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会编 》简体标点简注稿

煮酒论史 215 51

●卷一 政宣上帙一 起政和七年七月四日庚寅,尽政和八年四月二十七日己卯。

政和七年秋,七月四日庚寅,登州守臣王师中奏:有辽人蓟州汉儿高药师、僧郎荣等,以舟浮海至文登县。

诏师中募人同往,探问以闻。

先是,政和元年,朝廷差童贯副郑允中奉使辽人。有马植者,潜见童贯於路。植,燕京霍阴人,涉猎书传,有曰:才能文辞长於智数。见契丹为女真侵暴,边害益深,盗贼蜂起,知契丹必亡,阴谋归汉,说贯以边事。是时,童贯奉密旨,使觇其国,於是约其来归。植数上书奏,上喜赐姓李名良嗣。蔡京、童贯力主之,以图取燕。

时薛嗣昌、和诜、侯益揣知朝廷有意幽、蓟,并迎合附会,倡为北事。和诜知雄州,以厚赂结纳朔方豪隽,士多归之,以《收燕山图》来上。

又,中山守张杲、高阳关安抚吴玠亦献议燕云可取。河东经略薛嗣昌得河朔谍人之辞,往往润色,以希禁密意。每陛对论及北事,辄请兴师。嗣昌又委代州安抚王机探伺辽人之隙,陈攻取之策。时武、应等州,屡来投附,机悉接纳。又有王师中全家来忻、代。上诏令师中知登州,以伺其事,然未有以发。

会是年,登州奏:有辽人船二只,为风漂达我驼矶岛,乃高药师、曹孝才及僧郎荣率其亲属老幼二百人,因避乱,欲之高丽,为风漂至州。具言辽人以渤海变乱,因为女真侵暴。女真军马与辽人争战累年,争夺地土,已过辽河之西。今海岸以北,自苏、复至兴、沈、同、咸州,悉属女真矣。

登州守王师中具以奏闻。上命中使押诣蔡京第,令与童贯佥议。京、贯因同具奏:国初时,女真常奉贡,而太宗皇帝屡市马女真,其後始绝。今不若降诏,遵故事,以市马为名,令人访其事体虚实如何。上可之,诏登州守臣王师中,募人同高药师等赍市马,诏泛海以往探问。其後通好女真,议举兵相应,夹攻灭辽。

国家祸变自是而始。

蔡絛《北征纪实》曰:政和元年,童贯副郑允中奉使北虏。时虏酋天祚欲与童贯一相见。因使贯觇其国,北讨之意,已形於此,而中外未知也。然其时虏酋方肆纵欲,见贯者但希中国玉帛奇玩而已,而中国浸侈亦自是而始。故贯所赍奇腆,至运二浙髹漆之具、火阁书柜、床椅之属,悉往以遗之,相夸尚而巳。贯回,其所得珍玩亦甚厚。

允中以尚书为奉使,而贯以节度使为之副,皆非故事也。

至二年,有燕人马植来归,上遣承受。童师敏赍御笔,但书马植二字,传旨询问可纳否,然马植者已自藏於童贯家矣。植後赐姓李,名之曰良嗣,俄又赐姓赵,累迁至修撰。虏人以为言,中国但谓无有,然虏时已昬乱,虽来索亦不急也,故良嗣得以安。良嗣又时时论辽人事宜以动朝廷,且谓天祚者乃是弑其祖——老国主而自立。言多摆阖。童贯遂繇登州海道,使之以使女真,天下之衅自此始焉。

封有功《编年》曰:政和五年,岁次乙未,春三月辛未朔二日壬申,大辽李良嗣密遣人来雄州投蜡弹,云:

天庆五年三月四日,辽国光禄卿李良嗣,谨对天日斋沐裁书,拜上安抚大帅足下:良嗣,族本汉人,素居燕京霍阴。自远祖已来,悉登仕路,虽披裘食禄,不绝如线,然未尝少忘尧风。欲褫左衽,而莫遂其志。

比者国君嗣位以来,排斥忠良,引用群小;女真侵陵,官兵奔北。盗贼蜂起,攻陷州县;边报日闻,民罹涂炭;宗社倾危,指日可待。迩又天祚下诏,亲征女真。军民闻之,无不惶骇。揣其军情,无有斗志。

良嗣虽愚赣无知,度其事势,辽国必亡。良嗣日夜筹思,偷生无地。因省《易系》有云:“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语》不云乎“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良嗣久服先王之教,敢佩斯言。欲举家贪生,南归圣域,得复汉家衣裳,以酬素志。

伏望察良嗣忱诚不妄,悯恤辙鱼,代奏朝廷,速俾向化。傥蒙睿旨允其愚恳,预叱会期,俯伏前去,不胜万幸!

和诜具其事闻奏,上令太师蔡京、太尉童贯共议可否。十日庚辰,京与贯奏云:“自古招徕,国之盛德;又况辽国用兵,军民不附。良嗣归明,故当收留。乞敕和诜,密谕会期。”後诜令良嗣会期,以四月一日夜入境。

夏四月庚子朔,良嗣等夜分越界河。初九日戊申,良嗣入雄州庭参,上谒诜,诜使人掖上厅,各具礼赆。是日,诜奏朝廷,有旨令良嗣赴阙。十八日丁巳,良嗣见於延庆殿,上亲临轩慰劳,礼优异。上问所来之因,即奏曰:“臣国主天祚皇帝耽酒嗜音,禽色俱荒,斥逐忠良,任用群小。远近生灵,悉被苛政。比年以来,有女真阿骨打者知天祚失德,用兵累年,攻陷州县,加之溃卒寻为内患,万民罹苦,辽国必亡。愿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顺伐逆。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愿陛下速行薄伐。脱或後时,恐为女真得志。盖先动则制人,後动则制於人。”上嘉纳之,遂赐姓赵,授朝请大夫秘阁待诏。

【补】《宋史•卷四百七十二》:赵良嗣,本燕人马植,世为辽国大族,仕至光禄卿。行污而内乱,不齿于人。

【补】《钦宗实录•童贯附传》;马植得罪于其国,间道邀贯,说以取籍之策。贯纳之,约以来归。至,则藏之家。奏,赐名为赵良嗣。

【补】郑昂《卮史》;政和二年,燕人马植者来归,匿于童贯家。植能文辞,数上书,上喜,赐姓名李良嗣。

【补】熊克《中兴小历》:政和二年,童贯为辽国生辰副使。贯还,有燕人马植者,密邀于路,为言取燕之策。贯挟以归,奏赐姓名李良嗣。

【补】王偁《东都事略•契丹附录》:贯回至卢沟河,夜召见植,拥之以归。易姓名为赵良嗣,荐之于朝。

【补】《三国谋谟录》:良嗣以政和五年三月壬申上蜡书,雄守和诜以闻。辛巳,蔡京、童贯奏许之。四月庚子,入界。壬寅,至雄州。丁卯,入见。又曰:朝廷既有意於燕云,而蔡京为国兴利,以备兵兴支用。仍行香茶盐矾等法,令州县立递年租额,以最殿考其赏罚。守令奉行,罔敢少怠。又有和籴、均籴、对籴、衔籴以备军食。累年於兹,民力遂罢。所在商人卖法,重获厚利。朝廷籴本元降州县输纳者,实未尝得,悉为官吏所有。天下多故,京启之也。

八月三日戊午,登州守王师中既被诏,乃选择将吏,得七人。各借进武校尉差平海军指挥兵船同高药师等行。

二十二日丁丑,高药师等下船往女真。

药师等既至彼境,北岸相望,女真巡海人兵多,不敢近。船几为逻者所害,遂复回。

政和八年正月三日丙戌,高药师等回至青州。

高药师至青州还,奏谓:“虽已到彼苏州界,望见岸上女真兵甲多,不敢近而回。”守臣崔直躬奏其事,於是上为赫怒,专下宣抚司,委童贯措置。

应元募借官过海人并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委王师中选有智勇能吏,再与药师过海体问事宜,通女真军前,讲买马旧好。

降御笔,通好女真事,监司帅臣并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

【补】蔡絛《北征纪实》:高药师等还奏,谓:“虽巳到彼苏州界,望见岸上女真兵甲多,不敢近而回。”于是,上为赫怒,颇疑外廷臣寮承望大臣旨意。因诏元募借补人并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又降御笔通好女真事,监司帅臣并不许干预。

四月二十七日己卯,遣武义大夫马政及平海军卒呼延庆同高药师等,过海,至女真军前议事。

童贯与王师中选马政可委,呼延庆善外国语。又办船,同将校七人、兵级八十人,同高药师去女真军前。

太宰郑居中奏,乞守盟誓,罢遣女真人使。

时太宰郑居中奏,乞罢使女真之人,又於朝堂责蔡京,曰:“朝廷欲遣使入女真军前议事,夹攻大辽。出自李良嗣欲快己意。公为首台,国之元老,不守两国盟约,辄造事端,诚非庙算。且在昔章圣皇帝与大辽昭圣立誓,至今几二百年,兵不识刃,农不加役,虽汉唐和戎,未有我宋之策也。公何以遂兴此举?且兵者不祥之器,势不获已,即可暂用。昔景德中,辽人举国来寇,真宗用宰相寇准之策亲征,後遣使议和,自此守约,不复盗边者三十九年。及庆历中,契丹聚兵境上,以求关南地为名。仁宗用富弼报聘增币。观真宗、仁宗意,不欲动兵,恐害生灵,坚守誓约,至今一百十四年,四方无虞。今若导主上弃约复燕,恐天怒夷怨。切再熟虑,无遗後悔,事系宗庙,岂可轻议。又况用兵之道,胜负不常。苟或必胜,则府库乏於犒赏,编户困於供役。蠹国害民,莫过此也。或不胜,则患害不测。”

京曰:“上厌岁币二十万匹两,故有此意。”居中曰:“岁币五十万匹两,比之汉世和单于,岁尚给一亿九十万,西域七年四百八十万,则今与之岁币未为失策。又後汉永初中,诸羌反十四年,当时用兵用财二百四十亿。永和後复经七年,用八十万亿。且前古之王,岂忍以中国之富,填於卢山之壑,委於狼望之北哉!盖圣人重惜生民之本也。载在史策,非妄言也。”京曰:“上意巳决,岂可沮乎!”居中曰:“使百万生民肝脑涂地,公实使之。未知公异日如何也?”遂作色而起。

【补】《东都事略•郑居中传》:居中谓“兵祸不可结,盟誓不可渝”,是矣。而卒与攸、黼辈同受燕山之奖,何哉?於虖!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居中,谓之具臣可也。

知枢密院事邓洵武上书,乞守誓罢兵,保境息民。

邓洵武《家传》曰:时上意颇动,欲兴师。蔡京谋起燕兵,洵武屡折之。而蔡京密启於上,不令洵武预议。洵武乃约童贯到枢密院,具以利害晓之。贯反说洵武曰:“枢密在上前,且承当取,商量也商量得。十来年里,不要相拗官家。上方有意,相公如此说话,恐为他人所夺。”语已而笑。洵武知京、贯之意,遂请闲见,力陈宗社大计,请以上意,令京条对。又上奏曰:

雍熙中,常有此举。是时曹彬出河北,潘美出河东。赵普在南阳闻之,上疏切谏,彬、美卒无功而还。因出《赵韩王疏本》与《曹、潘传》进读,曰:“陛下审视今日谋议之臣孰如赵普?将帅之良孰如彬、美?甲兵精练孰如国初?以太宗之神武,赵普之谋略,彬、美之为将,百战百胜,征伐四克,而独於燕、云乃至挫衄,况在今日,何可轻议。且百年盟誓,一朝弃之,何以令吾必告敌国乎?诚恐兵革一动,中国昆虫草木皆不得而休息矣!”

上大悟,翼日,语京曰:“北事难做则休,祖宗盟誓违之不祥。”京色变,其议遂寝。

契丹既衰,宰相王黼复为兼弱攻昧之言,以动上心。洵武复从容为上言曰:“自西方用兵,禁旅减耗,近差郊祀立仗,人不能足数。使天下常如今日,治安固无可言,设有风尘之警,可为寒心。”上为之动容。因劝上:“宜保境息民,谨备自治,无启边衅,王黼言当兼弱攻昧,臣独谓不若推亡固存也。方今非独兵势如此,而又财用匮乏,民力凋弊,人皆知之,无取言者。臣今取诸路廉访使者所奏,去年兵食实数作旁通册,愿陛下置之御座,时赐御览,则天下虚实可知。且与强女真为邻,孰若与弱契丹乎?”议复止。

枢密之孙邓椿跋曰:

右先枢密谏发燕、云事,勾龙中丞如渊虽书之,恐未信於後世。又尝求汪公应辰跋其尾,汪公曰:“此段已编入《徽考删定实录》中矣。”冯少卿方手录於家,後求其真迹,藏於九袭,以示子孙。先枢密掌兵西府,不顺宰相,深引太宗、赵普、曹彬、潘美以为龟鉴,有死不从。既公殁,黼始遂前议。云“某”即公, “黼”即王黼,前议即兼弱攻昧之说,轻谈之误以致败国事,涂炭生灵,殆今腥膻河洛者几五十许年。则“兼弱攻昧”之说胜也,悲夫!

朱胜非《秀水闲居录》曰:

政和末,知雄州和诜奏:契丹益发燕云之兵,燕民日离叛,有董庞儿者率众为剧寇,契丹不能制。蔡京时领三省事,侥幸一切之功,遂招庞儿,许以燕地王之。庞儿上表,自号扶宋破虏大将军。

董才后归朝,赐姓名赵诩者是也,乞遣兵为援,期取中国故地。京大喜,乃更戍朔方、陕石之兵,命江外州军制袍带,欲以冠带新民。邓洵武子常知枢密院,为京言:“南北通好久矣,今信一叛虏之言,而欲败百年之盟,不可。”京不听。是时,童贯以太师枢密院总边事。洵武又为贯言:“西、北虏势,强弱不同。度我之力,能制彼乎?恐兵连祸结,卒无已时!”贯亦不听。

洵武乃疏伐燕利害二十七条,名曰《北伐问目》,皆有注。其一云“出师无名”,注云“恃此盟誓,百年不见兵革,绝之必有名,以令吾民以告敌国。”馀类此。又录赵普谏太宗北征疏同奏。上皇颇嘉纳,北议为之缓。至宣和初,竟出师矣。

董才者,易州辽水人,少贫贱,沈雄果敢,号董庞儿。募乡兵,战女真败绩。主将欲斩之,才由是亡命山谷,遂为盗。剽掠州县,众至千人,契丹患其蹂践。才逾飞狐、灵邱,入云、应、武、朔,斩牛栏监军,函其首来献。政和七年,知岢岚军解潜招降之并其党以闻,其表有云:受之则全君臣之大义,不受则生胡越之异心。上召见董才,陈契丹可取,之状甚切。赐姓赵名诩。

赵普《谏伐燕疏》并劄子附於此。

疏曰:武胜军节度使臣赵普:右臣自三月中,伏睹忽降使臣,差般粮草,及详敕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挥,寻行科配,非时举动,莫测因由。迩後虽听捷音,未闻成事,稍稽克复。俄及炎蒸。飞刍輓粟以犹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师老,将恐有之。

臣自此月以来,转增疑虑。潜思陛下万几在念,百姓为心,圣略神功,举无遗算。至於平收浙右,力取河东。成後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愤气,四海咸归於掌握,十年时致於雍熙。唯彼番戎,岂为敌对?迁徙高举,自古难得制之。前代圣帝明王,无不置於化外,任其随逐水草,皆以禽兽畜之。此际官家何须挂意?必是有人扶同谄佞,诳惑聪明,因举不急之兵,稍涉无名之议,非论曲直,且觉淹延。将成六月之征,颇有千金之费,以兹忖度,深抱忧虞。

窃念臣虽寡智谋,粗亲坟典;千古兴亡之理,得自简编;百王善恶之徵,闻於经史。其间祸淫福善,莫不如影随形,焕若丹青,明如日月,尝为大训,历代宝之。臣读《史记》,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辈所上书,及唐元宗时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销患害,立致升平。惟虑至尊未能留意。医时救弊,无出於斯。又闻:前事为後事之师,古人是今人之则。据其年代虽则不同,量彼是非,必然无异。辄思抄录,专具进呈。伏望圣慈特垂披览。谨列逐件如後云。

