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后宫传奇——看男版甄嬛,演绎后宫争宠,完成现世仇杀

舞文弄墨 295939 7502

第一章 美檀郎痴情点花魁

智娇娘巧获凤求凰

大唐垂拱四年八月壬寅,山东博州,大清早各家店铺早早开张,门前都挂着彩灯红绸,人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容,连小贩的叫卖也格外响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霭。

号称博州第一楼的“镂月开云”则更加热闹。不但早早的用净水洒扫了街面,连婢女仆妇的衣裳也用龙脑涎香熏过,前来光顾的客人都被告知去城北的越王楼。

巳时将近,一名身着淡蓝衫子的妙龄女孩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走出了二楼房间。

鸨母在楼下乐颠颠地喊道:

“快点快点吧,小王爷等不及了”

待看见那女子装束,不由得大叫:

“哎呦呦,小姑奶奶,你那发髻上插的是什么花呀,倒像个挂孝一般”。

那绿珠儿拽着一条淡蓝的纱裙,头上围了一串盛开的白玉兰花,咯咯笑道:

“妈妈这就不懂了吧,小王爷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装束,这两年他少说也在这扔了几千金子,庸脂俗粉哪入得了他的眼”。

那鸨母冷笑道

“恁个小狐狸精,难怪一看见人家,就装得冰清玉洁似的”,

遂又招呼众人,

“赶快赶快,莫让小王爷等急了,却不知王府车驾来了没有?”早有下人进来应承,说早到了。

众人挤出镂月开云的大门,只见一辆高大的马车停在大门下,驾车的四匹毛色纯白,鎏金辕子上系着大红绸,镂空的车顶棚上扎满了鲜花。

驾车人是那素日趾高气扬的王府校尉潘舍人,鸨母上前不免又打躬作揖谢了一番,命绿珠坐定,自己和其他人做坐了普通车驾跟在后面。

那潘舍人一声吆喝,车驾便直奔北门“越王楼“,琅琊王府的车驾亲自到此接一位花魁娘子,引得博州百姓纷纷驻足观看,都不免对越王楼上的花魁大会心驰神往

一行车驾途经归云茶楼,在二楼露阳台上众人向外探头观看,但见绿珠清澈灵秀的模样,便有人偷笑道:

“这妮子惯会两面三刀,把个小王爷哄得神魂颠倒,竟然有王府的马车来撑这花魁大会的场面,看来绿珠夺魁只在探囊之间。”

旁边又有人不服气,

“这也未必,玉漾楼的头牌‘赛西施玉芙蓉’也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人,又有城中最大的瓷窑掌柜马万才做金主,她两个角逐花魁娘子大赛,必有一场好戏。”

人群中倒有一年轻美妇不言不语,站在一边静静你倾听。待花车过后悄悄问旁边吃茶男子道:

“敢问小哥,这小王爷是什么人?”

“当然是琅琊王的长公子李孝逸喽”,

那位吃惊的回头打量了一番这美妇,笑道:

“小娘子不是博州本地人氏吧?”

“奴家娘家在这里,已经嫁到洛阳十来年,故而对本地的人物并不熟悉”

妇人轻轻抿了一口茶。

“那便是了,博州本地人谁不知道他呀?素日最喜凑热闹,又英俊多金,只怕博州的女子十个倒有九个爱他”。

那美妇嗤的笑了一声道:

“又能怎样?只怕还不到二十吧”。

那人见她不屑,便道

“没看见街上这么多人吗?男人都是奔着瞧绿珠和玉浮生去的,女人们涂脂抹粉的去干什么?”

“难不成都是去瞧那位小王爷?”

“正是,小娘子不如也去越王楼,看过便知”。

那男子低头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时发现那美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时值六月博州天气已然炎热,越王楼楼下早已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小孩子骑在爷娘肩上翘首企盼,男人们手摇折扇等待着花车而到来,桥廊上和台阶下不乏羞羞答答的女子,袖子里掖着香囊,玉器挂件和果品不住向楼上张望。

本地守备派了些捕快衙役在楼下维持秩序,这才使众人不敢一直涌上越王楼。

在越王楼的二楼,场面早已铺排完毕,但见正中央坐了一位身穿淡紫锦袍的男子,大约十五六岁年纪,头戴赤金冠,眉目俊秀腰板挺直,端坐在几案后面,手里面优雅的摇着一柄洒金喷漆的纸扇,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笑意盈盈的与两边作陪的人闲聊。

左侧的微胖男子陪笑道:

“这次的花魁大会,全因为有小王爷您主持而名扬遐迩,在下听说连长安洛阳那边有人大老远的赶来呢”。

那小王爷笑道:

“马掌柜真能说笑,博州盐铁丰饶,自古就是四方商贾云集之地,花魁大会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小王可不敢贪功”。

“哪里,哪里,在下路上就听人家说,小王爷下重金要赌绿珠儿拿花魁,所以来这花魁大会的有一半是来看绿珠儿拿花魁的,现如今越王楼上的贵宾坐席,万才一桌收了二三千银子也不止啊”。

“马老板倒是一个实诚人,收了银子也不忘通报一声”小王爷摇头轻笑。

马万才嘿嘿哂笑道:“我等皆是个障眼法,小王爷的意思最后都是让绿珠那小妮子在高兴吧”。

右厢陪着的文士马上戏谑道“这叫小王爷出手,马掌柜发财,姑娘们笑哈哈呀”。

众人一起哄笑。

另一个接茬道:

“刚刚马掌柜只说了一半,那另一半为着谁来?”

马万才拱手道:

“这还用马某说吗?这博州城啊,哪次小王爷出行不是这般人山人海?街市上的水果卖磬,店铺里饰品告急,岂不知本地俗语有云‘壮美不过越王楼,河洛看花数檀郎’,檀郎是谁呀?当然就是我们小王爷的乳名”。

“然也,”另一文士接口道

‘羞对玉郎比颜色,万千回眸总无情’说的就是我博州女子的无奈呀”!

那小王爷忙用扇制止道,

“打住打住,只因你等信口胡诌,小王不知被父王骂过多少次了。此番也是瞒着父王偷偷出来,若弄出响动来,只怕又惹父王不快。”。

那文士拱手道:

“说起王爷,前一段都说他老人家抱病在身,以致无法参加天后娘娘的洛阳大会,不知如今玉体可大好些?”

马掌柜忙一拍脑门道:

“瞧我这记性,孔宁兄不说万才倒忘了,忙完这两日万才必定亲自过府问安。”

小王爷叹了口气道:

“万才兄有这份心意也就是了,王爷现在不见外客,连孝逸也不敢轻易打扰”

“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可曾请大夫瞧病?万才朋友中有的是药到病除的神医,王爷有用得着的地方……”。

那小王爷挥了挥手道:

“王爷的病情一言难尽,现而今国事沉疴,连宰相们都议不了的事,何况你我?”

话锋一转轻叹一声道:

“时辰已到,且奏歌舞,与卿等同乐”!

马掌柜连声说是,站起来走到越王楼扶栏边,那楼下一众妇人本以为是小王爷突然现身,却见一矮肥男子乍现,忽然间嘘声一片,更有人把手中果品掷向他,声声唤道

“檀郎!檀郎”!

马掌柜也不以为意,侧头躲过,摇动肥硕身躯来到台下,哈哈笑道“大家莫急,待会小王爷自会现身”

妇人们骂道:

“偏你这只肥猪出来现眼。”

马掌柜大声喊道:

“各位妙人儿都到齐了没有?”

楼下不远处有人喊:

“早到了,就是近不了楼前。”

马万才便冲那些衙役挥挥手,不一会就分出一条人行道来,玉芙蓉和绿珠儿各由仆妇们陪着挤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有城内多家参赛美姬鱼贯入场,手中皆高举参赛腰牌,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茶楼上的美妇也混在美姬之中悄悄登上了越王楼。

那美妇随着仆妇们远远站在栏杆边上,举目向赛场中心望去,主台两侧坐着各有五名秀士打扮的“评花圣手”,中间端坐着便是那位小王爷.

但见他轻袍缓带眉目如画,低头优雅的啜了一口香茗,一抬头似乎正与自己的目光相遇,眼角眉梢尽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深情,嘴角一弯,又将万种风情融化于微微浅笑中,霎时感觉这个男人眼波流转,双眸如同寒星一般清澈闪亮,她心中忽然被刺针了一般,整个人也一阵眩晕。

其实这位小王爷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美妇,只不过扫一下全场,便看着绿珠儿笑道:

“今天打扮的清水出芙蓉,倒也有可观之处。”.

绿珠儿娇笑,

“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王府的面子”。

那边厢赛西施玉芙蓉咯咯哂笑道:

“哎呦呦,坐了回王府的马车,就当自己是王府的人了?这越王楼上的二三十个姑娘,倒有一半是小王爷的相好,谁能做花魁也不一定啊,是不是啊小王爷?”

小王爷笑嘻嘻道:

“玉姐姐这张利嘴,真叫小王又怕又爱”。

绿珠儿嘟起嘴巴,扬着下巴磕,不服气的翻了玉芙蓉一眼

那边厢司仪唤道:

“花魁大会正式开始”!

