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与罗马:相似的基础与挑战,为何得出不同的结果?

煮酒论史 110612 1070

编者按

指出,“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动力”。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中华文化学院)近年来设立一系列中西文明比较研究课题,从学理上探寻中西文明的本源,以历史自信提升文化自信,以文化自信强化理论、制度和道路自信。日前,中央社院党组书记、第一副院长潘岳同志为即将出版的研究成果“秦汉王朝与罗马帝国比较”作序,探讨秦汉治理之道与罗马盛衰之由,澄清“西方中心主义”对中华文明的偏见与误判,呼吁中西文明应当在交流互鉴的基础之上,既寻找各自的改进之途,更淬炼人类共同价值,共同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前言

《历史的终结》作者福山近年来多次撰文指出,中国制度具有“强大的国家能力”,中国从秦汉开始就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现代国家”,先于欧洲1800年[1]。“现代”是指一套非血缘、依法理、科层明确、权责清晰的理性化官僚体系。

与秦汉同时是罗马。无论是共和还是帝制,罗马都是西方大规模政治体在观念、制度、法律上的政治源流。欧洲史上的大规模政治体,无不以罗马为精神象征。从查理曼大帝到神圣罗马帝国,从拿破仑到第三帝国。就是在今天,世界秩序还被人视为“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2],其词源正是“罗马治下的和平”(Pax Romana)。

二者都建立在农业社会之上,都需要处理土地兼并和小农破产的关系、中央和地方的关系、政权与军权的关系、上层与基层的关系,本土文化与外来宗教的关系。但两者的结果完全不一样。罗马之后再无罗马,只有信仰基督教的欧洲封建列国。秦汉之后却继续兴起了隋唐大一统王朝。

相似的基础,相似的挑战,不同的路径,不同的结果,是本文的主题。

第一章 两大文明

(一)秦汉基层之治

2002年,在武陵山脉湘西龙山里耶镇,考古学家们挖出了一座秦朝小城。在一口废井里,发现了数万枚行政文书竹简(里耶秦简)。人们第一次能近距离观看秦代基层政权。

里耶古城,是秦征服楚后设立的“迁陵县”。城很小,只有一个大学操场那么大。全县户籍人口不过三四千。秦朝在这里居然设立了完整的一县三乡机构,在编官吏多达103人[3]。这些秦吏组织人民开垦荒地,但毕竟山高谷深,费了牛劲才达到户均35古亩,仅为当时“一夫百亩”通制的三分之一。税率只有8.3%[4],相当于十二税一,比周代的“十税一”还少。一个县每年新增的税收,只相当于6.5户人家一年的口粮。从经济角度讲,为这样一块土地设置这么多官吏很不值。

里耶秦简,2002年湘西龙山里耶镇出土,为秦代县府行政档案,内容包含中央政令、行政区划、官吏任免、军事物资调度、百姓欠款等县府大小琐事,使人们能近距离了解秦代基层政权

但秦吏要的不是税收。考古学家清理出一支竹简,记录了当地深山里发现的一种并非丰产的植物“枝枸”(俗称“拐枣”),但秦吏仍认真描述了它的性状、位置、产果情况,录入了官方档案。这体现了一种不遗余力探明山川物产的使命感。秦吏们一步步开发国土、编户人民、画出地图交给上级的“郡”。“郡”再将下属各县的地图合并成“舆地图”,上报到朝廷归档阅存。秦吏们除了促进生产,还要处理纷繁复杂的民政司法事务。秦法非常完备,小吏们必须严格依法工作。如每份文书都要同时抄送多部门留底查验;如轻事重判和重事轻判,都属于“不直”之罪,如果法条互相抵牾时,还要层层上报等仲裁。在两千年前,就把基层行政搞到如此精细化世所仅见。

在里耶秦简的伤亡名册上,记载着多名小吏累死病死于任上[5]。103人的编制,长期缺额49人。但也只有这种玩命苦干的“苛政”,才能在短短14年里实现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整治山川,修建路网。秦把自己驱使得很苦,也把天下驱使得同样苦。这些使后面几十代人受益的基础设施,成本却由这一代人背负。人民牺牲之惨烈,心灵之痛苦,连天下一统的成就都不能抚平。历史评价,从来不只是道理,还有感情。秦灭亡时,天下没有人爱它。

