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随笔]我是菜鸟我怕谁

煮酒论史 637 22

菜九段

菜鸟不想打家劫舍,故无须怕;菜鸟亦不惧有人会图它什么,亦无从怕。故菜鸟的不怕或者是真实的。然而菜鸟亦不想放赖撒泼,干点令人不齿的勾当,或因为力有所不逮使然。故可以放胆往前走。从而菜鸟的不怕,也有别于朔爷的不怕论。其实菜鸟真正的不怕,是因为其不怕犯错误,更不怕让人知道自己犯错误,后一点最为关键。菜鸟嘛,不犯错误不常犯错误又何以成其为菜鸟。那么,菜鸟天然就有犯错误的权力。

这简直不可思议。居然有人不怕犯错误。犯错误就意味着出丑露乖,而有权有势者最怕这个。菜鸟无权无势,它犯了错误都不会有人愿意知道。而有权势者则不同,众目睽睽之下,纤毫毕现,无法抵赖。想当初,唐高祖李渊就唯恐让人知道自己犯错误,没有及时让犯了大错误的太子建成退居一般王的地位,结果酿成了玄武门事变,一下子死了两个儿子。唐高宗唯恐让人知道自己犯错误,没有及时废了犯了大错的武则天的皇后,结果,让武则天最终掌权,大肆杀害李氏子孙。犯错误没什么,谁都难免,只是这种人特别怕人说他犯错误,既然已经犯了错误,又怕人知道,于是就想维持错误或用一个错误去掩饰前一个错误。这似乎是一个规律,所有掌权者都喜欢这么干。谁让他有权呢。菜鸟想这么干也不行,比如菜鸟想让人漠视他的菜,凭这种小菜级,又有谁肯听他招呼。那么是否可以这样说,所有能犯大错误者,至少都不是菜鸟级的。这也难怪,这种人或者根本就没当过菜鸟,要他承认出错,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凡是没有菜鸟心态者,无不是在犯了错误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掩饰自己。大家知道文化大革命吧,这就是没当过菜鸟的人干的。本来在大跃进犯了大错,为了掩盖这个错,就必然要再用一个更大的错出来充当角色。

这样看来,菜鸟有他的好处,即没法犯大错,而且还敢于认错。如果当权者都有点菜鸟心态,那该多好。可惜,生活不是由菜鸟说了算的。这样或许也不算不好。

是不是一为菜鸟便真可以什么都不怕?也不尽然。至少还是怕那些从来不肯承认也曾经菜过的当权者乱发昏招。不过那些惊动天下的昏招不是专门冲着菜鸟来的,而是好鸟菜鸟一块灭。故怕也没用,索性不怕了。好歹菜种不灭,自有后来人,还可以继续笑那些曾经菜过、最终难免泛出菜色、难逃出乖露丑的家伙。哈哈

哈哈!果然系高见啊!!!

和之化身(代导言)

——记我的老师李济仁先生

符磊/文

今年,我的老师李济仁先生与师母张舜华先生行医已届六十周年,李济仁先生并荣膺首届“国医大师”的称号,实属双喜临门的好年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作为李老的学生当然非常高兴并引以为自豪。回想与李老相处的日子,觉得李老此次获得殊荣,不仅仅是国家对其精湛医术、精专治学成就的肯定,也是对其为人师表、道德操守高尚的嘉许!李老工作于一家在全国不算有名的西医医院,僻处一隅,而且是绝少抛头露面,试想以中国之大,名老中医之广众,若非祖上积德,自己一世行善,仅靠医术高明,学问精深,恐怕也难以从群英之中脱颖而出。

我师从李老读研究生是25年前的事了,相处学习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我以为,李老对我们这些弟子的影响绝非仅限于学术领域。我们做学生的,对李老的道德文章固然服膺备至,而令我感觉最深刻的,乃至可以影响我们终身的,还是完美体现在李老身上的一种或可能成为一种人文力量的品质,这种品质就是一个字——和。“和”是中华哲学思想的核心,享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在李老这里,“和”是可以在日常生活、工作、学习、交往中去体会、追求、甚或享受的一种感觉、一种智慧、一种态度、一种境界、一种学问。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我回想起在李老身边的日子,心里总是充满了一种温馨而亲切的感觉。这都应该归功于根植于心的“和”的文化力量。

中国有句非常深入人心的老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这可能是强调人生中“和”字最重要的经典说法。最近几年,国家提出建设和谐社会的理念,也是突出了一个“和”字。在北京奥运会上,更是非常夺人眼球地向全世界展现了“和”的景象。这充分表明了“和”是中华民族的文化追求。而我们的李老的一生,可以说就是在实践和诠释这个“和”字,他老人家可以称得上是把这个“和”字的真谛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典范。

李老给人的第一印象和蔼可亲。李老天生一副佛的面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谁在他跟前都会有一种安详踏实的感觉。更可贵者,李老还有一副佛的心肠,非常地乐意济人救难,我就是这种佛心的受益者。当年我考其他院校研究生,因名额有限未被录取,被调剂到皖南医学院,对于能否录取我这个外院的调剂生,我心里是不停地打鼓。但李老在面试之后,很快就决定收下我这个学生,真是有惊无险。从此,我的人生,我的事业都上了一个更高、更新的起点,每念及此,对李老的感激之情就油然而生。

李老特别的随和与谦和。李老出道早、成名早,是属于国家现代中医药教学的开创者那一辈的人,更是安徽省中医药界的学科带头人。但在李老面前,我们一点没有感觉到这些资质的压力,觉得跟他特别容易亲近。李老经常与我们平等的,自由的,无预设框架的讨论各种学业课题,拉家常,嘘寒问暖,帮助解决我们生活、学习、研究、深造等方方面面的问题。在我的印象里,李老既是治学严谨、指导有方的导师,也是一位慈爱有加的家长。正因为这样,我们这些学生在李老面前也不需要过多考虑自己的说话方式,也不怕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师生之间的相处,真正是其乐融融,说是形同父子也真不为过。

李老具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即使说话的语调,也是透着老徽州话的悠长腔,时时传递着镇静与澹定。我们从来没有看到李老有着急上火的时候,这并不表明李老没什么着急的事,而是李老处事一贯举重若轻,遇急当缓,安分随缘。正因为这样,李老在指导我们这些弟子的过程中总是表现的非常平和,虽没有疾言厉色,然不怒自威地督促着我们不能偷懒,完成学业。在我的印象里,李老很少批评人也不逼迫人。同学校其他几个硕士专业比较起来,我们这个专业当时最为鼎盛,十个手指还分长短,哪能没个高低呢?但李老从来不会说:符磊,你看剑北、仝小林多努力,已经出了几本书了。这种话是永远听不到的,但我们内心深处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努力的。因为学生一旦跟了李老,李老便会对每个学生都制定适合本人的指导培养要求和计划。他将自己几十年丰厚的学养积累,无形中搭建好供学生自由驰骋的学术平台;他循循善诱开发学生的学术潜力,帮助和鼓励学生勇于创新勇于实践,在研究生阶段就要做出成绩。因此李老对我们弟子的指导包含着激发、激励与诱导,包含有因材施教的人生设计内涵,非常有利于把学生的最大潜能调动出来,最终都在学业上做出了成就。今天中国的教育形式非常受人诟病,其原因就在于模式化教育,根本没有因材施教。而这种问题其实不始于今日,只是于今为烈。

续 和之化身(代导言)

——记我的老师李济仁先生

其实当前的这种落伍的教学方法的核心是人性中的专制特点在起作用。一般而言,人总是希望别人按自己希望的样子成长的在,而自己希望的样子是否合适,那就没那么多计较了。当前西方的成功教育内涵首先是让每个人的个性得到充分发展,绝不会塑造成千人一面的景观。李老的平和,就隐含了西方教学先进的因材施教内涵,因此最为开明,也最见成效。像我和孙世发是同一期上李老研究生的,因为我们都有工作经历,所以李老对我们另有要求。他对我们说:你们毕业前一定要有一本专著出来。在我们看来,写书是多么神圣的事情,太高不可攀了。但李老从我们身上已看到这样的前景。到新安医学文献出版工作启动后,李老就交待我们搞一个新安名医考,为今后工作打基础。我此前有过国学基本功的训练,按说这种事情不算很陌生。但进入实际工作状态,还是感觉到非常艰苦与曲折的,当然,最后也是很有收获的。我与孙世发跑遍了新安六县(安徽的休宁、祁门、歙县、绩溪、黟县,江西的婺源),深入到很偏远的乡村,从布满灰尘的故纸堆里找出若干家谱,大体上厘清了一些名医的谱系。如果不是李老的安排,这些尘封的家谱可能永远没有见天日的机会。从这件事情里,我们初步了解新安医学的深厚底蕴与丰富内涵,也了解了古徽州的许多风土人情,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识加深了许多。李老交办这件事情给我们,可能就是看上了我们经得起挫折,有与社会打交道的经验,而离开了这两条,这件事情还真不好办。

我的情况不止是一个个案,李老的其他学生,应该都有这样的对待。李老业专《内经》,但其取得较大成功的弟子们,没有一个是以《内经》功底崭露头角的。因为李老根本不会像其他很多老师那样,先把自己的想法喜好强加给学生,然后从自己的大蛋糕上切割下一块,让学生接着做;而是鼓励学生根据自己的特点,最大限度地发展自己,效果也是非常之好:像胡剑北教授的形体医理学、博导仝小林教授的糖尿病研究、夏黎明教授的肿瘤治疗、博导孙世发研究员的方剂文献研究,朱长刚博士的亚健康研究,在中医药学界都有不小的影响,而我的师弟周骋编辑则在历史研究上独树一帜。这就最好地说明了李老教学方式的成功也是李老“和”的境界的成功。

李老的“和”是有福报的。这个福报首先表现的是家庭的和谐,子女的争气。李老的家庭是个大家庭,有五个子女。龙生九子,还九子不同呢。这五个子女又焉能秉性喜好一样。但李老的家庭不仅最和谐不过,而且子女个个都很有出息,博士后就达三人之多。长子张其成是当今名声大噪的传统文化与中医药文化传播学者,四子李标是世界级的科学家,五子李梢是国家课题评审组的重要成员。这其中当然有各人努力的因素,但难道就没有一点上天的垂爱在其中?老天爷怎么要垂青李家?古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也。

其次是自身的和谐。从我跟李老学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李老是三高的身体——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听起来就相当吓人。但二十多年下来,李老还和当年一样,是那么健硕硬朗,那么开心平和,甚至于连相貌都没有太大变化。我如今也年过半百,老年病也开始一个个上身了,是否能像老师那样带病延年,恐怕先得有老师的修为呢。

三是与社会的和谐。李老基本上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我没有看到他与谁形成对立的竞争关系。但应该享有的社会荣誉,基本上也一个没拉下。就我亲眼所见,诸如主任医师、正教授、新安医学学科带头人、安徽省中医药专家委员会负责人等等荣誉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众望所归地一一落实。新近得到的国医大师称号无疑是个例外,在全国范围内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去了,但李老不会争、无从争,想争亦不得其门而入,故仍归于无争。就是这样,最终的结果还是李老占据一席之地。夫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验之于李老,诚哉斯言。

李老的不争秉性,营造出一种祥和氛围。在我的印象中,我们这个专业是最团结最和谐的,不仅师生之间相处融洽,师兄弟之间也是情同手足。放眼全国,这种和谐无比的氛围即使不是绝无仅有,肯定也是少之又少的。现在师生闹僵、同门如路人的情况时有曝光,并非个别。而我们这个专业真正像一个大家庭,从来也没有传出不谐之音,即使毕业后师兄弟们异地而居,但仍然相互挂念,为他人取得的成就高兴,为他人遇到的麻烦揪心。这种祥和景象,源自李老人的“和”,大师的“和”。

在我看来,李老的“和”字,丝毫没有刻意的成分,“和”的若有若无,“和”的无所不在,真正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可能这种特质既出于其淳朴的天性,也出自于其后来的修为,而且先天后天的界线,在李老身上已没有任何痕迹表露出来,这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学是学不来的。李老的“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化气场,即使我们这些学生完成学业,星散各地,仍然不时在这种气场的召唤下,聚在一起回忆那些在李老身边的日子,分享一种共同的幸福。对于我们这些老弟子来说,在芜湖的那个三年,早已成为了生命的一种底色,如同生命的充电器,不时地要将其从岁月的深处拿将出来,给疲惫的心灵充电,给迷茫的人生导航。

二十多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今天我们都到了当年李老的年纪,尽管追随李老学有所成,但李老的那个“和”字,可还是望尘莫及的。非不为也,是不能也。因为非刻意、纯天然的东西,靠学是学不来的。(作于2009年6月)

符磊,皖南医学院内经专业研究生(1984——1987)

古史杂识之:沉甸甸的武则天现象_智识生活杂志微信文章_微儿网 http://www.v2gg.com/geti2016/jigouguanfang/20160601/149337.html

半年大捷志喜

从2017光棍节11.11《拷古笔记——淮阴侯韩信历史真相大揭秘》面市,到今天2018.5.11拿到《走进汉高祖》之《高祖本纪新注》《刘邦解码》,整整半年时间,菜九居然出了四本书,厚度几达七厘米。我靠,太疯狂了,著作等身不是梦啊。难怪菜九段先生要跳舞要放炮,太他妈的可喜可贺了。

但是且慢,除了年度文集《菜九段集2017卷》属于这个期间的新作,其余都是积压在手里的陈货。《拷古笔记——淮阴侯韩信历史真相大揭秘》,完稿于2015年,《高祖本纪新注》《刘邦解码》基本收工于2013年,其中《刘邦解码》原来叫《刘邦密码》,不是专门写作,只是将同内涵相关私货连缀一处,更名后,把《菜九段集2017卷》的内容充实了若干进去,虽然较前更好,但作为单独的书还是太投机取巧了。

为什么不写一本出一本呢?还不是让钱给闹的。

不是出不起那个钱,而是不甘心出那个钱。

《淮阴侯列传考察报告》,怎么样也是观点考证双佳之作,弄到不出资就不好办,确实有心理障碍。因生病差点送了命,也想开了,不就是钱嘛,好大事啊,坚决不留遗憾。于是乎上市。

《菜九段集2017卷》原本也就想在网上发发算了,后来以纪念退休的理由克服了心理障碍,斥资印刷。

《高祖本纪新注》也是标志性的成果,原来计划与《刘邦密码》一起作为刘邦文化节的文化丛书由公家出资印行。因其代表了菜九的长期用功,久等官方无果,都豁出去准备2018自费印制了,好在官方及时雨下了。其实即使完全自己出资,加上前两个,也就六七万元。菜九多六七万少六七万,没什么差别,有三本书就不一样了。起码比有六七万强太多太多。有六七万的人可多拉,有三本书的人则少之又少。何况还没出到六七万,何况还不止三本。何况以菜九的敝帚自珍见识,已经出资及准备出资的三本书,个个都像可以传世的美人胚子,出点钱很值当喔。

元芳,你怎么看呢?