一时间越王楼上鼓乐齐鸣,众女子衣香鬓影,轻扭腰肢,漫展歌喉,逐一登台献艺。那台上听得入迷,就连楼下围观的众人远远闻得乐声,都不免心驰神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越王楼。

绿珠儿一曲霓裳羽衣,舞动全场,不时向席间评判抛去媚眼,长长的羽毛携着异香从众人面前撩过,惹得众秀士意动神摇。

那小王爷也不以为意,用扇骨和着节拍轻击案台,不时向镶金嵌玉的金蟾罐中投入金银,以期绿珠儿能够夺得头筹。

坐得累了,有下人将一个小几靠到他腰际,再托上几只玉色的软靠,他便随意慵懒的靠在小几旁,两条长腿在桌案前半隐半现,头后几缕黑瀑一般的青丝垂到了胸前,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些许蜜色的肌肤。

玉芙蓉轻轻剥了一枚腰果放在他嘴边,他也神色淡然的吃下,看起来一切都是轻车熟路,和这些姑娘们各个交情匪浅。在整场女宾的目光逼视下,整个人益发显得意态缠绵。

那美妇心中叹道,这人明明是个风流情种,被这些女人宠得恍若天人,除了王府公侯的身份以外,又岂不是因这超凡脱俗的俊美呢?

忽见玉芙蓉敛衽上场,清歌一曲《菩萨蛮》,嗓音婉转娇媚,犹如黄莺出谷,令人闻之酥到骨头缝里,两人各有擅场,情形似乎胶着不下。余下众人虽然也有突出者,终究不敌绿珠儿和玉芙蓉色艺双绝。

少顷便有第一场评选结果,究竟是绿珠儿以十票满分拔得头筹,玉芙蓉则以九票屈居第二。但这第二轮则不仅仅是才艺,而是以全场金银最多者获胜。

但见玉芙蓉冲着马万才一努嘴,那马大掌柜便将一盘银裸子高高举起倒入玉芙蓉的大罐里,在场众人几乎齐声惊呼,这一盘银子足有千两之多。

再看那小王爷也不示弱,手上摘下一枚绿油油的碧玉扳指,噗地扔入绿珠儿的罐中,皇族珍宝,必然价值不菲,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马万才原本就是来给小王爷助兴,一盘银裸子不过是挑起场中气氛,刚要表现得心疼肉疼说“这便输了”,哪知听到栏杆边上一名女子冷冷道:

“且慢,区区一枚扳指,就想夺得头筹,未免太便宜了些!”。众人一起将目光看向那人,说话的正是那位仪态万方的美妇人。

小王爷的祖父乃是太宗皇帝的皇八子越王李贞,幼年即封在天下最为繁华富庶之地扬州,十年之后才改封他处。

在高宗朝李贞也官居太子太保高位,在朝中素有“材王”美誉,父亲琅琊王李冲也早早的袭封王爵,故而较其他王族更加权位显赫。

这小王爷因为是长房长孙,尤其得到祖父的疼爱,无论从学识风度上都尽得祖父言传身教,在越王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加上聪明俊美,才气纵横,故而一向自视甚高。

今日竟见一妇人出言挑战,突然来了兴致,笑道:

“那位夫人有甚不满,尽管上台来讲话”

妇人也不推辞,在众目睽睽之下款步走上正中央的演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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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中庭 新手上道,请多关照

  • 天平下的双鱼 2016-05-28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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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成仙成佛 2016-08-19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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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一出场,立马艳惊四座。才艺双全,风流潇洒啊 

那小王爷虽然年轻,却常在风月场中厮混,见那妇人蛾眉高挑,广额方颐,眉心一颗淡红的小痣,一双杏目蕴含着说不尽的风情,和场中众女尤其不同的是,这妇人身段婀娜,走起路来仪态端庄,一步一步目光始终注视自己的眼睛,走上前来敛衽行礼,举手投足之间竟有无限威仪。

不由得暗暗称奇,心道这博州城的风月场中竟有如此人物,怎么自己平日倒没有留意?不由得将身子坐直,向左右道:

“给夫人看座”。

左右忙给搭了一副锦凳,妇人坐定后,又说斟茶,问道:

“敢问夫人是哪家主母?小王好像从未见过”

那妇人淡淡一笑道:

“这也难怪,奴家名唤娇娘,十二年前嫁到洛阳何家,娘家就在本地。日前奴家才回转博州,开了一家‘荣蓓阁’,坐在边上的就是小女阿满”。

众人一起向坐在最边上的女子望去,但见这个阿满生得瘦弱矮小,面上满是白麻子,见大家一起看她,马上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众人想起此女刚刚唱了一首《清平乐》曲牌,竟然处处走调,没等唱完就被评委轰下台去,不由得哑然失笑。那妇人也不以为意,

“今天我就让我的女儿拿花魁,众位以为如何?”

马万才斥道:“这里是三局两胜,一局比才艺,二局拼财力,三局就比场外人气。个人都是凭着真本事做花魁,你这女儿凭什么?”

娇娘不慌不忙:“马老板也说是三局两胜,才比了一局,我的阿满未必就输啊”。

“看来夫人对比赛信心满满,不知道夫人如何赢得此局呢?”

小王爷客客气气的做了一个请下注的手势,马万才则挑衅似的盯着娇娘。

“虽不敢说志在必得,但小妇人从洛阳带了些物件来。如今便呈上来请小王爷和马老板指教”。

便有一名老者分开人群恭恭敬敬端着一盘东西走上来,那托盘用绸布盖的严严实实,但见娇娘轻轻掀起绸布,竟是一个橡木雕的斛斗,里面装了两颗夜明珠,这夜明珠两个都有婴儿半个拳头大小,虽在白日看上去也是熠熠夺目,光华灿烂。

娇娘手捧夜明珠走到小王爷桌案前,柔声道:

“娇娘也不懂,求小王爷给鉴定一下,这物件可有些来历?”

李孝逸用手指轻轻拈起一颗夜明珠,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颗明珠看起来圆润均匀,触手微寒,内含祖母绿的淡淡荧光,昔日小王也曾在祖父藏品中见过这样的珠子,不过在民间能一下子看到两颗倒是不多见。”

他淡淡将夜明珠放入斛内。洛阳商贾云集,有这样宝物的人家应该不少。

“夫人来自洛阳,家族中有人为官还是行商?”

“小王爷见笑,先夫不过是个贩卖珠宝的商人罢了,活着的时候就名不见经传,如今过世多年,殿下更加不会知道夫家的名号”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间,娇娘看着他一双妙目恍若深潭,潭底灵光涌动,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但她很会掩饰,用丝绢掩嘴浅笑,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回到座位上。

那小王爷也是个情场浪子,早看出娇娘心中的瞬间变化,不由得暗暗好笑,但是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洛阳什么何姓富商,便对着娇娘笑道:

“看来夫人是有备而来,就凭这两颗夜明珠,第二局小王甘拜下风”。

提起洛阳,忽然间若有所思。

马万才抢着说:

“这一局被你侥幸胜出,下一局你可未必赢得那么容易”。

“哦?”。

“这一局要比场外人气,看到没有,那么多博州父老,他们手中的牌子写着谁的名字越多,谁才能胜出。你那女儿初来乍到,只怕夫人纵有万斛明珠,博州又有几人识得阿满啊”

“照马老板的规矩,外地来的姑娘就是天仙也中不得花魁啰,那又何必再比!娇娘认输便是。”

站起身来便欲离席而去。

小王爷忙命人拦下,道:

“花魁大赛终究不过是带旺博州人气之举,夫人这一走倒像是博州父老心地促狭一般”

“小王爷不过是让自己的心上人拿第一,奴家心里明白得很”。“胡说,小王爷面前竟敢放恣!”

孔宁等秀士忙阻止娇娘,生怕她口无遮拦,惹恼了小王爷。

“无妨,小王倒认为,本来是一场乐事,何必弄得有人不快呢?”

小王爷一脸的不以为意。绿珠儿忙在旁使眼色,她心中只盼娇娘快走,自己便可稳拿花魁之位,一想到众人罐中的金银裸子,绿油油的硕大扳指,两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悉数归了自己,不仅连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小王爷岂不知绿珠儿心中所想,只当看不见,站起身来走到娇娘面前,柔声道:

“夫人以为什么样的规则更公平呢?不妨说来听听。”

他身材高挑,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此时更亲自离席,众人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妇人手段。

娇娘止住脚步,扑哧笑道:

“罢了,殿下真的肯听奴家的?”

“小王像是跟夫人说笑吗?”

“要奴家说,不过是比人气嘛,何必如此麻烦,如今只剩下绿珠儿,玉芙蓉和阿满三个,不如直接让大家喊一嗓子,谁的声音高,就谁的人气大,如何?”

“这妇人好生无礼,王爷面前还敢信口雌黄,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真是岂有此理”

孔宁等秀士几乎是嗤之以鼻,忍不住骂出声来。

马万才急道:

“规矩是早就定好的,岂可随便更改”?”