但西汉沿袭了秦制大一统。开国者刘邦是个小吏,当过沛县的亭长(相当于派出所长)。他的骨干集团大多也是小吏,萧何是主吏,曹参是牢头。他们最清楚帝国的基层与上层如何结合;他们最熟悉郡县制的运作;他们最明瞭庶民的需求;他们最洞悉维系大一统的奥秘。所以在攻入咸阳时,萧何不要金银财宝,只抢夺秦廷收藏的律令、地图和编户册。汉朝正是依靠这些资料才重建了中央集权郡县制。

基层政权出天下。这是秦汉之所以能建成世界最早现代国家的原因。

  • ty_情深似海134 2020-09-07 10:42

    评论 中西论衡2020: 秦汉与罗马这个问题曾又很多人探讨,但我觉得其太过复杂,就如同论证关公跟秦琼哪个更厉害更简单些,无论据无法论证。

  • 牧羊犬受害者 2020-09-07 11:26

    说的很对,秦一统天下后,始皇帝想用一代人完成他想要传承的万世帝业,就像共和国解放后的那代人,一代人做三代人的事,只是始皇帝失败了,共和国成功了。那个时代的人,同样的惨烈,同样的痛苦,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比比皆是,他们都是我们民族最伟大的脊梁!

  • 罗妙龙 2020-09-07 12:10

    是么古代?以文论友,以贤为先,仁义道德!如今的以人渣为官权,一权在手万恶之源,官官相护,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这就是你们的文明!

  • ty_高萍581 2020-09-07 12:51

    评论 中西论衡2020:看了作者的文章,了解了很多知识。秦汉期间只关注现实、经营国家、修筑长城、发明火药,始终不以逻辑学与科学见长。

  • lancimei 2020-09-07 19:16

    中华文明能流传至今就是个奇迹,是中国人自己的奇迹。在奇迹的背后是几千年来中国人一代一代坚韧的性格,如水般柔软随遇而安,如钢铁般坚韧能把石击穿。

  • 天亮你可醒 2020-09-07 22:04

    评论 中西论衡2020:这写的好深奥哦,居然有点没看懂,我要多看看

  • 零落无霜 2020-09-07 22:11

    评论 中西论衡2020:那个年代的人真的很苦很累,历史是改变不了的,还是现在的人幸福

  • 于邦阳 2020-09-07 22:14

    评论 中西论衡2020:用我们最常用的一句话说,那就是一山不容二虎,意识虽说那个时候不说意识形态,但是无形之中,你我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那就得自己争取,争取就得有战争,就得发展,所以社会之间的斗争,维系了社会的发展。

  • 剑灵1314 2020-09-08 08:46

    评论 中西论衡2020:管理体制的诟病由来已久,只是能用郡县制把整个国家那么大的地盘和那么多的民众都归档统一也确实不容易。

  • moreway 2020-09-08 09:59

    隋炀帝想干的不也是这样吗?有鸿图理想但脱离现实叫欲速而不达,该稳的时候还是得稳。

(二)罗马国家之治

和秦汉同时,罗马崛起为地中海霸主。

秦汉与罗马,是欧亚大陆东西两头大致同期的古代文明。两者的人口与地域规模也相似。罗马帝国晚期,其囊括的环地中海人口大致是5000-6000万[6]。秦汉的人口(西汉末年标准)也在5000-6000万[7]。

很多人认为,中国是黄色农业文明,希腊罗马是蓝色商贸文明,似乎从源头就有优劣之分。并非如此。自20世纪中期以来西方古史学界的共识是,从公元前500年到公元后1000年的希腊罗马都是农业社会,商贸只是很小的补充。“土地是最重要的财富,社会结构中家庭占据首位,几乎所有人都以经济自足为目标。大多数财富来自土地的租金和税收。贸易规模狭小,即便商人因贸易发财,也会将所得投资于土地。真正的城市人口从不曾超过总人口5%,而且城市是作为消费中心而非生产中心存在[8]。”这跟秦汉非常相似。

希腊出哲学家,罗马出农民加战士。罗马大兵打遍地中海,只求退役后有块土地种橄榄与葡萄。就像秦汉的大兵,打仗是为了日后能“解甲归田”。

罗马公民看不起商业,贸易和金融是被征服民族才干的营生。在罗马共和国黄金时代,商人不能进元老院。贵族征战得来的财富都是购买土地搞大庄园。农业不是谋生,而是田园生活之歌。秦汉更是如此,农为本,商为末。商人很少做官,而文人的官做得再大,理想仍是“耕读传家”。