中国人最不认真——千古忽悠鸿门宴

菜九段

老共产党人菜九段有言: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国人就最不讲认真。

一般来说,只要给出一个说法,中国人往往就认了这个说法而不去较真。所以伟大领袖说得好,中国的事常常是挂起来,不行的话,可以挂个一万年嘛。(此话是针对罗瑞卿事件而发)但伟大领袖又说了,一万年太久。那么,中国的事老是这样挂着,也总不是个事。如果像菜九一样,不轻易认可现行说法,而想较个真,就可能发现事情并不像人们以前认定的那样。于是那些本可挂上万把年的事,或者也挂不下去了。

有一天刘三正在路上走着,突然闪出个持刀大汉,让刘三交出钱来,否则就要他的命。刘三情知不敌,就乖巧地将钱包交出去了。日后,刘三又带警察将劫匪绳之以法。这件事到了让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评论时,多半就会众口一词地笑话这个劫匪留下了后患,当时一刀把刘三干掉,钱不就都是你的了吗,后面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吗。各位看官可能会说啦,菜九把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当白痴啊。菜九当然没狂妄到如此地步,他们当然不是白痴,不过有时有点拎不清倒是真的。比如鸿门宴这件事,与上述情况就很相似,但那个劫匪一样的项羽不是让他们嘲笑了几百几千年吗。鸿门宴的结果难道不就是项羽拿到了钱,刘邦保住了命吗。到了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嘴里就是项羽缺乏政治远见,一味沽名钓誉,同理,在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的眼里,被抢了钱的刘三显然占了大便宜,而抢了钱的劫匪却是缚手缚脚吃了大亏。看来,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们要么是范增的同党,要么就是拿了范增的钱,否则怎么非要教唆项羽把刘邦干掉不可呢。也许是人性之一的强人所难在这里起作用了。本来人家只是想抢钱,可那些不相干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非要人家去杀人。还一个劲地提醒劫匪,你不把他干掉,你抢到手的钱可能会保不住。作为斗争对峙中的弱势一方,我们总难免会碰到劫匪,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感谢那些个劫匪幸亏不是什么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调教出来的好学生,如果劫匪们都听了大人们的教诲,既要钱也要命,岂不糟糕之极。

鸿门宴是刘项斗争的一个眼,其包含的变数最多,根本没有预伏下日后胜利者的胜机,刘邦从一个最风光的战胜者,变成了仅仅保住命的失意者,又在什么地方占到便宜了。他又何尝能像阿Q一样,钱被抢了还要自我陶醉一番呢。大概那些专家教授老师大人可以陶醉,反正刘邦和我们这些被抢劫的菜鸟肯定陶醉不了。

鸿门宴其实真不适合作课文来教学,如果象菜九这样简化为抢劫说,就没什么可讲了。但真要从前前后后盘根错节的背景上讲,显然也不是课堂上讲得了的。而且这个前前后后盘根错节的背景,专家教授老师大人们从来就没搞清楚过,却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还自鸣得意。菜九倒是比大人们清楚一点,但也不想细说,因为他们听不进去。早年菜九作《千古谁识鸿门宴》,就被一些教师骂得狗血喷头。原因很简单,不是菜九说得一点不靠谱,无非是跟他们不一样,当然啰,仅凭这一点也确实就该骂。试想,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或者几十年一贯,或者辛辛苦苦备了半天课,正准备云里雾里、唾沫横飞在课堂上神侃,误己误人并快乐着,给菜九一搅和,就索然无味了。因此上,菜九被骂得狗血喷头不亦宜乎。菜九为什么与大人们的见解相左呢,这还是要看鸿门宴的事实。简单地说吧,鸿门宴之后项王、范增不让刘邦王关中,还“又恶负约,恐诸侯叛之”呢,又如何能一杀了之呢。显然,诸侯叛之是一个很大的可能性,杀刘邦只会增大这种可能性。从结果上看,鸿门宴之后,项羽既负了约,又风风光光地主持了分封,显然他是鸿门宴的大赢家。鸿门宴上如果不是项羽,而是我们那些专家教授老师大人掌握局面,肯定先杀了刘邦,至于诸侯叛之,分封不了,大人们根本不予考虑,留给项羽考虑可也。于是乎,燕雀安知鸿鹄志,水平的高下,一下子就分出来了。但项羽水平高又有什么用呢,留下了隐患,最后不还是死在刘邦手上了吗。人生哪能步步算到呢?总不能早知百岁死,不如不出生吧。世局如人生,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因此项羽在鸿门宴的处理上根本没错,他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后事。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们也不是神仙,但他们知道后事。只是从结局上立论,也没有什么高明可言。

菜九可能对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刻薄了一点,这是因为菜鸟也有好生之德,刻薄刻薄无非是想让此类误人之说早日休矣,以便从劫匪大人的刀下活更多的人。至于拂了我们的专家教授中学老师大人的意,大人们人多势众,一人一个口水就足以淹死菜九,不在考虑也。孔夫子不是说过,虽千万人吾往矣。菜九自忖对鸿门宴知道的多一点,只好领着孔夫子的教诲,凭着对司马迁的忠诚,冒着大人们的口水前进。

20070412

撕一撕翦伯赞对刘邦灭秦记录的学术犯罪

菜九段20180814

翦伯赞教授是最负盛名的历史唯物主义史学家,网络搜索全是赞颂之声。但菜九治秦楚之际,感觉到翦伯赞对这段史实放毒甚多,所以几番炮轰,言语恶毒。然而菜九准确无误的强大火力,并没有撼动翦伯赞的崇高地位。估计炮轰不出现在标题上,效果就会大折扣。日前田秉锷先生嘱菜九继续解码刘邦,当前解码工作正好做到刘邦灭秦线路,索性把解码刘邦及从标题开始撕一撕翦伯赞两桩事并在一处做掉。

因翦伯赞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起先菜九在把炮口对准他的时候未免有点忐忑,这样欺侮死人合适吗?后来也看开了,既然翦伯赞的学术造孽还在发挥影响,不大力揭露怎么得了?

翦伯赞的名作《秦汉史》写于1944年,初版于1946年,是有史以来第一部这个时段的通史。第一部通史往往会由于中国人不认真的原因,其谬误就有极大可能被后人不加甄别沿用下去。果不其然,翦某死后,此作到文革结束后又多次再版。网络查找,最新版是1999年北京大学出版社版,由其学生张传玺修订,此版中被菜九炮轰过的内容丝毫未减。可以想见,现在的流行版本内容较之1946年的初版不会有实质性变化。据此,菜九放炮的时候就没有强调针对某版的必要了。

菜九段2007年炮轰翦某时,所据本肯定是1999之前本,因为到了1999年,菜九所在单位的图书馆关闭了,再也无法借阅了。当时的炮轰主要针对两点,一把刘邦灭秦过程说得比旅游还轻松,二说楚怀王与赵高有串通,所以楚怀王之死是罪有应得。史料中连影子也没有的事让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个翦伯赞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对人人都能看到的《史记》公然添加私货。所以菜九将翦某这类颇受赞扬的标新立异称之为他喜欢砸自己的牌子的愚蠢行径,以为如果翦某没看过《史记》就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他看过《史记》,就是在满嘴喷粪。

为什么翦某之作流行半个多世纪没人发难,而让菜九抓住了把柄,这也是活该他倒霉,菜九1995年介入这一时段的第一役就是刘邦、赵高联络,对其中的关窍弄得一清二楚;之后又搞清了刘邦灭秦的战争过程,取得了天下独步的认知;所以敢将翦某骂个狗血淋头,并料定其门下无法回嘴。

在刘邦时代,刘邦灭秦是确凿无疑且至高无上的功劳,日后汉高祖的高,也正是着眼于刘邦此役功高天下这一点;日后项羽不让刘邦王关中,目的也是淡化刘邦功劳;刘邦得天下后的大封功臣,重点也是考量灭秦战事的贡献。灭秦是天下公义,而楚汉相争的公义成色则少了很多。

细考刘邦灭秦的过程,绝对称得上以弱胜强、艰苦卓绝,没有一丝一毫的便宜,硬碰硬地把肆虐了几代人的暴秦给灭了。而翦伯赞重点就是作贱刘邦的这一功绩,并且语不惊人死不休,屁话连篇,臭不可闻。

翦某睁开眼睛说胡话的要点是,刘邦出击的时机是在项羽赢得巨鹿激战后,楚怀王“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灭秦号令也是在这个时候与刘邦共同宣布的。

出发前楚怀王和刘邦共谋与赵高进行妥协谈判;钜鹿以外的秦军不堪一击且一定不会抵抗。

刘邦所部由盱眙出发,“一路之上,遇城不攻,攻亦不拔;逢敌不战,战亦不胜。真可谓兵不血刃而长征千里”。

翦某上述认识完全是精神错乱式的胡言乱语,没有一处符合。甚至可以断言,在翦某之前,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记载,完全是他独家的胡编乱造。这样的水平居然成了学界泰斗,看来在中国学术冒头,真不需要太高的水平。

徵诸于史,刘邦出征时间也早于项羽,更早于钜鹿大战,且不是由盱眙出发。

盱眙(今江苏县,在淮河以南)是项梁安置楚怀王之所,算是此前的楚都。项梁战死,楚怀王从远离战火的盱眙抵达彭城(今江苏徐州),接掌了项梁身后的残局。之前连战皆捷的军事天才刘邦、项羽被项梁的突然战死弄得六神无主,直接从前线退下来向楚怀王靠拢,驻扎在彭城周边。经楚怀王调教,刘项二人迅速成熟,勇气暴增。刘邦一生也没有到盱眙的记录,就是在其新驻地出发作战的。刘邦的作战并非一开始就是西征,而是作为援赵楚军的先锋队,同样隶属于楚上将军宋义统辖。西征只是刘邦完成开辟通道之后的第二阶段作战,两千年来,菜九是发现刘邦作战分两截这个关键点的第一人。宋义、项羽随后驻扎的安阳(在今山东曹县东),就是刘邦的盟友吕泽攻占的,在傅宽事迹中有记录。第一阶段的援赵开路先锋作战,刘邦所部应该一路平推直到黄河边,荡平沿途秦军,项羽斩宋义夺权后挥师北上,与秦军决战前不经战斗抵达黄河边,这全是刘邦的功劳。刘邦完成开路后即南下,其盟友吕泽则过河到赵找机会,刘邦南下途中应该与项羽所部有交会,刘邦便知道结义兄弟项羽已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日后在鸿门宴上刘邦说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可能就是在这次交会中确立或重申的战略分工,刘邦是南线统帅。所以刘邦有权限兼并其他盟军,比如刚武侯军、魏皇欣军、梅鋗军。刘邦的南下一直到自己的辖区栗(河南夏邑),算是作出对彭城的拱卫之势。楚都彭城左近有刘邦这支劲旅,各路秦军都不敢轻举妄动。随后刘邦攻占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陈留)取得大量粮草,为扩张势力奠定了物质基础。刘邦在没有攻下开封的情况下,再北上白马(今河南滑县),迎回过黄河的吕泽部。吕泽部此行接纳了背叛刘邦阵营的雍齿,与赵将丁复,均为日后刘邦集团的重要将领。刘吕会合后就开始了著名的西征。

怀王“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灭秦号令是在刘邦、宋义援赵出发前发布的,是针对全天下的,不是对刘邦一个人有针对性的政策倾斜。刘邦正式开始西征前,项羽已取得了对秦作战的压倒性优势,如果他抓紧进军,完全可以先于刘邦入关,可惜他没有抓紧。