“新规矩也没什么不公平的地方,马老板是不是担心玉姑娘没有胜算啊”。

“好,就照夫人说的办,马老板可向场外讲明这个新规矩”

——小王爷一锤定音。

马万才满面狐疑的看了一眼小王爷,那小王爷点了点头,虽然他心中猜不透娇娘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又想不出规矩有何不妥,但一切似乎只要娇娘开心就好。那边厢绿珠儿只急得粉颈通红,又碍着小王爷的威严,不敢造次。

“遵命——”。

马万才到底不敢违拗小王爷的意思,走到台阶前,大声道:

“各位乡亲父老,这第三局比的是场外人气,而今规矩有变,小王爷着万才通知大家,呐喊比人气,谁的声音高,谁就是本届的花魁。绿珠姑娘,玉芙蓉姑娘都是我博州本地人氏,谁能胜出大家都去小可的“汇珍斋”去领一件玉佛手,大家有力气的就甩开腮帮子喊呐!”

楼下众人听说城中最大的古玩店有玉器赠送,不仅一起高声嚷道“好”。声音响亮,直入云霄。

马万才满意的回头看着娇娘,道“夫人有什么话要交代的?没什么说法这第三轮就开始吧?”

娇娘冷笑,

“一件佛手就给收买了?博州人也太没什么见识了吧?”

小王爷也失笑道:

“万才,如此公然贿赂乡亲,不妥……”

马万才大咧咧的双手一摊,

“夫人也可使些手段,万才绝不介意”。

娇娘侧头向小王爷望去,

“什么手段都可以吗?小王爷可要说到做到!”

小王爷被娇娘挑衅的眼神看得更加糊涂,只觉得这位姐姐似乎一切都是有备而来,又似乎目标根本不在花魁大会,而是在自己身上。

转念一想,她一介女流,就算有什么预谋,也不过是对自己的爱慕之意罢了,更何况,这位姐姐明眸皓齿仪态万方,眼底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深蕴,既摄人心魄,又让人欲罢不能,虽有几分年纪,倒平添了些风华绝代的成熟风韵。不由得点头道:

“只要不违反规矩,夫人尽可施展,小王既然答应了夫人,便绝不反悔”。

娇娘早就等他说这话,踏上一步来到越王楼的栏杆边上。那楼高足有三层,乃是琅琊王专为父王建造,在初唐乃是最宏伟的建筑物。早已等在廊下的诸人看着一名女子走出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喧哗的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娇娘柔声道:

“诸位,奴家是荣蓓阁的何娇娘,此番携小女来到贵宝地参加花魁大会,不为金银,只为见见贵宝地一位慕名已久的谪仙,此人是谁,娇娘不说只怕楼下的诸位姐妹心里也清楚得很。”

台下诸人一听娇娘如此说,都哄笑道:

“原来这小娘子也为檀郎而来”。

李孝逸看娇娘的神情早已心领神会,但没想到娇娘竟然当着这多人的面说出来,不由得颇为尴尬,但他毕竟是自幼就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人,无论在扬州还是博州,一向是众人被人夸奖惯了的,当下也不以为意,见台上众人都盯着自己偷笑,便摇摇头啜了一口清茶,任由娇娘说下去

娇娘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一本正经的说:

“如今比到了第三局,我阿满倒不是非要做什么花魁,但是既然马老板向大家许了一个玉佛手,娇娘若是就此认输,便显得花魁大赛没了情趣,故而娇娘也向大家承诺,此番花魁大赛若是赢了,便将所有金蟾内的金银宝物一并捐给本地书院和养生堂,诸位意下如何?”

台下众人没想到这妇人竟然如此豪爽,一时惊呆,台上的秀士也对她此行的目的议论纷纷。

  • 红松看世界 2015-12-12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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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成仙成佛 2016-08-19 21:50

    刀练到极致 手中无刀,心中有刀 心化万物为刀 处处有刀 无刀而无不有刀 无为而无不为 真正的刀看不见 刀在心中 从人心里飞出一刀  虽千万人,不可阻挡 (请点击进入http://book.tianya.cn/book/81955.aspx

男人中了女人的圈套,一半是他自己愿意,一半是他自命风流多情,其实未必女人各个爱的是他的人,有的出于很多目的。这位娇娘姐姐好像真的不一般啊。

小王爷也觉得娇娘行事离奇,轻轻用杯盖拨转茶叶,嘴角轻轻吹去绿色的嫩叶,看似淡淡的不以为意,实则凝神静听,不知娇娘下面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那绿珠儿轻轻坐到小王爷跟前,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袍袖,努嘴偷笑。

“娇娘也不会让大家白白呐喊助威,待会娇娘若是赢了,便答谢大家一个独步天下的古琴弹奏,弹奏者就是——我们的小王爷,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原本以为她也有什么金银宝贝相赠,没想听她竟然说出让那位尊贵无匹的小王爷弹唱一曲,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即全场爆喊:

“好好 好极……”

声音悠扬,还有很多人是拉长了调子反复回应,一时间整个越王楼上的行云似乎也被阻遏。台下的女子竟然兴奋地把果品饰物一起抛向楼上。

小王爷逋一听到条件,居然是让他弹唱一曲,竟然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绿珠儿和玉芙蓉也笑得弯了腰,一起抢着给小王爷擦拭衣服上的水渍。

一场万众期待的花魁大赛就这么奇迹般的结束了。但阿满这个新晋花魁却根本就没人关注。

娇娘微笑着转身望向李孝逸,看看这个被自己捉弄的有些狼狈的男人。李孝逸放下杯盏:

“夫人这个条件真是太奇怪,你们花魁大赛关小王什么事?”

娇娘扬起下颏,

“小王爷不是说奴家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吗,这就想反悔?”

绿珠儿媚笑道:

“姐姐想听我们檀郎奏琴?这个福分连婢子们也没轮上过几回呢。”

“是啊,哪里是想听就能听到的。”

玉芙蓉叹了口气。

“我想堂堂的琅琊王世子不会失信于小女子吧?”

“夫人比划了半天,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马万才和众秀士都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李孝逸听后缓缓站了起来,欺身到娇娘身边,注视着娇娘道:

“夫人真的想听孝逸弹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暴风骤雨还是艳阳高照。

娇娘毫不畏缩的迎着那泓深潭,深深点了点头。逼视之下这个男人面部的轮廓居然是那么无懈可击,五官精致绝伦,眼神像极了挑逗,却最终似有如无的掠过。

娇娘的样子倒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发火还是好笑。一场比赛要呐喊定输赢分明是胡搅蛮缠,要求至尊无比的权贵高台歌唱,更可以说是对他当众的调笑,他完全可以板起脸来叫人把这个疯婆子扔下楼。

但是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呢?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可是这到底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有着怎样的奢华身世,怎样的才情胆略,又有着怎样的性感缠绵?

一个从洛阳远道而来的美艳寡妇,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妓院老鸨……

  • 红松看世界 2016-01-09 21:40

    故事确实精彩,需要慢慢地认真读。问好朋友,周末快乐!

  • 紫露伊22 2017-10-01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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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那些看热闹的,打诨插科的,都是啥目的呢?风流多金,又被酒肉朋友包围,这位小王爷才是位真正的顽主 

“夫人垂青,不远千里而来,孝逸也不想辜负了夫人。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正午的阳光掠过他们的头顶,留下一道斑斓的阴影。

娇娘的面上变得忽明忽暗,小王爷的目光避开娇娘大胆迎上来的粉面,轻摇折扇转过了身形,这个女人分明是想诱惑他,这么早就范分明太便宜了她。

“小王自幼受祖父调教,学琴也有些时日,只不过素日在王府操琴时,也要用自己专用的琴,故而普通的琴弦是匹配不来的,可是一时之间到哪里去寻一把好琴?”

众人听他竟然同意,都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但听他说没有好琴匹配,又似乎就是委婉拒绝。

当众抚琴竟也同意,多情风流的世子爷除了已经爱上了这位美妇以外,似乎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场中诸人乐得看场好戏,马万才更加凑热闹的招呼玉芙蓉,赶快去找把绝世好琴来。

娇娘不慌不忙,

“素知高手抚琴,都要弦中绝响,奴家既然来了,怎么会没有准备?”

在众人更为讶异的眼神中,那名老者再次指挥两名家丁抬上来一个长足两米的琴匣,匣子上刻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揭开里面缠裹的金丝绒布,就看见一方黑漆漆的古琴,饶是白天,古朴的琴弦依然泛着悠远的光芒,琴身通体铮亮,毫无雕琢,桐油漆面似乎历久弥新。

这张图够帅吧。第一部分高潮来了,心急的可以先看看这里。

那两名家丁将古琴小心翼翼的放在几案上,便躬身退下,小王爷心道:

“连琴都给我准备好了,看来为了此时此刻,她早已费尽心机”。

当下端坐案前,用纤长的手指轻抚琴弦,那古琴铮的一声,令全场诸人心中一凛,金属的穿透力如同断金裂帛一般。

“四川唐家的九霄环佩,琴身乃用千年乌木制成,岳山为和田古玉,须由能工巧匠花费三年时日制作完成。此等冠绝天下的古琴,不会又是尊夫贩来的货品吧?”