罗马石棺浮雕,公元3世纪,描绘农民采集豆类、挤羊奶的情形。希腊出哲学家,罗马出农民加战士,罗马大兵打遍地中海,只求退役后有块土地,回去种橄榄与葡萄

罗马人搞不出缜密的宗教和科学,所长是工程、战争和国家治理。希腊留下的遗迹是神庙、竞技场和剧场,而罗马留下的是凯旋门、斗兽场与浴场。秦汉也一样。关注现实、经营国家、修筑长城、发明火药,但始终不以逻辑学与科学见长。

希腊是西方文明的精神基因,罗马是西方文明的政治基因。罗马超越希腊城邦政治,建立了宪制官僚体制与私法体系,塑造了早期的西方市民社会。英国革命时的“大洋国”蓝图有着罗马共和国的影子;法国革命时期的罗伯斯庇尔们有着罗马共和英雄的影子;美国参议院与总统制有着元老院和首席执政官的影子。直到20世纪,美国右翼学界还在争论,其建国原则到底遵循罗马式古典共和,还是启蒙运动的民主自然权利。在西方政治文明中,罗马的魅影从未消失过。

  • kaley123 2020-09-07 11:58

    楼主真博学,中国的历史还有点粗浅的了解,西方已经罗马的历史知之甚少,学习了!

  • 天雅风子 2020-09-07 17:55

    在秦汉、罗马时期,人们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衣食住行。而商贸只是通过物质交换来赚取利润,并不能生产衣食住行所需的实物。所以,古代无论东西方,都不可能把商贸放在重要的地位上。除非基础物资极大丰富,家家有很多余粮,才可能重视商贸。

  • ty_天气的错 2020-09-08 08:42

    评论 中西论衡2020:古罗马文明对世界影响比中国秦朝要大的多,每个国家在世界历史上都有展露头角的时代。

  • heaven621 2020-09-08 11:46

    橄榄油和葡萄酒能填饱肚子吗?

  • 风中开火车 2020-09-08 15:21

    评论 ty_天气的错:地沟油喝多了,拿出古罗马存在的证据!

  • 老兔子哥 2020-09-08 22:01

    评论 天雅风子:现在也是衣食住行首要问题

  • 慧眼求真人 2020-09-09 22:30

    评论 中西论衡2020: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的碰撞!!!秦汉帝国和罗马帝国都是广土众民的大帝国,它们在不同的文化和思想传统下发展出了不同的政治制度和社会形式

  • 双驱动自行车 2020-09-10 07:33

    评论 kaley123:历史由胜者写。。。。。

  • 北京王abc 2020-09-10 11:42

    西方伪史和大秦帝国相比,是华夏民族的耻辱

  • 哈库呐玛塔塔唔萨 2020-09-11 10:00

    个人认为,罗马之文明高度其实很有限,将其与封建的秦汉相比有点欺负人,更合适的应该是商周时期的奴隶制背景下的松散政权。毕竟和高度中央集权和土地国有再分配的秦汉,动员组织能力不是罗马、希腊这样的城邦能比的。

基层政权出天下。这是秦汉之所以能建成世界最早现代国家的原因。

  • 尊天地者 2020-09-10 06:22

    但是西方“民主”国家把基层提到顶层,本质上是沿袭了原始社会全民民主协商制。随着人口增加和技术进步,原始民主演进到长老制,最终被寡头政治所取代。寡头政治以财团为核心,通过形式上的组阁、舆论控制和小恩小惠来控制平民、落后国家和弱国。己是蓬佩奥名言:我们撒谎,我们欺骗……

  • ty_高萍581 2020-09-10 12:04

    评论 ty_战神联盟817:秦一统天下后,始皇帝想用一代人完成他想要传承的万世帝业,就像共和国解放后的那代人,一代人做三代人的事,只是始皇帝失败了,共和国成功了。

这种历史人文 最喜欢了

  • 李成略 2020-09-10 09:44

    西汉的首都是西安,这个城市有西安交通大学;古罗马帝国的首都是罗马,这个城市有罗马大学。蒋正华(1937年出生)是西安交通大学毕业的,程思远(1908年——2005年)是罗马大学的政治学博士。两人都做过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 张先生AK 2020-09-30 12:23

    评论 李成略:原李宗仁秘书?