伏念臣谬以庸材,叨居显位,幸逢千年之运,深承二圣之知。从白屋而上丹霄,非由智略;出卑僚而登极位,只是遭逢。恩施何啻於车舆,报效不如於犬马,粗怀性识,常积惊惶。所恨者齿发衰残,精神减耗,既不能献谋阙下,又不能效命军前,惟有微诚,书章上奏。

今者伏见朝廷大兴禁旅,远伐征戎。驱百万户之生灵,咸当辇运;致数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则何异为鼷鼠而发机,将明珠而弹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且於得少之中,犹难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关心。前未见於便宜,可垂意於详酌。

臣又闻:圣人不凝滞於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理贵变通,情无拘执。故前圣谓:事苦则虑易,兵久则变生。臣之愚诚,深惧於此。秦始皇之拒谏,终累子孙;汉武帝之回心,转延宗社。如忽迟晚,恐失机宜。而况旬朔之间,便为七月,窃虑内地先困,边廷早凉。北狄则弓劲马肥,转难擒制;中国则民疲师老,应误指呼。

臣今独兴阻众之言,深负违天之过。辄陈狂瞽,抑有其由。窃以暮景残光,能馀几日?酬恩报义,正在今时。恐劳宵旰之忧,甯避僭逾之罪。虑希圣听早议抽军,聊为七纵之谋,别有万全之策。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寝膳,惠养疲羸,长令外户不扃,永使边烽罢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归仁。暨四夷以来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劳民动众,卖犊买刀。有道之事易行,无为之功最大。如斯吊伐,是谓万全。

臣又窃料陛下非次兴兵,恐因偏听,其柰人多献佞,事欠防微。大凡小人辈,各务身谋,谁思国计!或承宣问,皆不直言,尽解欺君,常忧败事。得之则奸邪获利,失之则社稷怀忧。昨者直取幽州,未尝孰为谋者,必无成算,俱是诳言。其於虚实之间,此际总应彰露。臣既不知头主,无以指摘姓名。伏望官家寻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伤圣主之明。所贵诈伪悛心,忠臣尽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坚八百之基。臣於此时,欲吐肺肝,先寒毛发。惊疑犹豫,数日沈思。又念往哲临终,尚能尸谏;微臣未死,争忍面谀。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计。但缘恩同卵翼,命直鸿毛。将酬国士之知,岂比众人之报。投荒弃市,甘当此日之诛;窃禄偷安,不造来生之业。惟祈圣明,特赐察量!

更有细微,别具劄子,冒犯冕旒。臣无任倾心沥胆,忧国忘家,涕泗旁惶,激切屏营之至。

劄子曰:

臣滥守藩方,聊知稼穑。窃见当州管界,满前多是荒凉。户小民贫,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县中四县居山;验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来差配,甚觉艰辛。伏缘自此,直至莫州,往来四千馀里,或是无丁有税。须至雇人般粮,每斗雇召之赀,贱者不下五百,元配二万石数,约破十万贯钱。且如本户自行,费用无多。所校乃是二万家之贫户,出此十万贯之见钱。所以典业卖牛,十闻六七;其间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加善诱,偶副严期。自从起发,去来已及八十馀日。

近知内有人户累累私劫,乡村皆云装起军粮,未有送纳去处。原无口食,在取盘缠。虽不辨其虚真,又难行於审覆。访闻街坊窃议,前後说得多般,称被契丹围却军营,兼被劫却粮草,及令寻看,皆却隐藏。

盖缘臣无以知军前事宜,只听得外面消息。况九重密事,不应泄於朝廷。柰百姓流言,已相传於道路。详其住滞,必有艰难。伏乞圣慈,早令停罢,更或迟久,转费粮储。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有徭役,决定广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边境转广,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见理长,必因有僭滥之徒、奸邪之党,但说契丹时逢幼主,地有灾星,以此为词,曲中圣旨。不审戎情上下,幽州俱此生涯,土宿照临阙外,未可以征讨。

若彼能同众意,纵恶主以难轻;不顺群情,无灾星而亦败。诚宜守道,事贵无私。如乐祸以求功,窃虑得之而不武,此盖两省少昌言之士,灵台无绝艺之人。而况补缺拾遗,合专思於规谏;天文历算,须预定於吉凶。成兹误失之尤,各负疏虞之罪。若无愆责,何戒後来?

【补】所载劄子不全,据《邵氏闻见录》补如下:

一臣今将本末细具敷陈。尝思发迹之由,实有殊尝之幸。其于际遇,近代无伦。伏自宣祖皇帝滁州不安之时,臣蒙召入卧内,昭宪太后在宅寝疾之日,陛下唤至床前,念以倾心,皆曾执手,温存抚谕,不异家人。惟怀竭节尽忠,以至变家为国,惭亏德望,有此遭逢。

先皇开创之初,寻居密地;陛下纂承之后,再入中书。蒙二圣之深知,当两朝之大用,不惟此世,应系前生。礼虽限于君臣,恩实同于骨肉,是以凡开启沃,罔避危亡。盖缘每认陛下本是天人暂来人世,是以生知福业,性禀仁慈。潜闻内里看经,盘中戒肉,今者愿忍一朝之忿,常隆万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渐多杀害,即因民愁未定,战势方摇,仍于梦幻之中,大作烦劳之事,是何微类,误我至尊!乞明验于奸人,愿不容于首恶!兴言及此,涕泪交流。又念臣虽寡智谋,实同荣辱,都缘意切,不觉辞烦。

冒犯宸严,不胜战越。

邵伯温曰:崇宁中居洛。因过仁王僧舍,得叶子册故书一篇,乃赵中令谏太宗皇帝伐燕疏并劄子。其疏与国史所载大略相似,有不同者,劄子则惟见於此。太宗晚喜佛,中令因其所喜以谏云:伯温窃闻,太祖一日以幽燕地图示中令,问所以取幽燕之策。中令曰:“图必出曹翰。”太祖曰:“然。”又曰:“翰可取否?”中令曰:“翰可取,孰可守?”太祖曰:“以翰守之。”中令曰:“翰死孰可代?”太祖不语,久之曰:“卿可谓远虑矣。”太祖自此绝口不言伐燕。

至太宗因平河东,乘胜欲捣燕蓟,时中令镇邓州,故有是奏。太宗下诏褒其言。

呜呼!中令从祖宗定太平,尚以取幽燕为难。近时小人窃大臣之位者,乃建议结女真、灭大辽、取幽蓟,卒致天下之乱。悲夫!

【补】黄以周《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初,上访大臣以取辽之策。郑居中、邓洵武皆以为不可,独黼是其计,以身任之。左司倪涛且曰:“景德以来,虏守约不敢犯边,盟誓固在,不可渝也。天下久安,士不习战,军储又屈,无轻议论以为后患。”黼怒曰:“左司敢沮军耶!”

【补】《倪涛传》:倪涛字巨济,广陵军人。博学能文,有操履。举进士,累官至左司员外郎。朝廷议有事燕、云,大臣争先决策,为固位计。涛独云云,罢监朝城县酒税,再谪茶陵造船场。有诗文号《云阳集》。

【补】《通考》:《玉谿集》二十二卷。陈氏曰:“左司员外郎、永嘉倪涛巨济撰。其父始徙居广德。涛,大观三年进士。燕山之役,诵言其非,以沮军,罢谪衡州茶陵以死,年三十九。吕居仁志其墓,曾吉文为作集序。”

【补】黄以周《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又知湖州葛胜仲与黼连姻,亦与书曰:“天下无事则宰安,宰相生事则天下危。愿公享宰相之安,无使天下至於危也。”

【补】黄以周《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又,时谍者云,天祚有亡国之相。

【补】黄以周《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或言陈尧臣登科为画学,王黼荐尧臣使虏,绘天祚象以归。且云:“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并图其山川险易以进。上大喜,擢尧臣为右司,燕云之役遂决。

【补】《九朝编年备要》云:即擢尧臣右司谏,赐予钜万,燕云之役遂决,尧臣复迁至侍御史。

我发的《三朝北盟会编 》简体标点简注本 第二卷至第五卷,怎么找不到了?不理解。

查出我发的《三朝北盟会编 》简体标点简注本 第二卷至第五卷

被加“已隐藏”,不能轻易打开;

还被加注“本帖已不能回复”。

未得到任何通知、解释。

怎么回事呢?

●卷二

政宣上帙二  起政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戊申,尽十二月二日己卯

五月二十七日戊申,广安军草泽臣安尧臣上书乞寝燕、云兵事。书曰:

政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草泽臣安尧臣谨昧死裁书,百拜献於皇帝陛下:

臣观商高宗尝命傅说,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说复於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注:《尚书•说命》)臣每读至此,未尝不掩卷叹息。以为天下万,几一人听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察。堂上远於百里,堂下远於千里。以九重之深,而欲尽於四方万里之远,百辟之忠邪贤佞,生民之利害休戚,顾不难哉!是以帝王之德,莫盛於纳谏,谏行言听,则膏泽下於民,天下同臻於宴安之域,社稷之利也。

臣闻陛下临御之初,从谏如流,尝下求言之诏曰:“言之不当,朕不加罪”。於是謇谔之士,冒昧自竭,咸效愚忠。而憸人欲杜塞言路,窃弄威柄,乃荧误陛下,加以诋诬之罪,遂使陛下负拒谏之谤於天下久矣。比年以来,言事之臣朝奏夕贬,天下之人结舌杜口,以言为讳。乃者宦寺专命,交结权臣,共唱北伐之议,思所以蠹国而害民。上自宰执,下至台谏,曾无一人肯为陛下言者,咸以前车为戒,陛下复何赖焉?臣愚以为,燕云之役兴,则边隙遂开;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此臣所以日夜寒心者也。臣蝼蚁之微,自顶至踵,不足以膏陛下之斧钺,傥使上冒天威,必罚无赦,臣虽死无悔,何惮而不言哉!愿毕其说以献焉。

臣闻中国内也,四夷外也。忧在内者,本也;忧在外者,末也。夫天下无内忧,必有外惧。盖自古夷狄之於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来。圣人以一身寄乎巍巍之上,安而为泰山,危而为累卵,安危之机每不在於夷狄之服叛去来也。则有天下国家者,必固本以释末,未尝竭内以事外,虽羁縻制御之不失,徒使为中国之藩篱而巳,曷尝与之谋大事图大功?俾忧生乎内也。昔王郁说契丹入塞以牵晋,兵定,人皆以为后患,可不鉴哉!(注:事见《辽史•卷七十五》)

古者夷狄忧在外,今者夷狄忧在内。外忧之患,吾能固本以释末,将贤而虏惰,即可翦灭,其患不及中原,泰山之安有足恃者;内忧之惧,由吾竭内以事外,邦本凋残,海内虚耗,累卵之危指日可待。外忧之不去,圣人犹且耻之,内忧而不为之惧?臣愚,不知天下之所以久安而无变,甚可惧也,陛下亦思之乎?

方今天下之势,危如累卵,奈何陛下不思所以固本之术,委任奸臣,竭生灵之膏血,欲奉强胡,以取必争之地,使上累圣德,此亿兆所同忧也。且天生北狄,谓之犬戎,投骨於地,奋然而争者,犬之常也。今乃摇尾乞怜,非畏吾也,盖边境之上未有可乘之隙,狼子野心安得不蓄其锐而伺吾隙,以逞其所大欲耶?将见四夷交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昔秦始皇缵六世之馀烈,既并六国,南取北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其意非所以卫边地、救民死,乃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汉孝武资累世之积蓄,财力有馀,士马强盛,务恢封略,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结南寇,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於用度不足,算及舟车,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始弃轮台之地,下哀痛之诏,岂非圣人之所以悔哉!宋文帝元嘉中,自比西汉文景,分命诸将经略河南,致拓跋瓜步之师,因而国蹙。陈宣帝缵业之後,拓土开疆,志大不已,遂有吕梁之败,江左日蹙,力殚财竭,旋为隋氏所灭。隋炀帝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频出朔方,三驾辽左,旌旗万里,赋敛百端。四海骚然,土崩鱼烂,丧身灭国。唐太宗定海内,时称英主。然而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明之役。师旅数动,百姓疲劳,虽未致於祸败,然不免有中材庸主之讥。明皇开元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竞图战伐。西陲青海之戍、辽东天门之师、碛西怛逻之战、云南渡泸之役,没於异域数十万人,幽寇乘之,天下离溃。是皆穷兵贪地,好功勤远,罔守持盈之道,不愿劳民之弊。

孰若周宣中兴,玁狁为害,追之太原,及境而且止。盖不欲弊中国、怒远夷也,故享国日久,诗人咏其美。孝文专务以德化民,凡有不便,辍弛以利民,与匈奴结和亲。后乃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劳百姓,是以国富刑清,汉祚日永,天下归仁。孝元亦纳贾捐之议,弃珠崖之陋,后世以为美谈。东汉建武中,人康俗阜。臧宫、马武请殄匈奴,报曰:“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可谓深达治源者乎!

历观前代虽征讨殊类,时有异同,势有可否,谋有得失,事有成败。然毒痡四表、疮痍兆姓,未尝不由好大喜功、竭内事外者也。昔人谓:“国虽大,好战必亡。”故圣人务德不务广土,王者不治夷狄,《春秋》亦内诸侯而外夷狄,非谓中国之力不能制之,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种类乖殊,法俗诡异;居於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险阻之地。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诚不欲竭内以事外故也。

樊哙尝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谓其可斩;冯奉世矫诏斩莎车王,宣帝议加爵赏,萧望之谓矫制违命,虽有功不可为法,恐後奉使者为国家生事。陈汤诛郅支、康居,匡衡劾其矫制而颛命;郝灵筌斩默啜,姚崇虑彼邀功者生心,三朝不加赏,抑有由矣。是故古者天子,守在四夷,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羁縻不绝,使曲在彼,乃圣王制御夷狄之常道也。在昔东胡避李牧,北虏惮郅都,南蛮服孔明,西戎畏郝玭,此四人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君臣同体,固守边疆,故能威震四夷。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或有侥幸一时,为国生事,兴造边隙,邦宪具在,夫何足云!