刘邦的强力西进,原本想走函谷关入关,在洛阳受阻后,改走南阳武关线入关。刘邦的西征是无根据地作战,沿途也有几个重要据点没有攻克,但刘邦放弃攻城之后,并没有受到固守秦军的追击。大概刘邦能力超强,守军慑于刘邦的威名,在刘邦的攻击下能够幸存就谢天谢地了,根本不敢再找麻烦。攻占南阳之后,在武关下稍作停顿。刘邦与赵高联络就发生在破武关之前。其用意是减少入关阻力,此举是刘邦的统战手段与欺诈手段,与楚怀王没有任何关系。当时赵高正好因要为秦军关外军事吃紧担责,便借刘邦联络的助力除掉秦二世,提议与刘邦平分关中。但赵高使者到达时,刘邦部已攻破武关,所以拒绝赵高。在交往期间,赵高已被子婴除掉,子婴主持的关内防御抵挡不住刘邦的攻势,于汉元年十月向刘邦投降。

以上为刘邦灭秦之大概。刘邦的胜利,除了刘邦部英勇善战之外,楚怀王的战略部署之英明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只是楚怀王募集到的人力物力都供应了项羽,这也不是楚怀王对项羽偏心,而是项羽当时是楚上将军,战争使用到的人力物力供给项羽也完全正常。楚怀王对灭秦的作用应该在刘项之上,其巨大贡献隐藏在刘邦的作战事迹中,所以刘邦灭秦记载不多的事迹,确实是可以无限解读的。但对不起,翦某的那些胡言乱语无论怎么放宽尺度,也绝对不是解读的范畴,那是在学术犯罪。在菜九看来,他对刘邦的抹黑已经病态到了变态,再挑几个出来让大家评评是不是这个理。明明白白是“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到翦某这里刘邦西击秦变成轻松无比的美差,并且是与赵高沟通好了才出兵;翦某说刘邦军“一路之上,遇城不攻,攻亦不拔;逢敌不战,战亦不胜。真可谓兵不血刃而长征千里”,难道杠里、安阳等地的秦军,成武的秦东郡尉军,白马、曲遇的杨熊军,南阳的秦军,不是刘邦打败的,是翦某打败的吗;史料记刘邦入咸阳不扰民深受秦人欢迎,到了翦某这里成了在“咸阳城里,烧杀淫掠,已经闹得不成世界”;项羽阻挠刘邦兑现王之约,到了翦某这里变成刘邦阴谋败露而让步。刘邦的王关中完全是光明正大的权利,只是项羽不答应,理亏的是项羽,怎么刘邦的权利成了阴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明明是项羽仗着武力鼎盛抹杀楚怀王灭秦的指挥之功,发配到当时属于偏远的长沙,被翦某说成是对义帝之前与刘邦与赵高私通的惩罚。难道翦某手中的《史记》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如果跟我们看到的没多大差别的话,这样的胡言乱语简直要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啊。对此,菜九在《生为亡秦楚义帝》中说的话完全可以照搬一次:今人习史有翦伯赞者,在其所撰《秦汉史》中将杀义帝之名归于临江王共敖。如果翦某没看过《史记》,就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他看过《史记》,就是在满嘴喷粪。又以为义帝该杀,故不把这桩功劳留给黥布。菜九有点不理解,就算非常喜欢砸自己的牌子,也犯不着如此下三滥嘛。既然把楚怀王之死说成是罪有应得,为什么不把这桩功劳直接记到他喜爱的项羽名下,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搞得鬼鬼祟祟的,又算是哪一出喔。

确实,要把翦某的胡作非为归个类,还真不容易。但可以肯定,他这种肆意作践笔法,也很容易被菜九这样稍稍认真就识破其丑陋,然后攻击到体无完肤。老子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难道翦某对刘邦的轻薄是为了娱乐后世大众的吗?

解码刘邦的时候,清理堆积在刘邦身上的垃圾也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刘邦是个复杂人物,其负面的东西已经被深深地记忆了,如果再让这样的胡编乱造大行其道的话,则菜九解码的效果又将极大地受影响,结果会更影响人们对刘邦的正确认知。刘邦死后,群臣以为“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故上尊号为高皇帝。这里的高,基本上是针对灭秦一事的。司马迁以为刘邦为大圣、得天统,也主要是基于刘邦的灭秦之功。两千多年过去,无论是刘邦当时人的评价,还是司马迁的评价,都还是站得住脚的。而翦某刻意诋毁刘邦的这个功绩,菜九对他恶语相向,不亦宜乎? 而且菜九对翦某的批评有别于他对刘邦的泼污——他是无端泼污,我是事出有因、言之有理。

菜九也知道,对死了半个世纪的翦某作点清算,可能会招致很多反感乃至反弹,但为了彰显刘邦灭秦的伟大历史功绩,维护司马迁历史记录的严肃性,菜九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翦伯赞徒子徒孙人多势众又算个鸟!

解讀項羽

近幾年,圍繞楚霸王項羽似乎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文化熱點。電影、電視連續劇、電視書場、專題出版物及MTV不一而足,其間或多或少有些許爲項羽鳴冤叫屈的情緒。項羽身後向來不寂寞,宋人李清照“生當做人傑,死亦爲鬼雄”的名句當爲其評價最力者,然而只涉及其生其死而不及其他。待到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學》直評項羽因不厚不黑而敗,這就牽涉到劉項優劣論。時下洶湧的不平之氣,或許就是對不黑不厚說的呼應。其實,不論人們對項羽懷有何等情感,事實總是事實。細讀《史記》就不難發現,項羽絕非人們心目中的直腸漢,也不可能與厚黑無涉。有關項羽的歷史功過得失,學界論之甚詳。筆者只想對一些一向爲研究所忽略、又關係項氏成敗並對後世有啓示意義的項羽現象略作歸納。

第一,項羽的個人品質造成了他的失敗。首先項羽絕非智力低下,正相反,司馬遷認爲他才氣過人。劉邦也認爲在勇悍仁強方面自己非項羽可比,對此韓信亦有同感。但項羽這種過人才華並沒有給他帶來幫助,反而使他成爲直繼暴秦的統治者。項羽的本性是極度自負。陳平對其鑒定爲“不能信人”、“意忌信讒”。在項羽眼裏,他人均不足道,所以他事必躬親,弄得自己很辛苦。這使人聯想起秦始皇。侯生、盧生有言:“始皇爲人,天性剛戾自用,以爲自古莫及己……天下之事無大小,皆決於上。”項羽也是逢戰必到,疲於奔命,最後又中了陳平的反間計,更加形單影隻,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獨夫。司馬遷評秦始皇曰:“自以爲功過五帝,地廣三王,而羞與之侔。”評項羽曰:“奮其私智而不師古。”其次是苛察。苛察大概是項氏家風。其叔項梁起義後不久拒絕一門人求職時指責對方某時未辦好某事,是爲其證。日後,殷王司馬卬叛楚,項羽派陳平等擊降之。不久,司馬卬降漢,項羽就要追究上述軍事行動的參與者,導致陳平歸漢。相形之下,劉邦的部屬中有許多人曾反對過他或投降過項羽,均未受追究。所以,項羽雖常勝,人卻越打越少;劉邦雖常敗,人卻越戰越衆。又其次,項羽繼承了趙高的一套統治術。趙高曾獻計於秦二世,說欲鞏固其統治,唯有賤者貴之,貧者富之,遠者近之。項氏在分封時正是這樣幹的。他將原來的齊燕之王分別貶爲膠東王、遼東王,而將齊燕之將分別封爲齊王、燕王。正是這種統治術,迅即釀成了不安定因素,並最終斷送了項氏統治。經歷過暴秦統治的廣大人民是絕不能忍受項氏統治的。天份反成事業之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二,項羽現象提出了歷史人物作用的階段性命題。彼得原理有無能極一說,即某個系統裏的人達到其力難勝任的崗位,不稱職現象便隨之産生。項羽的情況正合此理。可以說,在反秦風暴中,如果沒有項羽的摧枯拉朽之力,其成功是不可想像的。他在奪權前對形勢的正確判斷,在救趙時的果敢絕決,奠定了其歷史地位。但以此爲限,其後的局面就非項羽所能勝任。歸降的二十餘萬秦軍,既是項羽的最輝煌勝利,也成了他失敗的開端。這些與諸侯聯軍人數相去不遠的俘虜,如果不殺,總是心腹之患。而一旦殺降,項羽就失去了道義上的支持,並且無法在關中立足。又如分封,也非項羽份內事,項羽挾威勢強行包辦,弄得怨聲載道。於是,項羽就從順應歷史潮流走向了反面。對此,項羽本人固然有推卸不了的責任。他以爲自己既然在軍事上有一套,其他方面估計也差不了。耐人尋味的是,時過兩千年,項羽的思維方式在中國仍可以大行其道。生活中經常能看到某些領域的成功人士,情不自禁地要對各種事物指點江山。那麽,項羽同時代的人默認了他的自負就不足爲奇了。但事實讓天下及項羽本人大失所望。如果項羽當時不去爭奪支配權,他肯定不會迅即覆滅。或許應了老子的一句話,“知止可以不殆”(王弼《老子注》)。可惜,項羽及其他情形相類者當時絕不會有這份自覺。人類注定要在錯誤中成長。

最後,項羽蔑視知識或代表了一定的中國社會情緒。少年時代,項羽學書學劍學兵法均淺嘗輒止。在項羽眼裏,“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可見,知識在其心目中一文不值。項羽抹煞義帝的功績一事更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中國社會對知識的情緒。他說:“身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野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話雖說的有力,可卻不是事實。義帝是在項梁敗死,楚國受重創之後出面主持大計的,他親自布署了攻秦的兩路人馬,完成了陳勝、項梁未能完成的大業——滅秦。設想,如果印刷廠廠長出面否認一本暢銷書作者的作用,建築隊長出面否認一個傑出建築的設計師的作用,一定沒有人會信以爲真。但項羽的上述言論卻能深得人心。甚至司馬遷或者都被其騙住,《史記》就沒爲義帝立傳。無獨有偶,劉邦定天下論功行賞厚封蕭何,遭到武將們的一片反對之聲:“臣等被堅執銳,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不戰,顧反居臣等上,何也。”看看,項羽心態有多麽大的市場啊。但劉邦不是項羽。他以獵爲譬:“夫獵,追殺獸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劉項原來不讀書”。然劉邦對待知識的功用能深明大義如此,劉勝項敗,固其宜矣。項羽先抹煞義帝之功,後殺義帝之身,此等行徑豈是與厚黑無涉。按劉邦的上述說法,項羽之謀殺義帝無疑是功狗噬功人。其厚其黑,天地共鑒。

深究起來,對項羽的歧讀皆源於司馬遷的記敍。特別是將劉項二人相互參看時尤其如此。當司馬遷著力描摹時,項羽總是威武雄壯,氣勢奪人;劉邦則平淡無奇,甚或猥瑣。於是便有阮籍登廣武戰場“世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之歎。確實,劉項相爭,項羽處處壓劉一頭。然而,項羽的剛猛無儔恰恰是逆時代潮流而行。所以,雖然頻頻取勝,卻最終魂斷烏江。欲讀通項羽,必須讀司馬遷爲劉項二人各自所下的讚語。司馬遷對劉項二人所下的讚語恰好與正傳相反。對劉邦評價極高,對項羽則貶斥甚多,若再與各自的本紀相參,卻又都是與事實相容的。令人驚奇的是,這種成於一手且反差明顯的評價竟能完全諧和地出現在歷史的背景上。其原因在於,歷史本身就是由無數矛盾著的事實所構成。項羽的事實是,他的確威武雄壯,可惜這只是小節。大節是在滅秦之後,項羽其人其情是反社會的。那麽,看歷史人物,只管往大節處看。當一個人大節有虧時,即便其小節可歌可誦,不提也罷。

曹无伤同志永垂不朽

菜九段供稿

十一年前(20070508)菜九作《千古谁识曹无伤》,对曹无伤的行为及结局多有调侃。现在说永垂不朽,是不是对前作的驳正呢?也不能这样讲。菜九以为,在基本事实厘清的情况下,同一件事,是可以作不同的解读的,也即所谓的一个题材可以作二度三度乃至数度开发。而每次解读/开发最好不是简单切换,要切换出新意才好。此次将旧作重新切换,是讲曹无伤的历史贡献及对后人理解历史的贡献。

刘邦从鸿门宴上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诛杀曹无伤。从历史记载的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刘邦此急不可耐之举的痛恨与快意。也难怪,刘邦在鸿门宴上确认自己完全放弃了关中的支配权,这样的巨大损失,岂不让人心头滴血,不找人撒气怎么行呢?所以向项羽传递信息的曹无伤就成了刘邦泄愤的首要目标。

曹无伤向项羽传递了什么信息——“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其实无论有无曹无伤传递信息,项羽都不接受刘邦王关中,哪怕刘邦王关中是履行灭秦约定也不行。曹无伤的信息只是让项羽的打击时间提前了。提前了多少?估计也就三五天时间,不会更多了。刘邦意识到敌不过项羽,就只好放弃王关中的权利作为退让。因为刘项二人原本交情很好,见刘邦出让了如此之大的利益,项羽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曹无伤传递信息的事说出来,以开脱自己准备对刘邦动武的责任。

那么,像曹无伤这样一个久经战火考验的老革命怎么会在两军对峙的节骨眼上,暗中向项羽一方去搬弄是非呢?难道他仅仅是想从项羽那里谋求好处,还是像菜九认为的那样有别的原因?曹无伤此举,从刘邦的角度看是背叛,从项羽的角度看是投靠,那么曹无伤自己的角度呢?曹无伤没有办法说话,就让菜九设身处地思考出史料上没有明说、但可以从记载中推导出来的别的原因。