相似的基础,相似的挑战,不同的路径,不同的结果,是本文的主题。

基层政权出天下。这是秦汉之所以能建成世界最早现代国家的原因。

秦汉时期与罗马时代有很多共同点也有很多不同处

两大文明,相似的基础与挑战。

  • 那时花开30 2020-09-12 16:54

    古罗马的格局比现代中国的格局都高多了!秦帝国就算了吧,没有可比性。

  • 韶华散尽春犹在 2020-09-13 07:23

    评论 那时花开30:又是一天跪洋狗

  • 那时花开30 2020-09-13 10:49

    评论 韶华散尽春犹在:这个国家三千多年来,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锅家,而是一个酋帮社会,二千年前的罗马帝国就建立了法治,希腊,罗马是人类文明之源,你的锅处于文明的洼地,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除了享受西方文明的成果,而对人类社会没有哪怕丝毫贡献,除了意淫外。

  • ty_乱舞纷飞 2020-09-13 15:50

    评论 那时花开30:是你自己在意淫西方古文明而已。

  • 牵牛花很美 2020-09-13 22:36

    评论 ty_乱舞纷飞:估计在这些人眼里,根本就不知道西方古文明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只要是西方的就是好的,真的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没文化啊,因为没文化的流氓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

  • jwb2005 2020-09-14 00:16

    评论 那时花开30:跪添的很起劲啊!你真是洋主子的好奴才。

  • ty_乱舞纷飞 2020-09-14 20:35

    评论 牵牛花很美:不知道这种人是没文化还是为了跪添而跪添,或许是兼而有之。

  • 那时花开30 2020-09-15 13:53

    评论 ty_乱舞纷飞:你的朝上还供的也是西方的老马,怎么说呢!

  • ty_乱舞纷飞 2020-09-15 17:59

    评论 那时花开30:不知所谓。

  • 睢鸠若疏6n 2020-09-15 22:16

    西方文明那是真正的文明,东方不值一提

相似的基础,相似的挑战,不同的路径,不同的结果,很久不见这种学术氛围很浓的贴,火速围观

农业不是谋生,而是田园生活之歌。秦汉更是如此,农为本,商为末。商人很少做官,而文人的官做得再大,理想仍是“耕读传家”。

  • cao6166748 2020-09-13 09:17

    你说说中国有那个大官是回家耕田的?哦对了,是叫别人回家耕田,自己却官位做穿,那怕有些是告老还乡的也是回乡做一方富豪。官宣一直是己所不欲先施于人,信他你就输了。

  • 国观客2020 2020-09-19 05:58

    评论 cao6166748:你以为乡绅是哪来的?地主吗?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确实如此。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值得我们后人学习借鉴 支持支持

相似的基础,相似的挑战,不同的路径,不同的结果。

这是一个长知识帖,属于历史学家研究的范畴,我要认真看。

谢谢楼主!

基层政权出天下,秦汉时期与罗马时代有共同点也有不相同点。楼主加油

基层政权出天下。这是秦汉之所以能建成世界最早现代国家的原因。

不同结果是指什么,罗马帝国的灭亡?秦汉的传承?

秦汉和罗马的结局也有相似之处,两个都是文明古国,这就代表它们都曾辉煌过,并把文明传承下来了

中国制度具有“强大的国家能力”,中国从秦汉开始就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现代国家”,跟着楼主了解中国古文化

  • 风流年 2020-09-07 22:14

    评论 ty_思绪723:中国古代的文化博大精深,是我们这些人要多了解,多认识

来看看秦汉与罗马文化的差异之处到底在哪个环节上出现了不同。

  • 钰珮 2020-09-07 19:49

    评论 南南baby:相似的基础,相似的挑战,不同的路径,不同的结果,很久不见这种学术氛围很浓的贴,火速围观

  • 战斗力超过5 2020-09-08 16:24

    秦汉的劳动者是本民族的,罗马则是用异族的奴隶。统治者要发展国家最重要的手段是扩张劳动者人口,前者让本族人口越来越多,后者却让异族人口越来越多,最终国灭族亡。

  • cngmg 2020-09-12 17:25

    评论 战斗力超过5:+100000

  • ty_老狼634 2020-09-19 21:23

    评论 战斗力超过5:用异族本身没问题,就是要注意消耗

更多好贴,尽在煮酒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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