我宋太祖皇帝拨乱反正,躬擐甲胄,总熊罴之众,当时将相大臣皆所与取天下者,然卒不能下幽燕两州之残寇,岂勇力智慧不足哉?盖两州之地,犬戎所必争者,不忍使吾赤子重困锋镝,乃置而不问。章圣皇帝澶渊之役,以匈奴大举来寇,不得已而与战,既战而胜,乃听其求和,遂与之盟,逡巡引兵而退。盖亦欲固邦本不忍困民力也明矣!伏愿陛下思祖宗积累之艰难,监历代君臣之得失,杜塞边隙,务守景德旧好,慎选忠义智勇之人如李牧、郅都者,使守险塞而军,高垒毋战,闭关据扼,荷戟而守之。无使夷狄乘间伺隙窥我中国,上以安宗庙,下以保生灵,岂不韪欤。臣前所谓燕云之役兴则边隙遂开者,此也。

臣观自古国家之败,未尝不由宦者专政。时君世主,心非不知其然,而因循信任,不能断而驭之,故终至委靡颓弊,倾覆神器,不可枝梧而後已。大抵此曹,手执帝爵,口衔天宪,则臣下之死生祸福在焉;出入卧内,靡间朝夕,巧於将迎,则君心为之必移。况隆以高爵,分以厚禄,加之以信任,以资其威福之权哉!我宋开基,太祖皇帝鉴前世之弊,务行剗革。内品供奉不过二十人,徒使供门户扫除之役。宝元以后,员数倍增,禄廪从优;咸平、至和中,洛苑使秦之翰、雷有功,因讨王均之乱,既而有功,授以思州刺史。自後刘保信等,初无纤毫功,咸起侥幸之心,乃樊援前文,遂皆遥领团练、刺史,议者否之。

继以明道(注:仁宗年号),制命出於帏幄,威福假於宦寺,斜封墨敕,授之匪人,委用渐大。兹风一扉,先朝之典制尽废,当时台谏以死争之,期必行而后巳。今乃不然,宦寺之数,不知其几,但见腰金拖紫,充满朝廷,处富贵之极,忘分守之严,专用设备,总威权,决议中禁,蔽九重之聪明,擅四海之生杀。怀谄谀之心,巧媚曲求者,则举而登用;励匪躬之操,直情忤意者,则旋见排斥。以致中外服从,上下屏气。府第罗列大都;亲族布满丹陛。南金和璧、冰绡雾縠之积,富侔天子;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僭拟後宫。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更相援引同恶相济,一日再赐,一月累封。爵禄极矣!田园广矣!金缯溢矣!奴婢官矣!缙绅士大夫尽出其门矣!非复向时掖廷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任也。皇纲何由而振邪?是以贤才嗟讟,志士穷栖,莫此为甚。昔人谓宦者专而国命危,良有以也。

臣布衣贱士,无官守言责,不敢纤悉条具,上渎圣聪。请以误国之大者童贯而论之。臣谨按:

贯起自卑微,本无知谋。陛下付以兵柄,俾掌典机密,自出师陕右,巳弥岁禩。专以欺君罔上为心:虚立城砦、妄奏边捷,以为己功;汲引群小、易置将吏,以植私党;交通馈遗,鬻卖官爵;超躐除授,紊乱典常。有自选调、不由荐举而改京秩者;有自行伍、不用资格而得防团者;有放逐田里、不应甄叙而擢登清禁者;有托儒为奸、懵不知书而任以兰省者。或陵德鲜礼、不通世务,徒以家累亿金、望尘下拜,公行贿赂而致身青云者,比比皆是;或养骄恃势、不知古今,徒以门高阀阅、摇尾乞怜,侥幸请托而立登要津省,纷纷接踵。一时鲜廉寡耻之人争相慕悦,侵渔百姓,奉其所欲,惟恐居后。

兵戍战士,冒石伤弓,生有金帛之赐,死有褒赠之荣。自法权归贯,纷更殆尽。战伤之卒,秋毫无所得。死者又诬以逃亡之罪。赏罚不明,兵气委靡;凯还未歌,书品巳崇。庖人、厩卒、扫门执鞭之隶,冒功奏赏,有驯致节钺者。名器一何轻哉!

山西劲卒,贯尽选为亲兵,实自卫也。方战伐之际,它兵躬行阵之劳;班师之后,亲兵冒无功之赏。意果安在此,天下所共憾,而陛下恬然不顾也。贯为将帅,每得内帑金帛以济军需,悉充私藏。乃立军期之法,取偿於州县。依势作威,倚法肆贪;暴征横敛,民不堪命。将士为之解体,贯方且意气洋洋,自为得计,凶焰勃然。台谏之臣间有刚毅不回之士,爱君忧国,一言议及,则中以危法。遂使天下不敢言而敢怒,归怨陛下矣!

今者中外之人,咸谓贯深结蔡京,同纳燕人李良嗣以为谋主,共唱北伐之议。经营之久,国既匮乏,乃更方田以增常税,均籴以充军储。茶盐之法朝行暮改,民不奠居,加之以饥馑,迫之以重敛,其势必无以自全。

陛下苟能速革其弊,则赤子膏血不为此曹涸也。今天下之民被兹毒蠹久矣!其贫至矣!养生送死不足之恨亦深矣!昔人谓“刻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臣愚深恐无恒心之民,以刻核太至,不能自安,或起不肖之心,其患有至於不可御者。又况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积怨气,天心悯焉,非朝廷福也。

刘蕡谓自古宦者预军政,未有不败国丧师者。其言载之青史,虽愚夫愚妇莫之或非。陛下傥优游不断,异时祸稔萧墙,奸生帏幄,追悔何及?伏愿陛下扩天日之明,塞阴邪之路。制侵凌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使安其分可也。史臣亦谓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於女祸,陛下何苦暱之?此臣愚所不识也。恭惟陛下以社稷为心,以生灵为念,思祸患於未明之机,戒其所当戒,更其所当更,断自宸衷,决而行之,无恤邪论之纷纷,天下幸甚!臣前所谓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者,此也。

臣一介草茅,世食陛下之禄,沐浴陛下膏泽久矣。当此之时,人各隐静,以言为讳。臣独辄吐狂直,上触天威,非不知言出而祸从,计行而身戮。盖痛纪纲之坏,生灵之困;变乱将起,社稷将危,忠愤所激,有不能自已。不识陛下能赦之否?臣闻唐贞观时,有上封事者,或不切事情,文皇厌之,欲加谪黜。魏郑公谏曰:“古者立谤木,欲闻己过,封事,其谤木之遗乎!陛下思闻得失,当咨其所陈言。而是乎为朝廷之益,非乎无损於政。”帝悦,皆劳遣之。今臣惓惓,非望陛下之劳遣,愿陛下咨其所陈,摭其实而行之,使纳谏之君不独专美於前代,臣子之至愿也。惟陛下裁之。

呜呼!犯颜逆鳞者,人臣之尽忠;广览兼听者,圣人之盛德。臣之所以自处者,可谓忠矣;陛下所以处臣,宜何如焉?愿少缓天诛,庶开忠谠之路,永保无穷之基。傥或不容,身首异处,取笑士类,臣亦不恤也。臣无任昧死,俯伏听命之至。

臣尧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童贯上《平燕策》。

蔡絛《北征纪实》曰:是岁,童贯上《平燕策》,大抵谓:云中根本也,燕蓟枝叶也。当分兵挠燕蓟,而後以重兵取云中,其语汗漫无取。盖时贯尚未有名,士大夫从之,加以缘饰其奸尔。

八月四日甲寅,马政同呼延庆等行。

马政同高药师等行,赍礼物令见女真酋领,再议旧好,复依建隆、雍熙以来卖以事次。可附口诏,传宣抚问迤逦议及夹攻大辽事,脱或有意,可言次遣使来议,须密谕之。遂就登州乘平海军船去。

九月二十九日戊申,圣旨将安尧臣书送尚书省众议以闻。

闰九月九日戊午,马政等下船达北岸。  

马政与高药师下海达北岸,为逻者所执,夺其物,屡欲杀之。药师辩论再四,得免,遂缚以行。

二十七日丙子,马政等至女真所居阿芝川涞流河。

马政被缚,行经十馀州,方至其酋所居阿芝川涞流河,约三千馀里。其用事人曰粘罕、曰阿忽、曰兀室,皆呼郎君。请问遣使之由,政对以:“先是贵朝在大宋太祖皇帝建隆二年时常遣使来买马,今来主上闻贵朝攻陷契丹五十馀城,欲与贵朝复通前好。兼自契丹天怒人怨,本朝欲行吊伐,以救生灵涂炭之苦,愿与贵朝共伐大辽。虽本朝未有书来,特遣政等军前共议,若允许後必有国使来也。阿骨打与粘罕、阿忽、兀室共议数日,遂质登州小校王美、刘亮等六人,而遣使同马政来。

十一月己酉朔,是日改元重和元年。

十三日辛酉,以安尧臣上书颇有可采,除承务郎。

是日,御批云:比缘大臣建议恢复燕云故地,安尧臣远方书生,(能陈)历代兴衰之迹,达於朕听。臣僚咸谓毁薄时政,首沮大事,乞重行窜。殛朕以承平日久,言路壅蔽。敢谏之士,不当置之典刑。议加爵赏,佥论未允,朕独何私契。勘安尧臣,崇甯四年已曾许用,安惇遗表恩泽奏补,因得责降,遂寝不行。今惇虽未复旧官,可特与追复正奉大夫,遗表恩泽。令吏部检元状,先次补尧臣。尚书吏部恭奉御笔,比缘大臣云云,本部寻检到崇甯四年七月十一日,都省批送下故特进安惇妻清河郡夫人张氏,陈乞补尧臣状,详覆遵依御笔施行。故追复正奉大夫惇遗表恩泽,与亲侄尧臣文资右拟补承务郎。惇,广安军人,在哲宗朝为枢密,使主上即位之初,其子郊尝指斥乘舆,有不欲立上之语。後为族人所告,敕令合州根治,既得其实,郊论弃市,惇去十官。至是复正奉大夫。

十二月二日己卯,马政同女真人渤海李善庆等来。

女真发渤海人一名李善庆、熟女真一名小散多、生女真一名勃达共三人,赍国书并北珠、生金、貂革、人参、松子为贽,同马政等俾来还礼朝觐,以十二月二日至登州遣诣京师。

●卷三

政宣上帙三。起重和二年正月十日丁巳,尽其日。

重和二年,正月十日丁巳,金人李善庆等至京师。

是日,李善庆等入国门,馆於宝相院。上令蔡京、童贯、邓文诰见之议事。诏:补善庆修武郎,小散多(改作小索多)从义郎,勃达(改作布达)秉义郎,给全俸。

女真古肃慎国也。本名朱理真,番语(删此二字)讹为女真,本高丽朱蒙之遗种,(删本高至此八字)。或以为黑水靺鞨之种(改作部),而渤海之别族、三韩之辰韩,其实皆东夷之小国(删其实至此八字)。至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又名阿术火,取其河之名。

又曰:阿芝川来流河(删。又名至此十八字)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建号曰:皇帝寨。至亶,改曰会宁府,称上京。东濒海,南邻高丽,西接渤海铁离,北近室韦。《三国志》所谓挹娄,元魏所谓勿吉,隋谓之黑水部,唐谓之黑水靺鞨,盖其地也。

有七十二部落,无大君长,其聚落(删此七字)各有酋豪(改作首领)分治之。隋开皇中,遣使贡献,文帝因宴劳之。使者及其徒起舞於前,曲拆皆为战斗之状。文帝谓侍臣曰:“天地间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删文帝至此十八字)”

唐贞观中,太宗征高丽,靺鞨佐之战,甚力。驻跸之败,高延寿、高惠真以众及靺鞨兵十馀万来降,太宗悉俾纵之,独坑靺鞨三千人(删驻跸至此三十四字)。开元中,其酋(改作长)来朝拜,勃利州刺史遂置黑水府,以部长为都督剌史,迄唐世朝献不绝。(删此七字)

五代时始称女真,後唐明宗时常寇(改作入)登州渤海,击走之。(删此三字)契丹阿保机(改作安巴坚)乘唐衰乱,开国北方,并谷诸番二十有六,女真其一焉。阿保机(改作安巴坚)虑女真(删此二字改作其)为患,乃诱其强宗大姓数千户移置辽阳之南,以分其势,使不得相通。迁入辽阳著籍者名曰:合苏款(改作哈斯罕),所谓熟女真者是也。(删所谓至此八字)

自咸州之东北,分界入山谷,至於粟沫江中间,所居隶属咸州兵马司者,许与本国往来,非熟女真,亦非生女真也。(删非熟至此十字)居粟沫之北,宁江之东北者,地方千馀里,户口十馀万,散居山谷间,依旧界外野处,自推雄豪为酋(删此字)长,小者千户,大者数千户,则谓之生女真(删则至此六字)。

又有极边远而近东海,则谓之东海女真,多黄发鬓、皆黄目睛绿者,谓之黄头女真。(删多黄至此十六字)

其人戆朴(删此二字)勇鸷,不能辨生死(删此五字),女真(删此二字)每出战,皆被以(删此字)重札金甲前驱,名曰硬军。种类虽一,(删此四字)居处绵远,不相统属,自相残杀(删此四字)各争(改作为)长雄其地。

则至契丹东北隅,土多林木,田宜麻谷,以耕凿为业,不事蚕桑。土产名马、生金、大珠、人参及蜜蜡、细布、松实、白附子,禽有鹰海东青,兽多牛羊、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花果有白芍药、西瓜,海多大鱼、螃蟹。冬极寒,多衣皮,虽得一鼠,亦褫皮藏之(删多衣至此十二字)。皆以厚毛为衣,非入屋不彻,稍薄则堕指裂肤。盛夏如中国十月西北。自云:中至燕山数百里,皆石坡,地极高,去天甚近,东有苏扶等州,与中国青州隔海相直。多大风,风顺隐隐闻鸡犬声。(删多大至此十一字)

其人则耐寒忍饥,不惮辛苦,食生物,勇悍(删此字)不畏死,其性奸诈、贪婪、残忍,贵壮贱老(删其性至此十二字)。善骑,上下崖壁如飞,济江不用舟楫,浮马而渡,精射猎,每见鸟兽之踪,能蹑而推之,得其潜伏之所。以桦皮为角,吹作呦呦之声,呼麋鹿(添一而字)射而啖(删此二字)之,但存其皮骨。嗜酒而好杀,醉则缚而候其醒,不然杀人,虽父母不辨也(删但存至此二十七字)。

其俗依山谷而居,联木为栅屋,高数尺,无瓦覆,以木板或桦皮、或以草绸缪之,墙垣篱壁,率皆以木门。皆东向,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相与(删此二字)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以取其暖。奉佛尤谨,以牛负物,或鞍而乘之。遇雨多张牛革以为御。无仪法,君臣同川而浴,肩相摩於道。民虽杀鸡,亦召其君同食。父死则妻其母,兄死则妻其嫂,叔伯死则侄亦如之,故无论贵贱,人有数妻(删无仪至此五十三字)。

饮宴宾客,尽携亲友而来,及相近之家不召皆至。客坐毕,主人立而侍之,至食罢,众客方请主人就坐。酒行无算,醉倒及逃归则已。(删此七字)

其衣布好白衣短巾,左衽,妇人辫发盘髻,男子辫发垂後,耳垂金环,留脑後发以色丝系之(删耳垂至此十三字)。富者以珠玉为饰,衣黑裘(旧校云:一作木棉)、细布、貂鼠、青鼠、狐貉之衣;贫者衣牛、马、猪、羊、猫、犬、鱼、蛇之皮(删贫者至此十三字),

其饮食则以糜酿酒,以豆为酱,以半生米为饭,渍以生狗血及葱韭之属,和而食之,配以芜荑(删以半至此二十四字)。食器无瓢陶、无匕箸,皆以木为盆,春夏之间止用木盆贮(删此三字)鲜粥,随人多寡盛之,以长柄小木杓子数柄回还共食(删随人至此十九字)下粥。肉味无多品,止以鱼生、獐生,间用烧肉。冬亦泠饮,却以木碟盛饭,木碗盛羹下饭,肉味与下粥一等。饮酒无算,只用一木杓子,自上而下循环酌之(删饮酒至此十八字),炙股烹脯,以馀肉和菜,擣臼中糜(删此三字)烂而进,率以为常。

其礼则拱手退身,为“喏”;跪右膝、蹲左膝着地,拱手摇肘,动止於三,为“拜”。

其言语则谓“好”为“感(改作赛堪)”,或为“赛痕(改作赛音)”;谓 “不好”为“辣撒”(满洲语邋遢也,辣撒改作朗色);谓酒为“勃苏”(蒙古语好酒也。 苏改作博达喇苏);谓“拉杀”为“蒙山(满洲语挺也。花不辣改作斡布噜)”;谓敲杀曰:“蒙霜(解见上蒙霜改作穆克珊)特姑(满州语已打之谓 特姑改作坦塔哈)”。又曰“洼勃辣骇(满洲语令其杀之也。洼勃辣骇改作斡布哈)”;夫谓妻为‘萨那罕(改作萨尔罕)’;妻谓夫为“爱根(改作额伊根)”。

其节序:元旦则拜日相庆;重午则射柳祭天。其人不知纪年,问之则曰:“我见草青几度”,以草一青为一岁(删其人至此二十三字)。

其婚嫁:富者则以牛马为币,贫者则女年及笄。

行歌於途,其歌也,乃自叙家世、妇工、容色,以申求侣之意。听者有未娶欲纳之者,即携而归之(删贫者至此四十三字改作贫者归),後方具礼偕女,来家以告父母。贵游子弟及富家儿月夕饮酒,则相率携尊驰马戏饮。其地妇女闻其至,多聚观之,间令侍坐,与之酒则饮。亦有起舞歌讴,以侑觞者。邂逅相契,调谑往返,即载以归,不为所顾者,至追逐马足不远数里(删贵游至七十七字)。