菜九以为,这其中的关键是刘邦对项羽大兵压境没有任何表示。曹无伤大概就是看到刘邦浑无应对,所以决定自谋出路。他不甘心就这样为刘邦陪葬,让自己的汗马功劳无端葬送。刘邦是个超级机敏之人,而当时呈现出的状态极为可疑。这不仅是在对曹无伤行为定性方面增加一种考量,也是菜九说他永垂不朽的根据所在。因为刘邦的漫无应对极有可能提示存在一个被人严重漠视的历史场景,如果能确认这样的场景存在,曹无伤之死也就是死得其所了,当然就永垂不朽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历史贡献的曹无伤又有了现实贡献,即帮助后人理解历史的贡献,而无论任何一块贡献都是可以永垂不朽的。

曹无伤的历史贡献是在刘邦起义之初,他就在战场上斩杀了秦泗川守壮。《高祖本纪》记此事曰:“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对此历史上一直有争议,因为除曹无伤外,刘邦所部的左司马尚有蓼侯孔藂、费侯陈贺、斥丘侯唐厉三人,不能完全坐实是曹无伤立功。但斩秦泗川守壮这个左司马只能是曹无伤。因为另几人是汉之功臣,如果是他们中某人所为,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只保留官职而不提姓名。最可能的原因是曹无伤已成了罪人,不便提;而击杀秦郡守之功又是反秦战事之最可称道者,秦泗川守壮是史料记载到的秦军阵亡的职位最高官员,此功劳不容没去,故有了此种别别扭扭的记载方式。当然,左司马官职极有可能是日后追记的,斩杀秦泗川守壮的时候,曹无伤还不是这个官衔。据菜九考证,左司马此职不见于刘邦一脉功臣,更可能为刘邦的兄弟部队吕泽部所专有,因为吕泽所部用楚制更多。菜九曾在《刘吕关系大猜想》等篇什中说过,刘吕虽然分兵,也只是为了作战方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两部。刘邦对吕泽部有绝对的管辖权,所以才可以直接诛杀曹无伤。

以上是曹无伤的历史贡献。现实贡献则是他告诉项羽的“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这不是卖主求荣的行为吗,怎么成了现实贡献呢?因为此信息应该不是曹无伤的编造,而是正在发生的事。众所周知,秦王子婴是主动向刘邦投降的,投降后,刘邦拒绝了部将要求诛杀子婴的请求,而将子婴关押起来了。而曹无伤提供的信息,表明子婴已经解除了关押状态,正在为刘邦王关中的步骤指点迷津呢。刘邦从几千里外的彭城一带一路征战,打入关中,真正要实现统治,需要补课之处正是所在多有啊。而子婴的地位与资历正可以很好地完成对刘邦的传帮带手续。

以上固然是菜九的猜测,但如果参照刘邦对项羽大军逼近没有任何表示的记录,表明刘邦沉湎于某事,而这个某事绝非声色犬马,那会是什么呢?在百思不得其姐的时候,曹无伤的信息突然让人脑洞大开——原来刘邦在非常投入地向子婴讨教管理关中事宜啊。让我们复盘一下当时的场景:项羽大军破关而入,逼近秦都咸阳,刘邦没有任何动作;张良向刘邦通报项伯说次日天明后项羽就要杀过来了,刘邦呆呆地问那怎么办呢?感觉刘邦整个在梦游啊。但他肯定没有梦游,只是沉湎于某事而已。在那个时间点上,又有什么事能深深吸引住刘邦,让他心无旁骛?菜九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比学习未来如何实现关中的统治更能吸引刘邦了。所以刘邦直到张良通报,才如梦初醒的原因,基本上可以定为在跟子婴学习。

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刘邦确实是跟子婴学习,则他与子婴也会形成良好的关系。而在项羽的逼迫下,刘邦在拱让王关中权利的同时,将子婴也交给项羽发落,则刘邦是很对不起子婴的——因为子婴旋即被项羽屠杀。刘邦与子婴的这个新状况史料不载,但完全可以成立。今人对刘邦评价不高,但今人诟病刘邦的种种不是又都是有可以解释开脱的,只有这个史料不载之过失,菜九真是没有什么办法为刘邦开脱。

刘邦除了这个必污点外,还增加了一个亮点。以往都将汉对关中的统治归功于萧何收集了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如果刘邦受子婴点化过,则实现关中统治之主要功劳,就要从萧何处转到刘邦处了。

显然,一旦正视曹无伤提供的信息,刘邦的功德榜,历史的真面目,必然多出多重考量,整个历史画卷又不知将增添几多色彩。这就是菜九所说的曹无伤的现实贡献。

其实刘邦诛杀曹无伤实有惩罚背叛与泄心头之恨双重意义,只是从泄愤角度上来说,并非完全对路。项羽是绝对要毁约制止刘邦王关中的,有没有曹无伤传递信息,这个立场都不会改变。所以曹无伤之死还是令人感慨莫名的。

曹无伤同志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以生命为代价传递出来的历史隐秘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视若无睹了两千多年,真是奇哉怪也。今天菜九拆解了这个隐秘,使之内瓤袒露于世人的视野中,无论人们愿意接受否,都可告慰曹无伤前辈的在天之灵。曹无伤前辈可以安息了。

曹无伤同志永垂不朽!

20180730菜九段草于金陵20180731再定

汉灭赵——谁让赵喜欢裸奔(出自菜九段集2017卷)

只有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奔,原本是一句俏皮话。菜九研究楚汉战争发现,用这个俏皮话来形容汉灭赵也非常适合。有关汉灭赵,菜九早有《千古谁识汉灭赵》拆解过了,现在以此俏皮话为由头,作一个小型化的归结。史料显示,刘邦彭城失利后,此前加盟以汉为首的反楚联盟的包括赵在内的诸侯纷纷与汉决裂,此举属于史称诸侯“皆去汉复为楚”(高祖本纪)的范畴。这样的记载表明,原先的盟友都与汉处于敌对状态。只是菜九经考察,没有看到多数诸侯对汉的冒犯,只看到汉对他们的打击;只有赵有侵占汉之领土的记录。当然,没看到不等于那些诸侯没有冒犯汉,但至少赵是属于人赃俱获者。待到刘邦失败的狂潮退去,裸奔的赵就无遮蔽地暴露在屹立不倒的强大的汉的炮口之下。

以上一大串开场白可能会让广大看官莫名其妙。因为按照历史记忆,汉经背水一战而灭赵,又来哪门子赵冒犯汉啊?按这样的历史记忆,则汉是侵略方,赵之灭亡乃是抵抗失败所致。实际情况即如菜九开场白所述,是赵侵汉在先,汉灭赵在后。因为几千年都没有人提过赵犯汉这样的事,广大看官或者以为是菜九别出心裁,故作惊人之语。实际上菜九是从《傅靳蒯成列传》靳歙在朝歌地区对赵作战的记录看出赵对汉的侵占的。因为朝歌地区在汉彭城失败之前被汉立为河内郡,是汉的腹地。这表明是赵侵汉在前,而不是汉把赵拖到自己的地盘上痛殴,估计古今中外从来没有发生过灭人之国之前先把别人拖到自己地盘上痛殴的事。所以在汉之旧境发生的汉赵战事就是赵犯汉在先的明证。

据菜九推测,赵侵汉动用的武装力量原本是加入以汉为首的反楚联盟的那支赵军,因刘邦邀请赵加盟只是借助其声势,实际作战不需要他们上阵,所以他们驻扎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当赵军知道汉在彭城遭遇惨败,立即就对驻扎地区及左近地区进行侵占。这样高级别的军事行动,应该是赵国最高首脑作出的。陈馀扶佐赵王歇由代王为赵王有功,是赵代两国的主心骨与实权人物,对汉作战这样的重大行动应该是他在主持,所以陈馀应该在朝歌一带。这个地点既便于指挥赵对汉的侵占,也便于与楚沟通。因为陈馀逐走项羽分封的常山王张耳,迁赵歇由代王为赵王,赵歇又封陈馀为代王,这一系列行动都是严重破坏项羽分封格局的。项羽对陈馀、赵歇应该很恼火,但会看在他们与汉为敌的分上,暂时不予计较。即使是不计较这样的姿态,也应该是陈馀出面进行沟通的成果。

与汉相比,赵要弱得多。但汉遭受了楚的暴力打击,极有可能垮台。所以赵代主事者陈馀就把宝押在汉行将垮台上,才发动了对汉侵占。不仅侵汉,赵代武装还对魏也进行了大肆侵占,因为魏军主力也被魏王豹带到反楚联盟,国内非常空虚。从汉赵战事延伸到燕境来看,表示赵对燕有也有侵占,难道燕军也加盟到反楚阵营、造成国内空虚了吗?没有史料,只得存疑。反正汉遭遇惨败让赵的胃口大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汉不仅没有从楚的沉重打击下一蹶不振,而是表现出令人恐怖的强悍。汉在遭遇彭城惨败之后,不到一个月就站稳脚跟了。赵对汉的侵占也应该在这段时间完成,表明赵下手非常快,而汉也迅速定下应对方案。受挫后的汉似乎从失败中看到另外一种发展契机,先是一举扫平错落在楚汉战线与关中之间的散在诸侯,再平定关中三秦武装的残余,落实好制度建设,稳定住楚汉战线,然后就要收拾唯一对汉动手动脚的赵了。之所以汉没有将驱逐入侵的赵军放在优先地位,看来汉的图谋更大——不仅仅是要把赵驱逐出去那么简单,是要借此机会一举彻底解决赵代的存在,并且把决战战线确定在河内地区。这样的决定对赵极其不利,因为此地原非赵境,赵在此没有根基,而且在汉的包围圈里。对汉而言,在此决战远强于在赵地逐城逐地战斗。也许以陈馀为首的赵代势力,为了保住已侵占领土,还会从国内大肆抽调军队,以与汉军的报复抗衡。

按说汉在赵占领期间逐一清除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异己势力,赵就应该感到形势不妙了。以事后诸葛亮的立场为赵计,他们应该赶紧回收,在自己的固有疆土上对汉防御。但赵好不容易占领了传统疆域以外的地区,怎么舍得放弃呢?或者赵预计汉面临楚的强大压力,可能不会对赵进行彻底解决。所以赵可以侥幸行事。显然赵打错了算盘,因为你裸奔,就让你裸奔到底,汉将对楚作战放在一边,专心对赵决战。

刘邦既然要彻底解决赵代问题,就安排了南中北三线全面开战的作战。其中最关键的战役应该是在刘邦所在的南线展开。另外两路人马取道魏境——北部陈豨击代,中路韩信击赵。因为魏被赵代势力侵占,魏豹从反楚联盟中脱身回国救亡,估计还会向汉求救求助,因为魏甚至没有能力驱逐入侵的赵代军。可能汉在关内组织了两支名为援魏军实为远征赵代军,以援魏的名义进入魏境,对风雨飘摇的魏致命一击。这两支汉军,一支是韩信率领的中路军,负责攻赵之国都灭赵;一支是陈豨率领的北路军,负责定代;定魏之战,这两支汉军都参与了。韩陈两路的记录要么缺,要么不可信,相对而言,刘邦所在的主要战线反而可确定者多得多。至少可以确信靳歙与灌婴这两大汉军野战主力全力投入了对赵决战。灌婴只记录到在河北护送刘邦回洛阳,没有记录到其他战功,估计其他战功不甚出色,不等于没有。记录最详细的是靳歙的战功,靳歙对赵作战计有七战,不可谓不多。现据列传资料按顺序胪列如下:

1.别之河内,击赵将贲郝军朝歌。这是独立作战,但肯定是受派遣。战果是:破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

2.从攻安阳以东。这是从属于某的作战。战果是:至棘蒲,下七县。

3.别攻破赵军。又一次独立作战。战果是:得其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百人。

4.从攻下邯郸。又一次从属于某作战。

5.别下平阳。又一次独立作战。战果是:身斩守相,所将卒斩兵守、郡守各一人,降邺。

6.从攻朝歌、邯郸。又一次从属某作战。

7.别击破赵军。再一次独立作战。战果是:降邯郸郡六县。

靳歙一人经历的战争的场面就相当混乱、相当胶着,规模宏大,战果辉煌。靳歙一人就达到如此宏大的地步,靳歙所在战线的规模可想而知。可以确信,此线之外,赵代武装不会有太多的抵抗力量。在强大汉军的立体进攻下,赵与代注定难逃亡国之命运。

可以将刘邦定赵代的棋路作如下总结:

●刘邦的终极目标是一举平定魏赵代。目标赵代,灭魏只是顺便的事。

●刘邦先放过对汉侵犯的赵,打击其他地方武装。

●赵军主力已经在汉之河内及赵之邯郸一线与汉激战,汉军主帅就是刘邦。

●韩信的目标是抄赵后路,顺便灭魏,但理由不正当,所以魏豹被俘后还安排了工作,与其他被俘人员不同。

●韩信击赵是乘虚而入,没有遇到赵军主力,更没有背水一战,因为赵与汉早已于朝歌邯郸一线激战,陈馀不可能呆在后方。

●陈豨与韩信同时出兵,目标定代。

●楚汉在赵地的会战被湮没。楚曾在朝歌、邯郸两处得手,旋即被汉夺回。赵地对楚作战的汉军指挥是刘邦,战胜的对手是项羽。因为朝歌、邯郸有反复争夺战,遭受失败的赵军是不可能从汉军手中收复朝歌、邯郸的。只能是增援的楚军才能完成这样的战果。但楚汉军事实力悬殊太大,楚军即使夺回二城也不可能坚守。