语似调侃,却满含深意。

娇娘浅浅笑道:

“小王爷果然识得这九霄环佩,奈何虽是好物件,放在家中却无人会用,全应了‘暴殄天物’四个字,今天找到知音,也算是物尽其用”

见李孝逸轻轻用衣袖拂过琴身,便知他识得此物。

“这古琴今天行了运,竟然得遇小王爷,也是它前世修来的造化。自古道宝剑赠英雄,娇娘便将这古琴相赠如何?”

李孝逸抬头望了望娇娘:

“至美岂敢独占?多谢夫人美意,这件礼物孝逸万不敢收下”。

当下走到楼边,望着楼下众人高声道:

“诸位乡亲,我父子镇守博州多年,承蒙博州父老错爱,此地一向风调雨顺,上下齐心,父王和孝逸不胜感激。今天小王虽然输给了这位何夫人,但是夫人也承诺将所有花魁大会的酬资尽数捐给博州的书院和养生堂,这有何尝不是父王心中祈愿。小王愿赌服输,现在便在这越王楼上高歌一曲,以此酬谢夫人和众位乡亲的厚爱,并祝我大唐江山千秋万世福泽绵延……”

这一番语言说的冠冕堂皇又恰到好处,既给自己输场找了个台阶,又让博州百姓心中感念琅琊王府的体恤恩情。

娇娘心中赞叹,不愧是名闻天下的材王之后,重然诺轻财富,又惯会收买民心。

表面看起来这位小王爷人虽风流浮浪,但是却心思精巧颇多算计,越王家的人果然不俗。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李孝逸跪坐到古琴前,用手指轻抚琴弦,一曲《凤求凰》缓缓流出……

他深情款款,指法与九霄环佩相得益彰。再加上人又生得高贵优雅,恍若天籁一般清亮的嗓音,让越王楼的楼上楼下登时一片寂静,人们都不敢大声喘气,仿佛怕打扰了仙人的浅吟低唱。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皇天后土兮,银河难渡。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忽而琴音一转,又唱到:

“能历几回身,偶共棋中局。辞谶或当真,梦放缘边宿。”

“水窗纱色轻摇曳,歌尽红鸾动帝京。倩回首,阿谁歌阙?生惭渐落尘俗久,一盏浮茗,静倚流年。”

前一曲起伏悠扬,以琴代语大胆挑动情思,后一曲却歌词却婉转低回,缱倦缠绵,娇娘与他四目相对,发现他也正望向自己。

夕阳西斜,那人笼罩在金色的光影里,青丝飞扬,环佩飘飘。娇娘暗暗叹道:

“深情如你,我自然许你忘却世事流年,做个世外谪仙,你只须在万丈红尘中清茶把盏,静倚流年即可。”

她心中暗许,但是此后的博州和琅琊王府会变成什么样,这位多情如斯的小王爷会有怎样的命运,她则根本没有多想。

女人是老虎,老虎第一次打翻了醋坛子,还好,老虎还没回归山林,目前知道克制

琴声戛然而止,众人久久回味才齐声叫好。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楼下诸人慢慢散去,胸中激荡兀自议论纷纷。见众人意犹未尽,那马万才便撺掇去镂月开云再喝花酒。小王爷看了一眼娇娘,悄悄问道:

“天色已晚,夫人可愿同行?”

“奴家在此地反正也没什么亲眷,跟着小王爷也好。”

镂月开云是什么样的地方她心中很清楚,说出来后不由得面露羞涩,那小王爷见她娇憨满面,益发爱怜,拉着她的手,匆匆上了车驾直奔镂月开云,早把那绿珠儿和玉芙蓉诸女抛到了脑后。

马万才等人也不敢多言,齐刷刷看着二人撂下车帘,王府车驾才昂藏启程

月上西楼,镂月开云楼笼罩在粉红色的雾霭中,那鸨母招呼各位姑娘打点精神招待贵宾。琅琊王世子李孝逸和娇娘坐在正中,马万才和众秀士下手作陪,倒是绿珠儿嘟着嘴,远远地躲在一边,任凭鸨母如何催促,就是坐在窗口一动不动。

看来她对今天的花魁大会非常懊恼,明明是到嘴的肥鸭却飞了,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但是又不敢公然说出来。

小王爷见鸨母一个劲的赔不是,绿珠儿泪眼汪汪的,当下十分不舍。走过去揽住绿珠儿的纤腰,趴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那绿珠儿马上破涕为笑,轻轻地捶了两下小王爷的肩膀,泪珠儿轻轻飘过。

李孝逸顺势揽着绿珠儿的香肩再度入席,绿珠儿乖乖坐在小王爷的右侧。娇娘眼见小王爷和绿珠儿郎情妾意,缠缠绵绵的样子也不避人,便知二人相交日久。

她面上虽然微笑看着二人,但心里早已打翻了五味瓶,暗道:

“早晚要让你知道,除我以外,这世间的女人看都不许多看一眼”。

说女主角早就是男主角的梦中女神到底亏心不亏心呢?谁知道呢,也许早就心向往之?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相信!

马万才倒了一大杯酒,推到绿珠儿面前,笑道:

“美女,今日花魁大赛,完全是半道杀出个程咬金,我作证,小王爷的原来的心思可都在你的身上”

他向娇娘努了努嘴,娇娘白了他一眼。

绿珠儿轻轻一笑,腻腻的看着娇娘,举起酒杯走到娇娘身边:

“姐姐远道而来,散尽千金只为求我们小王爷一曲《凤求凰》,早把我们博州这些女人比成了泥猪癞狗。妹子要是不知进退,岂不真成了姐儿爱钱了?今天妹子算是开了眼,现下妹子就敬姐姐一杯,以后还要多多向姐姐请教。”

娇娘也举杯笑道:

“请教可不敢当,娇娘今天不过是侥幸得胜,其实妹妹才是博州当之无愧的花魁。如今话又说得这么大量,以后小王爷少不得要补偿妹妹。”

两人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孝逸见她二人各怀鬼胎的说笑,也不在意。便问道:

“夫人在博州可会盘桓几日?”

娇娘道:

“先夫故去多年,洛阳家中也有很多事需要打理,故而也就是三两日的功夫。”

“夫人来自洛阳,可知洛阳之事?”

“小王爷想问洛阳什事?”

“前几日天后率群臣抵达洛阳封禅神石,夫人可知晓?”

“听说了,不过奴家是商人,对皇家的事可不感兴趣”。

小王爷“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马万才见大家噤口不言,马上道:

“天后娘娘的事咱们可说不好,来,喝酒!”

娇娘笑道:

“听说天后娘娘已经是六十来岁的老妪了,橘皮鹤发,只怕是走路都要拄拐杖了,怎么小王爷倒对一个老太婆感兴趣?”

小王爷摇头笑道:

“不然,人言天后驻颜有术,又颇善容饰,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

“坊间流传未必真实,天后也许果然年轻,但是二三十岁的样子岂不成了不老妖了?小王爷可否见过天后的真容呢?”

“小王在五岁那年随父王回京述职,在后宫曾经见过天后一面,不过这十年来随祖父辗转外任,很少回到京畿。所以对天后娘娘的相貌没什么印象”。

娇娘听及此处,暗暗舒了一口气。

“五岁的小娃娃,自然记不得什么。况且十年来人的相貌变化相当大,即便这人就站在你的面前也未必认得出。”

李孝逸点头道:

“夫人说得极是,只不过近来家中事故繁杂,故而有此一问。”

看娇娘对所问之事不感兴趣,也就不再说下去。

妓馆招嫖,到底是谁嫖了谁呢,日后才见分晓。

众人说笑之间不觉已经过了二更天,娇娘已经喝得面红耳热,身子微微靠在小王爷的身边,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小王爷却依然与众人豪饮,面色如常。

镂月开云众女使出浑身解数轻歌曼舞,一时之间莺歌燕舞,环佩叮当。

这时忽见阿满和娇娘的家丁等一行人从楼下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了上来。老鸨忙着为这十来个人安排住宿。看来娇娘的确在此没有什么落脚之处,竟然将家人都一起安置在了镂月开云。

那小王爷偷眼望去,却见这群人中竟有一名身材纤细高挑的男子,年纪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如玉,面上却系了一块白纱,长发黑瀑般垂在脑后。

两名婢女搀扶着缓步上楼,待抬头时却正与李孝逸目光相遇,发现一桌子的人竟然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上下打量。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漆黑的美瞳瞬间低垂,只怪带着面纱,也看不清表情是怨是嗔。

小王爷登时看得呆了:漂亮的男人倒也见过不少,只不过似这个男子般,只用一双眼睛便能勾魂摄魄的倒是第一次。

任凭众人目光一起投来,这男子理也不理径直上楼,只不过他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如同弱柳扶风一般,雪白的衣衫飘飘洒洒,整个人也如同清风雨露一般飘过。走过去的时候倒有人怀疑自己是否喝多了酒,使劲揉眼睛的倒有四五人。

李孝逸奇道:

“夫人,这位是----”

娇娘眼见小王爷心旌摇动,偷偷暗笑。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这人是夫家的远房侄儿,名唤清儿,因为父母双亡寄住在我家。”

“既然是一家人,何不请来同饮?”