其携妻归宁谓之拜门,因执子婿之礼。

其乐则惟鼓、笛,其歌有鹧鸪之曲,但高下长短鹧鸪二曲而已。(删但高至此十一字)

其疾病则无医药,尚巫祝,病则巫者杀猪以禳之,或车载病人,之深山大谷以避之。其(删病则巫至此二十四字)死亡,(删此字)则以刃额,血泪交下,谓之“送血泪”。死者埋之,而无棺椁(删以刃起至此二十一字)。贵者,生(删此字)焚所宠奴婢(删此四字)、所乘鞍马以殉之,所有祭祀、饮食之物尽焚之,谓之“烧饭”。

其道路则无旅店,行者悉主於民家,主人初则拒之,拒之不去方具饮食而纳之。苟拒而去之,则馀家无复纳者。

其市易则惟以物博易,无钱。

无蚕桑、无工匠,屋舍车帐往往自能为之。

其姓氏则曰:完颜(谓王删注二字)、赤盏(谓张删注二字赤盏改作特嘉)、那懒(谓高删注二字那懒改作纳喇)。排摩(改作费摩);曰独斥奥敦(改作鄂通)、纥石列(改作赫舍理)、秃丹(改作图克坦)、{浦女}由(改作巴延)、满酿剜梦陀曼(改作图伞)、温迪掀(改作温特赫)、棹索拗兀居尼漫(改作尼玛)、古棹角(改作哈珠嘉)、阿审(改作阿克占)、孛术律(改作博多哩)、兀毯孛术律(改作富珠哩)、遇雨隆晃兀(改作洪果)、独顶(改作通吉)、阿迭(改作阿达)、乌陵(改作乌凌阿)、蒲察(改作富察)、乌延(改作乌页)、徒单(改作图克坦)、仆散(改作布萨)、温敦(改作温屯)、庞古(唐时初称姓。

至唐末,部落繁盛,共有三十酋领,每酋领有一姓,通有三十姓。庞古(改作蒙古,删唐时至至七字;酋改作首)其官名则以九曜二十八宿为号,曰:谙版孛极列(大官人 谙版孛极列改作安班贝勒)、孛极列(官人孛极列改作贝勒)。其职曰:忒母(万户 忒母改作图们)、萌报(千户 萌报改作明安)、毛可(百人长毛可改作穆昆)、蒲里偃(牌子头蒲里偃改作富埒晖)、勃极列(改作贝勒)者。

统官也,犹中国言总管。云自五十户勃极列(改作贝勒),推而上之,至万户勃极列(改作贝勒)。皆自统兵,缓则射猎、急则出战。

其宗室皆谓之郎君,事无大小必以郎君总之。虽卿相尽拜於马前,郎君不为礼,役使如奴隶。又有号阿卢里(改作阿喇勒)、移赉孛极列(改作伊拉齐贝勒)。粘罕(改作尼堪)为元帅,後虽贵,亦袭父官而不改其号。

其法律吏治则无文字,刻木为契,谓之刻字赋敛。调度皆刻箭为号,事急者三刻之。杀人剽劫者,掊其脑而死之,其仇家为奴婢。其亲戚欲得者,以牛马财物赎之,其赃以十分为率,六分归主、而四分没官。罪轻者,决柳条或赎以物贷。命者,则割耳鼻以志之。其狱,掘地数丈、置囚於其中。

税赋无常,遇用多寡而敛之。法令严,杀人、取民钱重者,死。其他罪无轻重,悉决柳条笞背,不杖臀,恐妨骑马。罪极重者,鞭以沙袋。守一州,则一州之官许专决;守一县,则一县之官许专决。凡有官者将决杖,之廊庑赐以酒肉,官尊者决於堂上,巳杖,视事如故。

其用兵则戈为前行,人号曰“硬军”,人马皆全甲,刀棓自副。弓矢在后,设而不发,非五十步不射。弓力不过七斗,箭镞至六七寸,形如凿,入辄不可出,人携不满百。

队伍之法:伍、什、伯皆有长,伍长击柝,什长执旗,伯长挟鼓,千长则旗帜金鼓悉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伯长战死,什长皆斩。

负斗战之尸以归者,则得其家赀之半。凡为将,皆自执旗,人视其所向而趋。自主帅至步卒,皆自执鞚,无从者。

国有大事,适野环坐,画灰而议,自卑者始,议毕即漫灭之。人不闻声,其密如此。

将行军,大会而饮,使人献策,主帅听而择焉,其合者即为特将,任其事。师还,又大会,问有功高下,赏之以金帛若干,举以示众。或以为薄,复增之。

初叛之时,率皆骑兵。旗帜之外,各有字记、小大牌子系马士为号。每五十人分为一队,前二十人金装重甲,持棍枪;後三十人轻甲操弓矢。每遇敌,必有一二人跃马而出,先观阵之虚实,或向其左右前后结队而驰击之,百步之内弓矢齐发,中者常多。胜则整队而缓追,败则复聚而不散(删此七字)。其分合出入应变若神,人自为战则胜。辽国沿边置东京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咸州汤河兵马详稳(改作衮)司、东北路统军司,分隶之。

至老主道宗,避宗真庙讳,改曰女直。辽主岁入秋山,女真尝从,呼鹿、射虎、搏熊皆其职也。辛苦则在前,逸乐则不与。然时为边患,或臣於高丽,或臣於契丹,叛服不常(删或臣至此十四字)。辽国谓之道:縻酋(改作道)而已。

本朝建隆二年,始遣使来贡方物,多名马、貂皮。自此无虚岁,或一岁再至。雍熙中,来诉:契丹置三栅屯兵,绝其朝贡之路,乞遣兵平之。真宗为降诏抚谕,而不发兵。又尝讼高丽:诱契丹侵其疆。高丽陈言:女真贪残不可信(删主丽至此十一字)。

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征高丽,过其国。乃与高丽合拒契丹。女真众才一万,而弓矢精强,又善为冰城,以水沃而成,冰坚不可上,契丹大败,丧师而还。至仁宗朝,遂不复通中国。先是,建隆以来,熟女真由苏州泛海至登州卖马,故道犹存,元丰五年,诏先朝时,女真常至登州卖马。后闻,马行假道为高丽截隔,岁久不至。今朝廷与高丽往还,可降诏敕王,征如女真愿市马中国者,许假道,而女真之使卒不至。

其初,酋(改作部)长本新罗人,号完颜氏,完颜犹汉言王(旧校云:此下别本有“女真以其练事以”七字),为首领。完颜之兄弟三人,一为熟女真酋(改作部)长,号万户;其一适他国。完颜年六十馀,女真妻之以女亦六十,馀生二子,其长即胡来(改作呼兰)也。自此传三人,至杨哥(改作英格)太师,以至阿骨打(改作阿固达)。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身长八尺,状貌雄伟,沈毅寡言笑,顾视不常,而有大志。能用其人,稍稍并吞傍边部族,或说以诱纳叛亡,或加以盗藏牛马,好则结亲以和取之,怒则加兵以强掠之力。农积谷,练兵牧马。外则多市金珠良马,岁时进奉,赂遗以通情好。如此者十馀年。

道宗末年,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来朝,以悟室(改作乌舍)从。与辽贵人双陆,贵人投琼不胜,妄行马,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愤甚,拔小佩刀欲剚之,悟室(改作乌舍)急以手握鞘,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止得柄其胸,不死。

道宗怒,侍臣以其强悍,咸劝诛之,道宗曰: “吾方示信以待远人,不可杀!”或以王衍纵石勒、张守赦安禄山,终致後害为言,亦不听,卒归之。

天祚嗣位(天祚辽国第九代耶律延禧号天祚),立未久,当中国崇宁之间,漫用奢侈,宫禁竞尚北珠。北珠者,皆北中来,榷场相贸易。天祚知之,始欲禁绝,其下谓:“中国倾府库以市无用之物,此为我利,而中国可以困。”恣听之。而天祚亦骄汰,遂从而慕尚焉。

北珠美者大如弹子,小者若梧子,皆出辽东海。汉中每八月,望月色如昼,则珠必大熟,乃以十月方采取珠蚌,而北方冱寒,九、十月则坚冰厚已盈尺矣,凿冰没水,而捕之人以为病焉。又有天鹅能食蚌,则珠藏其嗉,又有俊鹘号“海东青”者能击天鹅,人既以俊鹘而得天鹅,则於其嗉得珠焉。

“海东青”者出五国,五国之东接大海,自海东而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爪,白者尤以为异。必求之女真,每岁遣外鹰坊子弟趣女真,发甲马千馀人入五国界、即海东巢穴取之,与五国战斗而后得。其后女真不胜其扰。加之沿边诸师如东京留守黄龙府尹等,每到官,各管女真部族,依例科敛拜奉,礼物各有等差,所司嬖幸邀求百出。又有使者号“天使,”佩银牌,每至其国,必欲荐枕者,则其国旧轮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室女侍之;后使者络绎,恃大国使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删又有至此六十四字)。女真浸忿,由是诸部皆怨叛,潜附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咸欲称兵以拒之。

天庆二年春,天祚混同江钓鱼,旧例诸国酋(删此二字改作部)长尽来献方物。宴会犒劳,使诸酋(改作部)长歌舞为乐,至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但端立正视,辞以不能。天祚谓萧奉先曰:“阿骨打(改作阿固达)筵上意气雄豪,可托一边事杀之,不然,恐贻后患。”奉先谏而止。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自宴渔河归即怀异志,疑辽见伐。粘罕(改作尼堪)曰: “迎风纵棹,顺坂走丸,祸至速矣!不如乘其无备,先并邻国,聚众为备,以待其变。”於是并滨海部族,以粘罕(改作尼堪)、骨舍(改作古绅)、兀室(改作乌舍)为谋主,参与论议;以银珠割(改作尼楚赫)、移烈(改作伊兰)、娄宿(改作罗索)、母(改作栋摩)等为将帅。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有度量,善谋;粘罕(改作尼堪)善用兵,好杀(删此二字);骨舍(改作古绅)刚毅而强忍(粘罕兄事骨舍,在内则骨舍坐粘罕上,在外则粘罕坐骨舍上。注:粘罕均改作尼堪,骨舍均改作古绅。)。

兀室(改作乌舍)奸猾(改作通变)而有才,自制女真法律文字,成其一国,国人号为“珊蛮(改作萨满)”。“珊蛮”(改作萨满)者,女真语巫妪也,以其变通如神。粘罕(改作尼堪)之下,皆莫能及。大抵数人皆黠虏也(删此八字)。

天庆四年,率兵叛辽。会集各部全装军二千馀骑,首犯(改作击)混同江之宁江州,攻(删此字)破之,杀戮无噍类(删此五字),大败渤海之众,获甲马三千。又败萧嗣先於出河店(改作珠赫店);又败涞流(改作拉林)河、黄龙府、咸州、好草峪四路都统,诛杀不可胜计。丁壮即加斩截,婴孺贯槊上,槃舞为乐,所过赤地无余。(删丁壮至此二十一字)侵并诸路,佥拣强人壮马充军,遂有铁骑十万余。

天祚下诏亲征,粘罕、兀室(改作尼堪乌舍)伪请为卑,哀乞降者,既示众,反以求战嫚书上之。祚大怒,下诏,有“女真作过,大军尽底翦除”之语。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聚诸酋(改作部),以刀割面,仰天哭曰:“始与汝辈起兵,共苦契丹残扰,而欲自立国。尔今吾为若卑哀请降,庶几免祸,顾乃尽欲翦除,非人人效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可以转祸为福!”诸酋(改作部)皆罗拜於帐前,曰:“事巳至此,惟命是从,以死拒之!”

天祚率番汉兵十余万、车骑亘百里,鼓角之声、旌旗之色震耀原野,自长春路分路而进,与女真兵会。女真乘契丹未阵,急击之。天祚大败,众军溃走。遂攻掠庆饶等州,陷东京黄龙府。又陷苏复渤海辽阳所管五十四州,杀戮汉民计数百万(删此八字)。又渡辽、长春两路,大肆并吞意(删此五字)。

有杨朴者,铁州人,少第进士,累官至秘书郎,说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曰:“匠者,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师者,人之模范,不能使人必行。大王创兴师旅,当变家为国,图霸天下,谋万乘之国,非千乘所能比也。诸部兵众皆归大王,今力可拔山填海,而不能革故鼎新。愿大王册帝号,封诸番,传檄响应,千里而定。东接海隅,南连大宋,西通西夏,北安远国之民,建万世之镃基,兴帝王之社稷。行之有疑,祸如发矢。大王如何?”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大悦。吴乞买(改作乌奇迈)等皆推尊杨朴之言,上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尊号为皇帝,国号大金。以水名阿禄阻为国号,“阿禄阻”,女真语“金”也。(删以水至此十七字)以其水产金而名之,故曰:大金(删此四字)。犹辽人以辽水名国也。(旧校云:以水名至此皆小注误入正文)

改元收国,令韩企先训字。以王为姓,以旻为名。杨朴又称说:自古英雄开国,或受禅,或求大国封册。遣人使大辽,以求封册,其事有十乞:

徽号大圣大明者,一也;

国号大金者,二也;

玉辂者,三也;

衮冕者,四也;

玉刻印御前之宝者,五也;

以弟兄通问者,六也;

生辰、正旦遣使者,七也;

岁输银绢十五万两匹者,八也(盖分大宋岁赐之半);

割辽东、长春两路者,九也;

送还女真阿鹘产(改作阿古齐)、赵三大王者,十也。

天祚付南北院大臣会议。萧奉先等悉从所请,遂差静江军节度使、奚王府监军萧习泥烈(改作实讷埒)、翰林学士杨勉充封册使副;归州观察使张孝伟、太常少卿王甫充庆问使副;卫尉少卿刘充管押礼物官;将作少监杨邱忠充读册文官。册文云(旧校云:此文见金小史):

朕对天地之闳休,荷祖宗之丕业,九州四海属在统临,一日万几,敢忘重慎?宵衣为志,嗣服宅心。眷惟肃慎之区,实界扶馀之俗。土滨巨浸,财布中区。雅有山川之名,承其父祖之构。碧云袤野,固须挺於渠材;皓雪飞箱,畴不推於绝驾。章封屡报,诚意交孚;载念遥芬,宜膺多戬。是用遣萧习泥烈(改作实讷埒)等,持节备礼,策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

呜呼!义敦友睦,地列丰腴。惟信可以待人,惟宽可以驯物。戒哉!钦哉!式孚于休。玉辂与象辂,御宝玉刻东怀国印。

到其国,杨朴以册文非是。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大怒,鞭其使,却回之。

大宋政和七年,有苏复州民百馀户避乱,泛大海,至登州登岸,具言其由。登州具奏。诏蔡京童贯议,选使通好,岁遣使,命往来议事,结盟夹攻大辽,复取燕云故地。以致用兵兆乱焉。

卷四

政宣上帙四。起宣和元年三月十八日甲子,尽宣和三年正月。

三月丁未朔,改元“宣和”。

宣和元年三月十八日甲子,差归朝官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忠翊郎王环充使,赍诏书礼物,与李善庆等渡海,聘金国。

先是,归朝官赵良嗣、赵有开议报聘女真仪,良嗣欲用国书礼,有开曰:"女真之酋(改作长)止节度使,世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不得臣属,何必过为尊崇(删常慕至此十四字)?止用诏书足矣。"问善庆如何,善庆曰:"二者皆可用,惟朝廷择之。"於是从。

有开与善庆等至登州未行,有开死。会河北奏,得谍者言:契丹已割辽东地,封女真(改作阿骨达)为东怀国主;且妄言女真尝祈请契丹修好,诈以其表闻。是罢使人之行,止差呼延庆等用登州牒遣。李善庆等归。