●楚救赵失败后,陈馀选择了向代逃窜,最后落入陈豨所部之手,立功者张苍可能冒领了陈豨之功。

菜九这些惊世骇俗的观点主要来自于《傅靳蒯成列传》。《傅靳蒯成列传》当然没有讲到菜九这般直白,是菜九总结出来的。《傅靳蒯成列传》大概是《史记》中最无趣的篇章,估计是司马迁直接从官方档案中截录而成,所以干巴巴的。但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水分的史料是最有价值的,据此史料可以矫正很多史识,揭示赵汉战争的本质又是其中最有价值者。

现以菜九《千古谁识汉灭赵》的段落作结:《傅靳蒯成列传》记录到的对赵作战是整个汉赵战争这段历史的唯一有内涵的真实记载。因其真实,亦因其与现有记忆不兼容,所以一旦正视这种记载,将会颠覆现行的汉对赵作战认识,并进而颠覆整个楚汉战争的现行叙述模式。虽然这个传记还是过于单薄,既没有展开整个战争的过程,甚至也无法区别何者为主要战役与主要事件,但这种资料明白无误地提示,赵与汉作战的地域已超出了赵的范围,战争呈持续胶着状态。在那个作业中,菜九作《读傅靳蒯成列传》对汉赵战争以五个方面作了简要梳理(A.作战的性质是以自卫反击战开始的对赵征服战。B.汉赵之战是拉锯战。C.赵地发生过楚汉会战。D.在赵汉军的主帅最可能是刘邦。E.在赵楚军情况推测)。回到本小文,即使赵不侵占汉,也难逃被汉灭的命运。因为陈馀逐走的张耳是刘邦的老师,刘邦为老师讨还公道是迟早的事。只是这样以裸奔为名突出赵对汉的侵犯,彰显了赵的灭亡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本文基本功课可参见

●读《傅靳蒯成列传》

●千古奇冤话魏豹

●千古谁识汉灭赵

●千古谁识李左车

●千古谁识背水阵

班固一思考,司马迁就要笑

附记:菜九体会,轻慢前贤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所以菜九行事尽量注意不蹈前人覆辙。但凡事都有例外,在被人刺激得老羞成怒的情况下,就会口无遮拦,犯下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过错,如题。不过既然犯错了,索性就把班固在学术上造成的危害集中讲一下。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班固一思考,司马迁就要笑,这是菜九在作《千古谁识沛丰邑》时,因与坚持丰为县以下区划的广大网友吵得不可开交而编的无耻段子,段子全文是:《汉书》意改《史记》,鲜有不出错者,班固一思考,司马迁就要笑。司马迁不发笑,菜九也忍不住要笑。

班固说沛丰邑,本来是非常谨慎的,直接搬司马迁的原话,但到萧何这里不谨慎了。因为班固把沛丰邑的丰解读为县以下的乡,全然没有考虑除了县以外,沛还有郡的属性。所以在萧何的传里,把《史记》的沛丰人的丰直接给省略了。这样一来,严重误导了后人,以为丰就是沛以下的乡。实际上除了沛丰邑一处外,丰根本没有任何县以下气息。既然沛丰邑这个唯一的包容关系,还可以是郡以下县的描述,兼之丰没有县以下气象,那么直接就可以断定班固错了。

其实,丰这个乡啊县啊的问题如果深入追究,还可以发现《千古谁识沛丰邑》没有涉及到的、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比如,丰可能不仅不属于沛县,甚至不属于泗水郡,换言之,丰与沛甚至是两个省的两个县,又如何隶属得起来?刘邦在攻占沛县之前,已经攻占了丰。如果丰属于沛县,则沛县不应该不知道这个情况,而事实上沛县不知道刘邦攻占了丰,还以为他人在芒砀山呢。楚怀王以刘邦为砀郡长而不是泗水长,也提示丰与沛不是一个省的地区。雍齿占领的丰,只是丰的中心地区,丰的其他广大地区没有占领,所以刘邦收砀兵攻下邑后,又回到丰驻扎,那个时候雍齿还没有赶走呢。所以丰绝对不是小地区,是一个与沛平起平坐的县级区域,且可能不属于一个省。这么多这样明显的县级特征,班固视而不见,将丰改为县以下区域,实在太鲁莽了。所以观念与菜九相左的众网友因有班固意见撑腰而嘲弄菜九,菜九反过来嘲弄他们的靠山班固,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菜九对班固的成见并非与网友交锋时才有。大概二十年前,菜九作《秦楚纲鉴》时,处理丁复史料的史、汉分歧时,就形成了班固用功不靠谱的定见。

丁复是秦楚之际基本被埋没的人物,但从其军功受封七千八百户的记载来看,丁复对刘邦阵营的贡献要超过《史记》有传的樊郦滕灌傅靳周。刘邦阵营如此重要人物,居然处于埋没状态,难免引发菜九的好奇心。于是丁复其人成了菜九打开秦楚之际学术宝库的钥匙,点开吕泽存在的魔杖。至于因此发现了班固在史料上闯的纰漏,则是意外收获,如果不是网友撩事,根本不会以班固的名目敷演成篇的。

班固改史的前科,最明显不过的正是对有限的丁复存世史料,作了处心积虑的改动,可谓步步惊心。可惜,班固的这番用功对其威名只有减分的负面效应,殊为可叹。菜九在《漫议丁复》(载《菜九段集2017卷》)中考证过这个问题,现撮其精要,略述如下:

为什么菜九对丁复如此重视,原因很简单。武将中受封户超过丁复的只有曹参与周勃,而丁复的功劳也未必低于二位。朝廷档案里记载到丁复消灭的标志性敌酋有董翳、章邯、龙且,数量超过曹参的魏豹、田广,质量权重更非魏、田可比。这样一类比,可能任何人都会觉得丁复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单独记录太不可思议了吧?因为丁复如此重要,所以菜九对班固篡改司马迁的记录印象深刻。丁复的资料只见于功臣表,现比较史、汉二书的记载,将班固对《史记》的改动剖析如下:

史:阳都 以赵将从起邺,至霸上,为楼烦将,入汉,定三秦,别降翟王,属悼武王,杀龙且彭城,为大司马;破羽军叶,拜为将军,忠臣,侯,七千八百户。六年正月戊申,敬侯丁复元年。

汉: 阳都敬侯丁复: 以越将从起薛;至霸上;以楼烦将入汉;定三秦,属周吕侯;破龙且彭城,为大司马;破项籍叶,为将军;忠臣,侯,七千八百户。

1. 班固用以越将从起薛,替换丁复以赵将从起邺,这里有他的考量。因为这个以赵将从起邺是在至霸上之前,邺在黄河以北,刘邦史料中没有过河的迹象,所以班固认为赵不对,邺也不对。实际上史料中两个字,而且是两个关键字都错的可能性毕竟不大,班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既然雍齿可以以赵将的身份重新加入刘邦集团,就不能排除丁复也以赵将的身份加入。所以班固想当然地以为司马迁的“以赵将从起邺”系“以越将从起薛”之讹,可惜,这是他的一厢情愿。何况丁复的楼烦将较能说明其原为赵将的出身。楼烦为边赵之胡人称呼,楚汉战争中两军都有楼烦将。顾炎武就肯定了丁复之楼烦将身份这一点,并以此说明楼烦将的出处。所以有楼烦将身份的丁复从起邺比从起薛更见合理性。 菜九正是通过丁复加入刘邦的地点邺(今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东),石破天惊地提出刘邦部有过黄河救钜鹿的行为,刘邦没有过河,但他这一脉有人过河了,并根据丁复从属于吕泽这一点,将刘邦系的过河人选锁定为吕泽。

2.班固为什么删除了丁复别降翟王的功劳呢,这样的内容显然不会是衍文,删除得毫无根据。翟王是丁复部下朱轸俘获,后来朱轸来俘获了章邯,也应该算作丁复的功劳。

3.用属周吕侯替换属悼武王,不算错,但无必要,无论是周吕侯还是属悼武王,都是吕泽后来的称号,不是当时的官衔。

4. 用破龙且彭城,替换杀龙且彭城,为重大失误。班固大概以为龙且死于韩信的所谓潍水之战,但他不知道那只是个根本不可信的传说,当时根本没有实施这样作战的技术手段。丁复之功,是司马迁从官方档案中抄出来的,最为可靠。班固以自己对当时历史的认知,径改《史记》,殊为可笑。杀龙且彭城,表示此役之后,便不再有龙且其人;破龙且彭城,则此役之后,龙且还可能存在。二者之区别岂容混淆?

5.用破项籍叶,替换破羽军叶,更是大谬。司马迁说破羽军即破楚军的意思,到了班固破项籍,就是战胜项羽的意思。而项羽那个时候根本不在叶,不在南阳。

丁复不足百字的档案记录,班固作了五个改动。除了一个3没有必要不得分不减分,其余四个都造成历史的误读。以此为据,菜九的笑,似乎也不太无耻。

丁复之外,再提供一个班固错改《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的记录。

《史记》中汾阳侯靳彊参加刘邦集团的地点为:从起阳夏。到了《汉书》变成了:从起栎阳。对此,早年菜九作《也谈陈下之战》提到这个问题,略如下:

史、汉异文,未必《汉书》优于《史记》,《汉•功臣表》称靳彊从起栎阳,时间为前三年。《史记》作从起阳夏,时间是前二年,即秦二世二年。事实上,沛公军汉元年十月至霸上,此前不及至栎阳。而沛公于前二年破李由军于雍丘,其地与阳夏甚近,故靳彊于前二年加入沛公军的可能更大一些。鸿门宴时,刘邦所从四将之一有靳彊。如果靳彊为由秦地加入的新人,受此重任似不合情理。

毫无疑问,这个又是班固出错的例证。

菜九段以为汉高祖里籍是秦代丰县,且理由无可辩驳,但人们不认可,而且是强烈不认可。他们不认可菜九的重要原因无非是,你个菜九段难道比班固还要正确吗?菜九被逼无奈,才编了那个无耻的段子,并在好几个地方用过。虽然这个话很刻薄,但也是紧紧咬住了班固出错的特点——根据自己对历史的理解,想当然地改造或增补史料。

沛丰邑问题应该是菜九涉及秦楚之际问题中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绝对不可能搞错。网友们想用班固来压制菜九,本身就不可能成功。他们相信班固超过相信菜九自有他们的道理,他们不知道的是,找班固的差错不是一件难事,早在十几年前菜九的《古史杂识》之《〈汉书〉辨误二则》就指认了班固的两处绝大错误。所以菜九有总结称,凡是《汉书》与《史记》不一致的时候,基本《汉书》错。这是菜九的发现,别人要抢这个功劳,菜九不会答应。

在《古史杂识》的那个作业里,指出了班固的两大错误属增补出错。其一是《汉书•高帝纪》有“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整个故事完整记录在《汉书•萧何曹参传》。详细考据百度搜索即得,此不赘述,下同。只简单说一下。这个材料司马迁肯定也接触过的,之所以没有采用,是因为封给刘邦的汉中还是通过张良争取来的,争取到手,算是如愿以偿了吧?绝无再动怒动武的可能。其二是《汉书•高帝纪》记载魏王豹之反,汉王遣郦生劝阻之事。菜九指认其伪的理由是,灌婴根本没有参与对魏作战,项它也不在西魏地,仅此二人之误记,即可定其为伪。估计司马迁也是出于菜九般的考量而未将此记载录入于《史记》中。现在知道,魏王豹根本不是反汉,是回国救亡图存,更不可能与汉对立了。具体考证可参见拙作《千古奇冤话魏豹》《千古谁识汉灭赵》等篇什(本书后有此二文)。

班固之增补失误远不止这些。紧接上条伪史(即魏豹反汉), 《汉书•高帝纪》与《韩彭英卢吴传》又记了一条司马迁不收的传言,即韩信虏魏豹后向汉王“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汉王与之”。这样东南西北乱指一通的说辞是典型的策士言论,多半不靠谱,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出现韩信东南西北作战的事,何况现实中是韩信不断给刘邦提供兵员,而不是相反,所以司马迁又没有收载。

像这样的假史,菜九倾向于归咎于蒯通的编造,而这个蒯通被班固特意专门立传,所立之传为《蒯伍江息夫传》,此传的蒯通部的长度都超过《魏豹彭越列传》了,而且还没有收入与蒯通相涉的全部资料。就是这个传里《史记》无而《汉书》有的蒯通史料也是假的。班固能看到蒯通在齐举贤的资料,司马迁肯定也看到了。如此生动的史料司马迁为什么不用?完全可以置于曹参的传记嘛。定天下后的曹参史迹还是颇为生动的,估计不收这类史料,还是因为其不靠谱的关系。毕竟司马迁看到的类似史料远远不止这种,估计司马迁有条件与理由判断这类史料与当时情状不合,所以尽管生动,还是选择了放弃。让菜九来推测一下司马迁放弃的原因,估计还在于蒯通的身份。如果蒯通真如其传所称为曹参信得过的人,曹参岂能不安排一个职位给他?而刘邦逮捕蒯通的时候,只称其为“是齐辩士也”,则蒯通其时没有任何功名当无可怀疑。

像这类《史记》无而《汉书》有的史料,表明这是直到班固时代还在市面上流传的成文篇章。班固见到司马迁没有收入《史记》的资料大喜过望、如获至宝,赶紧收入《汉书》中,他大概没有想过司马迁不收的原因。试想,如果司马迁知道班固的作为,能不笑吗?