“算了,他是个天聋地哑的人,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差不多再次发出惊呼,深感这娇娘简直就是一个谜,不但自己行事怪异,连身边人都神秘莫测,这么颠倒众生的美男子竟然是个哑子?

娇娘吩咐鸨母,准备一桌酒菜让下人们早吃早休息,又让人炒两个清淡的小菜送到清儿房中,便继续与众人斗酒取乐。

小王爷对着博州诸女笑道:

“你们可见到刚刚飘过的那人?只怕是你们的皮肤都不如人家的白,连腰肢也不如人家的细。”

绿珠儿吃吃笑道:

“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单是何夫人已经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又盯上人家的侄儿了?”

众人一起哄笑。小王爷也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万才撺掇道:

“我说夫人,能听到我们小王爷抚琴吟唱,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夫人可有什么投桃报李的心意?”

娇娘嗔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管你怎么说,我偏不理”。

孔宁秀才道:

“夫人可以不管马老板怎么说,但是我们小王爷的深情那是任人都看得出来的。”

娇娘望向李孝逸,笑道:

“小王爷,这些人胡说八道,快用大杯给他们罚酒。”

小王爷笑道:

“既然夫人不喜欢,此事就不许再提”。

又向众人道:

“罚酒,罚酒!”

娇娘闻言又羞又急,

“奴家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第二男主角也很美,是那种青烟一般飘逸的美,不亚于第一男主角。

她本来端庄严肃,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风月场合。但是酒酣耳热之际,又当着一位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美貌檀郎,因此竟有些拿捏不定。

马万才见她发窘,也取笑道: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娇娘轻啐了一口,益发红了脸庞。

小王爷见她可爱的样子,扔了酒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温情道:

“不用理他们起哄,姐姐大老远的从洛阳来,单单这份情意已经让孝逸感动。”

见她粉面桃腮,娇羞无限,忍不住又香了一口。众人一起叫好,小王爷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从姐姐端着两颗夜明珠来到我的桌案前开始,小王就知道姐姐的心思了。”

娇娘欲待挣扎,却浑身酥软哪里使得出半点力气,但觉头顶烛火耀眼炫目,众人目光一起射向自己,心中却甜蜜无比。

她干脆就闭了眼睛,将头贴在小王爷的胸前,任由他抱着走出宴席。

身后爆发出众人的阵阵哄笑声。

李孝逸将娇娘抱着上楼,踢开房门将这个几乎已经迷醉的美妇扔到床上。忙不迭回身去锁上房门时,却发现对面房门欠着一条缝,门缝后白色的面纱轻轻飞舞,面纱上面正是那双摄人魂魄的美瞳。但是两人目光相遇,那扇门“咣”的一声关闭再无声息。小王爷摇摇头,他宁愿相信这次的美瞳又是飘过来的。那边厢娇娘早已忍不住呻吟起来……

女主闪了

第二天晨时,天气清爽微风习习。镂月开云的姑娘们已然开始迎来送往。忽然两名身着铠甲的武官,推开楼梯上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来,大叫:

“小王爷,小王爷在哪里?”

鸨母忙指向楼上房间,并嘘声道:

“轻点儿,轻点儿,两位军爷,咱们小王爷还没起来呢。”

武官板起脸吼了一声道:

“耽误了王府的大事,教你这婆子吃不了兜着走!”

鸨母闻言吓得变了脸色,忙缩在一边。

那武官用拳头砰砰敲击房门,大叫:

“小王爷赶快起身,王爷有要事传唤”。

李孝逸睡得糊里糊涂,猛听得有人砸门,又听说父王传唤,只吓得三魂出了五窍,慌忙套上衣服冲出房门。

“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不知,王爷只说是出大事了,让您马上回府。”

李孝逸答应一声忙要下楼,忽又想起床上的娇娘,待寻找时却发现早已踪迹全无,便问鸨母道:

“娇娘姐姐去了哪里?”

“刚刚下楼,说是去茅厕。小王爷可要跟她打个招呼再走?”“来不及了,明日见到她再叙吧。”

当下和两名家将向楼下跑去。

姑妈行踪不定,如烟如雾的俊美侄儿却依旧留在原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却有一人从楼下端着一盆清水向楼上走来,双方擦肩而过时小王爷正与那人撞了个满怀,只听“哗”的一声一盆水悉数泼在小王爷身上,那人也在李孝逸一撞之下身子一歪,斜斜的撞向楼板。

李孝逸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人拦腰抱住,纠缠之间那人的面纱竟也轻轻滑落,露出了一张俊美绝伦的俏脸。原来撞到他怀里的正是清儿。

李孝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亲近清儿,发现他身子柔弱无骨,绵绵软软,一双美目含羞带嗔,薄薄的嘴唇微微抖动,不由得全身一颤,目光就像被他吸附一般,搂着他竟不放手。

清儿挣扎两下竟不得脱,恼恨地用双手去推他肩膀,李孝逸方如梦初醒般放了手,湿淋淋的愣在那里。

却见清儿身上也溅了水,回身捡起脸盆,一件真丝的白袍裹在皮肤上更加现出腰身的窈窕,雪白的脖颈暴露无遗。在清晨的阳光映照下,整个人的背影都被一层光环笼罩着。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慌乱的端着脸盆上楼,长头发刚刚洗完,兀自还向下滴水。

走到楼梯口突然感觉异样,蓦一回头却见小王爷就站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清儿吃了一惊正打算退后一步,却见这位小王爷轻抒猿臂,一躬身便将清儿扛在肩上,大踏步的下楼。

上车前还不忘像鸨母交代:

“娇姐姐回来时,便告诉她侄儿在我这里,过几日自然还她。”

那两名武官见小王爷动手抢人也不以为意,只道他风流成性,是博州风月场中的常客,这男子生得妖娆魅惑,又住在妓馆里,必不是什么正经货色。抢去厮混几天也就自然放回,当下二人竟帮小王爷七手八脚的拉开车帘帷幕,任凭清儿手蹬脚刨也不予理会。

片刻功夫王府的马车便载着一干人等绝尘而去。

琅琊王府此时已经开了锅。

今年35岁的琅琊王李冲已经披挂整齐,但神色焦急的背着手满地乱转。也是由于越王的优秀遗传结果,这位琅琊王也是身材高大,浓眉朗目。

王妃和几名姬妾默默的站在旁边不敢言声。

小王爷迈进府门,便有两名长史上前禀道:

“小王爷这时节还能出去玩?王爷已经等急了。”

李孝逸嘴上敷衍着,却命车上的两名家将一卷长长的毛毯抬进自己的书房,那毛毯软绵绵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人。

两名长史已知他在越王楼上的风流韵事,又知他昨夜留宿烟花妓馆,今日竟然见他居然把人也带回王府,都不禁摇头。

李孝逸一溜小跑来到父王的书房。但见父王暴躁得已经开始大骂:

“那个畜生必又是去烟花之地鬼混了,这种时候还有这份闲心?去,赶快把他给我捆了来。”

李孝逸忙撩衣跪倒,

“父王莫急,儿子已经回来了。”

琅琊王见儿子袍松带懒,发髻斜在头顶,便知儿子还没有梳洗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又见儿子的裤子和鞋袜都是湿乎乎的,不知他在哪里胡闹弄得如此狼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就是一巴掌,孝逸的右脸当时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琅琊王向家丁道:

“去拿我的马鞭来,直接打死了这个畜生,以免他日后落到仇家的手里丢人现眼。”

吓得李孝逸赶紧伏地求饶。王妃和众人苦劝再三,琅琊王越想越气将一腔怒火都发在了儿子头上。竟拔出腰中佩剑砍向儿子。

王妃哭道:

“生死关头才想起教训儿子,早干什么去了?索性把我们娘俩一起砍了,也省得碍你眼。”

琅琊王跺脚道:

“罢了罢了,早晚是一起死,我下手好歹总比被奴才们弄死强!”

又伤心道:

“慈母多败儿,此子如此不成材,还不是你素日娇宠的!”

王妃本是个温柔敦厚的女子,此时也顾得不得许多。忍不住回道:

“难道不是王爷您说把儿子从小放在公公那里养,又说公公才气纵横,能文能武,儿子耳濡目染,熏也熏出个才子来?岂不知文治武功学了个半吊子,风流浪荡倒学个八九不离十。儿子才回咱们身边,怎么能说是我惯坏的?”

琅琊王闻听此言,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言。良久方喃喃自语道:

“都是些庸庸碌碌瞻前顾后之辈,祖宗的基业只怕都要断送在你们这些膏粱子弟的手中!枉我李冲一腔热血,纵使抛却身家性命,于社稷又有何补?”