六月三日戊寅,呼延庆至女真军前,为女真所留。

呼延庆至金人军前,其国主与粘罕(改作尼堪)等责以中辍,且言登州移文行牒之非。呼延庆答云:"本朝知贵朝与契丹通好,又以使人至登州缘疾告终。即延庆与贵朝使人同议,欲得早到军前;使人既死,遂权令登州作移文,赍走前来。使人与书不来,自有此故。若贵朝不与契丹通好,即朝廷定别有使人共议。切望明察。"言之不听,遂拘留呼延庆。

十二月二十五日丁酉,女真遣呼延庆回。

呼延庆既被留,数见国主,执其前说,再三辩论,纷挐累日。而国主与粘罕(改作尼堪、兀室(改作乌舍)议论,复遣呼延庆归。临行语云:"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共议夹攻,匪我求尔家。尔家再三渎吾家。吾家立国,已获大辽数郡,其他州郡可以俯拾。所遣使人报聘者,欲交结邻国,不敢拒命。暨闻使回,不以书示,而以诏诏我,已非其宜。使人虽卒,自合复差使人。止令使臣前来议事,尤非其礼,足见中辍。本欲留汝,念过在尔朝,非卿罪也。如见皇帝,若果欲结好,同共灭辽,请早示国书。若依旧用诏,定难从也!且大辽前日遣使人来,欲册吾为东怀国者,盖本朝未受尔家礼之前,常遣使人入大辽,令册吾为帝、取其卤簿;使命未归,尔家方通好,后既诺汝家。而辽国使人册吾为至圣至明皇帝,当时吾怒其礼仪不全,又念与汝家已结[盟]夹攻,遂鞭其来使,不受法驾用。本国守尔家之约,不谓贵朝如此见侮! 卿可速归,为我言其所以。"国主遂起。

翌日,呼延庆辞归,持其书来,云:契丹讲好不成,请复别遣人通好。

二十六日戊戌,呼延庆离女真军前。

宣和二年二月二十六日丁酉,呼延庆回到京师。

是日,庆入朝,奏言女真所言之事,赍到女真文字,报与遣使大辽,讲好不成,已起兵攻上京。王师中遣其子环同呼延庆赴阙,见童贯议事。

三月六日丙午,诏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由登州往使,忠训郎王环副之,议夹攻契丹、求燕云地、岁币等事。

时童贯受密旨,借其外势以谋复燕。诏赵良嗣、王环充使副,由登州以往,用祖宗故事,以买马为名,因约夹攻契丹取燕云故地。面约不赍书,唯付以御笔。

赵良嗣《燕云奉使录》曰:

宣和二年春二月,诏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假朝奉大夫,由登州泛海使女真,忠训郎王环副之。以计议依祖宗朝故事买马为名,因议约夹攻契丹,取燕、蓟、云、朔等旧汉地复归於朝廷。元奉密旨,令面议,别不曾赍文字前去。三月二十六日,自登州泛海,由小谢駞基(小谷云:駞基疑作矶地,近成岛)末岛棋子滩东城,会口皮囤岛。

四月十四日,抵苏州关下。会女真巳出师,分三路趋上京。良嗣自咸州会于青牛山。谕令相随,看攻上京。城破,遂与阿骨打(改作阿固达)相见于龙冈,致议约之意。大抵以燕京一带本是旧汉地,欲相约夹攻契丹;使女真取中京,本朝取燕京一带。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令译者言云:"契丹无道,我已杀败,应系契丹州域,全是我家田地。为感南朝皇帝好意,及燕京本是汉地,特许燕云与南朝。候三四日,便引兵去。"良嗣对:"契丹无道,运尽数穷;南北夹攻,不亡何待。贵国兵马去西京甚好。自今日议约既定,只是不可与契丹议讲和。"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云:"自家既已通好,契丹甚间(闲)事,怎生和得?便来乞和,须说与已共南朝约定与了燕京。除将燕京与南朝,可以和也。"良嗣对:"今日说约既定,虽未设盟誓,天地鬼神实皆照临,不可改也。"

食罢,约入上京,看契丹大内居室。相与上马,并辔由西偏门入,并乘马过五銮、宣政等殿。遂置酒於延和楼。良嗣有诗云:"建国旧碑胡日暗,兴王故地野风乾。回头笑谓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

遂议岁赐,良嗣许三十万。却云:"契丹时燕京不属南朝,犹自与五十万;如今与了燕京,如何只三十万?"辨论久之,卒许契丹旧数。

良嗣问阿骨打(改作阿固达),燕京一带旧汉地汉州,则并西京是也。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云:"西京地本不要,止为去挐阿适(改作阿古)。须索一到(阿适天祚小字注改作阿古),若挐了阿适(改作阿古)也,待与南朝。"

良嗣又言:"平、营本燕京地,自是属燕京地分。"高庆裔云:"今所议者燕地也,平滦自别是一路。"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云:"书约已定,更不可改!本国兵马已定八月九日到西京,使副到南朝,便教起兵相应。"

辄归。且言缘在军上,不及遣使前去。止以《事目》一纸付良嗣回,约:女真兵自平州松林趋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趋白沟夹攻;不可违约;不如约,则难依已许之约。

以二百骑护送东归。过铁州,遣人走马追及,别有事商量,请使、副回相见。良嗣回至女真所居阿穆呼(改作阿勒楚喀),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言:"本约到西京以兵相应,却为女(据文意改作牛)疫死,且回候,来年约日同举为之(删此二字)。恐失信,故请使副回见。”杨朴谕云:"郎君们意思:不肯将平州画断作燕京地分。此高庆裔所见。如此须着个方便。"

后来与粘罕(改作尼堪)议事,谕以两朝议约既定,务在明白,庶免异时计较。粘罕(改作尼堪)问有几事。对以:

将来举军之后,北兵不得过松亭、古北、榆关之南,免致两军相见、不测纷争。此最大事一也。

其地界至,临时可以理会,且先以古北松亭及平州东榆关为界。此其二也。

要约之后,不可与契丹讲和。此三也。

西京管下,为恐妨收捉阿适(改作阿古)道路,所有蔚、应、朔三州最近于南界,将来举兵,欲先取此三州。其余西京、归化、奉圣等州,侯拿了阿适(改作阿古)回日,然后交割。四也。

两国方以义理通好,将来本朝取了燕京,却要系官钱物,此无义理。可便除去。五也。

事定之后,当于榆关之东置榷场。六也。(榆关在平州之东,臣屡以榆关为言者,盖欲包平州在内地。)

粘罕(改作尼堪)云:"所言都好。但蔚、应州亦恐阿适(改作阿古)走去彼处,候我家兵马到日,来商量。所要系官财物,曾思量来也,系不是,便待除去。"

粘罕(改作尼堪)、兀室(改作乌舍)云:"我皇帝从上京到了,必不与契丹讲和。昨来再过上京,把契丹墓坟、宫室、庙像一齐烧了,已教契丹断了通和底公事,而今契丹更有甚面目来和也?千万必不通和。只是使、副到南,阳奏知皇帝,不要似前番一般,中间里断绝了。我亦曾听得,数年前童贯将兵到边,却恁空回。"对以:“此探报传言之误;若是实曾领兵上边,只恁休得?郎君亦莫轻信。”

粘罕(改作尼堪)大喜云:"两家都如此则甚好。若要信道,将来必不与契丹通和。待于回去底国书内,写着‘打球、射柳及所在宴饮必召同集,及令上京俘获契丹吴王妃作舞献酒'(旧注:妃初已配吴王,既而延禧私纳之。又与其下犯法,故幽囚于上京)。且言‘此是契丹男妇媳,且教与自家劝酒,要见自家两国欢好。'"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与良嗣把盏酬酢,曰:"契丹煞大国土,被我杀败,我如今煞是大皇帝!昨来契丹要通和,只为不着做兄弟,以至领兵讨伐。自家南朝是天地齐生底,国主皇帝有道有德,将来只恁地好,相待通好,更不争要做兄弟。这个事是天教做,不恁地,后怎生?隔着个恁大海,便往来得。我从生来不会说脱空,今日既将燕京许与南朝,使如我自取得,亦与南朝。"

于是差使、副,以攻破上京俘获盐铁使苏寿吉来献。其意以为:既以燕地割隶中朝,以寿吉本燕人,故献之。仍以质留刘亮等六人、及因风吹逐刀渔船於立等兵级二十人,并交付良嗣还朝。

七月十八日丙辰,金人差女真斯剌习鲁(改作锡喇萨鲁)充回使,渤海高随大迪乌副之,持其国书来许燕地。

金人国书:"七月日,大金皇帝谨致书於大宋皇帝阙下:

隔於素昧,未相致於礼容。酌以权宜,在交驰于使副,期计成于大事,盍备露于信章。

昨因契丹皇帝,重遭败衄,竟是奔飞(改作逃)。京邑立收,人民坐获。告和备礼,册上为兄。理有未慎,斥令更饰。不自惟度,尚有夸淹。致亲领甲兵,恭行顺伐。途次有差,到朝奉大夫赵良嗣、忠训郎王环等奏言:奉御笔,据燕京并所管州城原是汉地;若许复旧,将自来与契丹银绢转交;可往计议。虽无国信,谅不妄言,已许。

上件所谋燕地并所管汉民、外据诸邑,及当朝举兵之后背散到彼处馀人户,不在许数。

至如契丹虔诚请和,听命无违,必不允应。若是将来举军,贵朝不为夹攻,不能依得。已许为定,从於上京。巳曾遣回,转赴燕路。复为敌人远背,孽畜多疲,已还士马,再命使人用报前由。即日据捉到上京盐铁使苏寿吉、留守同知王民效、推官赵拱等,俱贯燕城内,摘苏寿吉先行付去。

请发国书,备言银绢依准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场。及取前人家属并馀二员,即当依应,具形别幅。

冀亮遐迩,令属秋初,善绥多福。亦有少礼物,具诸《别录》。今差勃堇斯刺习鲁(改作贝勒锡喇萨鲁)充使,大迪乌高随充副,同回前去,专奉书披陈。不宣。谨白。"

九月四日壬寅,赵良嗣引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入国门。锡宴於显静寺,卫尉少卿董耘押筵。

馆於同文馆。

七日乙巳,止作新罗人使引见,入见於崇政殿。

上临轩,引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捧国书以进。见讫而退。

八日丙午,锡宴於童贯府第。

是日,谕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今来所约惟是;贵国兵马早到西京,最为大事。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对以:如一切约定,本国兵马必不失信。

又诏:引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以下三节人,从往相国寺及龙德太乙宫烧香。

十八日丙辰,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入辞于崇政殿,如朝见之仪。

二十日戊午,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出国门,锡宴於显静寺。良嗣押筵,王环充送伴差。

登州兵马钤辖、武义大夫马政,持国书及《事目》,随习鲁(改作锡喇萨鲁)等前去报聘,约期夹攻、求山后地、许岁币等事。

左仆射王黼共议回答国书信,再差马政随习鲁(改作锡喇萨鲁)过海,仍求割还山后云中府地土。差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学教谕马扩随父行。

朝廷国书:"九月日,大宋皇帝谨致书於大金皇帝阙下:远承信介,特示函书,具聆启处之祥,殊副瞻怀之素。

契丹逆天贼义,干纪乱常;肆害忠良,恣为暴虐。知夙严於军旅,用绥集於人民。致罚有辞,逖闻为慰。今者确示同心之好,共图问罪之师。念彼群黎,旧为赤子;既久沦於涂炭,思永静於方陲。诚意不渝,义当如约。巳差太傅知枢密院事童贯,领兵相应。使回,请示举军的、日,以凭进兵夹攻。

所有五代以后所陷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并居庸古北松亭榆关,已议收复。所有兵马,彼此不得侵越过关。外据诸邑及贵朝举兵之后溃(古本作“背”)散到彼馀处人户,不在收复之数。银绢依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场。计议之后,契丹请和听命,各无允从。苏寿吉家属并馀二员,请依应津遣,候当秋杪,益介熙纯。今差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马政,同差来使副还朝,外有少礼物,具诸别幅。专奉书陈谢。不宣。谨白。"

《事目》:

枢密院奉圣旨,已差马政同来使赍国书往大金国。所有到日,合行理会;议约事节,若不具录。虑彼别无据,凭今开列如后:

一、昨来赵良嗣等到上京,计议燕京一带,以来州城自是包括西京在内。面奉大金皇帝指挥,言“我本不要西京,只为就彼拿阿适(改作阿古)去,且留着,候将来拿了阿适(改作阿古),都与南朝。”赵良嗣等又言:欲先取蔚、应、朔三州;却言“候再来理会。”

今来国书内所言,五代以后所陷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即是蓟、涿、易、檀、顺、营、平,并山后云、寰、应、朔、蔚、妫、儒、新、武,皆系旧汉地也(旧注:内云州改为西京,新州改为奉圣,武州改为归化)。除山前已定外,其西京、归化、奉圣、妫、儒等州,恐妨大金兵马夹攻来路,当朝未去收复。其西京、归化、奉圣、妫、儒等州,候将来大金国兵马回归之后,当朝收复。

一、今来国书内,巳尽许旧日所与契丹五十万银绢之数,本为五代以后所陷幽、蓟一带旧汉地及汉民,所以言幽、蓟一带便和西京在内。若不如此,则怎生肯与许多银绢?

一、今来所约应期夹攻最为大事,须是大金兵马到西京,大宋兵马便自燕京并应、朔州入去也。如此则方是夹攻,则应得今来相约也。若将来大金兵马不到西京,以便应期夹攻,其马政回於国书内,分明示及举军的确到西京月日,贵凭相应。

右付马政,候到日,即据具年语言事节,一一开说。如未信凭,即出此圣旨文字并逐节照会。相约不管漏落,仍取的确回书。庶早回归,准此缴申,无致留滞者。

十一月二十九日丙寅,马政至女真。

政等至女真,授以《国书》,及出《事目》示之,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不认所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燕京所管。政不知元传言之详及平州元系燕地,但对以唯唯。遂留虏(删此字)帐前月余,议论不决。

(云注:宋一错再错,起始鄙视女真又欲借重错;军国大事口头预定错;精英治国、对多批外交人员均不交底、以致其临机应对无措。不以实力做后盾、幻想靠投机靠口舌之利开疆拓土。以玩笑对国事,必收获玩笑)

虏(改作金)人以朝廷欲全还山前山后故地、故民意皆疑,各以为:南朝无兵戎之备、止以已与契丹银绢坐邀汉地;且北朝所以雄盛过古者,缘得燕地汉人也;今一旦割还南朝,不惟国势微削,兼退守五关之北以临制南方,坐受其弊。若我将来灭契丹,尽有其地,则南朝何敢不奉我币帛,不厚我欢盟。设若我欲南拓土疆,彼以何力拒我?又何必跨海!讲好在我,俟平契丹,仍据燕地与宋为邻,至时以兵压境,更展提封,有何不可!徐议未迟。

惟粘罕(改作尼堪)云:"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未可轻之。当且良图,少留人使不妨。"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遂将马扩随行射猎。马扩《茆斋自叙》曰: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一日集众酋豪(改作部将)出荒漠打围射猎。粘罕(改作尼堪)与某并辔,令译者相谓曰:"我闻南朝人止会文章,不会武艺,果如何?"某答以“南朝大国,文武常分两阶;然而武有兼深文墨,文有精晓兵务者,初不一概言也。”粘罕(改作尼堪)云:"闻教谕兵书及第,莫煞会弓马否?"某答以“武举进士取在义策,弓矢特其挟色耳。”粘罕(改作尼堪)遂取已所佩弓授某,云:"且烦走马开弓,愿得略见南人射弓手段。"某遂策马挽弓,作射物状。粘罕(改作尼堪)愕然。

马行积雪中,虽晴日不消。至晚,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召某云:"闻南使会开弓,来日随我射一物如何?"仆答以“武举射生非所长,容试射之,恐或有得。”翌早,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设一虎皮坐雪上,授仆弓矢各一,其弓以皮为弦。指一积雪,使某射之,再中其端。阿骨打(改作阿固达)笑曰:"射得煞好!南朝射者尽若是乎?"仆答以“措大弓箭,软弱不堪。如在京,则有子弟所长,入祗候诸班直。天下禁军、诸路大事艺人及沿边敢(添一勇字)效用、弓箭手保甲,彼乃武艺精壮之人。如某,特其小小者耳。”