班固在《高帝纪》里,还把韩王信的说辞安在淮阴侯韩信头上了。韩王信的说辞在韩王信传里也有,安到淮阴侯头上,就是班固的想当然了。班固之类想当然是传人不绝的,就像现在的中华本《史记》的《秦楚之际月表》,把沛公救赵至栗的救赵直接删除了,把项羽都江都直接删除了。为什么删除,还不就是不知道沛公系人马也有过河的迹象吗?不知道义帝迁出彭城之前,项羽不方便都彭城吗?这就是想当然出的错。难道想当然也是中国特色?难怪生活中每每看到在不可以想当然的时候想当然,班固的做法不过是为这个悠久传统添一注脚。这里牵涉到后世的整理者如何对待前人作品,径改肯定不对,如果司马迁出错那是司马迁的事,你想当然地改,出了错就得负全责。

信奉班固、打压菜九的人,应该归于这样一类人,他们过于坚信后面的东西会好于前面的,后人会对前面的失误有所校正。他们很少认识到后人也可能歪曲歪解前面的东西。前面提到的班固,提到的中华书局《史记》,岂能脱此指控?所以在菜九看来,有关班马差异之班是后出转精的主流的观点、说法、看法,似乎过于想当然了。不知菜九以上列举班固之失,对自己的观点是否构成支撑,相信广大看官目光如炬,自有分晓。

另外,菜九论沛丰邑这把屠刀,让一大堆汉儒血肉横飞,此岂菜九之本心哉?菜九不得已矣。有时候觉得怪对不住那些大儒的,但一想到他们歪曲司马迁,心里也坦然许多。何况说班固让菜九笑,完全是那些与菜九争执不休的网友闹的。本来丰为秦县这一事实,菜九早就发现,而前贤的失误处,菜九偷偷摸摸记了下来,根本不想声张。总有些人非要不停地翻那些错误,并且想用这些错误战胜菜九,最后连累了班固,也连累了颜师古等前贤。所以,在菜九向前贤赔不是的同时,请各位也更加努力地赔不是。

在检点自己过失的同时,也不能不强调,班固这样的学术大佬一旦出错,其危害远远大于菜九这样的无名之辈出错。像《〈汉书〉辨误二则》之一那条错史,引发了无数后世评论,甚至天府之国也是由此而来,不指认出来行吗?有网友戏称“千古一篇沛丰邑,美名流芳今世间”。那么,源自《千古谁识沛丰邑》的对班固的戏谑,是否也会流传下去呢,委之于天可矣。

2017年12月初稿

2018年7月终稿

千古谁识沛丰邑

*是为汉高祖里籍是秦代丰县的升级版。

沛丰邑,出自《高祖本纪》,说的是汉高祖刘邦的籍贯。《高祖本纪》开篇即曰: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

汉高祖籍贯是丰还是沛,自古以来就是个非常绕人的问题。所以,古代的学问家为此给了大量关注,费了不少笔墨,对此作了明确解释,如唐人颜师古曰:沛者,本秦泗川郡之属县。丰者,沛之聚邑耳。此为颜氏综合前人见解的定论,说的明明白白,代表了古代学者的共识,绝对没有歧义。从颜氏开始,这已是一个牢不可破的界定,延续下来,影响深远。前贤们为什么如此定,据司马迁文意,沛丰有着明显的包容关系,兼之没有明确说丰县,而沛呢,谁都知道是一个县级单位,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丰,只是沛县下边的一个行政区划,姑且按古人说为乡邑吧。果真如此吗?当然不是。

沛丰有包容关系,沛又有郡县之分的成分,所以一直有人认为《高祖本纪》的沛丰邑,是沛郡丰县的意思。在刘邦的家乡一带,丰耶沛耶,更是一个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看来大师泰斗们的界定并不能箝众人之口,所以不买账者代不乏人。就连百度也无视颜师古的界定,其对《高祖本纪》的白话翻译曰:沛郡丰邑(今江苏丰县)中阳里人。这个百度啊,真是深得菜心呢。因为菜九也认为沛丰是郡县关系。菜九不是人云亦云者,不认可颜师古的界定倒不是刻意与古人过不去,而是因为菜九看到史书里刘邦时代对丰的表达,除了“沛丰邑中阳里人”一处之外,丰完全体现为一个县级单位。

菜九因读史而否定丰的乡邑界定,很有人不以为然:颜师古还不如你?其实这与颜师古如不如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难道颜师古就不会错?即使班固错了,菜九也照纠不误,何况颜师古?纠正颜师古的错误,也丝毫不表明菜九比颜师古高明还是低明。颜师古所为,不过是对古书的解释,解释错了也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菜九以为,颜师古如果也像菜九一样综合考虑了司马迁对丰沛的提法,或许就不会下那样的结论啦。所以,与“颜师古还不如你”相同,荀悦还不如你,班固还不如你,应劭还不如你,那些前辈大师专家还不如你,等等说法,均当作如是观。印象中沛丰有隶属关系的提法,在《史记》中只有两处,除了本纪之外,就是萧何的世家,亦称其为“沛丰人也”。

坚持丰属于沛县的人,包括颜师古在内的那些前辈大师专家,主要是着眼于有明显主从关系的“沛丰”字眼。其实在刘邦时代,“丰沛”的提法更多。比如:“周市东略地丰沛间”(《秦楚之际月表》)。“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樊郦滕灌列传》)“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皇之业,统理中国”(《郦生陆贾列传》陆贾对赵佗语)。“今陛下收丰沛,起卒三千人”(《刘敬叔孙通列传》娄敬语,会注本。中华本作“起丰沛,收卒三千人)。“高皇始于丰沛,一倡天下不期而响应者不可胜数也”(《淮南衡山列传》伍被语)。《汉书注校补》卷一引《三辅黄图》云:“太上皇微时佩一刀,长三尺,上有铭字难识。传云高宗伐鬼方时所作也。上皇游丰沛山中,寓居穷谷。有人冶铸。”显然在当时,丰与沛更多的是平行关系。

即使用《史记》相关篇章也能证明丰是县级区划。卢绾者,丰人也,与高祖同里。绛侯周勃者,沛人也。此笔法与陈涉者阳城人也、吴广者阳夏人相同。这种笔法基本上是专门为丰这样的县级区划定制的。众所周知,刘邦起义的最早加入者有三种形式,分别是起于沛、起于丰、起于砀。这里的沛、丰、砀,应该都是县级单位。(清阳侯王吸)(纪信侯陈仓)以中涓从起丰。(煮枣侯赤)以越连敖从起丰。(广平侯薛欧)(斥丘侯唐厉)(猗氏侯陈遬)以舍人从起丰。(博阳侯周聚)(鄢陵侯朱濞)以卒从起丰。 (安国侯王陵)以客从起丰。(张侯毛泽)以中涓骑从起丰。以上《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博成侯冯无择)以悼武王郎中兵初起从高祖起丰。《惠景间侯者年表》。所以雍齿以丰叛归魏,刘邦很难受。因为雍齿为魏守丰,才有了沛公引兵攻丰,四处请兵以攻丰,最终借项梁五千人攻丰,雍齿逃。凡此种种,都表明此丰绝不是一个小的行政区划。

而且雍齿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也明确表明了丰与沛无隶属。否则,如果丰本来就是沛之一部分,这样说就不合适。就好比徐州人说到云龙区找人没找到,又回到徐州。北京人说到王府井找人没有找到,又回到北京。江苏人说到苏州办事没有办成,又回到江苏(合适的说法应该是江苏人到山西办事,没有办成,又回到江苏)。显然没有这种道理。

刘邦起义前后的史料亦可证明丰的真实区划。

1.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到丰西泽中而纵囚。(这个丰也更像是个县级区划。与秦军战萧西,笔法一致。否则的话,就是到沛西泽中纵囚了。)

2.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方与,还守丰。(此三地均应是县级区划。)

3.(樊哙)初从高祖起丰,攻下沛。(刘邦起义攻下沛之前,已攻下丰。丰是刘邦最早的根据地。)

4.(合阳侯刘仲)高祖兄,兵初起侍太公守丰。 (相当于在家参加了革命)

5.方与反为魏,(曹参)击之。丰反为魏,攻之。(方与、丰都有反为魏的经历。也是县级的平行关系。)

丰为秦县乃至秦以前县,亦可得到刘邦后人的佐证。《高帝纪赞》引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获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丰公之称,显然是个县级官员才可享用的。而魏迁都或秦安置魏之余部于丰,也表示丰不是个小的聚邑。正因为丰不是个小聚邑,周市才会志在必得,否则魏也不会开出那么高的价码引诱雍齿叛降。

《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中有吕后之兄建成侯吕释之,于“汉王入汉,而释之还丰沛,奉卫吕宣王、太上皇”的记载,表明刘邦在丰与沛都有家室。估计是刘邦父母及妻小居丰,而其岳父母居沛,另外刘邦在沛可能还有临时住所。所以我们不妨认为刘邦是一个在沛县工作的丰县人。

刘邦在沛的工作经历非常明显。刘邦为泗水亭长的就职地点是沛县,所以他可以与当地的干部打成一片,也因此参加了所谓的“沛县县令举办的招待会”,并且在当地有一定的口碑,才会被推举为起义后的沛公。攻占沛县之前,沛令听取萧何、曹参的建议“召诸亡在外者”回来主事,也证明了刘邦在沛县的任职经历。

为什么刘邦这个丰县人要到沛县任职?这与沛的地位有关。沛与丰在秦代都是县级区划,但沛的重要性明显高于丰,比如泗水郡在沛大概有派出机构,萧何与其打过交道可证明。《萧相国世家》:“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常辨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集解》徐广曰:“沛县有泗水亭。又秦以沛为泗水郡。”骃按:文颖曰:“何为泗水郡卒史。” 苏林曰:“辟何与从事也。秦时无刺史,以御史监郡。”文颖曰:“泗川,今沛郡也,高祖更名沛。”《索隐》如淳按:“律,郡卒史书佐各十人也。”表明人在沛县的萧何,有着隶属泗水郡工作性质。那么,萧何与刘邦一样,也是一个在沛县工作的丰县人。所以无论刘邦是平民还是小吏,都得到萧何这个丰县老乡的关照。所以就像在枣庄的人很愿意到徐州工作一样,沛县的工作环境强于丰县,沛的重要性亦高于丰。刘邦起义走出芒砀山,首先就攻占了丰。刘邦当时的势力还很小,取丰没有费事,表明丰的守备力量薄弱(《封禅书》: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徇沛为沛公,则祠蚩尤,衅鼓旗)。但他还未敢贸然攻沛,直到樊哙来招。樊哙为沛令招刘邦,并没有走到芒砀山,走到丰县就可以了。攻下沛之后,刘邦的势力才达到二三千人规模。这大概也可作为丰不如沛重要的依据吧。

可能人们会将汉十二年高祖还乡只之沛未之丰认作是高祖里籍属沛的理由。“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馀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这种资料证明不了丰隶属沛。难道豁达大度的汉高祖会特意把属于沛县的丰抠出来单独不予特惠?也许人们愿意相信,反正我是不信。至于刘邦只在沛停留而不去丰,清人以为,高祖之故里中阳里之父老乡亲均在汉七年时,被刘邦整体搬迁到关中郦邑,以解太公的思乡之情。其地后更名新丰。郦邑是秦县,改名新丰,恰恰表明丰原本就是个县级单位。那里的百姓早已享用了汉高祖的特惠,到了汉十一年“夏四月,行自雒阳至。令丰人徙关中者皆复终身”,换言之,不仅是在新丰的老中阳里人,即使是在整个关中的丰人,都享受终身不交租子的优惠政策。至于留在丰县的乡亲们则因受为雍齿守城牵连的缘故被刘邦排除在外。此时沛县的父老乡亲体恤地恳请,得到刘邦的批准,使得丰也得到沛一样的待遇。这个待遇较以往的优惠更大大提升——世世代代不用交租子,真是皇恩浩荡啊。

回到司马迁“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的论述上,此句可以读为“沛,丰县中阳里人”。那么,沛在司马迁之前是什么样的状态呢?通过网络查询很容易就找到:“沛郡:中国古代的郡名,治所是相县(今安徽淮北市境内),是中国西汉时期设置的一个郡级行政区划,管辖21个县:相县、肖县、杼秋、丰县、沛县、临睢,太丘、建平、鄼县、谯县、郸县、铚县、竹邑、蕲县、符离、谷阳、洨县、虹县、向县、龙亢、公丘。它和沛县(即小沛)是不同的概念,属于包含关系”。“西汉高祖六年(前201),分 泗水郡南部为 沛郡,泗水郡北部被分置为楚国。治所仍在相县(今安徽淮北市,相山区)”。为了与沛郡区别,沛县又被称之为小沛,《三国演义》中还是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地理单元。据此,我们以为,司马迁的叙述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后人始终拘泥于沛是一个县级区划,从而将丰下降到了县以下的行政区划。《康熙字典》:【前汉•地理志】丰县,属沛郡。汉代的县多从秦沿用下来,丰亦不例外。那么,“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的沛,不是指沛县,而是指沛郡。这样一来沛与丰的关系就理顺了。

综上所述,无论在秦代还是西汉初,丰与沛一样,都应该是县,隶属于沛郡(秦为泗水郡)。这种关系不仅是汉初,而且持续到司马迁时代,直到现在。

饶舌两句,“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实在是小之又小的问题,但看到很多人还陷在其中苦苦挣扎,菜九又何惜费点绵薄之力。此番用功,当胜造几级浮屠矣。

