想罢,忙由屋顶向林中蹿去。

只听丹子辰道:“门主吩咐过,务必拿刀回去见他,快追啊!”

不出几个起落,仁啸已然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仁啸暗自长叹道:“好险啦,他们人多势众,我寡不能敌,只是可怜师伯他老人家。。。这罗丹丘忒也太狠毒了些,如此不择手段。不为师伯报此仇,我仁啸誓不为人。”想间,双拳紧攥,狠狠地打在了树桩上,胸口起伏波动,义愤填膺。

“哎,原来世间竟是如此凶险,人心如此险恶。”仁啸不禁有长叹道。

自识破李秋梦的真面目后,仁啸方感到人心叵测,不可轻信他人。而且自己处世经验不多,处事之道亦不足,应处处小心谨慎为是。

忽听林间传来丹子辰的声音:“识相的,快交出那小贼。”

仁啸定睛向林中窥去,只见丹子辰正与一中年男子对话。

那男子风度翩翩,潇洒倜傥,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绸缎。浓眉似剑,鼻如鹰钩,面如冠玉,身形挺拔,可谓绝色美男子。

那男子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藏个小贼作甚?藏个女人,藏壶酒倒是可以说说。”

丹子辰喝道:“你这厮尽说些疯话,到底交不交出人来?”

一人跟着喝道:“定是这厮藏起了那小贼,否则那小贼怎能溜得这么快?”

男子道:“我可真没见过你们所指的小贼,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不过——大贼我倒是看见不少。”

丹子辰怒道:“你这厮如此不识抬举。”

身后的人紧接道:“这厮竟敢将我们玩弄于股掌间,看我们不卸了你的胳膊!”

男子笑道:“偌大的一个林子,却从中跑出几十条野狗,这不是大煞风景啊?”

却说人群之中确有人环顾张望,丹子辰道:“胡说八道,你休要在此指桑骂槐,太岁头上动土?找死?”

男子若无其事,慢条斯理道:“我可没说你们是野狗,但是你们自己承认的,这可与我无关。”

丹子辰怒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上!”他身后之人业已冲向了那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不躲不闪,依然伫立不动。那群人突然停手,一人讥讽道:“你这山野匹夫为何不出手了?知道厉害了吧,想等死吗?”

白衣男子笑道:“不等死,我等你们送死呢!”那群人闻言大怒,举剑向白衣人刺去。

仁啸看得不觉好笑,暗道:“这群酒囊饭袋,竟被他一人戏弄得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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