良久,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上马,顾大迪乌授某弓一、射生箭一,约云:有兽起,即射之。行二里,许一黄獐跃起。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传令云:“诸将未许射,令南使先射。”某跃马驰逐,引弓一发,殪之。自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而下,皆称善。是晚粘罕(改作尼堪)言:"见皇帝说,'射得煞好。南使射中,我心上快活。'"

次日还馆,大迪乌见先君,语甚喜。次日,阿骨打(改作阿固达)遣其弟韶瓦(改作硕哈)郎君赍貂裘锦袍、犀带等七件,云:"南使能驰射,皇帝赐。"粘罕(改作尼堪)父撒哈相公者云:"南使射生得中,名听甚远,可立一显名,今后唤作也力麻立(改作伊勒玛勒)。"译云:“善射之人也。”

某随打围,自来流(改作拉林)河,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所居指北带东,行约五百馀里,皆平坦草莽,绝少居民。每三五里之间,有一二族帐,每帐族不过三五十家,自过咸州至混同江以北,不种谷麦。所种止稗子春粮,旋炊硬饭。

遇阿骨打(改作阿固达)聚诸酋(改作将)共食,则于炕上用矮抬子或木盘相接。人置稗子饭一盌,加匕其上;列以荠韭、野蒜、长瓜,皆盐渍者,别以木楪盛猪、羊、鸡、鹿、兔、狼、獐、麂、狐狸、牛、驴、犬(删此二字)、马、鹅、雁、鱼、鸭、虾、麻(删此二字)等肉,或燔、或烹、或生脔,多以芥、蒜汁渍沃,陆续供列。各取佩刀,脔切荐饭。食罢,方以薄酒传杯冷饮。谓之御宴者,亦如此。

自过嫔辰州,东京以北,绝少羊、面,每晨及夕,各以射到禽兽荐饭。食毕,上马。每旦,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於积雪上以草荐一虎皮,背风而坐,前燎草木。率诸酋(改作将)至,各取所佩箭一只掷,占远近;各随所占左右,上马放围。军马单行,每骑止去五七步,接续不绝,两头相望,常及一、二十里。

候放围尽,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上马去后队一、二里,立认旗,行两翼骑兵视旗进趋。凡野兽自内赴外者,四围得迎射;自外赴内者,须主酋(改作帅)先射。凡围如箕掌,徐进约三、四十里,近可宿之处即两梢合围渐促,须臾作二、三十匝。野兽迸走,或射或击,尽毙之。

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复设皮坐,撒火炙或生脔,饮酒一两杯,骑散止宿。阿骨打(改作阿固达)尝言:“我国中最乐无如打围。”其行军步阵,大概出此。出猎既还,乃令诸郎君家各具酒肴,请南使赴饮。十馀日,始造国书。

时适元日,隔夕令大迪乌具车仗,召南使赴宴。凌晨,出馆赴帐,前近行五里。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与其妻大夫人者,於炕上设金装交椅二副,并坐。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二妻,皆称夫人。

次者抠衣亲上食物,以名马、弓矢剑槊为献,且曰:"臣下有邪谄奸佞、不忠不孝者,愿皇帝代上天,以此剑此弓诛杀之。"各跪上寿杯。国主酬酌之。次令南使上寿杯於国主及夫人。饮毕,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亲递二杯酬南使,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云:"我家自上祖相传,止有如此风俗。不会奢饰,只得这个屋子,冬暖夏凉,更不别修宫殿,劳费百姓也。南使勿笑。"然当时已将上京掠到大辽乐工列於屋外,奏曲荐觞,彼左右亲近、郎君辈玩狎悦乐,独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不以为意,殊如不闻。

宴毕,令南使往粘罕(改作尼堪)家,议事毕,遣使随马政来。

宣和三年正月,金人差曷鲁(改作赫噜)、大迪乌充使、副,持书来议夹攻。

金人国书:

"正月日,大金皇帝致书於大宋皇帝阙下:适纡使传,遥示音华。载详别属之辞,备形书外之意。事须审而后度,礼当具以先闻。昨者赵良嗣等回,许与燕京并所管州镇。书载:若不夹攻,难应已许。令若更要西京,只请就便计度收取,如难果意,冀为报示。有此所由,未言举动的、期;所有关封,决当事后载知,亦当熟虑。

春令在始,善祝多祺。今差孛堇曷鲁(改作贝勒赫噜)、大迪乌充国信使、副。有少礼物,具诸《别录》,专奉书。不宣。谨白。"

不知道在天涯论坛发稿后怎样修改.汗!

卷二末改后再发:

十一月己酉朔,是日,改元重和元年。

十三日辛酉,以安尧臣上书颇有可采,除承务郎。

是日,御批云:比缘大臣建议恢复燕云故地,安尧臣远方书生,(能陈)历代兴衰之迹,达於朕听。臣僚咸谓毁薄时政,首沮大事,乞重行窜殛。朕以承平日久,言路壅蔽。敢谏之士,不当置之典刑。议加爵赏,佥论未允,朕独何私契?

勘安尧臣,崇宁四年已曾许用。安惇遗表恩泽,奏补;因得责降,遂寝不行。今惇虽未复旧官,可特与追复正奉大夫;遗表恩泽,令吏部检元()状,先次补尧臣。

尚书、吏部恭奉御笔,比缘大臣云云:本部寻检到崇宁四年七月十一日,都省批送下,故特进安惇妻清河郡夫人张氏陈乞补尧臣状。详覆,遵依御笔施行。故追复正奉大夫惇;遗表恩泽,与亲侄尧臣文资,右拟补承务郎。

惇,广安军人,在哲宗朝为枢密,使主上即位之初,其子郊尝指斥乘舆,有不欲立上之语,后为族人所告。敕令合州根治,既得其实,郊论弃市,惇去十官。至是,复正奉大夫。

十二月二日己卯,马政同女真人渤海李善庆等来。

女真发渤海人一名李善庆、熟女真一名小散多、生女真一名勃达共三人,赍国书并北珠、生金、貂革、人参、松子为贽,同马政等俾来还礼朝觐。以十二月二日至登州,遣诣京师。

卷五 政宣上帙五

起宣和三年二月十七壬午,尽宣和四年四月十日戊戌。

宣和三年二月十七日壬午,曷鲁(改作赫噜)至登州。

先是,女真往来、议论皆主。童贯以赵良嗣上京阿骨打(改作阿固达)之约,欲便举兵应之。故选西京宿将会京师。又诏:环庆、鄜延军与河北禁军更戍。会方腊叛,贯以西兵讨贼,朝廷罢更戍指挥。

登州守臣以童贯未还,留曷鲁(改作赫噜)等,不遣。曷鲁(改作赫噜)狷忿,屡出馆,欲徒步至京戏师。寻诏:马政、王环引之诣阙。

五月十三日丙午,曷鲁(改作赫噜)至京师。

是日,曷鲁(改作赫噜)入国门,差国子司业权邦彦、观察使童师礼馆之。未几,师礼传旨邦彦等,曰:“大辽已知金人海上往还。难以复如前议。”谕:遣曷鲁(改作赫噜)等归。邦彦等屡失其懽(欢),令师礼入奏,复得旨:候童贯回。

曷鲁(改作赫噜)凡留三月余,凡见辞宴、犒并如习鲁(改作锡喇萨鲁)例。王黼议复国书,止付曷鲁(改作赫噜)等还,不遣使。

《北征纪实》曰:时童贯方捕方腊、宣抚东南未归,而女真使人同马政等复至。时上深悔前举,意欲罢结约。有旨喻女真人使:可复回也。

八月二十日壬子,发曷鲁(改作赫噜)、大迪乌赍书归本国。

朝廷国书:

八月日,大宋皇帝致书於大金皇帝阙下:远勤专使,荐示华缄,具承契好之修,深悉封疆之谕。惟夙敦於大信,已备载於前书。所有汉地等事并如初议,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顺履清秋,倍膺纯福。今勃堇曷鲁(改作贝勒赫噜)、大迪乌回,有少礼物,具诸别由。于心奉书,陈谢。不宣。谨白。

十一月,金人攻破辽人中京,天祚入夹山。

曷鲁(改作赫噜)自海上归,阿骨打(改作阿固达)意朝廷绝之,乃命其弟固论(改作古伦)、国相孛极列(改作贝勒)并粘罕(改作尼堪)、兀室(改作乌舍)悉帅师渡辽,而用降将余睹(改作伊都)为前锋。正月十四日,以劲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至其中都,攻之。自旦至日,中[都]遂陷焉。

始谓天祚在城中也,及破,乃知天祚闻其来,中夜已窜,即莫知所在。而天祚遂至燕山矣,又惧追袭,与其子赵王、梁王数百骑,复从西北走鸳鸯泊。(旧校云:纲目作鸳鸯泺)

女真既失天祚,因遣追兵出平地松林而西,将至鸳鸯泊,则适与天祚遇。天祚大窘,因仓皇从云中府由石窟寺入天德军,趋渔阳岭,又窜入阴夹山。夹山者,沙漠之北,传谓有泥潦六十里,独契丹能达,他虏(改作人)所不能至也。女真之君臣因驻兵鸳鸯泊,欲经营之。攻击云中府暨诸州,以延引时日也。

宣和四年三月十七日丙子,辽秦晋国王耶律淳篡立於燕山,遣使来告。谢不受。

天祚入夹山,数日命令不通。宰相李处温欲图佐命恩幸,外假怨军声援,潜结都统萧干,劝进燕王。

僭号燕王者,秦晋国王耶律淳,兴宗之孙,道宗洪基弟宗本之子,於天祚为从叔。初,洪基囚其子浚,欲立淳为储贰,不果;已而立天祚。淳守燕十二年,得人心,号燕王。又谓“九大王”,又谓“覃湘大王”。在府番汉百官、诸军并僧道父老,数万人劝进,遂即位於燕,号“天锡皇帝”。改保大三年为建福元年,改“怨军”为“常胜军”。肆赦下诏,谕国中曰:

"自我烈祖肇创造之功,至於太祖恢廓清之业,故得奄有区夏,全付子孙。迩後纂承,罔不祗肃,传二百祀之逾远,得亿兆人之底宁。盖太平或弛於细防,而内治多遗於外患;以是边鄙生兹寇仇,渐为蔓草之难;图公肆长蛇之荐食,敢来问鼎,直欲争衡。敌垒尚遥,王师自溃;兵非不锐,事止失和。故使乘舆越在,草莽地隔,不果相赴,旬馀莫知所归。三边荡摇,百姓震慑,惧不相保,谓将畴依咸云:六合为家,不可一日无主。共载眇质,用登至尊,皆出素衷,尚惭否德。又念与其长天下之乱,曷若复我家之功?苟其宗社不移,亦曰神灵所望。势不克避,理当共知。

呜呼!朕以久处王藩,历更政教,凡民疾苦与事便宜,靡所不知。亦曾熟虑自今而后,革弊为先;所期俾四海用宁,不敢以万乘为乐。敢告远迩,予不食言!"

(卷五 下半部分待续)

我发的《三朝北盟会编 》简体加标点简注本 第二卷至第五卷

被加“已隐藏”,不能轻易打开;

还被加注“本帖已不能回复”。

未得到任何通知、解释。

怎么回事呢?

系统通知:您发表在『煮酒论史』内的贴子《《三朝北盟会编》简体 加标点简注本》已被社区内容投诉004隐藏,原因:个人申请,若有异议,请与操作者沟通或者依照社区规则投诉。

可是"社区内容投诉004 "的职务是“值班编辑”。

??

不懂!

请问:“社区内容投诉004”的职务职权、权利义务是什么?

他以个人申请理由限制、隐藏我的自创稿件“《三朝北盟会编》简体 加标点简注本”回复,可能会涉及哪些问题?

又下诏,废延禧为湘阴王。诏曰:(旧校云:此诏见叶隆礼《契丹国志》)

"大道既隐,不行选授之公,皇天无私,自有废兴之数。事系德致,人难力为。朕幼保青宫,长归朱邸,虽为人情之久系,谁云神器之可求?常欲避周公之嫌,未曾忘季札之节!奈何一旦之无主,至使兆民之求君,推戴四从,讴歌百和;不敢负祖宗之业,勉与揽帝王之权。尚虑纂图之为难,庶其复辟之有待;近得群臣之奏,陈前主之非,所谓:愎谏矜能,比顽弃德;躁动靡常,节平居无话言,室家之杼轴成空;更滋淫费,陵庙之衣冠见毁不辍,常畋汉嫡之戮实无名;伋妻之乱,尤不可讫;加以权臣拥隔,政事纠纷,左右离心,遐迩解体,讫无悛改,以至播迁。伊慼(同“戚”)自始大势已去。是谓绝四海之望,安得冒一人之称?!宜削徽名,用昭否德。方朕心之牵爱,尚不忍从,奈群议之为公正,复见请,是以勉循故事,用降新封。呜呼!命不于常,事非得巳。岂为小子欲专位号之崇,盖徇众心。以社稷之计,凡在闻听,听朕意焉。"

遣知宣徽南院事萧挞勃(改作塔布)、枢密副都承旨王琚充告谢大宋使、副。

承雄州牒: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契丹天祚见在夹山,燕王安得擅立?仰会问因,依人使复回。

《北征纪实》曰:是岁冬末,边探报:天祚以兵十万屯燕京,声言游猎,直抵雄、霸界上。朝廷遽为骇惧。及明年春,谍报再至,始知其意谓中国有谋也,欲大举讨女真,而惧袭其后,是以耀武尔。群小既安,则谋之如初。三月又报:天祚败走,不知所在。於是,我师遂兴。

知真定府路安抚使赵遹奏疏,乞抚存辽人。疏曰:

"臣近准本月十三日枢密院[札]子:奉御笔,虏(改作辽)界为女真所侵,兵势已瓦无解。窃虑奔溃侵轶,逼犯边境。仰河北诸路帅司,依已降指挥,团结兵马,编排器甲。准备不测。勾抽上边使唤,仍先具知委奏闻。除已具知委及逐时探到北界事,节次附入。内侍省递奏闻去讫。

臣窃详北虏(改作契丹)自澶渊既盟之后,岁省用兵之费,国享重币之利。虏(改作敌)自知得计,守盟修好,皆其诚心。然累年以来,虏酋(改作辽主)失德,上下离叛,人不为用。女真、渤海寇乱其国(此四字改作并起二字),征伐不已。败衄相继,境土侵削,士马凋残,财力匮耗。常疑中国密有窥伺,左支右吾,困弊日甚恭。

惟陛下好生之德,深洽民心,帝王之举,必度万全。况臣当亲奉玉音,屡被诏札,每念南北欢好,力固祖宗盟誓。谓非细事,不可少有引惹,造端生衅。而虏(改作敌)殊不知圣神加惠两国之意如此。今兹睿旨,特虑他寇与奔溃之众不测侵轶,姑示备御之计。庙谟甚远,预为之防。然臣叨承阃寄,职所当言,苟有管见,岂敢缄默。

伏睹边报,近者虏酋(改作天祚)猎於白水川,女真掩其无备,全军陷没,虏酋(改作天祚)不知存亡,震扰未见所立。若复调兵上边,虏(改作敌)将谓中国起乘其弊;疑隙既开,何可复释?唯当示之安静,致其怀服。臣愚谓耶律氏据有沙漠,历年甚多;虏(改作北)人习熟,贵其种类。设有奸雄,谁肯推服?