因与众群友争吵不休,故将《汉高祖里籍是秦代丰县(菜九段版)》重新润色,更为此名。屠刀集里又添新丁矣。谨此感谢争吵诸友。

千古谁识沛丰邑

附记:

最近跟徐州两汉文化考古群 /秦汉历史文化考古群的群友为这种丰为县为邑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承蒙群友庶吉士(654700381)归纳,问题大致有四或五,倒也省了我一番手脚:一、汉纪。二、郦食其兄弟籍贯。三、史记萧何沛丰人,汉书萧何沛人。四、沛郡成立时间是景帝三年后。五、丰沛并提不代表即使行政区,而是丰邑城和沛邑城,不代表丰县、沛县两个行政区。

庶吉士等群友以为丰为乡邑之事早已定论,根本不需要提出。群友们以为这五座大山大概要压得菜九喘不过气来,但在菜九看来,掀翻这五个问题太轻而易举了。现答辩如下:

其实,群友们强烈反对菜九的原因,是因为《汉纪》明确记载丰立县时间。他们自以为有《汉纪》撑腰,便对菜九列出的“刘邦起义前后的史料亦可证明丰的真实区划”的12345置之不理,不屑一顾,以为只要荀悦的资料在,就不需要多费口舌。荀悦的资料又怎么样呢?其曰:

(汉高帝)十二年冬十月(BC195年)。

上还过沛。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置酒。上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上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叹息曰。游子悲故乡。吾万岁之后。魂魄犹思沛。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人世无所与。又以丰比沛。既至长安,立丰县。丰之枌榆故庐社。皆如旧制也。及至长安,立丰县。(前汉高祖皇帝纪卷第四)

菜九以为,这样的资料充其量是个孤证,也可以说其有所本,更可能是荀悦误读了史汉,误解了比的意思,以为是立了个县呢(把丰县与沛县享受同等待遇,误以为辟成二县)。群友们还有一个观点,荀悦是汉人,又是为刘汉宗室写刘皇家事,岂能有错。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汉末距汉初三四百年,对当初的情况又如何能了如指掌。在资讯比汉代发达的民国年间,梁启超谈史之难有曰:结束不到三十年的甲午战争,欲得一称心史料而不可得,也有很多事情模糊了(大意)。如今的资讯比百年前更发达得多,我们尚且没有把握对几十年前发生的事说明白,那么菜九怀疑荀悦搞不清几百年前的事,又有什么奇怪呢。正如菜九连自己爷爷的名字也不知道一样,刘汉后人对祖上的事不清楚也再正常不过了。荀悦为刘汉皇室效劳的时间应该在董卓之乱后,皇室蒙尘,估计档案资料也失散得差不多了,皇室拿什么来核实荀悦的著作都很成问题呢。菜九有个大胆的观点,即秦以前加上汉初的历史以司马迁班固为准,晚于他们出现的所谓历史记录,基本上可以不予理睬。诸位以为荀悦这样的资料,是否要归于不予理睬之类呢?

郦生兄弟的籍贯,食其作陈留高阳人,郦商直接就写成高阳人,似乎可以跟卢绾的丰人也等量齐观。其实不然。郦生的高阳酒徒非常有名,使得高阳的名望印象深刻,所以在传记中加了一笔。至于郦商只出到乡而不提县,应该是司马迁的笔误。因为当时的写作条件所限,没有可能改来改去。这也是唯一一个只出乡而不出县者。高阳这个地名估计还比较普遍,加上陈留,以资区别。像沛丰既然有中阳里,或者也有高阳里。所以将郦商这一条定为笔误,应该说得通。陈留在此亦有可能是作为郡出现的,高阳属杞县,所以特意强调一下。

至于《史记》萧何沛丰人,《汉书》萧何沛人,更是《汉书》意改《史记》的铁证,而非丰归沛县管辖的例证。《汉书》意改《史记》,鲜有不出错者,班固一思考,司马迁就要笑。司马迁不发笑,菜九也忍不住要笑。拙作《古史杂识》有专篇讨论过《汉书》的两条错误,表示找班固的错不是一件难事。刘邦、萧何的沛丰,是因为二人的特殊重要地位,决定他二人是有这样资格可以把籍贯出到详细一些的。否则,曹参、周勃诸人怎么没有出到所谓的乡。真要严格起来,只有刘邦有资格列得详尽,其他人可列可不列,萧何的列,也可归于多此一举之列。大概司马迁对萧何比较推崇,所以规格较其他人高一些。

其实群友们列举的景帝时代才有沛郡一事,不仅不能否定司马迁的笔法,恰恰提示了沛丰的关系更可能是郡与县的关系。要证明司马迁“沛丰邑中阳里人”的沛肯定是县不是郡,必须提供沛郡是司马迁死后才有的,如果提供不了,就必须保留其是郡的选项。而《史记》对丰沛的处理,更表明他们是平行关系,而没有隶属关系。科普一下,《史记》以今名谈古事并不鲜见,刘邦项羽相会于新丰鸿门,这个新丰,就是郦邑。入汉之后才改的。而将丰加诸郦邑之上,本身就表明丰此前就是个县级单位。否则就叫郦邑新丰啊。

对于丰沛并称,群友以为可以是沛县以下的沛邑与丰邑。这就叫做强作解人、超级搞笑了。明白无误的并列县级区划,非要弄成县以下乡镇,也许你们是真心相信,反正我不信。估计与我一样不接受者,不会在少数。当时的人为什么不说沛丰,非要说成丰沛?群友们说 “沛丰,丰沛你知道沛丰拗口”,怎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拗口。以拗口为由否定丰是独立的县,理由太操蛋了吧。还是举大家熟悉的徐州为例,刘邦在鼓楼、云龙之间窜来窜去,不像话嘛。怎么样也应该在沛县、新沂之间窜嘛。所以,丰沛必然是没有隶属关系的两个区划,与沛丰中阳里意思不同。

另外,群友们以为,说来说去,你还是老钻这个牛角尖。邑的概念不清楚。网络查找,邑的字义,主要有①旧时县的别称;②居民聚居的地方;这种分歧。认为丰是县以下区划者,多是采用了解释②。其实在秦代、汉代,邑更多的是作为县一级单位而出现的。邑在古代的主流就是县。栒邑、马邑、下邑、襄邑、安邑、竹邑、洛邑、郦邑,如果不是颜师古辈画蛇添足的注解,根本不发生这样问题。尽管群友们列举前贤注(吴仁杰曰:史记世家列传所载邑望,大抵书某县某乡,或略之则曰某县,鲜有列郡县名者。如萧何,沛丰人;陈平,阳武户牖人;项羽,下相人;陈涉,阳城人。此类是也。至汉书文景以来,诸臣传始兼列郡县名。如《史记》张释之但曰堵阳人,卫青但曰平阳人。《汉书》则曰南阳堵阳,河东平阳,此类是也。帝纪比世家列传加详故县邑里名皆具。高纪所著县邑乃史记本文,则知所谓沛丰邑者,沛县之丰邑,非用汉事纪录然也。)试图给丰是沛之乡邑定性,但其引用的邑之历史,仍然洗不脱邑为县的身份(春秋传:都曰城,邑曰筑。则都大而邑小。至商鞅,集小都乡邑,聚为县。故县有仍用“邑”名,如栒邑、左邑之类为多。今地理志(指《汉书》地理志)沛郡属县有丰,而不云丰邑。此足以知,纪所云丰邑非县名。曰:史家纪事必用当时地名,秦无沛郡,沛县属泗水郡,若全记郡县必云,泗水沛矣。时萧何曹参王陵周勃樊哙夏侯婴周緤周苛周昌任敖皆同县人,而卢绾传则独曰丰人,又曰与高祖同里也,师古说是。 以上是清末考据大师王先谦的《汉书补注》对沛丰邑中阳里的考证,有一定道理。)看来,古人都被沛而不是泗水绕住了,怎么想不到新丰鸿门呢。何况吴仁杰下的措辞是“鲜有”,也就是不敢断言的意思,此乃前贤谨慎之处,莫可忽之。可能群友们以为菜九老是网络查找太低端,菜九也从来不否认自家的知识力确实低端,只好利用方便的网络途径,不过沛啊丰啊这样的问题,网络还是可以提供有价值元素的。

如果还有什么遗漏,可能是群友们认为按秦汉惯例,下层官员不能出本县任职。菜九以为规定是规定,实行是实行,古今一体,鲜有例外,秦政初建,到处缺人,将就了吧。何况秦只存在11年,刘邦于秦始皇三十五年与秦决裂时,秦只存在了9年;到秦二世元年,陈胜起义后就不算了,什么规定都没有用了。

附言:人们说司马迁少写了个郡。菜九以为,实则是多写了一个邑。因为除本纪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地方有丰邑之称。

(出自《菜九段集2017卷》)

千古谁识刘项情

菜九段/鲁马

(又名)当刘邦想起项羽的旧情来/千古奇情数刘项

在刘邦的帝王生涯里,有一件事非常值得玩味,这就是刘邦杀丁公事件。在楚汉两军的对垒中,楚占压倒优势,有几次都差点将刘邦拿住,但最终都没能拿住。其中有一次季布的异父兄弟丁公基本上就要将刘拿下了,也被刘说了几句软话就给放了。刘邦战胜后,那个放跑了刘邦的丁公前来讨赏,刘居然下令将丁公处死。这种做法与刘的一贯为人不符。刘邦于人之功无所忘,其功臣中有人仅仅因刘邦逃跑时提供了一匹马,就得以封侯。诸如此类的还有开个门,指条路,都得以封侯。而丁公的功劳可远不止此,但活该他倒霉。因为刘邦处死丁公的理由,对于其它叛将也适合。比如项伯在鸿门宴上以身遮蔽项庄舞剑的行为,就与丁公没什么两样。刘邦杀丁公的理由也让人理解不了,《季布栾布列传》称,高祖以丁公徇军中:“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对此,后人论之甚众,如《致堂读史管见》“起义兵,诛暴乱,而自为无道者,项羽也。既伏其辜矣,枝属何责焉。恶恶止其身,忠厚之至也。高帝以丁公二心而杀之,乃侯项伯何也。项伯所以免帝于危者,明为羽讲解,此公道也。丁公刃已及沛公而纵之去,此私情也。岂可比而同之乎。若夫以己之姓,易人之姓,则前贤已论其失矣。”诸如此类的言论甚多,但都取了刘邦言论的一个方面,而忽略了另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什么呢?就是刘邦说的“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刘项二人为了得天下拼得你死我活,使项王失天下,对刘邦来说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如此痛心疾首,好像非杀了丁公才能解气解恨。这里面应该是有隐情的,这个隐情就是,刘项二人既是生死对头,又是结义兄弟,在不共戴天的同时,还有个情同手足的一面。而活该丁公自寻晦气,他前来讨赏之时,正是刘邦想起项羽的旧情来的时候。刘邦正念及项羽好处的时候,这个当年放了刘邦一马的丁公,却撞到刘邦因怀旧而起的怒气上来,于是尚方宝剑一挥,这个丁公就莫名其妙地送了命。所以说,通过这件事,我们可以说在当了皇帝无限风光的刘邦心里,还会时不时地泛起对项羽的缅怀之情。

在我们后人的眼里,无疑以刘邦项羽因争天下而成生死对头的印象最深,而很少考虑到两者之间还会有其他关系。但生死对头只是两者关系的一个方面,而非全部。他们的关系远非一个死对头可以概尽。他们还有兄弟、战友之情,且同为当时最具战力的军事家,有惺惺相惜之情。怎奈既然是一时瑜亮,就难免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慨。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两人联袂上演了一出激越千古的爱恨情仇大戏。

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载的张耳、陈馀为刎颈交、忘年交,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也就是在同一时段,这层关系在刘项之间也存在,并结局也同样是闹翻了。刘项两人初识时,刘的年纪大出项羽一倍,联手击秦,无坚不摧,捷报频传。他们与黥布一起成为楚国的最尖利爪牙,离开他们几个,项梁基本上没戏。而项梁正是在这几个人不在身边时,被秦军偷袭身死。这几个军事天才居然重兵在握,却方寸大乱,相约退守彭城。所以,人才的成长是要有一个过程的。明明已是才华盖世,但在他人麾下作战时,还是以他人为主心骨。一旦这个主心骨不在了,便不知所措。如果刘项二人能封锁项梁战死的消息,挥军痛击章邯,秦国的这只最锋利的爪牙就可能提前一年折断,也会加速秦灭亡的进程。但历史不容假设,时光无法倒转。两个盖世之才,表现得像菜鸟一样,开始寻求新的依靠。这时楚怀王挺身而出,成为了二人及楚地其它将领的主心骨。刘项二人在楚怀王治下结为兄弟,这与张陈的刎颈之交也差不多。由于有共同作战的经历,我们说他们的友情是鲜血凝成的也不算出格。