叹息出自肺腑,一行清泪奔涌而出。在场之人也都听了出来,他这话却不全是说给儿子听的。想起王府的处境,不仅一起沉默。

李孝逸第一次见父王如此激动,跪爬几步,伏在父王的脚边也垂泪道:

“儿子不孝,惹得父王伤心,父王莫要气坏了身体,儿子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李冲见儿子说得可怜,长叹一声道:

“只怕我这也是最后一次管教于你,日后宗庙倾颓,身死家灭。你我之间纵想父慈子孝,也是无从谈起了……”

遂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李孝逸头脑中嗡嗡乱响,也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琅琊王拿出一张圣旨甩给儿子,忍不住仰天长叹。

李孝逸打开时,但见上面写道:

“我圣母神皇,得奇石于永昌洛水之滨,上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既承天命,当亲赴洛水,拜受宝图。有事南郊,告谢昊天。前者已于五月戌晨,命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都。独琅琊王李冲父子称病不往,实则包藏祸心,觊觎神器,罪无可赦。今敕命李冲三日内自缚合府老幼,待罪东都阙下,或可免一死。若敢有违圣命,当以国法论处,决不姑息。钦此!”

本人的圣旨草拟的如何,自己以为,咋也能做个上官婉儿之类的女官。今晚多喝了几杯红酒,万勿见笑!!!

虽然对武后的野心早有警觉,并且也早有准备,但是武后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也让他顿感措手不及,相信父王也是一般心意。李孝逸将这道“催命符”扔在一边,道:

“什么圣母临人,受命于天?太后这是要推倒大唐公然称帝,马上就要对我李氏子孙下手了。”

他性情刚毅,知道这个时候再拖泥带水也于事无补。

琅琊王叹道:

“可惜李唐皇族还是在互相观望,为父一人起事,再加上祖父在豫州起兵,顶多不过两万兵马,要对抗朝廷大军,又哪里派得上用场。”

说到伤心处琅琊王以拳捶案,悲愤不已。

李孝逸拿起桌案上一封刚刚开启的纪王李慎的书信,上面不外乎就是一些“身体欠佳,俗务缠身,暂作壁上观”之类的托词。

这纪王乃是太宗皇帝第十子,人已老迈,素日便胆小怕事,接到李冲相约起事的信件之后,吓得胆战心惊屁滚尿流,连劝琅琊王要小心谨慎,回信万不要落在属吏手中,谨记谨记等等。

武后的篡位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宗室们仍旧贪恋富贵狐疑不决,这让琅琊王一下子就像苍老了几十年,刚刚也是借骂儿子发泄一下胸中的怒气而已。

孝逸劝父王道:

“天后摄政三十年,羽翼遍布朝廷上下,奋起抗争必然是前途未卜,宗室中有观望不前者也可以理解。不过父王祖父只需振臂一呼,将这支“匡复李唐”的大旗扛起来,儿臣估计李唐诸王马上会云集响应,更何况李撰伯伯和常乐长公主都是鼎力支持此事,只要我们在博州起兵,片刻间便可东渡黄河,直取济州。宗室们则必然在通州和绛州青州等地起兵响应,到时合兵洛阳,剑指长安指日可待。父王倒不必因为,谁第一个起兵而烦恼。”

琅琊王倒也第一次听儿子议论天下大事,不仅展颜道:

“倒有几分见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我儿也并非只知悠游玩乐的纨绔子弟.”

孝逸见父王首肯,便续道:

“天下承平日久,诸王做惯了富贵神仙,要想一声断喝打醒他们,必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不可。儿子日前也曾见到通州辗转过来的天子密信,上面有‘朕遭幽贽,诸王宜各发兵救我’之词,正说明我等宗室起兵,乃为扶助天子,铲除武氏,匡复李唐江山,并非犯上作乱。天下谁人起兵,还能比我们更加名正言顺的呢?”

“不错,那封信一定要留好,日后可以作为我们匡扶社稷驱逐武氏的明证。”

“父王可将与宗室们来往的信件捆扎在一起妥善保存。只要这些信件在,总有一日天下人会知道我们琅琊王家的一片孤忠。”

琅琊王见儿子说的一板一眼,知道儿子已经能够为自己分忧,当下非常宽慰。

示意儿子起身,琅琊王又拿出了一封父王李贞的来信,递给儿子。

孝逸展开素绢,这封信是祖父用毛笔写在一方绢帕上的,上面寥寥数字:

“内人病浸重,当速疗之,若至今冬,恐成痼疾”。

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是祖父亲笔所写。但就这短短十六个字,虽用暗语,已经让他在六月间彻骨寒透,难不成祖父也接到了太后的催命诏书?

当此之时,武后的酷吏遍布朝野,李唐宗室稍有异动,便会马上被举报到朝廷。祖父的寓意已经非常明显,马上起事,否则和族将无药可救。

便向琅琊王道:

“祖父之意是马上起兵?”

琅琊王道:

“太后的脾气一向是深藏不露,既然命本王将和族老幼自缚洛阳,只怕是已经开始动手了。昨日便有密探回报,说已经有武林高手混入博州城内,我们全家性命只怕已在朝廷的掌握之中。”

小小王爷是位有见地的人物,可惜时运不济。

李孝逸一听说洛阳来人,突然眉头一跳,想起娇娘的身份不由心头打鼓,又想此女对自己深情款款,怎么看都应该不是什么细作。琅琊王见他若有所思,便问:

“难道你也听见什么不妥之事?”

李孝逸忙摇头。

琅琊王也无暇再向儿子深究此事,便道:

“总之,从今日开始你便要对身边的人和事一切小心。国难当头不能再事事不上心了。”

李孝逸忙诺诺应承。

又问父亲何日起事,琅琊王叹了一口气道:

“此事宜赶早不赶晚,明早便起兵拔营。你马上给韩王,鲁王,霍王,范阳王以及通州刺史李撰,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申州刺史东莞公李融以父王的名义发信,就说圣母神皇打算在洛阳祭祀之际,尽收宗室,悉数屠戮。琅琊王忍无可忍,已在博州已在八月壬寅起事,越王也随后在豫州起事,请诸王马上行动,速举义旗,争取在九月二十之前会师于洛阳。与诸公共襄王事,匡扶社稷在此一举。”

他担心儿子做事鲁莽,说话不够周全,几乎将全文复述一遍。李孝逸小心翼翼的将信誊写了一遍,又召外面的亲信长史萧德琮和董玄寂进来,小心润色了一番,分别装了七个信封,将信口用火漆封好,嘱咐亲信家丁将信发往七王所属州郡。

琅琊王吩咐妥当,又想到府衙属官等人。这些人素日都是被武后派来监视王府的,今日起事必须先处理了这些人,否则必为后患。当下命儿子披挂整齐,先将诸王来往信件藏好,再点齐千名募兵,直奔博州府衙。

李孝逸眼见夕阳西下,本待马上赶往博州府衙,忽又想起书房中的清儿一天没吃东西,怕他初来乍到,王府中没人照应,便借着藏信件的由头回到书房。

进得书房,他先将书信在书案上一扔,便按耐不住蹑手蹑脚来到清儿身边,只见那毛毯兀自在床上捆着,整个王府中人乱成一团都在收拾东西,没人理会这个刚来的毯中人。

李孝逸不禁一阵心疼,轻手轻脚的将捆缚毛毯的绳子解开,清儿的身子便露了出来。只见他神情萎顿,鬓发散乱,这大半天的不见天日明显让他备受煎熬。看见李孝逸,将脸儿整个背过去,似乎四肢还没有恢复知觉,躺在那里不停喘息。

李孝逸将他的俏脸扳过来笑道:

“心肝,这半天冷落你了,可真是对不住。”

清儿下颏被他攥着,不得已和他脸儿对着脸儿,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视着他不发一言。

小王爷又道:

“别生气啊,想吃些什么?我让下人们给你做去”

清儿仍旧无语。那小王爷心中着急,便将清儿半个身子搂在怀里急道:

“你倒说句话么,难不成你真的不会说话?”

这回清儿不但不回答他的问话,连眼睛都闭上了。

在镂月开云,便听娇娘说,清儿又聋又哑,总以为她开玩笑,不过是不想让众人接近,谁知这清儿自从镂月开云被劫上车以来,便始终不发一言,倒让他开始不得不信。

看看墙边沙漏,已知夕阳即将落下,只怕又被父王责骂耽误了大事。便叹了一口气,将清儿放到枕上,起身拿些糕饼放在清儿身边,道:

“我这就出去办事,几个时辰就回来,乖乖地躺在这里等我,饿了就先简单吃些。”

清儿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孝逸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忽而又快速折回书房,将诸王的信件一古脑锁入柜中,看了一眼床上的清儿,但见他变了一个姿势,将脸儿伏在枕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夕阳仅在窗外投下最后一束光影,而清儿的脸颊渐渐的笼罩在了黑暗里,看不清喜怒哀乐。

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琅琊王走到书柜前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面前发生的一切,他不动声色的挥手命众人退出。

父子两人在咫尺之间面面相觑。

“那些信都没了?”

对方点头。

“谁知道这事?”

“死去的卫士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好像只有清儿一个人看见了那些信”

“清儿,清儿是谁?”

“不知道,他只是儿子刚刚从镂月开云带回来的一个书童。”

李孝逸尽量说得若无其事,但声音却颤抖。

“人呢?”