仰惟朝廷与虏(改作辽)兄弟之国,共守盟好,百有馀载。今虏酋(改作天祚)叔兄子弟尚众。若虏酋(改作天祚)真遂不还,愿陛下用家人礼,特遣重臣,将命彼国,推急难之义,念外侮之虞,慰谕其宗族、臣下,厚加拊劳。勉以忠孝,雪耻戡难,就其虏酋(改作天祚)叔兄子弟,取虏酋(改作天祚)之所爱、国人之所慕,择贤立孤,以主虏(改作辽)众。隆其恩礼,赐之封册,申结信誓,以继好息民,俾之知戴中国。

虏(改作彼)既以中国为重得存其宗社,则中国有大造于虏(改作辽)也。陛下虽不责报,虏(改作彼)归故地、减岁币,必有一以报陛下矣。

如是,则中国不待汗马之劳,遗镞之费,万无一失而安享大利!机会之来,间不容发。伏望圣慈特加采择,速奋睿断施行,实天下之幸。"

贴黄:

臣愚窃谓虏(改作辽)失其酋(改作主),未知所立,方疑中国乘间而攻之。然陛下兼爱南北生灵,务隆义好。若即恤其祸难,援立新酋(它本改作主),当此孤遗乏助之时,得倚朝廷以存其国;又名正言顺,势无不从,则恩归於我,必服彼心。中国申固盟誓,为利无穷。若使彼新酋(它本改作主)自立,则恩非我出。立而众附,则势将复强,增戍缘边,过为提备,徒足生衅,以启戎心。

愿陛下无遽增戍,开先时之隙;无缓立孤,贻不及时之悔! 孔子曰:兴灭国、继绝世,天下之民归心焉惟圣神亟图之。

贴黄:

臣契勘女真蕞尔小夷(它本删此四字),自昔臣属北虏,势不过虏之一大族(删臣属至此十二字改作属大辽三字)。其众强弱与虏(它本改作辽)不侔,徒以虏酋(改作天祚)失德,乘其离心,遂致以寡敌众,以弱凌(它本改作胜)强者,非女真之能,虏所自取也。(删者非至此十一字)

然北虏大国,其人本不畏女真。女真今虽得志,亦岂能久横行於虏中哉!虏之(删其人至此二十五字)新酋(改作主)既立,得国人心事,将反掌也。陛下仁圣被於四海,普天率土,罔不臣妾。若速於斯,有以深结虏心(改作辽人)使之怀服,自削其平日之贪、傲。今若停增戍之役,收援立之恩,处以守盟存国之大义,蛮貊革心固不难矣!诚所谓用力少而成功多也。

三月某日,代州奏,得金人边牒;准大金彰国军(应州也)牒近白水泊,击散契丹放鹅行帐,天祚皇帝脱身北走;本国军马已到山后,平定州县,占守讫。请代州戒守边人员不得辄引逃去人民,为国生事,自取亡灭。

四月十日戊戌,太师领枢密院事童贯(云注:可能缺字。)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勒兵十万巡边。 诏下燕京管内官吏军民百姓等(它本添“诏曰”二字):

“朕惟皇天尽付中国,使宅九有之师取乱侮亡,拓其疆土。景命所仆,惟有德者能克飨之。朕服绍丕基,仰承先帝休德。夙夜祗惧,不敢荒宁。荷天降康,登兹极治;声教所暨远逮要荒,东逾朝鲜,西迈积石,南越牂牁(云注:现贵州省有牂牁江)之境,罔敢不廷。

乃眷幽燕,实惟故壤。五季不造,陷於北戎(它本改作契丹)。惟尔邦君暨厥,臣庶怀风慕义,思欲来归,忠愤之诚久而弥著。 帝降祸於虏,秽德腥闻(它本它删此五字改作辽),弛绝纲维,俶为暴乱,横赋强敛,诛剥无厌;谗慝作仇,胁权相灭。至上凌下替,妖孽并兴,倾国丧家,自取逋窜。白水之败,亟闻篡攘,调赋益繁,人不堪命。且复盗贼蜂起,所至释骚。哀此下民,恫怨无告。朕诞膺骏命,俯顺人心,选将出师,复兹境土,是谓致天之罚,仁伐不仁,拯尔群黎,取诸涂炭。

已遣领枢密院事童贯,董兵百万,收复幽燕故地;与大金国计议,画定封疆,大信不渝,中举外应。维天之命,莫我敢承。王师霆击雷驱,数路并进,前角后犄,万旅一心。威以济德,孰敢有遏厥志!

然念王师无战而天道好生,亶兹告:猷迪尔有众,尔其深计远虑,览於兴亡,如能举城自归、望风响应,使市不易肆、士不援旌,舍覆巢之危,从猷枕之逸,是为自求多福。惟天矜尔,万民永奠一方,惟朕以怿。

已降处分:秦晋国王如纳土来朝,待以殊礼,世享王爵。应收复州、县、城、寨,文武长官并依旧职任事,平第功不次擢用。军兵守戍之士并加优赏,愿在军者,厚与存录;愿归农者,给复三年。收复之后,蕃汉一等待遇。民户除二税外,应该差徭科、率无名之赋一切除放。

大军所至,务在安集,官吏百姓不得误有杀伤。或焚毁庐舍、掳掠人畜,犯者并行军令。如或昧於逆顺,干我王诛。若犹豫怀疑,弗克果断,身膏原野,实尔自贻。惟予肃将天威,敢有逸罚;时弗可失,其尚勉哉!祸福无门,惟尔自召。朕言不再,师听惟明;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贯以环卫军为中军,述古殿学士刘鞈为行军参谋,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为都统制,武泰军承宣使王禀、华州观察使杨可世为之副。

是日,上微行出斋宫端圣园,以观出师。因饯贯,仍以御笔三策付童贯:如燕人悦而从之,因复旧疆,策之上也;耶律淳能纳款称藩,策之中也;燕人未即悦服,按兵巡边,全师而还,策之下也。

贯祗奉圣训,振武而行。

以上《宋辽边境东段历史地图》 截采自谭其骧历史地图。

可以看出,当今冀中地区以北、包括京津、东北广大地区在宋朝长达二百年属于“外国”,哪些跟着日本作家一块说“要当宋朝人”者,穿越回宋朝时可别走错了地方;也但愿他能吉星高照,能挤进全国一次只选一二百、三四百的进士榜;或者投胎到一个官宦之家可以免试得官。

否则的话,以千年前的文明发展水平,你能处何位置、享哪路的福泽?

“要当宋朝人”的说法,自欺倒未必,大可怀疑其是否欺人。

当今的京津地区在宋朝是不折不扣的外国地域,雄安、沧州就是边锋要塞,是犯人发配之地。要当宋朝人,是要当宋朝的文人、还得是做官的文人。建议有此志愿者,最好在没人的地方,能对自己大声连喊三遍:“我现在去北大、清华,她们绝对不敢不要我!”这样之后如果仍然底气十足,然后再开始穿越之旅,既不耽误自己的“后程”,又不至于在穿越以后误己误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卷六 政宣上帙六

起宣和四年四月二十三日辛亥,尽五月十三日庚午。

四月二十三日辛亥,童贯驻军高阳关,宣抚司揭榜示众。榜曰:

“幽燕一方本为吾境,一旦陷没几二百年。比者汉蕃离心,内外变乱,旧主未灭(它本改作尚在),新君纂攘;哀此良民,重罹涂炭。

当司遵奉睿旨,统率重兵,巳次近边;奉辞问罪,务在救民,不专杀戮。尔等各宜奋身,早图归计。有官者复还旧次,有田者复业如初。若能身率豪杰,别立功效,即当优与官职,厚赐金帛:如能以一州一县来归者,即以其州县任之;如有豪杰以燕京来献,不拘军兵百姓,虽未命官,便与节度使,给钱十万贯,大宅一区。惟在勉力同心,背虏(它本改作蕃)归汉,永保安荣之乐。契丹诸蕃归顺,亦与汉人一等。

已戒将士,不得杀戮一夫;傥或昏迷不恭,当议别有措置。应契丹自来一切横敛,悉皆除去。虽大兵入界,凡所须粮草及车牛脚价,并不令燕人出备。仍免二年税赋。"

《使北录》曰:

政和七年,童贯建北伐之议。大出禁旅,告戒河北,诸帅皆先事而具。二月中旬,前军已发;三月上旬,卜吉。贯领中军戒涂,在廷无敢异议。

上意欲须贺正国信使归。(注:以司封员外郎陶悦假太常少卿为国信使,知霸州李邈副之。)二月二十五日入国门,适贯导从出门,与国信使副相值。遂得传旨,令先至府中议事。

翌日,悦与邈至贯府第。贯略问使人道涂次第,遂问:“虏中(改作辽国)有寇,果否?”悦对不闻。贯云:“何以知无寇?”悦云:“悦所行道,日行一程,既不留,且又不改行他路,以此知之。”贯又云:“何以知他处无寇?”悦云:“所至,皆以物赂听头,访其国中事宜。但云‘唯时(与)女真争战,别无他寇。'”

贯云:“见说人多流移。”悦云:“悦所行路皆有居人,田皆耕垦,所过处观者满道,不见有流移也。”贯又云:“已有人据易州。”悦云:"非悦所由路。然每采访,不闻此也。"贯词色甚厉,又云:“今已围霸州。朝廷已起兵,贤何不说?”悦云:“悦自雄莫来,去霸甚近,亦不闻此。”(此皆贯已曾虚妄奏陈,欲遂实其说尔。)

贯云:“莫是初无圣旨,贤不曾探问否?”悦云:“寻常使人不待得旨,自当探问虏(改作敌)中事宜,回日闻奏。”悦又白贯云:“有谭襄者,欲立九大王,九大王窜入深山藏逃;众人即时捕获,杀谭襄。以此观之,彼国人心未至离离。且悦到莫州,得雄州探报云:‘已差接伴人使,大使姓耶律,不得名;副使姓李。’洎悦过界河,与接伴相见,副使乃姓王。接伴使人非机密事,界河至莫数十里,而探报如此乖缪。若诸事如此,未可轻动也。”

贯大怒,乃曰:“虏中(它本改作彼国)待使人如何?”悦云:“以前使人礼数,悦所不知。但随行人皆言‘前后礼数如此厚。’”贯即云:“莫是贤们得他相厚,遂不说事宜否?”悦云:“悦辈士人,岂以礼数稍厚,遂隐虏(改作敌)情也!”

贯见悦意终不相假,不敢隐,遂悉以所问奏知。翌日,道君皇帝见二府,具道此说,云:“他甚有备。三省且收起文字。”

以此推之,北伐实非道君皇帝之意,贯既狂妄误国,是时,在廷皆无敢拒之者。圣意欲俟国信使来,问而后行,万一其或可缓也。而悦幸能纵横,遏其说而撤其谋。即日下诏抽回已发禁军,拘收已降宣头,而北伐寝矣。悦既对,即锡章服,由不得是迁吏部员外郎。时中书舍人王安中行词云:持聘复命,忠实可嘉。当是时,朝廷不敢峻其褒擢,词臣不敢指其事实,则贯之气焰可知矣。士大夫虽心服之,而不敢昌言,故其说罕传。又五年,悦不幸既死,贯复理前议,所以成今日之祸也。以今日祸变之甚,则知前日悦力排其说,其为利可胜算耶。(云评:《钦定四库全书<三朝北盟会编>》改为:即日下诏抽回已发禁军,拘收已降宣头。悦聘复命,忠实可嘉。当是时,朝廷不敢峻其褒擢,词呈不敢指其事实,则贯之气焰可知矣!)

建炎末,臣僚以此上言。有旨褒赠,告词曰:"故承议郎陶悦。朕信赏必罚,以励多士,彰善瘅恶,以风四方。率由陟降之公,靡有幽明之间。以尔刚毅有守,直谅不回。顷自郎曹出将使,指陈杜钦窥虏之策,排王恢首祸之谋。

时既息於起戈,奸既莫逃於明罚(云评:据《钦定四库全书<三朝北盟会编>》为:忠遂昭于寤主。言非耳剽,事可指陈。一时误国之奸既莫逃于明罚);九泉遗忠之士,岂可後於显褒!疏恩闵章,升华秘殿,庶以伸久郁之公议,贲不朽之馀光。尚其有知,钦此茂宠。可特赠秘阁修撰。"

五月九日丙寅,少保镇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

《北征纪实》曰:童贯以四月十日行,而攸以五月九日降旨,十一日敕出,十三日拜命。攸辞免哪常礼。批答云:“朕以童贯宣抚北道,独帅重兵,其统领将佐及四路守臣监司并其门人故旧。贯已昏耄,所施为乖谬,故相隐匿、蔽不以闻,致边事机会差失。为朝廷之害莫大於此。卿朕所倚毗,无出右者,所以辍卿为副,实监军尔。如军旅之事,卿何预焉?只专任民事,及监察贯之所为。可只今受命,择十八日出门进发。”

十三日庚午,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童贯奏,乞应副军期。奏曰:

“臣仰遵睿训,付以北事。寅夕竭虑,深恐不逮上辜委寄之重。臣窃惟复燕大计,昨正月间,女真下中京,余睹(改作伊都)往云中,契丹分力枝梧女真之际,我乘机会进兵收复,殊省事力。既失此,便巳为后。

时臣奉诏来北,星夜倍道,於四月二十三日到高阳关,整促行军之备,即见河朔将兵骄惰,不练阵敌军,须之用百无一。有如军粮虽曰见在,粗不堪食,须旋舂簸,仅得其半,又多在远处,将输费力。军器甚阙。虽於太原、大名、开德支到封椿,各件不足,或不适用。至於得地版筑之具,并城戍守御之物,悉皆无备。盖河朔二百年未尝讲兵,一旦仓卒,责备颇难。

臣近闻易州军民万人延颈,引兵(改作领)以献城垒,又西兵未来,未敢出应,致彼复疑。臣虽夙夜竭力经营,渐向就集,然尚虑将输及军须守具版筑之类,备之稍缓,更迁延旬日,复失事机。

伏望指挥下河北漕臣、中山、真定、高阳关路帅臣究心办集,及催已差下将兵星夜赴本司应期,驱使疾速前去。如少敢稽缓,有误军期,并寘军法,各令知悉。”

童贯至河间府,分军。

贯至河间府,分雄州、广信军为东西路;以种师道总东路兵,屯白沟;王禀将前军,杨惟忠将在劳,种师中将右军,王坪将后军,赵明、杨志将选锋军。辛兴宗总西路之众,屯范村;杨可世、王渊将前军,焦安节将左军,刘光国、冀景将右军,曲奇、王育将后军,吴子厚、刘光世将选锋军,并听刘延庆节制。

童贯次雄州,议进兵。

贯次雄州,诸军既集,以种师道为中军,且议进兵。师道曰:"今日之事,譬如盗入邻舍,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且师出无名,事固无成。发踪之初,宜有所失。"

贯曰:"今日之军事上既有成算,第籍公威名以镇服耳。第行勉旃,谋之不臧,不以罪也。"因出御笔,俾不得辞。

杨可世请於贯曰:"事起之由,毫发未尝预。一旦临利害,若仓卒失计,我辈要领固不足惜,恐有不虞,辱国为重。愿熟计而后行。"

贯未语,和诜在坐曰:“公自谓有‘万人敌’,胆气绝人,视堂堂之师如摧拉枯朽。今日观之,一懦夫耳!燕蓟之民真若沸羹,望我以苏,倘金鼓一鸣,必便比肩系颈,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公欲扇衅败我事耶!”可世默然不语。

贯即以诜副师道,以可世为前军统制,下令以素车壮士驰往,开谕招来之意,无得邀功生事。又令良嗣草书,令归朝官张宝、赵忠谕淳祸福。书曰:

“月日,太师领枢密院事、充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楚国公童贯,谨致书秦晋国王阁下:盖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得人心者可以立国,失人心者罔克守邦。惟天人精祲相与之际,乃祸福存亡必致之理。明者未形而巳悟,愚者患至而犹安。

窃惟国王之於大辽,亲则叔侄也,义则君臣也。白水之师,播越蒙尘,国王不能率兵赴难使之复立,乃乘隙以处,非篡而何?此所谓逆天也。西京危急,亡在朝夕,国王又不能遣兵命将,拯人於涂炭。哀此元元,其将畴依!失人之心,无大於此。拂逆天道,失人心如此其甚,国王如是自视,可能久乎?!则是燕、蓟、云、朔名为有主,其实无主也。

国王春秋高,且又无子,而乃骤用余列庶出之侄,扰攘颠错,以致於此。燕人何辜,坐待残灭。皇帝恻然念之,乃命贯领重兵百万,救燕人于水火。灵旗北指,渐次燕圻;天地神人,莫不悦喜。于于而来者,如水之就下,沛然孰能御之?想惟国王亦已知之矣。

国王温恭和裕,通达古今,存亡之机,洞然深悉。善为计者,因败以图成,转祸以为福。如能开门迎降,归朝纳土,使国王世世不失王爵之封,燕人亦无蹈斧钺之患。孟蜀、南唐及两浙钱王昔尝纳土,并享王封,袭传至今,子孙昌盛,天下耳目众所共知。国王翻然入朝,岂减钱王故事!