但刘邦这个大哥可能除了照料项羽外,并不能托大,没什么架子好摆。因为项羽不仅仅是个兄弟,而且还是项梁一脉的传人。刘邦是在得到项梁的资助后,才拿下丰,出了一口鸟气,并结束动荡不安的作战模式,渐渐羽毛丰满。菜九做《千古谁识鸿门宴》时曾说过,这层关系是刘项关系的基础。所以刘项的兄弟关系有点畸形,即哥不像哥,弟不像弟,但关系不赖是可以肯定的。楚怀王派项羽随宋义援赵,项羽还不高兴。理由我们不难想象。在项羽看来,宋义算哪棵葱,凭什么领导我。所以他情愿在刘邦的领导下西行击秦,但这个请求被楚怀王驳回而未能如愿。从这一件事也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由于两人在怀王帐下,一为沛公,一为鲁公,地位基本上是平等的,关系非常融洽。到了项羽取得了楚上将军及诸侯上将军之后,原先的兄弟关系便淡出了。所以,在鸿门宴冲突的回合中,刘邦也没好意思提这层关系。为什么不提,是因为提了尴尬。当时两人已临近翻脸,提出这层关系会使项羽难堪,而让项羽难堪,会有什么后果就难说得很,可能是会使刘的处境更凶险。之后也一直没提,是因为刘邦打出了关开始讨伐项羽,这在刘邦也不是理直气壮的事,毕竟受封汉中巴蜀是你自愿的事,以分封不公的名义,总会给人出尔反尔的印象。项羽没提此事,是因为此前取消刘王关中的权利也够黑的,哪像个做兄弟应该做的。再说了,兄弟之间大动干戈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尽可能不要声张,于是,夫妻关着门吵架----闷着干。如果不是项羽抓住了刘邦老爹要烹要剐,想来刘邦也不会主动揭开这层关系,我们后人也就无从知道这个秘密。而知道了这层关系,对刘项冲突也会多了一层理解。

项羽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是有比兄弟关系更深的考虑,但这个关系或多或少也会起一定的作用。以项羽的识力,他也不会不知道,日后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刘邦。但以其势其情,杀刘不妥也不忍,两全之策就是让刘邦到一个不能造成危害的地方。这个地方给项羽找到了,就是先前被刘邦占领的巴蜀之地。只要以三秦军拦住刘邦的出川之路,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记得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接受小师妹的临终嘱托要照料小林子,而这个小林子又是杀害小师妹的凶手属于非杀不可的人,为了对得起师妹的遗言,就将小林子打成残废终身监禁在西湖底下的水牢里,让他生不如死。项羽要做的事,与令狐冲所为异曲同工,也是既要让刘邦活下去,又不能让刘翻了天。把他安置在四川这个地方非常适合。但天要亡项羽,让戴侯赵衍指了一条偏道,让刘邦逸出川中,占领三秦,继而争夺天下,这就非项羽所能逆料。

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邦定三秦后,东向争天下。而此时他的父亲、老婆、孩子还都在彭城一带项羽的掌握之中。但项羽一直没对刘的家属采取任何措施,这一点上,项羽做得还是不错的。兄弟间的事,两人单独解决,不牵涉他人。所以,项羽对刘邦部将王陵之母采取了监押,却对更为要害的刘邦家属任其逍遥法外。直到刘邦打下彭城,项羽反攻倒算成功,才将刘邦的老爹、老婆实施监押。而在我们后人看来,这种监押只是失去人身自由的软禁,没受太大的苦。因为监管期间,审食其作为刘的家臣还能在旁照料,并与吕后搞出了不清不楚的苟且之事。所以,项羽管制刘邦家属的事,看上去更像是应付差事,而不像是使刘邦有所忌惮。

从项羽对刘邦家人的松散管制一事,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在战场上也不对刘死死相逼的合理逻辑了。人们也容易理解那个放跑刘邦的丁公,事后似乎也没受到项羽的追究的原因所在。为什么会是这样?大概在项羽看来,真正抓到刘邦也不是太好办。所以有点达尔文主义,让他适者生存了。所以日后武涉说韩信的说辞中有:“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从这个记载来看,刘邦有跑脱的,也有通过立约脱身的。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楚汉战争远非如今天记载的那么单纯,其复杂性远远肯定超出我们的想象,只不过材料缺乏,我们也只能认可目前的记载模式。

如果我们认可刘项的兄弟关系,那么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就纯属兄弟对掐。即使是好兄弟,一旦对掐起来,可是一点兄弟情谊也不讲了。如果有哪一方要讲点兄弟情谊,那一定是占上风的一方。为什么,他有这个资本,他有力量操纵这个掐的力度与时间长短,于是,他可以在掐的时候手上少使点劲。而弱的一方则不然,一定会全力以赴。在我们看来,刘与项的关系很不对称,不是势均力敌,项强刘弱,项放过刘的次数肯定多过刘放过项。这可能是力量对比造成的。被指认数度放过刘邦的项羽属于势力超强者,而占优势者总会显得大度一点。在刘邦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史记索隐》引《三辅故事》曰:“楚汉相距于京索间六年,身被大创十二,矢石通中过者有四。”这个记载当然也只是一种传闻,并不一定真实。但可以肯定,刘邦在与项羽的对敌中吃足了苦头,而每吃一次苦头都只会加强他对项羽的怨恨。所以轮到项羽落败逃跑时,刘邦一发觉就派了灌婴带五千精骑追赶,并放出话来,得项王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如果当年项羽有类似号令,估计刘邦也不容易跑脱。从这一点上,刘邦对兄弟之情的顾念明显不如项羽。

但刘邦对项羽的感情也不尽然全是怨毒。《项羽本纪》载:“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氏。” 有人以为,刘邦是不是太喜欢哭了。对此,《致堂读史管见》卷二有精彩评论,其曰:“或谓高帝之围项羽,无靳智,无遗力,唯恐毙之不速也。羽死,封以本国而葬之,哀哭乃去,诚欤?曰,诚也。帝与羽俱起布衣,受命怀王,约为兄弟。鸿门之隙,自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为之,亦既讲解矣。及羽背关怀楚,放杀义帝而自立,汉王假仁仗正以讨罪人。于是雌雄之势分。然而云扰风驱,电轰雷击,龙蛇交斗,山岳振摇一时,角逐胜败,智伸力屈之迹既已消散,无事则追念当时,杖剑并起,相与图秦,兄弟约言,辅车敦好,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此固英雄之人,心事落落之态,而史称其大度者也。诛则诛之,哭则哭之,道并行而不相悖,其斯之类欤!” 《史记菁华录》卷一说得也非常妙,其曰:“羽以鲁公终,义帝命也。刘以汉为有天下之号,羽所置也。岂非天乎?”项羽杀了义帝,但其最后享用的葬礼却用了义帝当年授予的鲁公;刘邦杀了项羽,但他享用的国号,却是当年项羽授予的汉。真是天道好还。

《汲郑列传》记有这样的事,可能对理解刘项的复杂关系也有帮助:“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尝为项籍将。籍死,已而属汉。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也就是说,刘邦将归顺了的项羽部下全都改称项羽的名字,并全都封了官。这种做法到底是为了纪念项羽,还是凌辱项羽,以出那口受项羽凌辱的恶气。可能兼而有之。总之,刘邦是个爱才之人,项羽这个小兄弟才气比他高得多,处处压刘一头,刘对项爱恨交并也非常正常。因为不如项羽,所以要折辱死者;因为曾经是好兄弟,所以要纪念他。但这个记载可能也是传说之一种,并不那么靠得住。因为高祖功臣陈婴、项伯、吕清、项它等人,就没改名嘛。联系到刘邦听说韩信的死讯后且喜且怜的表现,其对项羽之死也应该有类似的心情。既高兴看到项羽的死,又表现出真切的惋惜,并且一点都不矛盾。(有人指出,菜九此说不对,应该是喊项羽的名字。可能菜九是错了。菜鸟嘛,出点错也很正常。)

以上所引胡致堂的那段话说得真好,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刘邦项羽的不世情缘,让我们再来重温一遍:“智伸力屈之迹既已消散,无事则追念当时,杖剑并起,相与图秦,兄弟约言,辅车敦好,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是啊,如菜九这样一生平淡之人,还动不动来个遥想当年,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像刘邦这样经过激越杀伐而有天下者,缅怀自己一生走过的路,为其惊心动魄处而感叹唏嘘不已,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何况刘邦总体上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分封功臣时,以灭秦为首功,灭楚次之。因为灭秦总体上是为天下,而灭楚总难脱为一人之责。那么,项羽在灭秦战事中的盖世奇功,正是非常值得缅怀的。如果加上两人原本交好,同功一体,这种缅怀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一泄如注,正是“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刘邦是个真性人,所以“诛则诛之,哭则哭之”,没什么不可以;“诛则诛之”,念则念之,更是人之常情。于是我们可以更好地检讨丁公之死,原来这位仁兄在前来讨赏之时,正巧赶上刘邦 “无事则追念当时,******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的当下,他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我们可以想象,丁公前来讨赏,却不曾想撞到了刘邦因怀旧而悲从中来,正想找什么人来撒气而无法可想的时候。刘邦一见此人,就想我那好兄弟就是因为你这个家伙不争气而送了命。于是,皇帝一发怒,可怜的丁公就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丁先生死得不明不白,后人也因此弄得一头雾水,引发了无数口水大战。菜九自以为懂项羽也懂刘邦,掺合进来,此其时也。

我来剥周昌的画皮

当今有点旧学功底的老先生在说到不赞同某事时,常说什么“期期以为不可”,以表示自己不赞成的较强烈态度。而这个“期期以为不可”即典出汉初名臣周昌之口。有个描述口吃的成语“期期艾艾”之期期,也典出此人。出典的具体场景是,汉高祖刘邦欲废太子刘盈,而立如意为太子,遭到众臣的一致反对。其中周昌因为口吃的缺陷,在表达不赞成时就说了这个“期期以为不可”。于是,在后人的心目中,周昌是个正派的梗直之士。近有程念祺先生的《高祖托孤》一文也是持此认识。该文重点写了周昌,基本上是按照司马迁的路子写的。给人的感觉是,此周昌(不幸也可能是菜九的远祖)是个梗直之士。但菜九恰好也通这一段历史,认为司马迁的本意未必是要将周昌写得多好,只是想通过周昌这个个例,反映刘邦的容人之量。周昌并未忠于刘邦之托,在程文中也体现出来了。从这个结果上来看,我们说周昌是个伪君子,并不算是冤枉他。

周昌的伪具体表现在他的会察颜观色。他对刘邦敢于事事顶真,那全是因为他吃定了刘邦的脾胃,知道刘不会真的为难他。于是他顶撞皇帝之事,为他捞到了敢于直谏的美名。这个假像骗过了刘邦,刘以为周昌可靠,就把心爱的儿子托付给他,以求自己百年之后,小儿如意或可得周昌之庇护,得以极自然寿命。可是刘邦的知人之明,在这里算是走了眼。司马迁记得很清楚,周昌被吕太后一顿痛骂之下,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当初的与皇帝抗争的气概荡然无存。从这里可以看出,当初周昌的所谓抗上直谏,并不是用骨头做成的,而是用心计做成的。刘邦不会杀他的头,不抗白不抗。吕太后敢于杀他的头,他就不会自讨没趣了。在刘邦面前,心机与骨头都能派用场,周昌就倾其所有。在吕太后面前,无论是心机还是靠了心机而长出的骨头,都归于无用,索性也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故周昌一言不发,老把戏穿帮了嘛,尚何言哉。所谓一物降一物,周昌能吃定刘邦,但吕太后又能吃定周昌。

如果说周昌仅仅是未能完成刘邦交下的任务,那还只是个能力问题,于人害处不甚大,换了别人,或者同样完不成这个艰巨的任务。那么,他的画皮披着也不碍谁的事,索性让他披着。可就是这个周昌,还干了一件陷害功臣的事。就在周昌领了刘邦的重托赴任不久,他就上书告诉朝廷,赵代地相国陈豨图谋不轨。于是朝廷令人侦察陈豨,终于逼陈豨反叛。这个陈豨是信陵君魏公子的崇拜者,他不过是效仿战国魏公子招揽了几千门客而已。朝廷的侦察结果是什么,《史记》说得很清楚,无非是陈豨的客人当中有人干了些不法之事,从理论上说,与陈豨的关系不大。陈豨怕牵连到自己,于是反了。这个陈豨在战争年代应该是有大功之人,他在反秦胜利后便受汉封为侯,又与刘邦臭味相投,都是魏公子的崇拜者,所以地位相当高。反观周昌,其在战争年代的功劳基本上不值得一提,而其受封地位之高,多半是因为其兄是汉的烈士,沾了这个光而已。用句俗点的话来说,当陈豨出生入死的时候,周昌这样的人或者还在为刘邦提夜壶呢。就是这样的人,要以莫须有的罪名乱咬功臣,将有大功的陈豨逼反,并从功劳簿上将战功一笔勾销,这等罪过,岂可不提。故司马迁对陈豨事件是痛心的,他说:“周昌疑之,疵瑕颇起,惧祸及身,邪人进说,遂陷无道。于戏悲夫!夫计之生孰成败于人也深矣!”(《韩信卢绾列传》)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难怪司马迁要惊叹不已。周昌逼陈豨造反,也直接给人民带来苦难,因为在汉初的几次造反中,以陈豨之反最难平定,其时间长达三年之久,甚至连刘邦亲自出马都不能讨平。可见周昌此举,实有祸国殃民的成分在内。故不得不指出来。

周昌的貌似梗直骗过了刘邦,但未能骗过吕太后,也未能骗过司马迁;骗过了程先生及很多后人,却未能骗过菜九。所以前贤有言,一个人可以行骗于一时,不能行骗于一世;可以骗过许多人,但不能骗过所有人。印之于周昌事迹,诚哉斯言。

补白:程念祺先生的文章碰巧与菜九的《历史打假》刊于同一期杂志,而被菜九看到,而持程先生之见者,举世皆是,故菜九此作非专门与程先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