“一起不见了?”

琅琊王一把抓住儿子的衣领,红了眼睛低声喝道:

“畜生色胆包天,这个时候你把一个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带进王府,还把信件和他放在了一起?”

李孝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王,儿子知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那是我们日后平反昭雪的唯一凭证,也是你叔叔伯伯们的身家性命。一旦这些信件落到太后手中,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你知道吗?”

琅琊王知道这个时候责打和斥骂,亦或是一刀砍死儿子,都已经无济于事。

“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李孝逸忽而想起镂月开云的娇娘,便道:

“有有有,他们好像说是从洛阳来的,就住在妓馆里。”

“他们?还有什么人?”

“一个女人,说是夫家在洛阳,姓何,名唤娇娘。”

“娇娘?生得什么样?”

“广额方颐,身段婀娜眉眼娇媚,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

“可是眉心有颗红痣的?”

“不错,父王怎知她眉心有痣?”

“我自然知道这个女人,娇娘,媚娘,哼哼洛阳来的女人……”

琅琊王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煞白,像笼了一层严霜。一时之间父子突然开始了一种默契的沉默,李孝逸从父亲的神态上完全已经读懂了什么,再听到“媚娘”两个字,便完全印证了一切。

他突然浑身战栗,一股彻骨的寒意迅速从脚尖传遍全身。

媚娘就是太后武则天的闺名,这个远道而来的漂亮女人,难道就是祖母辈的武太后,那个圣旨中的圣母神皇?

所谓的慕名而来,散尽千金,不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目标就是那些关乎李唐王室生死存亡的密信。

但是,但是为什么太后会选中自己?为什么要使用这么龌龊的手段?

他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难道这就是孟浪和放纵的代价?

“你们已经——”

看见儿子的神色,琅琊王就知道自己其实在毫无意义的验证那个已经铁定的事实。

李孝逸伏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晌,琅琊王站起身缓缓道:

“本王要去会会这个娇娘。”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那个女人和清儿十有八九已经离开了。”

被人骗到这个地步,李孝逸已经绝望。

“也许他们还走不远,传我命令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个老女人和小子。”

儿子吃大亏了!!!

“遵命”

李孝逸应承着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向外走。

“等一等!”

琅琊王叫住了失魂落魄的儿子,

“这件事只我父子二人知晓,绝不可以向外人说起,明白吗?”

“儿子明白”。

三更时分,灯火通明的琅琊王府大门洞开,琅琊王和世子李孝逸带着一队人马呼啸着冲向镂月开云。片刻之间,便将妓馆围得水泄不通。

琅琊王阴沉着脸走进大堂,喝道:

“给我搜!”。

军士冲上楼挨屋赶人。姐儿吓得花容失色,鸨母嫖客等人魂飞魄散,虽然平日跟小王爷混得极其熟络,但是看见琅琊王面色铁青的站在头里,小王爷则像丧家之犬一般魂不守舍的跟在后面,众人便知惹出大祸。片刻间军士就把所有妓馆人等全部驱赶到大堂。

绿珠儿娇怯怯的在人群中远远望向小王爷,却见李孝逸目光散乱,茫茫然不知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鸨母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哈哈道:

“哎呦,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她嘟嘟囔囔的说了半句,自己也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因为琅琊王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

琅琊王冷冷道:

“你就是这里的鸨子?很好!”

他的“很好”出口以后,差点把鸨母吓得晕倒,以为王爷是来追究,素日勾搭儿子逛妓院的事情,不由得浑身颤抖。

“那个叫娇娘的女子还在否?”

鸨母一听是问娇娘的事情,立刻来了精神。

“回王爷的话,那个娇娘并不是本馆中的姑娘,一早上就离开了,说是洛阳家中有急事。”

“走了?他的家院还在不在?那个叫清儿的人呢?”

“家院也一起走的,清儿不是给小王爷带走了?”

鸨母向小王爷努努嘴,热切盼望他能看在往日熟络的面子上给说句话

小王爷则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脚尖,鸨母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无能的模样,和平日的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简直判若两人,不禁心中升起一阵莫明的恐惧,也不知这娇娘惹了什么大祸连累大家。

“人群中你可看仔细了,到底有没有!”

这句琅琊王是对着儿子吼出来的。

李孝逸惊恐的望向人群,一脸茫然地摇头

众人屏住呼吸,都生怕被他看到一般静默无声。

琅琊王向鸨母道:

“可有什么物品留下?难不成就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鸨母被他一问,打了一个激灵,陡然想起娇娘留下一物,忙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哆哆嗦嗦地呈上来,里面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琅琊王一把抓过,见素白绢丝手帕上写了八个娟秀小字:

“相约长安,再续前缘!”

那方玉佩则是龙凤呈祥形状,雕工精美,龙身凤尾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琅琊王在宫中早就见过已逝的高宗皇帝佩戴此物,今日这女人竟将此物转赠给儿子,又写下再续前缘这样的话,心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不由得心头一阵恶心,回手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的打在李孝逸的脸上。

父亲的这记耳光可以说是用尽全力,将李孝逸整个人击倒在地,他趔趄着爬起来跪好,却嗫嚅着什么也不敢说。这边早有长史,属官们上前,劝王爷息怒,这些人只知道似乎这小王爷在妓院中结识了娇娘和清儿,以致丢失了什么重要的物件,至于这娇娘和清儿是什么人则根本没搞清楚,丢失了什么东西则更加不知道。但事情已经发生,大家只好劝王爷暂息雷霆之怒,以举事大局为重。

“将整个院子的人全部处死!”

琅琊王说完,看也不看儿子大步离开。

所有镂月开云的男男女女还没有明白过来,屠杀便已经开始。先是乱箭射杀,接着是刀砍斧剁,一百来号人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全部成了血淋淋的尸体,偶尔有微弱的呻吟声传来,也是在垂死挣扎。

李孝逸眼睁睁的看着绿珠儿在一个王府卫兵的尖刀下香消玉殒,鲜血飞溅染红了淡蓝的衣裙,她中刀之前似乎还想奔过来寻求小王爷的帮助,但是狂奔的人群挡住了她的去路,卫士一刀砍下去后将她踢倒,在倒下去之前她似乎还呼唤着小王爷。

李孝逸愣怔怔的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角杀,第一次闻到了血腥的气味,第一次目睹活色生香的女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这在他十五年的富贵生涯中根本未曾遇到过的。

虽然对掀起义旗推翻武后有所准备,但是当杀戮突然降临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尤其是消灭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人群。

他默默地走出镂月开云,回头看看这个曾经给他无穷欢乐的地方,他告诉自己,这就是战争,战争开始了,有些人就会死去。父王的意思是要所有知道娇娘的人全部消失,但是真的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吗?所有越王楼上的看客,花魁大会的评委,还有那个瓷窑大掌柜马万才,他们知道多少真相?父王真的能杀得过来吗?

第一位美女情人就这么给爹杀了,似乎做小王爷的女人挺不容易啊

小小县城,五千精兵还拿不下?没啥悬念吧……

八月二十一日,黄河故道,武水县城城墙下。

琅琊王和世子李孝逸端坐在马上,后面是盔甲鲜明的五千精锐。武水县是打通济州防线的第一站,也是琅琊王父子举起义旗后的第一仗,这一战的胜负关乎人心,关乎全局,故而琅琊王举全力出兵,发誓要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快速拿下这个弹丸之地。

武水县令郭务悌手捻髭须站在城垛上,这个老于官场的刀笔吏此时已经无计可施。琅琊王重兵压境,城中百十名衙役班房根本派不上用场。琅琊王已经派人传话,除了打开城门受降,武水县别无选择。他已向魏州、崋县等好几个周边郡县发出求援信,但是都石沉大海。今日琅琊王大军初来乍到,凭着旺盛士气大举攻城,这低矮的城墙如何能够抵住强?郭务悌已经做好了城破人亡的准备。

中午时分忽见城外西北角一阵大乱,一支小部队乘乱杀来,却见旗号上打着“崋县马”的字样,便知邻县援军已到。

原来崋县县令名唤马玄素,接到郭务悌的告急文书,匆忙组织了一支一千七百人人的队伍赶赴武水救援,到了以后才发现其余州县均未发兵。马玄素不敢强攻琅琊王主力,只好从侧面迂回试探。也甭管援兵有多少了,郭务悌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吩咐城中诸人马上准备开城迎敌。

琅琊王大军亦摆开阵势准备厮杀,但见来人稀少,不禁哑然失笑。李孝逸一勒丝缰向父亲道:

“待儿臣上前擒了那崋县马回来给爹”。

“且慢!”

琅琊王站在高坡之上,手执远望镜向崋县的人马仔细观瞧。

琅琊王微微一笑摆手,

“区区小股游匪,不足成事。传我将令,闪开一条路,放他们进城。”

李孝逸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稍微犹豫。但是他一向对父亲惟命是从,故而挥手摇令旗命士兵让路。

崋县的一千余人本来走走停停,远远地看见琅琊王的部队便停下脚步,忽见对方闪出一条大路,马玄素不敢多想,便命士兵加快脚步,向城中快跑。武水城中也放下吊桥将援兵迎进城去。那边琅琊王的骑兵趁机掩杀却并不强攻,崋县人马又丢了几十条尸体在城外。

李孝逸好奇,问父王道:

“机会难得,父王何不趁此机会将援兵消灭在城外?待他们合兵一处,岂不麻烦?”