如其不然,当议进兵。国王势蹙事穷,天厌人离,欲北走则无所归,欲南归则安可得?当此之际,虽悔何追。况大辽五路所管州城,四京已为草莽,区区之燕,必不能守。国王平日以仁爱为心,若能知昔人存亡之机,全燕、蓟一方之命,其余阴德与世无穷。若国王迟疑、犹豫不断,窃恐子密窃发於便室,严庄遽起於帐中。国王之识兼人,亦岂不能虑此乎?若是,则国王左右前后之人皆敌国也!毋蹈前车,取笑后世。

贯与国王幸有一面之契,不敢不以诚告。惟审思而熟计之,勿为庸人所误。亮此悃诚,速希示报,不宣。”

(第6卷未完待续)

第6卷下半部分

宣抚司募马扩入燕招谕。

《茆斋自叙》曰:

宣抚司使张宝等持书入燕。燕王得书,执二人斩之。知游说不行,于是募某,借ト门宣赞舍人以往。临行,以三事白童贯:一乞戒将士,勿使求取珍宝,递相献遗,用严军律;二请勿妄杀降人,用安燕人之心;三愿审量事势,乘机举用,勿以使人为念。唐俭小义,古人所行;某一介之微,得尽忠节,苟利于国,死无所惜。

时皆伟之。士卒愿偕行者一十五人。

五月十八日晚过白沟,食时至虏(改作辽)界新城县。差到契丹汉儿官一员引伴。须臾,有父老数百人填拥驿外,询使人何处来。仆遂出榜读之,众皆惊愕。有汉儿刘宗吉者,自后窃出,相谓云:“使人今夕当宿涿州。宗吉,涿州人也,见隶白沟军中,愿得敕榜副本携示诸人。他日南师入境,愿先开门以献。今夕复当密至驿中。”遂携二副本往。

晚抵涿州,入小使驿,祗接如国信礼。夜久,忽刘宗吉自壁衣下出,云:“今燕京诸处皆无军马,止是四军大王有部曲二百余骑曾历战阵,(原注:四军大王者,奚人萧干,小字夔离不,统军契丹、渤海、奚、汉四军,故号四军大王 (原注:夔离不改作古尔班,删统军军字))其余有马军六七百,皆富豪儿郎,不识战斗。今白沟北岸下寨结,草人相间,夜饮昼睡,马亦散放。若南军乘夜劫之,但闻军声,必自溃走。宗吉欲以此事往见童宣抚,少立功绩,恐南军不察见害。若得一文信,庶得必达。”

仆筹虑久之,乃作一书上童贯。且以贯所赠新履一双为信,使宗吉去。

明,燕京差到汉儿官牛稔充接伴使,达燕京门外。复遣四方馆使萧奥、礼部郎中张觉(乃后来据平州者)充馆伴,馆净垢寺。

次日,有殿前指挥使姚璠、枢密承旨萧夔、都管乙信(改作伊逊)来伴食。因请所持书榜,云:“两府官欲借看。”仆云:“宣抚司令见九大王亲纳,不敢先以示人。” 辞难久之,众持榜去。既暮,诸人亲来,云:“书榜中语言大段狂悖,多是指斥,不通商量,安敢进呈?今复纳回。”仆笑而取之,谓诸人曰:“贵朝不度德量力,不审天时人事,此何等时!而较此闲事耶?”

萧夔曰:“南朝礼义之国。今不顾盟好,辄先举兵。兵贵有名,不知兵戈缘何至此?”

仆答曰:"朝廷命将出师,使人不能尽知。但略闻北朝兴兵累年,并不相报。天祚皇帝播迁,不发赴难之师,乃篡立于燕京。邻国义均兄弟,今来问天祚皇帝车驾所在。又闻已削降为湘阴王,事出非常,兴师问罪。访寻边主存亡,举合礼经,何谓无名?"

夔云:“国不可一日无主!本朝缘天祚失道奔窜,宗社颠危,臣民拥戴册立 。事与贵朝殊无干涉,何至问罪?况自古有之:唐明皇奔蜀,肃宗即位于灵武。但期中兴,岂不与此事体一同?南朝宜念邻国久和之义,假借兵力,共除大难。今乃乘衅攘夺民土,岂所望于大国哉!”

仆曰:“明皇幸蜀,太子监国,既即位,乃册明皇为太上皇。祸乱既定,迎还明皇,肃宗亲步控马。此则君臣、父子之道尽矣!贵朝初非委托自立,又贬削湘阴之号,何可少望古人?况假师求救,当在志诚;包胥泣秦、孔明趋吴,皆竭诚意,岂邻国不相应耶?贵朝泥于矫饰,未常行一信。使本朝虽有哀救之心,无所施设。今大兵压境,止在旦夕。祸福存亡,贵朝君臣自裁可也。”

诸人唯唯而退。

次夕,云:"门下侍郎李处温自外来,未见书榜,再借观之。"

次早,姚璠来,云:“已议定,来日欲令宣赞朝见。若对上,且委曲,庶易酬答。”

迫暮,数人者复集,互发言云:“南朝徒夸兵众,不思天理,不顺人心。昨日,种师道发杨可世一军过白沟,本朝小小迎击,南朝望尘退走!若非自来和好,已直入雄州矣!既一面遣使,又一面进兵,却容易退走,是何颜面?自此已往,如何可休。兼宣赞受刘宗吉之约,其人巳陈首。”即探怀取所付书、履,作色云:“宣赞却如何归得!”

仆徐答,曰:“某之此来,非寻常礼貌之使。每切畏谨,唯恐为两国生事。今次乃招纳使人。刘宗吉献诚款,安得不受?大军之来初,得朝旨:不许杀戮一人。昨日必是立旗招安,为贵朝军马袭取。万一宣司申取,朝廷降一讨荡指挥,少俟西军毕集,恐非燕民之福。”

萧夔愕然,曰:“南朝遣宣赞来,作死间耶?不谓南朝弃士大夫之命如草芥也。”

仆答曰:“某之此来,本以一己之命易全燕之命。悟则同生,不悟则同死也,又岂以徒归为志!且兵家用间,最为下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或用间以成功,或用间以倾败;或彼强我弱,或彼我势均。固有间以离析其势者。如今贵朝事势兵力,自视南朝十分有一否?百分有一否?千、万分中有一否?若非念自来邻国契好,即分兵数道,整阵齐入,不识贵朝何以御之?何在使人矫陈祸福,为死间耶!”

夔等唯唯而去,曰:“少间,析津府自有行遣(析津府在燕京,如京师之有开封府)!”仆因相送,且笑谓之曰:“某此奉待行遣。只不可错了。一旦使燕人尽成血肉,则甚幸。”

自是,馆伴者凡三日不至。

二十六日晚,忽萧奥、张觉押赆路锦绮衣袄,并从人银绢等物来,云:“来日发宣赞回程。”仆辞以:未见九大王及未得回书,不敢受赆。奥云:“李门下传圣旨:有故事,支赐请留(李门下者处温也。初欲面议称藩,因白沟之衄,遂已)。”差秘书王介儒、都官王仲孙,赍回书同往雄州宣抚司。

封氏《编年》曰:

马扩见燕王。王俾译者责马,云:“两朝讲好百有馀年,忽尔逾盟以兵临境,曾不畏天?自古违誓,国祚不长。”马答,如见姚璠等说;及上敕与檄书呈。燕王令姚璠读讫,付门下省。令听敕。

既至庭中,具香案拜褥,夔云:“请舍人朝拜。”马云:“适巳见毕,何云朝拜?是何礼也!”夔云:“舍人无怒。”于是,有张画二轴,一云《大宋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一云《大宋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马既见帝衔,知是真宗仁宗御容,即朝拜捻香礼毕(原注:真宗御容,昔至和初,北朝昭圣初令使先赍画像来,且言:两国交欢、未尝识面,因请御容。朝延许之,遂给使回。仁宗御容者,嘉佑二年秋七月,北朝遣使求上御容,以为后世子孙之夸。议者虑有厌胜之术,上曰:“朕待虏甚厚,必无是理。”遣御史中丞张升送之。虏主具仪服迎谒,见御容,惊,再拜。退而谓左右曰:“中国之主,天日之表。神异如此,真圣人也。我若生在中国,不过与之执鞭捧盖,为一都虞侯而已。”其畏服如此。所有帝衔求得中国谥号,遂涂金字,书于像傍。) (原注:虏改作彼虏,主改作辽主,删 “见御容”至“退而”八字、“中国之主”四字、如此二十六字于字)(云注:它本把“我若生”至“而已”二十一个字改为“尧之八采、舜之重瞳,不过传闻而已。今得见真容,愿永坚世好。”)夔令译者读两朝誓书,曰:

“维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谨致书于弟大辽皇帝阙下,有云:共遵成约,虔守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任北朝,令三司差人般取,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边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

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绎骚所见,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开掘河道。

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心,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镇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其当殛之!"

北朝昭圣皇帝《答书》,云:“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有渝此盟,神明是殛!”

呜呼!此盟可改,后世何述。云云。

又读《仁宗皇帝誓书》,曰:

“窃以两朝修睦,三祀于兹;边鄙用宁,干戈是偃。近怀先誓,炳若日星。今绵禩(云注:绵同绵;禩同祀,为祀异体字。)已深,敦好如故。关南十县,本朝传守已久,愧难依从。别纳金缯之仪,用代赋敛之物;每年增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并前银绢,般至雄州所管白沟交割。

两界塘淀,除已前开畎者并依旧;外:自今已后,各不得添展。其见在提堰水口,逐时决泄壅塞,量兵夫之便修垒疏导;外:非时霖潦大段涨溢,并不在关报之限。

两地作过逃走诸色人,并依先朝誓书,外:更不得似日前停留容纵。

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存大体,无介小嫌。且夫守约为信,善邻为义,二者阙一,罔以守国。皇天厚地,实闻此言。

其明文藏之宗庙,副在有司。依景德年两朝誓书,顾惟不德,必敦是盟。苟或食言,有如前誓。专奉书咨闻。不宣。”

读讫,夔请马上厅。茶罢,谓马曰:“舍人适闻两朝誓书,岂不怀于心乎?南朝君臣忍违此约?”马曰:"前日巳尝面闻诸公。朝廷虽知有此盟,所以起兵者,只为燕王擅行废立,兄弟之情,固宜问罪。所举岂无名也?"夔曰:“舍人之言虽稍有理,然终违誓约。请公就馆。”

燕王召李处温等,看南朝皇帝敕榜,(云注:此处疑有缺字)事当如何。盖天锡知天祚尚在、大金方炽、大宋兴兵,意欲归顺,未敢形言,故云:“南朝敕榜事当如何然?”

而处温素与赵良嗣善,在天祚时,二人知其国祚将危,共议欲归南朝,遂为莫逆,又密于北极庙捻香沥酒为誓。后知良嗣南奔,朝廷命以直阁、待遇礼厚,亦欲南奔。值天祚奔窜,乃建立燕王为天锡皇帝,既有推戴之功,遂已其约。至是,知童贯大兵压境,犹豫未决。天锡既问,亦未敢令天锡南归,惧众不协从。奏云:"此乃军国大事。臣虽位长百僚,不敢以管见自处,即容与大臣共议。此事甚大,更在陛下睿知独断,令臣等参议。"

天锡恐天祚复来,又畏大金,乃召李处温等面议,云:“”朕以眇躬荷祖宗之灵,获承大位,本与卿等求保宗庙。女真人骑复据西京,未闻归国;今者大宋重兵临境,与大金夹攻。朕观人事天时,不敢当宝位。欲称藩南朝,与卿等同保血属,未审如何?"言毕,呜咽流涕。处温亦为之下泪,于是议遣使。

为便于大家理解掌握,截取凤凰网部分资料:

幽云十六州历史背景与传奇故事介绍

(一)幽云十六州简要介绍与发展情况

燕云十六州,又称“幽云十六州”“幽蓟十六州”是指中国后晋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位于今天北京、天津以及山西、河北北部的十六个州。“燕云”一名最早见于《宋史•地理志》。公元936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唐自立,向契丹求援。契丹出兵扶植其建立晋国,辽太宗与石敬瑭约为父子。作为条件,两年后,即公元938年,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之地献出来,使得辽国的疆域扩展到长城沿线。

燕云十六州是指:幽州(今北京)、顺州(今北京顺义)、儒州(今北京延庆)、檀州(今北京密云)、蓟州(今天津蓟县)、涿州(今河北涿州)、 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河北怀来)、武州(今河北宣化)、蔚州(今河北蔚县)、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云州(今山西大同)。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位于太行山北支的东南方,其余九州在山的西北,十六州大致是今北京、天津和河北北部、山西北部的大片土地。

五代十国篇

唐朝灭亡之后,沙陀人李克用建立后唐。到末帝李从珂继位时,大将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后来末帝开始对石敬瑭起疑,石敬瑭也暗中谋自保。石敬瑭以多病为理由,上表请求朝廷调他往其它藩镇,借此试探朝廷对他的态度。末帝在清泰三年(936年)五月改授石敬瑭为天平军节度使,并降旨催促赴任。石敬瑭怀疑末帝对他起疑心,便举兵叛变。后唐派兵讨伐,石敬瑭被围,向契丹求援。九月契丹军南下,击败唐军。石敬瑭在十一月受契丹册封为大晋皇帝,认契丹主为父,自称儿皇帝,然后向后唐都城洛阳进军,末帝在闰十一月(937年1月)自焚,后唐遂亡。石敬瑭灭后唐后,建立后晋,并在938年按约定将燕云十六州献给契丹。

燕云十六州被割让以后,中原失去了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天然和人工防线,辽国也开始从单纯的游牧民族,向游牧与农耕相交杂的民族。在燕云十六州,汉族也和契丹族混居。

显德六年(959年),后周世宗柴荣率军攻辽,水陆并进,一个多月内收复瀛、莫、宁(河北静海县南)三州,以及益津关(河北霸县)、瓦桥关(涿县南)、淤口关三关。五月,欲攻取幽州(今北京)时,因病重班师,六月十九日,卒于东京(今河南开封)。

宋朝篇

宋朝开国之后,面对辽人铁骑由燕云十六州疾驰而至的威胁,不得不在汴京附近广植树木。宋太祖赵匡胤不忘收复燕云,曾在内府库专置“封桩库”,打算用金钱赎回失地。宋朝还在河北南部兴建“北京”大名府和辽国对峙。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赵光义移师幽州,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地区,在高梁河(今北京西直门外)展开激战,宋军大败,宋太宗中箭,乘驴车逃走,两年后疮发去世。之后北宋与辽进行了长期的战争,一直未能占领此地。景德元年(1004年)北宋真宗抵澶州北城,后与辽国在澶州定下了停战和议,史称“澶渊之盟”,之后宋辽边境长期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宣和四年(1122年)宋、金订立“海上之盟”,约定联合灭辽后,金归还宋燕云十六州。于是北宋预置了燕山府路和云中府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把辽天祚帝赶到燕山以西之后,于1123年二月把太行山(后明在此建内长城)以南的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如约归还。但阿骨打死后,金以张觉事变为由伐宋。宣和七年(1125年)十二月金兵又占领燕京地区。第二年金国大举南下,俘虏了徽钦二帝,占据了中原地区,史称“靖康之变”,北宋灭亡。1153年完颜亮再扩建燕京为金中都,定为首都。宋旧皇室衣冠南渡,迁都临安(杭州),建立南宋偏安政权。

更多好贴,尽在煮酒论史

热门帖子