琅琊王笑道:

“崋县人马不过是来试探,我若强攻武水城墙,崋县人马便会从后面偷袭,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现在把他们放进城内,一窝端了岂不省事.”

李孝逸暗暗佩服父亲的谋略。

要知越王和琅琊王父子在当世宗室诸王之中,乃是一等一的豪强,才干能力都在诸王之上,琅琊王李冲热血男儿敢作敢当,越王李贞老谋深算,文才武功名闻天下。他们和宗室诸王对推翻武氏匡扶大唐是做了一番准备的,绝不是一时起意,匆忙为之。本来的打算是只需振臂一呼,天下李姓皇族和正义之士便会揭竿而起,武氏宵小,马上会束手就擒。但是李冲此番起兵两日,却并没有得到诸王的正面响应,他的心中充满孤独和怨愤,面上却不能给儿子和属下看出,只推说路途遥远,战报未到,其实是想多撑些时日,希望以武水的胜利唤醒诸王斗志,一起加入战团。

对于拿下这个小小的城池,琅琊王早已胸有成竹。他一挥手,便有几百车稻草推了过来,军士们冒着城上箭雨将稻草推到吊桥边,稻草噗噗淋上火油,琅琊王一声令下,车中稻草轰然起火,窜起一丈多高的火苗,在东南风的吹拂下,瞬间引燃了木制城门。

城上之人登时乱了手脚,眼见城门马上就被烧塌,郭务悌和马玄素不禁仰天长叹。

琅琊王领着儿子登上高坡,命令军士架起云梯全力攻城。一时之间,火箭和滚木礌石一齐发射,小小的武水城头成了一片火海。

原来琅琊王熟知天文地理,知道此地八月间都是东南风,便想到火攻这一快捷的方法。既节省人力,又加快攻城进度。眼见得城门被烧掉大半,城上守军如同热锅蚂蚁般,找来水桶脸盆来救冲天大火,又哪里来得及。不由得哈哈大笑,长鞭一指,命令步兵手执盾牌朴刀直扑城门。

此时忽见天边飘来大片乌云,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吹得大纛旗猎猎作响,旗角突然飞向琅琊王军阵,却见车中稻草被转向的西北风呼呼吹起,一齐向博州军士飘来。

八月间的东南风竟然突然转成西北风,风力也突然变得极强,稻草夹着火油直扑博州军。

众人猝不及防,面上身上一起着火,哭叫着寻找水泽之处灭火,却哪里还有斗志。

城中守军本来已经绝望,只待城破人亡,却发现天降狂风,博州军引火自焚,上百车稻草在城墙下舞成一片火海,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点燃的火油轰然爆炸,将攻城士兵困在当中。

城中守军便搭起简易吊桥,趁乱一起掩杀。

琅琊王带着儿子本来在高处乐观其成,没想到突然刮起西北风,琅琊王初时还驱赶军士稳住阵脚,却见火势越烧越旺,博州军葬身火海根本无心恋战,城中守军刀砍斧剁,如同砍烧猪一般容易。任凭琅琊王如何催赶,博州军阵脚大乱已然溃不成军。

世子李孝逸只好大喊:

“父王,先行退军吧!”

琅琊王红了眼睛,哪肯听儿子劝告,径自杀向武水守军,唬得儿子紧跟着冲入敌阵,拼死拉住父王马缰,好说歹说将琅琊王拽出战阵。

傍晚,琅琊王大军止住溃败,后退五十里寻一处水泽扎营。武水守军也知道力量对比悬殊,不敢贸然进犯,双方挑起火把隔岸对峙。入夜琅琊王清点人数,发现大军伤损过半,一场大火已然元气尽伤。余下的士兵,身体也多处被火烧伤,又没有治疗的烧伤药膏,疼得在营中鬼哭狼嚎。

我给这张起名叫只手补天天不助,等闲八月北风起。列位看官,这爷俩是不是太背了,还是天命如此?

一时之间营中士气低落,王府之中长史属官议论纷纷。

琅琊王召集众人来到营帐议事。问及军务众人沉默不语。琅琊王面色不爽,冷冷道:

“诸位,一场小战何至于此?”

长史董玄寂自以为和琅琊王家关系交好,便道:

“王爷,可知这八月天怎会有西北风?”

琅琊王道:

“据本王所知,此地八月末偶尔也会刮西北风,但是多少年也不会刮上一回,而且只是片刻功夫就会消失,谁知却被本王赶上”。

董玄寂长叹一声道:

“莫非天意如此?”

说得众人胆战心惊,一起望向琅琊王。

李孝逸忙道:

“董叔叔,各位叔伯,不必灰心丧气,父王乃李唐宗室,奉天子密令,除灭武氏匡扶大唐,皇天必会佑我。区区小败,算不得什么”。

琅琊王亦道:

“玄寂追随本王多年,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董玄寂嗤的一声冷笑道:

“王爷说的光彩,谁不知道与朝廷作战,就是叛军,如今连老天爷都不帮我们,只怕朝廷大军一到,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这话似乎自言自语,但在琅琊王和营中诸将听来,如同讥讽嘲笑主帅一般,又似乎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叛军”还是“义兵”,往往也只在成败之间,自古“胜者王侯败者贼”,一场蹊跷的西北风本来已令众人心中有所动摇,再加上董玄寂口无遮拦这么一说,竟有人不住点头。

琅琊王登时勃然大怒,喝道:

“董玄寂,枉孤王素日带你不薄,紧要关头竟来乱我军心?”

董玄寂也不畏惧,质问道:

“王爷早说有韩王、鲁王等共同起兵,怎么现在一彪人马也看不到?这不是把兄弟们往死路上推吗?”

琅琊王忍无可忍:

“信口雌黄之辈,诸王兵马都在路上,军报一时不到,竟敢借此扰乱军心。”

吩咐左右将此人推出营帐就地正法。

李孝逸要待劝父王时,见父王面色铁青,竟也不敢开口。

董玄寂不知死活,兀自边走边喊:

“李冲!你逆天而动引火自焚,八月天都要刮起西北风,还说要直取长安,简直是白日做梦。玄寂先走一步,诸位死期不远矣。”

骂声不绝,转眼已成刀下之鬼,但众人心中却是害怕至极,本来对诸王相约共同举事,却只有琅琊王一人势单力孤就有所怀疑,现在终于被董玄寂说中要害,方才如梦初醒。暗想一旦朝廷大军一到,那可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琅琊王将 放至帅案上,

“诸公,本王日前接到战报,越王已经在豫州起兵,不日便会攻取上蔡,其余诸王也已然举兵响应,只不过山长路远战报未到而已,本王又岂会欺骗大家?诸位不信请看父王密函”。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一时间营帐内气氛相当尴尬。

琅琊王见此便挥手让众人下去休息,单留儿子在身边。

入夜时分,营帐外更漏声声,一轮冷月斜挂天边。

李孝逸给父亲拧了一条热毛巾,让父王擦去脸上的硝烟,轻声道:

“父王不必生气,熬过这几天便会有诸位叔伯战报传来,到时必然士气提振,不可同日而语。”

又把洗脚水端到父亲面前,伺候父王退去鞋袜,将双足浸到热水里,轻轻揉搓,琅琊王缓缓自语道:

“这场大火着的太不是时候,难道真的是天意?”

李孝逸吃了一惊,摇头道:

“不会的,父王,我们只是偶尔碰上了西北风而已。”

琅琊王看了一眼儿子,目光中竟有泪光闪动,半晌方说:

“尽人事听天命吧,大唐江山也不是我们祖孙三代人扛得起来的。”

忽听外面一阵骚乱,父子二人忙拔出佩剑冲出帐外。

博州军军营已然乱成一团。士兵竟然趁着夜色四散逃窜,甚至争抢辎重,大打出手。仅有十几名亲信家将匆匆赶过来围在琅琊王身边,请示该当如何。但是单凭十几人之力要拦住两三千名丧失理智的乱军,只怕是每个人心中都没有底。

琅琊王命儿子举起火把,望向对面武水守军,原来对方也发现这边骚乱,但一时不明所以,竟不敢轻易轻易动作。

琅琊王仰天长啸:

“想不到我李冲竟败于九品县令之手,真是天亡大唐也!”

不由得涕泗纵横,众人也陪着垂泪。天边乌云掠过,似乎要有滂沱大雨袭来。

不到一个时辰,两千多人便眼睁睁跑了个精光。

李孝逸心乱如麻,事到如今纵有三头六臂,已是回天乏术了。

琅琊王便命儿子牵过战马,带着十一名家将,趁武水守军还没进攻的档口,纵马直奔博州方向。

前有强敌,后无援兵。出师不利诛杀大将,犯了兵家大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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